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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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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钱是好东西,越多越好这种感觉,对苏雪奇来说在古代社会来得比在现代社会还要强烈得多。虽然一千年后是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金钱至上的社会,有了钱几乎能买到世界上任何想要的东西,但是如果不过份苛求的话,一份稳定的收入也足矣过上比较舒服的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现在,因为生活方式的相对落后,要想过得舒服,就需要很多钱,而不是一些。就比如现在灶底正在细细燃烧的炭。
苏雪奇捞出饺子,另拿小碟子配好醋、蒜末儿,发现厨房里居然还有麻油,又淋上麻油,这才交给丁香,丁香带着人欢天喜地地捧着托盘走了。苏雪奇看着丁香的背影,心里有点委屈,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沦落到被人当作仆役一样使唤的境地了呢?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丁香回来了。她高兴地对苏雪奇和马鸣说:“郡主和小郡主刚刚吃完,都说好吃。郡主喜欢韭菜鸡蛋的,小郡主喜欢羊肉芹菜的。郡主说想见见你们。”说完就过去拉苏雪奇的衣袖。
苏雪奇心中更加觉得自己像足了仆役,主子吃得高兴了,接下来是要打赏了。这样想着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但她又不能说自己不想去见郡主。
丁香把苏雪奇和马鸣带到一处水榭,远远地就见一个头顶高髻,身穿窄袖对襟衣裳的女人做在绣凳上,旁边另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梳着油油的头发,穿着上粉下绿的襦裙,中间一根彩带结在胸前,长长地垂下来,彩带上挂着一个晶莹圆润的佩环。苏雪奇想起丁老太太的话,知道眼前这两位郡主就是周世宗柴荣的女儿蓝田郡主和外孙女永昌郡主。
三个人来到水榭,苏雪奇和马鸣赶忙上前施礼。
坐在绣凳上的女人缓慢而亲切地说道:“免礼。”
苏雪奇抬头细看,只见绣凳上坐着的女人四十几岁的年纪,额头贴着一朵金铂刻的海棠花,雍容华贵,体态端庄,眉眼间亲切而又带着几分沉静,身上穿着红色的背子,衣领处也密密地绣着些海棠,花虽妩媚,但穿在这位郡主身上却说不出的淡雅。再看头上,高高的发髻几乎要垂了下来,上面插着些黄白珠翠之物。苏雪奇暗暗赞叹这位郡主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都是高贵之气,真是名副其实的贵妇。
郡主仔细端详了苏雪奇和马鸣一会儿,然后说:“前几天听永昌说吃了丁香家里的角儿,好吃得不行,闹着非要再吃不可。今日劳动姑娘来我府上下厨,真是冒昧了。”
苏雪奇听了郡主这几句话,心中不高兴的感觉变淡了。这位郡主说话没有架子,不但亲切而且非常有礼貌,不以权势压人,也不以权势轻人。她看着郡主笑着说:“郡主客气了,我实在是不会做饭的,没想到偶尔做了一次,竟然得到这么多人的赏识。”
郡主点点头,说:“我看姑娘也不像厨下之人,这么说来,我们母女两个就更是冒昧了。”
苏雪奇笑了笑,说:“幸好还合郡主的口味,我们姐弟俩也总算没白忙活。”
听苏雪奇这样说,郡主这才看向苏雪奇旁边的马鸣,说:“你们是姐弟?”
苏雪奇道:“正是。”
郡主说:“不知姑娘姐弟二位怎么称呼?”
苏雪奇答道:“回郡主的话,我叫苏雪奇,他叫马鸣。”
“咦?你们不是姐弟吗?怎么一个姓苏,一个姓马?”穿襦裙的姑娘突然问道。
苏雪奇看向襦裙姑娘,心里赞道:“好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然后回答说:“我们是表兄妹。”
襦裙姑娘若有所悟地眨眨眼睛说:“原来是这样啊,我真是笨死了。”
听了襦裙姑娘的话,郡主笑道:“你也知道自己笨死了啊?看看你,非闹着要吃角儿,把人家苏姑娘姐俩折腾到咱们家里。永昌,还不向苏姑娘和马公子道谢。”
听了郡主的话,襦裙姑娘走上前去,拉住苏雪奇的手说:“苏姐姐,今天辛苦了,谢谢你。”说完又走到马鸣跟前,拽着他的衣袖说:“马哥哥,角儿很好吃,也很好看,谢谢你。”
郡主见了板起脸说:“永昌,怎么能随便拉扯别人的衣服?”
襦裙姑娘一扁嘴说:“为什么不可以?我和四叔叔、五叔叔、六叔叔他们在一起时也拉着他们的衣服啊。”
郡主听永昌郡主这样说,叹气道:“就是四叔叔、五叔叔、六叔叔他们也不应该再拉着衣服了,娘亲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不再是小女孩了。”
苏雪奇听了襦裙姑娘的话,心里暗想,这位永昌郡主真是天真烂漫,说话也像小孩一样,哥哥、哥哥地叫,心中还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所以拉着马鸣也是一派自然。
当下几个人又闲聊了些家常,蓝田郡主问了些苏雪奇和马鸣在京城的生活,而永昌郡主则是问苏雪奇为什么那么白,怎么不擦些胭脂。苏雪奇看蓝田郡主脸上施着一层粉,粉下盖着一些淡淡的胭脂,永昌郡主则是在粉上扑了一些胭脂,两颊贴着两只金色的鹧鸪,小嘴上抹着红艳艳的口脂,忽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了。
马鸣看苏雪奇不说话,开口说道:“我姐不太喜欢擦胭脂涂粉,是个怪人。”
苏雪奇横了马鸣一眼,笑道:“虽然他说话不好听,可是说的还真是实话,我不太像女人。”
蓝田郡主和永昌郡主一起笑了起来,蓝田郡主说:“苏姑娘说笑了。我看苏姑娘举止大方得体,谅非小家碧玉,只是苏姑娘头发、打扮又和我们中原人不太一样,想必是新近来到汴梁的吧?”
苏雪奇笑道:“正是。我和子啸是从很远的西边来到这里的。”
“很远的西边?那是哪里呢?是不是洛阳啊?”永昌公主好奇地问。
听了她的话,大家都笑了。苏雪奇回答说:“就是快到咱们大宋和党项人交界的地方了。”
永昌郡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么远啊!”说着上前去摸了摸苏雪奇的手说:“苏姐姐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给我做饺子吃,那真是太辛苦了。”说完又走到马鸣身边,又拉了拉马鸣的衣袖说:“马哥哥也是,走那么远的路来到汴梁,就是为了认识永昌吧。”
(二十五)一千年的代沟
要说苏雪奇和两位郡主的关系,还真是有些微妙。苏雪奇是一个普通人,而郡主母女既是前朝皇族后裔,又是本朝蒙三代皇帝庇佑和眷顾的贵族,彼此能够交往已经是不同寻常了,而她们三个人之间不但开始于一顿苏雪奇三脚猫功夫的饺子,而且从此以后居然就一路交往了起来。
蓝田郡主丈夫已经死了快十年了,一直旷守在家,除了女儿永昌郡主和两个儿子之外,没有自己的亲人。她的两几个兄弟在当初亡国之后不知所踪的不知所踪,夭亡的夭亡,他都没有见过,只有郑王柴宗训,也就是后周逊位的恭帝,在幼年的时候隐约似乎见过,但实在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再后来连这唯一一个没有留下什么印象的哥哥也死了。
蓝田郡主从小生在深宫,国破家亡之后,还是被养在深宫。太祖的皇后宋氏对她非常好,如姐如母,太祖和太宗两位皇帝也都看在她是柴家仅剩的血脉上对她厚爱有加,如果说她的丈夫没有在九年前因为一场疟疾去世而青春丧偶的话,那么她的人生除了身世的遗憾之外,一切都是完美的。可惜丈夫在九年前死了,太宗皇帝当时打算让她再嫁,她拒绝了。她和丈夫有感情,又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和两个可爱的儿子,从那以后她就守着孩子过日子。两年前,宋氏死了,从那以后,她连惟一一个可以聊些心里话,讲一讲生活的苦闷的“亲人”也没有了。
认识苏雪奇之后,蓝田郡主觉得在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如同养母一样的宋氏以后,她的身边终于走来一个不畏惧她的身份和身世的人,她从苏雪奇的眼睛里看到了平等和信任,所以凭一碗饺子,她们结下了缘分。
永昌郡主十九岁了,但却还是个小孩子。母亲蓝田郡主对她实在是太过宠爱,又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永昌郡主真正是少不更事。虽然蓝田郡主从小是太祖皇帝的皇后宋氏一手带大的,但是太祖弃世之后,太宗即位,蓝田郡主此时已经成了亲,先后生了两个儿子。在太平兴国四年的时候,小永昌出生了,永昌小的时候常常进宫,所以和太宗四子元份、五子元杰、六子元偓、七子元偁因为年纪相差不多,关系都极好,太宗也很喜欢她。但是太宗的几个女儿都不喜欢她,嫌她分走了父兄的爱。元份、元杰、元偓和元偁都是男孩子,所以,永昌从小到大除了身边服侍她的丁香之外,并没有女性的朋友。
在苏雪奇的眼里,永昌郡主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她的心智远远还没有成熟。但是她喜欢这个小姑娘,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和不更世事的单纯,而这样的感觉苏雪奇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个年纪的人身上看到了。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是奇怪得很,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在一生中究竟会遇到多少人,会和多少人有深入的交往。在苏雪奇看来,人生并不未知,一代一代的人在年轻的时候都在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在走着和父辈和前代不同的人生之路,但当一代一代的年轻人终于步入中年之后蓦然回首再向前展望,发现原来大家只不过是在重复着祖祖辈辈的足迹。或许相隔日久,面容有了一些改变,或许时代变迁,生活的方式和衣冠、语言在发生着变化,但是说到生活的内容和实质其实一直没有改变过。人和人的缘分也一样,千百年来,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其实亘古未变。
可是,如果苏雪奇没有穿越到这个时代,她恐怕不太可能和一个大自己十几岁和一个小自己十几岁的母女成为朋友。总之,苏雪奇和郡主母女一来二去成了朋友,闲来无事,蓝田郡主就会派车出城接苏雪奇进府叙谈。
蓝田郡主很喜欢苏雪奇,日子久子,就关心起苏雪奇的终身大事起来。
蓝田郡主问苏雪奇年纪,苏雪奇告诉她,自己再过几天就三十岁了。蓝田郡主吓了一大跳,她本以为苏雪奇大概二十四五岁,听了苏雪奇的话,免不了又讨论了一番美容养颜之道。后来渐渐说起婚姻大事,蓝田郡主就问:“一直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但是真是没想到竟然这样大了,那为什么一直没有成亲呢?”
苏雪奇想了想,说:“在我的家乡,三十岁虽然也不算小了,但是很多人都还没结婚,再说没有合适的人怎么结婚呢?”
蓝田郡主听苏雪奇说自己家乡很多人三十岁都不结婚,真是吃惊极了。她说:“女孩子十三四岁的时候正是风华正茂,十五六岁的时候正当青春,到了十八九岁青春已极,过了二十岁就逐渐成为明日黄花,三十岁以后已经是花残香殒了。永昌按说也早该给她成亲了,但是我总以她还小,自己舍不得为由把她留在身边。倒是雪奇你,竟然已经三十岁了,虽说你保养的极好,脸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一旦要结亲的时候,免不了要换生辰八字的,现在真的不能再耽误了。”
苏雪奇知道蓝田君主这样说是真心关心自己,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郡主说得是。但是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雪奇宁可不嫁。”
蓝田郡主听苏雪奇这样说,就问道:“那什么样的人才合适呢?”
苏雪奇说:“以前我觉得这个人要身体健康,为人善良,孝敬老人,有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对人生有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挫折时不轻易否定自己,更不会颓废不振,面对顺境的时候不张扬不得意,心态平和,既不汲汲于富贵,也不碌碌于人生。现在,我觉得还要加上一条,那就是厅堂之内只娶一妻,不纳妾不逛妓馆。”
听苏雪奇说完,蓝田郡主叹气道:“如果你照着这个标准来找,恐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的。”
苏雪奇笑了笑说:“如果找不到就算了。”
蓝田郡主揺揺头,说:“这种想法我 还是头一次听到。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出来你与众不同,不过人生在世,生为女子,还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你要求男人终生只娶一个妻子,这太强人所难了,更何况还不让她去妓馆坐一坐,喝喝酒,听听小曲儿。”
苏雪奇道:“所以,我宁可不嫁。”
蓝田郡主说:“那人生不是太凄苦了吗?”
苏雪奇道:“郡主,你可曾想过,也许再过一千年,女人可以不依附男人活着,或者说女人可以选择不依附男人活着,可以出去工作,可以当官,可以经商做生意,可以和男人平起平坐。”
蓝田郡主惊讶地说:“雪奇,你这个想法太匪夷所思了。当年唐朝武周时期曾经设立女官,但随着武则天的薨逝,女官制度也就废止了。咱们女人从古至今就像牵恳谎栏阶潘墒鞑拍苌妫偎稻套錾獾惫倌嵌际悄腥擞Ω貌傩牡氖虑椋酥灰龊梅募ㄅ欤才藕靡蝗樟讲停枚涂梢粤恕K谆八担蚣λ境浚巳绻サ惫伲湍腥艘谎遣皇且跹羰У髁寺穑俊�
苏雪奇听了蓝田郡主的话,知道她们中间有一千年的代沟,在这件事情上是说不通的,于是说:“郡主说的在这个时代当然有道理,但是却不是我想过的生活。”
蓝田郡主叹息着说:“可是我们现在生活在这个时代啊!再说不管是生活在哪个时代,女人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男人不是一直也都是那样的吗?”
苏雪奇无奈地笑笑,她知道蓝田郡主说得对。在什么时代说什么时代的话,对于蓝田郡主以及千千万万过去时代的女人来说,不能说她们目光短浅,毕竟时代的局限在那里摆着呢;而对于她自己来说,蓝田郡主说的一句话也对,她现在生活在“这个”时代里,而不是一千年后的现代社会,所以她的那些条件对于“这个”时代里的人来说就像天书奇谈一样,而对于她自己来说,又怎么不是一个将自己置于困局中的障碍呢?
想着蓝田郡主白天说的话;苏雪奇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从窗口溜进来的月光,无尽地想念起家乡,想念起现代来。
这几日街上渐渐更加热闹起来,车马盈市,罗绮满街,最有意思的是,街上卖并蒂莲的多了起来。说是并蒂莲,其实是把两朵荷花的骨朵用细马莲缠在一起,做成仿佛并蒂莲花的样子,路上的人们三三两两竟然都买了这假模假样的并蒂莲拿在手里,彼此互相赞叹别人手中的更加好看漂亮。还有很多小孩子,都穿着花衣裳,手里举着一个翠绿如盖的大荷叶,满街串着走,竞相比较谁的衣服更鲜艳,谁的荷叶更坚挺。
苏雪奇感到奇怪,一打听才知道,马上要到乞巧节了。
苏雪奇没想过七夕原来提前好几天就已经开始进入节日气氛了,在她的感觉里,七夕是女人的节日,无非是在瓜棚下听听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悄悄话,穿个针引个线斗斗谁更心灵手巧,再不然找个小盒了,里面藏一只小蜘蛛,第二天早上看看蜘蛛结的网端正不端正,如果针穿得好,蛛网结得也端正,那就是乞到巧了。现在看来,七夕的内容应该不只这些,至少现在满街的大人、孩子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苏雪奇听丁老太太说,七夕的前两三天潘楼的乞巧市就车马填堵,热闹非凡了,但是蓝田郡主派人送来口信,约苏雪奇七月初七晚上去郡主府一起乞巧,所以她打算趁着还没去郡主府,先去见识一下乞巧市。
苏雪奇和马鸣赶到潘楼时,街上已经车马喧天,举步维艰了。苏雪奇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自己恍惚仿佛回到了北京,正站在周末西单、王府井的大街上,再不然就是黄金周天安门广场、故宫的入口,总之眼前人头涌动,车马填塞于街市,能进不能出之势,大大出乎她和马鸣的意料。
路两边摆着各样各式的摊子,卖着各样各式的东西,马鸣大声对苏雪奇说:“这就是乞巧市啊!”
苏雪奇也大声地回答说:“看来是这样的。”
马鸣眼尖,走不多远就看见有摊上卖小娃娃的,就对苏雪奇说:“你看,那个小娃娃,我说这几天街上的小孩儿怎么人人手中拿着个荷叶到处跑呢。”
苏雪奇顺着马鸣的手指向路边看,只见一个摊子上摆着很多彩色的泥塑小孩儿,有一尺来长的,也有一巴掌大小的,有的比较大的竟然有两尺左右,有男有女,脸型圆润,都绘着彩衣,右肩扛着一片大荷叶,脚下是一个木雕的栏座,听买卖人吆喝,原来叫做磨喝乐。
苏雪奇笑着大声说:“看来这个磨喝乐不简单,小孩子们都是在模仿他呢。”
两个人被人流裹挟着往潘楼大街里面走,卖磨喝乐的非常多,有的还用红绿的纱笼起来,除此之外,还有卖笔砚的,卖五色针线的,卖双头莲花的,卖水蜜木瓜的,也有黄蜡制的水鸭子、鸳鸯、龟鱼什么的,却原来叫“水上浮”。最有意思的是苏雪奇还看到居然有不少摊子卖的是小型农舍的模型,在小木板上盖上土,在上面种上些谷物之类,已经长出了青绿的禾苗,上面还有小茅屋、花木等等,再点缀上些农家锄田纺织之事,俨然成为村落一般。这种叫做“谷板”的东西要价不低,但买的人竟然也不在少数。
再往里走,街心有彩缎搭成的帐子,里面卖磨喝乐、水上浮、谷板、瓜果的都有,苏雪奇和马鸣这才知道原来外面那些都是散卖的,这里面彩帐里的才是正经的乞巧市。看那卖瓜果的,瓜都用刀在上面刻了花纹,美其名曰“花瓜”,果则是用油、面粉和糖、蜜和起捏成各式各样新奇巧思的形状。苏雪奇和马鸣看得有趣,感叹说:“没想到七夕竟然是这样的!”
马鸣应和道:“是啊,想必这还只是序幕,像我们办年货一样,只是准备着过节,真正的节日还没开始呢。”
苏雪奇笑着喊道:“我开始期待起来了。”
马鸣也笑着喊回去:“我也是。”
苏雪奇又喊着问道:“每年七夕你都怎么过?”
马鸣说:“当然是陪着女朋友一起过了。”说完神色黯然下来。
苏雪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勾起了马鸣的伤心事,忙岔道:“我和朋友一般会去逛商场,商场这几年每到七夕都会打折做活动。”
马鸣没理会苏雪奇这句话,自顾接着说道:“我女朋友最喜欢粉色的玫瑰花,每年七夕我都会买一大束送给她。”
苏雪奇暗暗后悔一句话说到马鸣的痛处,现在看来拉也拉不回来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马鸣总是尽量笑容满面地去雍王府点卯上班,笑呵呵地陪着苏雪奇逛街吃饭闲聊,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在房间里做做俯卧撑,跳起来模仿空中投篮的动作,搬两块青砖当扛铃高高举过头顶,再不然就是自己一个人哼几句流行歌曲,或者端一盆凉水,把头整个浸进去……苏雪奇知道马鸣心里也苦,或许比自己的苦闷来得还要厉害。这个80后的大男孩本来人生之路已经走得顺风顺水,功成名就,但是突然之间,就在那么一瞬间被彻底改变了。
苏雪奇的感情是空窗,没有人在等她,她也没在等着某个相当具体的人,可是马鸣不一样,他有一个多年相交感情笃厚的女朋友,一个已经计划结婚后半生一起生活的女朋友,但是如今人隔千年,以后会怎么样都是未知之数了。
随着两个人在这个时代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当初刚刚穿越而来时那种总有一天会回去的想法渐渐变得遥远,甚至像是一个梦,马鸣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渐渐可以梳起一个小尖儿了,或许他们正在越来越古代化?或许他们注定要在这个时代永远地生活下去了?或许苏雪奇永远都找不到合适她做的工作,终于有一天捱不住了,只好随便找个人嫁了穿衣吃饭,或许马鸣一生都要窝在雍王府给人写写文书、打打杂……
苏雪奇不知道,但是看着神情一下子变得落寞的马鸣,她不禁也落寞起来。苏雪奇上前挨得离马鸣近了些,挽起了马鸣的胳膊,或许这样的时刻他们都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彼此安慰。
马鸣转头看了看苏雪奇,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升起了些些寂寞的表情,知道自己传染了她,又见她挽着自己的胳膊,亲切而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挽手相携了一辈子,胸中一股热流涌过,他热烈地看着苏雪奇说:“姐,咱们谈恋爱吧!”
苏雪奇笑着说:“开什么玩笑呢?”
马鸣认真地又说了一遍:“雪奇,咱们谈恋爱吧!”
这下苏雪奇吓了一大跳,知道马鸣说的是认真的,赶忙把手从马鸣的臂弯里抽出来,说:“不要开玩笑。”
马鸣面对苏雪奇站定,说:“不是开玩笑,我真心觉得你好。”
苏雪奇觉得这话像是一个八十年代文艺小说之类的故事里的台词,但此刻却从一个80后网络作家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又落伍又让她无以为对,她躲开马鸣的眼睛,说:“咱们就当刚才是一句玩笑话,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好不好?”
马鸣听苏雪奇这样说,憋红了脸,问:“为什么,你觉得我哪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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