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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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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雪奇在升州住得越久,看到的残旧之景越多,心中的疑惑也越多。苏雪奇再看原来那些有禅性的老百姓,便就不再觉得他们与世无争了。比如水边那个正在漂洗衣服的阿婆,好像隐隐有哀戚之色;再看那个赶着炭车的老翁,拖着一条瘸腿,很艰辛的样子;还有包蓝头巾的那个妇人,为什么走路的时候遮遮掩掩、躲躲闪闪?
    苏雪奇问长生,长生支吾着不说。苏雪奇的疑惑变成了疑心。
    
    苏雪奇自己出去闲转,看到小桥流水,晴空白云,弯腰的柳树把头伸进水里,几只燕子在树缝里飞出飞进,简直是一副写意画。
    水边有几个女人在槌洗衣服,苏雪奇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们闲聊。
    聊着聊着,苏雪奇和几个女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女人们问:“小娘子不是建康人氏吧?”
    苏雪奇笑着回答说:“不是。我是汴梁人。”
    几个女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一个个都不再出声。
    苏雪奇明显感觉到女人们对她的抗拒,心里的疑惑更浓了。苏雪奇干脆直接问道:“几位娘子,为什么都不说话了呢?”
    女人们还是不出声,这个看看那个,那个看看这个,然后低下头不停手地槌起了衣服。
    苏雪奇看女人们不说话,就追问道:“几位娘子,难道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
    苏雪奇一个一个朝女人们望过去,终于有一个年长的老女人忍不住说道:“小娘子你没说错话,错就错在你是汴梁人。”
    苏雪奇大惑不解,问:“我是汴梁人怎么了?”
    老女人幽幽地怨道:“我们建康人最恨的就是汴梁人。”
    苏雪奇脱口问道:“为什么?”
    老女人要回答,一个女人横眉说道:“和她说这些做什么?汴梁没一个好人!”
    苏雪奇听女人们口中提起汴梁人,恨忿不平,知道问题出在汴梁上,于是说道:“其实我也并不是真正的汴梁人,我是从陇南到汴梁的,在汴梁住了一年而已。”
    女人们听苏雪奇说她不是汴梁人,脸上的表情立刻松了下来。刚刚回答苏雪奇问题的女人就接着说道:“难怪嘛,我就觉得你也不太像北方人。”
    苏雪奇不置是否地笑了笑。
    老女人接着说:“要说起我们建康人对汴梁人的恨,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想当年宋军和吴越军入城后,除了国主的宫城没进去,我们老百姓,不管是住蓬门荜室的穷人家,还是朱门大宅的官宦人家,宋军都破门而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想祸害谁就祸害谁,稍有反抗,横刀就杀。可怜我阿爷,舍不得他的棺材本,扑上去护住,就被宋军一刀从头劈下,血噗地一下子流出来,淌得满地都是,然后那个宋兵抬起脚来,把我阿爷的尸体踢到了一边。我阿爹见了,要和宋兵拼命,几个宋兵一齐上来,把我阿爹砍成了血人。我和我兄弟在一边吓得哇哇哭,阿娘一边哭着抹眼泪,一边过来搂住我们兄妹两个。整个建康城生灵涂炭,不只是我们一家,有一家算一家,几乎无一幸免。
    老女人越说声音越哽咽,说到最后满脸悲忿。
    苏雪奇听得浑身发冷。她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有。苏雪奇还以为北宋之于南唐,虽然有战争,但到最后也算是和平交接,谁曾想原来一样是说不尽的凄凉。覆巢之下无完卵,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又一个女人说道:“我听我娘说,我叔父、我舅父,还有我堂姑母,都是被宋军杀死的。我娘还说,我舅父那时只有三岁,还流着鼻涕,含着手指。我们建康城家家户户,都和汴梁的赵宋皇室有不共戴天之仇。”
    
    苏雪奇听着这切齿的仇恨,浑身一哆嗦。
    升州城的百姓们当然有权力有资格憎恨赵宋皇室。如果换成苏雪奇,她也一样会恨,灭国毁家杀亲灭祖绝嗣,还有什么样的仇恨能比这些更大更深!
    苏雪奇的理想在一瞬间轰然坍塌。
    苏雪奇默默地站起来,默默地走开。默默中,苏雪奇越发看到升州的残破。不远处的一段墙是坏的,缺一块垛;右手边的那个房子,房顶长满了高高的草,门口几乎被荒草埋住了;前面拐角处,坐着几个乞丐,衣衫褴褛……
    一声鸦叫,啪——地一滩鸦矢差点落到苏雪奇的头上,却掉在了苏雪奇的脚面上。苏雪奇皱了皱眉,在路边拔了些草,把鸦矢清掉。
    苏雪奇有点失魂落魄,街上行人不多,也都好像有些失魂落魄。苏雪奇的心情变了,眼中所见完全和之前不一样了。
    苏雪奇有点忍不住想,这都是赵室皇族造的孽,果然到最后,历史还是惊人的相似,一如继往地露出它狰狞的面目。改朝换代永远伴随着流血和眼泪,再多正义的借口都改变不了血腥的本质。最可怜的是老百姓,永远是兵燹中的受难者。
    苏雪奇回到驿站,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苏雪奇突然想起她生日的时候赵元杰送她的那两块后主李煜的徽墨,是战利品是错不了了。想想也是,连李煜的女人都做了赵匡义的战利品,更何况区区几块徽墨,又何止是几块徽墨!成王败寇,自己尚且不保,更遑论女人和财物!
    强盗往往面目可憎,可超级大盗却不一样。他们举止有据,品味高雅,谈吐不俗,再加上显赫的权势和用之不竭的财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富贵之气、高尚之气。庄子早就说过了,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庄子还说,大盗盗国,中盗盗德,小盗盗财。赵宋就是盗国的大盗,苏雪奇看到的是翩翩儒雅如赵元杰,温润恭让如赵元份,亲和礼下如皇帝赵恒,他们都是大盗的子孙后代,也都是人中的龙凤,若干年后,谁还记得他们和他们的子孙的父辈和祖辈手上沾满了鲜血?
    苏雪奇坐在床上,打了个激灵。这么想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这样想下去,苏雪奇以后可怎么继续面对这些人啊。
    
    苏雪奇忧郁了几天。升州已无可留恋。但秋风乍起,寒潭深影里,江南的天气也渐渐凉了起来。
    苏雪奇和长生商量之后,决定趁着冬天还没来,赶快离开升州,再往南去钱塘。
    苏雪奇和长生到了钱塘后,投驿站住下。钱塘果然和升州不一样,处处都看得出富庶繁华。苏雪奇在钱塘大街上看出了安居乐业四个字。果然吴越和当时的后周、宋朝廷交好,所以吴越的老百姓受益没有受到战争的侵袭,整座城池固若金汤,城内参差十万人家,湖山掩映,烟波浩渺,江上扬帆泊浪,一派生机。与升州相似的是,这里寺庙林立,到处是宝塔、经幢和石窟,佛教气息不输升州,也是个梵音缭绕的佛城。
    苏雪奇决定,就留在钱塘过冬。
    钱塘也是历史名城,自然大有可观。天气好的时候,苏雪奇一样出去看风景,怀古抚今,天气不好的时候,就躲在驿站里练字。近来苏雪奇的大字是精进了不少,连她自己也越来越满意,可见写字功夫很重要。
    一年容易秋复冬。钱塘变得湿冷起来。屋子里反而没有外面暖和。苏雪奇白天尽量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晚上睡在被子里,被角压得死死的。苏雪奇刚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床上还摆着瓷枕,苏雪奇睡了几天再也受不了,就叫驿卒换了普通的枕头。苏雪奇知道,冬天马上就来了。
    好在,她已经离开了升州。看不见伤心景,就权当没有伤心事吧。苏雪奇在自欺中,在钱塘和长生住了下来。
    
    赵元杰又来信了,问苏雪奇为什么离开了升州。苏雪奇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赵元杰说如果在外面住得不习惯,不如早点回汴梁。苏雪奇也不想答复这个问题。赵元杰又说迟则生变,早回早安。苏雪奇觉得赵元杰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对她的生活指手划脚。苏雪奇把一肚子的闷气都撒在赵元杰的身上,不带好气地给赵元杰回信说:“升州之事,再无话可说。至于钱塘,已决意在此间过冬。其他不劳王爷拨冗操心。”
    这话在苏雪奇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可惜文字这个东西是要加上语气和表情,才会完整的。赵元杰收到苏雪奇的回信后,只读出了苏雪奇的有所保留和客气,至于苏雪奇的怨气,他丝毫没有觉察到。
    赵元杰看苏雪奇要长留钱塘,心意十分坚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可能这就是天意!”
    红玉正在一边梳头,听赵元份叹气,就问:“王爷刚才说什么?”
    赵元杰又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
    红玉头一偏,说:“王爷刚才明明说是天意。什么是天意?”
    赵元杰走到红玉身后,从宫女手中接过红玉的一把头发,拿起篦子一边梳,一边说:“我说苏姑娘不回汴梁,可能是天意。”
    红玉奇道:“为什么苏姑娘不回汴梁是天意?王爷莫非又在想苏姑娘?”
    赵元杰手上给红玉梳着头,嘴上回答说:“你可别多想。我只是替苏姑娘惋惜。”
    红玉更加不明白了,问:“惋惜什么呢?苏姑娘不是在外面玩得很高兴吗?”
    赵元杰停下来,说:“她是在外面玩的很高兴,怕只怕她现在在外面玩得高兴,以后回来的时候就难得高兴了。”
    红玉朝镜子里的赵元杰看了看,说:“王爷就是想苏姑娘了。其实王爷欣赏苏姑娘,我和王妃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不过我们不说罢了。”
    赵元杰听红玉说完,温柔地给她梳了几下头发,说:“所以说,王妃和你两个人是我的贤内助。如果我像四哥一样,娶的是两只胭脂虎,那你说人生得多无趣。”
    红玉笑道:“王爷不厚道,在这儿揶揄雍王爷。”
    赵元杰笑道:“我不是不厚道,是没办法厚道。你也知道四哥家的那个女人,我现在真是不想叫她一声嫂子,简直是……四哥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心也冷了。我见他这一直以来都落落寡欢的。最近出去文聚,每次叫他,他都推说有事没去。以前苏姑娘在京城的时候,还能常常去苏姐姐府上聚一聚,如今……不说也罢。”说完赵元杰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红玉见赵元杰又叹气,双手合什祝道:“观音菩萨在上,让苏姑娘快点回来吧。这样我们王爷和雍王爷就可以和苏姑娘畅聚言欢了。”
    赵元杰看红玉一副直肚肠,完全搞不清楚这里面复杂的关系,只管在这里好心祈祷,再次说:“天意啊,一切都是天意!”
  

(五十七)缓缓归还是急急归
    这一年的冬天,又湿又冷,苏雪奇在钱塘受的罪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苏雪奇是北方人,从来没在南方过过冬天,更不用说一千年前的冬天。南方不同于北方的天寒地冻,外面明明绿树成荫,花还开着,屋里偏偏冷得和冰窖一样。汴梁冬天虽然冷,好歹屋里还有个火盆,可是苏雪奇住在钱塘的驿馆里,坐在床上却可以看见屋顶的椽子上吊着的塔灰被窗缝中漏进来的风吹得飘来荡去。床冰凉冰凉的,桌椅也冰凉冰凉的,最要命的是,隔三岔五下场雨,空气又湿又冻,睡在被褥里,连被褥也是潮乎乎的。
    苏雪奇觉得自己已经到忍受的极限了,再下一场雨,她就要哭了。虽然这里的温度没有北方那么低,虽然这里的树叶根本还好端端绿盈盈地长在树干上,虽然屋子外面甚至不需要缩手缩脚,可是为什么待在屋子里会让人冷得想哭?
    屋里屋外一样的温度,苏雪奇忍了。可是屋里能不能不要这么湿!寒气透过被褥一点点渗到苏雪奇的心里,虽然裹着她的皮大衣,但晚上又不可能穿着这个又厚又重又不方便的东西睡觉!
    褥子实在太潮,苏雪奇真的抵受不住了。苏雪奇只好咬咬牙,把盖在身上的皮大衣当作褥子,白天穿在身上,晚上睡在身下。
    苏雪奇的手很快生了冻疮,开始的时候红红的肿了起来,过了几天生冻疮的手指和关节处就开始痒得人难受。苏雪奇忍不住用手去挠,冻手渐渐热起来,于是冻伤的地方越来越痒,像有许多蚂蚁在啃着一样。慢慢地,这种被蚂蚁啃噬的感觉从手上传到心上。有时夜里睡在被窝中,铁一样冷的被窝渐渐被身体捂出了热气,这热气传到冻手上,冻伤的地方一点点痒上来,痒到苏雪奇恨不得抽去身子下面的皮大衣,豁出去身体挨冻,好过被这该死的冻伤折磨。
    可是,苏雪奇不敢抽去皮大衣,她只能任凭手上的冻疮折磨着她,直到瞌睡虫一点一点将她的意志打败。睡眠果然是上天对活着的人的最好的施舍,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健康也好,不健康也好,只要睡着了,一切都安静了。
    苏雪奇整个冬天都被冻疮折磨。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裸露在外面的一双手,后来连脚也冻了。手脚指连心,每天都有不同的冻疮轮番地折磨苏雪奇。好不容易一个地方的冻疮终于结痂脱痂眼看要好了,另一个地方又茁壮地冻了起来。
    苏雪奇再也没有心情看书、写字。苏雪奇看着自己的手,冻得斑斑驳驳,这块红着,那块肿着,手指有粗有细,皮肤的颜色有深有浅,哪还像一双人的手。
    汴梁冬天虽然也很冷,但是去年冬天苏雪奇的手只是冻得皴裂了,再加上每天烧着炭盆,手指的纹路里渗进很多脏东西,洗不干净。今年冬天,苏雪奇的手不独皴了,要命的是冻得不像样子。
    苏雪奇看着自己手,想起去年冬天马鸣烧了开水,帮她把手泡软,搓掉那些皴垢,然后很小心地把她的手擦干,再涂上一层面脂,跟着用热面巾把她的手裹起来。面巾上的热气一点点渗进苏雪奇的手里,热辣辣的,有点疼,但是很舒服。马鸣还弄回一只刺猬,熬了一碗刺猬油,晾凉凝脂后,给苏雪奇当护手霜。一点一滴,苏雪奇慢慢都想了起来。
    马鸣真的挺细心的,对苏雪奇也真的挺好的。也是去年,中元节,苏雪奇放完河灯回来就病了,马鸣急着给她找大夫,还拖了赵元杰请了御医。大年夜,整个汴梁城都在庆团圆,只有苏雪奇和马鸣守着寂寞的午夜,两颗需要安抚的心,马鸣在适当的时候给了苏雪奇一个最温暖的拥抱。今年春天,苏雪奇伤感于穿越一周年,抑郁成疾,又是马鸣坚定地给了她一个不离不弃的吻。还有,赵元份的老婆恶言折辱苏雪奇,依然是马鸣站出来,让那个女人再无话可说。
    苏雪奇想起马鸣对她的好,点点滴滴,聚沙成塔,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苏雪奇又想起去年七夕前,在乞巧市上马鸣对她的表白;看到赵元杰送她一箱衣服时的吃味;知道她被赵元份老婆打了之后的心疼;生日前夜向她的求婚;离开汴梁远游当日骡车上的千万叮嘱;旅途之上寄来的信。
    苏雪奇看着自己的一双冻手,想起马鸣的百般好处,随即反省到自己的无情。一直以来在和马鸣的关系上,从来都是马鸣主动,都是马鸣在默默地付出,而她苏雪奇何曾投桃报李。没错,她一直介意马鸣比她小,一直觉得她和马鸣之间有代沟,一直分不清她和马鸣之间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但是此刻,苏雪奇突然觉悟,过去和将来的事情,一个是已经过去,无法改变,一个是还没到来,无法决定,那么当然是此刻最重要了。每一天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所以每一天都是重要的,无论将来她和马鸣能否回到二十一世纪,她和马鸣之间的代沟总不会有一千年那么宽吧,更何况,亲情和爱情有的时候根本是分不开的。有的人是像亲人一样在一起相处久了,彼此产生爱恋,还有的人是先爱恋,慢慢变得像亲人一样。当然,也有些人即便相处时间再长,永远是火星撞地球,弄不到一起去。而苏雪奇和马鸣之间,正是像亲人一样相处得久了,才产生了爱恋。虽然马鸣是主动的一方,付出比较多的一方,但是人生这么长,又何必介意一时的厚薄短长呢? 
    
    苏雪奇裹着皮裘,站在驿站的院子里,长嘘了一口气。外面的阳光很好,太阳晒在一株腊梅树上,小小的黄花在冬日里娇嫩地吐着蕊。苏雪奇深吸一口气,梅香沁脾。苏雪奇精神大振。
    长生也出来晒太阳,看见苏雪奇赶忙过来见礼。
    苏雪奇回了礼。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聊天。
    苏雪奇说:“眼看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长生点头应道:“是啊。咱们出来半年了。”
    苏雪奇说:“可不是嘛。想不到钱塘的冬天会这么冷,长生,你跟着我吃苦了。”
    长生赶忙说:“姑娘别这么说。在哪儿还不是一样,汴梁的冬天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雪奇耸起肩膀说:“也不知道王爷在干什么呢,汴梁最近下没下雪,王爷是不是又请了很多人去赏雪呢?”
    长生说:“王爷爱热闹,如果下雪的话,少不了要请王公大臣去玩雪的。”
    苏雪奇趁机说:“快过年了,有点想家了。”
    长生说:“可不是吗,快过年了,想汴梁夜市的好吃的了。还有我浑家,准是预备了不少好东西,还有我那四个要债的,一定又高了不少。”
    苏雪奇知道长生在想家里的老婆和孩子了,愧疚地说:“都是我,如果不是我,你哪会和家里人分开这么长时间。”
    长生说:“不打紧的,王爷既然让我跟着姑娘出来,家里一定会帮我安排得好好的。”
    苏雪奇笑了,说:“家里是不打紧,但是娘子在家盼你回来估计盼得脖子都长了。”
    长生也笑了,说:“那倒是。我的这个浑家啊,每次我和王爷出门回来,她都会念叨,说妮子想我啦,小子想我啦,其实我知道她比妮子小子都想我。”
    苏雪奇羡慕地听长生幸福地说完,说:“要不咱们收拾一下回去吧。”
    苏雪奇这么说,长生没有心理准备,愣了一下,才说:“回去过年当然好了。可是这里离京城那么远,就是暖和的好时候,也得走上一两个月,如今冻水冻人的,路上就不知道要走上多长时间了。一路上又要坐船又要坐车,越往北走越冷,姑娘,我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了。”
    苏雪奇知道长生说得有道理,笑笑说:“你说得对。不但是我受不了,你也一样受不了。我们还是等春天暖和些了,再回去吧。”
    
    自从苏雪奇决定回汴梁后,时间变得慢起来。苏雪奇每天数着日子,捱着手上的痒,盼着春暖花开。
    好不容易终于把冬天过完了,过完年后,柳丝变得温柔妩媚,可是空气好像更加冷了。苏雪奇手上的冻疮越发严重,手背和手指都肿起来,又高又红。
    蓝田郡主给苏雪奇写来一封信,蓝田郡主在信中说,汴梁今年冬天特别冷,天寒地冻,人在外面站一会儿耳朵都会冻僵,家里的下人在外面干活,有两个把耳朵冻得掉了。蓝田郡主问,钱塘是不是很暖和。她说江南江北两重天,相信钱塘的春花很快就要开满田间陌上了,春光无限,苏雪奇不妨多多留连。
    苏雪奇把蓝田郡主的信看了几遍,尤其是蓝田郡主说今年汴梁的冬天很冷。苏雪奇想起马鸣来,也不知道他找不找得到家里的汤婆子,还是赵元杰送的,天暖和以后,苏雪奇就当宝贝似地收了起来。
    苏雪奇想到这里,磨墨给马鸣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汤婆子收在她床下的柳条筐里,又告诉马鸣天暖和一点,她就和长生启程回汴梁。
    苏雪奇又给蓝田郡主写了回信,告诉蓝田郡主,钱塘也很冷,她手上生满了冻疮。苏雪奇还说,汴梁虽冷,但以后的冬天还是留在汴梁的好,至于钱塘的春光,她虽然想看早莺争暖树,新燕啄新泥,但是她更想早点回京,回去给马鸣一个迟到的交代。
    谁知这一次的信来回的很快,不到一个月时间,苏雪奇收到了蓝田郡主的回信。
    苏雪奇正在收拾东西。这几天天气真的暖和起来,苏雪奇觉得可以准备上路了,这时驿卒进来把蓝田郡主的信放下。苏雪奇走过去,拆信来看,蓝田郡主说汴梁倒春寒,风寒如刀,割面伤骨,她的关节炎折磨得她整晚整晚压着腿睡不安。蓝田郡主说很想念苏雪奇,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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