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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城倾-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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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轻城身子微微一颤,硬下心肠抽回自己的手:“笑笑。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么?”
叶笑点头,听他说自己的故事:
我父亲路名非是个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他练成名闻天下的幽冥神功时不过十五岁。他博采什摩诃教的各种武功精华,自创幽冥十八式,独步天下,纵横武林,无人能敌。
十八岁他独闯天工谷,打败天工七子,得到了七样极其厉害的宝贝,或是毒药迷药,或是火器武器。不知道是不是这七样宝贝激起了他称霸武林的野心,他开始带领什摩诃教走下乌度,建立新的城池,扩大自己的势力。
一开始什摩诃的举动跟其他门派并无二致,也没有引起其他门派的重视或者担忧。后来父亲到了中原,认识了萧含情姊妹,爱上了萧含情,娶了她做妻子。第二年,生下了我。
然后这时候变故忽生,萧含情生下我后便逃走了,公然跟武林盟盟主李仲住到了一起。这是父亲不能忍受的耻辱,他去了京城,想要讨回一个公道。李仲是武林盟主,所有的门派都护着他,反而指责父亲滥杀无辜,夺人所爱。作为一个异教徒,他在中原被人歧视捉弄,栽赃陷害,公道没有讨回,却背了一身凭空捏造的罪名。
父亲回到乌度后心性大改,开始无度扩张,不分青红皂白地讨伐各大门派。这时候的什摩诃教实力雄厚,父亲也正值当年,加上天工七子的宝贝的襄助,一时间中原武林人人自危,一片腥风血雨。
萧含情的背叛对父亲是个致命打击,虽然如此,他却极爱我。因为没有母亲的关爱,我出生后体弱,父亲将我移送到温润的江南,由我的小姨萧茹情抚养。茹姨温柔善良,对我照拂有加。所以虽然没有母亲,我在五岁之前,过得极快乐幸福的生活。
所有变故都在我五岁那年发生。
那是个冬日。江南的冬日,阳光和煦,和风阵阵。我在院子里玩耍,茹姨端了桂花莲子羹过来,我还记得那天她的样子,穿着一身浅紫色的棉袍,百鸟朝凤簪首在发髻上颤颤微微,整个人就像一粒阳光下的明珠,熠熠发光。后来若干年后我再次见到她,她虽然风姿犹存,却早已经成了一片失水的枯叶,憔悴不堪。
“城儿,你想不想你娘?”茹姨俯下身,体贴地喂我喝羹汤,她的声音,如夜莺啼啭,如银铃披风。
我心里面没有娘的概念,不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只是对她傻笑。
“你娘想你了,想看看你……”茹姨继续向我解释。
我还是傻笑着不说话。茹姨温柔地亲我:“城儿,茹姨带你出去玩,去见你娘亲,可好?”
听到出去玩,我很高兴,于是在她怀里磨蹭:“好……我要茹姨带我出去玩……马上就去!”
茹姨躲开家里保护我们的卫士,带着我到了一家客栈。我见到了萧含情那个女人。第一眼我对她并无好感,她看上去象极了茹姨,只是茹姨明媚天真,心无城府,她却心事重重,眉眼之间尽是阴戾。她给我带了一个玩具,是一个木头的小鸡,扯一下线会啄米的那种。我还是欢喜的,可是我并不喜欢这个女人,我吵着要茹姨带我回家。
然而我却没有能够再回去。我不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哭累了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在奔驰的马车上。茹姨不在,身边只有那个据说是我娘的女人。我大哭要回家,却被她恶狠狠地打了一顿。
我不明白为什么茹姨会抛弃我,把我扔给这个冷漠的女人,一路上她对我动辄呵斥责打,就这样我非常悲惨的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天。被那个女人带到了山上。就是在孤云堡不远处的悬崖上。
那时候正是寒冬腊月,山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两个男人正在雪地上比武。我认出其中一个竟然是我父亲,父亲一直在外面奔忙,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到他。还有一个人,我当时不认识,后来父亲告诉我,是武林盟主李仲。我那时候已经开始练武,多少已经有些明白,父亲当时显然是占了绝对优势的。
“爹!”我欢喜的大叫,太好了,我见到爹了,他可以把我带回家,带离那个恶毒的女人身边。
父亲看到我似乎很吃惊,又看到那个女人,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含情。你怎么过来了?”
那女人没有搭理我父亲,而是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恶狠狠地对我爹说:“路名非,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我们?我不爱你,我一直都很恨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抓我回去?我不会跟你走的。你看看清楚,你儿子在这里,你若是敢动仲哥一个手指头,你若是敢赢他,我就杀了你的儿子!”
我只觉得头昏脑胀胸闷气短,又是害怕又是愤怒,连哭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我听见父亲的惊叫,我看到一个蒙面人从边上跳出来,一掌击在父亲胸口,父亲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鲜血慢慢从嘴角溢出。
父亲虽然受了伤,一身功夫还是不容人小视。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在那女人的手里。我听见父亲软语哀求她放了我,我听见父亲答应永远放过他们,不在追究他们的过往罪孽。
后来那个女人的手一松,我以为自己得了自由,却听见父亲惊惧地唤着我的名字扑了过来。
我只觉得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不断地往下落往下落,却一直到不了底。父亲不知怎地抱住了我,我们一起向下坠落。后来我觉得父亲用尽全力往上顶了我一下,可是紧接着的巨大的震动还是震昏了我。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掉到刚才那个高高的悬崖下面,父亲在边上已经是满身鲜血,奄奄一息。我终于明白过来,那个女人并没有想放过我,她把我扔了出去,扔到了悬崖下。而父亲为了救我,跟着也舍身跳下,抱住了我。在最后落地的关头,父亲牺牲自己,将我给护住了,自己却受了极重的伤。
我害怕急了,抱着父亲大哭,父亲慢慢睁开眼对我温和地笑。
他让我别怕,他告诉我以后的路要靠我一个人走了。我不依,我只是抱着他痛哭。后来父亲给了我一个包裹。
“城儿……这里面是什摩诃教一些要紧的东西。有我精研多年的幽冥神功跟幽冥十八式,你要好好练,你炼好了这里面的武功就能够成为当世高手。另外,这里面有张地图,详尽地画了乌度城的整个地形跟所有秘道。还有……”
父亲还告诉我什摩诃圣物已经被武林盟使诈劫去,他详尽地跟我描述了那样东西的样貌跟用途,让我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找回什摩诃圣物。将什摩诃教发扬光大。
最后父亲跟我说了什摩诃教的一些概况,详细介绍了四大天王的来历跟品性。他当时担心武林盟的人会守在我回乌度的路上,所以他让我不要直接回乌度,而是先去找身分隐秘的擅财天王,让他想方设法护送我回乌度……
父亲一直说一直说,千叮万嘱,恨不得把我一辈子遇见的所有危险都给我分析透彻。到了后来他终于没力气了,象一盏烧尽的油灯,只能盯着我,死死盯着我,似乎有着很多的遗憾跟担忧,一直……到死。
父亲最终还是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胆战心惊,伤心欲绝,抱着父亲冰冷僵硬的尸体,哭到眼里流出血来。
我记得当时空山寂寂,杳无人迹。只有一弯冷月当头,凄冷无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要一看到月亮就会想起无辜屈死的父亲,想起那个恶毒冷酷的女人,想到那个变故横生的冬日……
你究竟是谁
“后来,我从山里往外逃,天下起雪来,我从山上摔了下来,又冷又饿,差点死了。幸好遇见了一对带着孩子走亲戚的夫妇,救了我,还送我到了金陵。谁知道擅财天王已经卷款逃走,我只好又辗转去了姑苏,一路上乞讨为生,受尽白眼……幸好……沈叔叔收留了我。”骆轻城喝了口茶,结束了自己的故事。往事果然是不堪回首,十多年了,那道伤疤他从未刻意掀起过,有时候他以为已经痊愈了,其实却始终在他心底,时不时在他的梦魇里痛起来……
“那么……你跟老三真是兄弟?他也是你父亲的儿子?”叶笑迟疑着问道。
骆轻城顿了一下,眼里忽然闪过伤痛的神色。“我只知道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父亲心里除了萧含情没有过别的女人,若不是这样,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死去。如果他移情别恋就好了,他要是能够喜欢茹姨……我们一家就会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后来我见到茹姨……才知道,她心里始终只爱我父亲一人……”
叶笑低头沉默了一会,小声问道:“你娘……嗯,我是说萧夫人爱上的是李仲?那么有没有可能老三是她跟李仲生的?”
骆轻城缓缓抬头:“我本也这么怀疑,可是我问过老三的生辰八字,若是萧夫人没有刻意隐瞒的话,应该不是,他只比我小三个月。”
叶笑叹了口气;轻城真是太可怜了,真希望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忘记这惨痛的过去,可是……显然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或许沈晚在,能够给他一些安慰?而自己,现在最需要理会的是老三,现在岌岌可危的不仅仅是他的位置,还有他的性命……怎样才能够让骆轻城网开一面呢?激起他对老三的同情心或许可以,姑且试试:“那么……那么他到底是谁?如果……萧夫人不是他的娘,他不是成了一个孤儿?他那么爱他的娘,那岂不是要很伤心?老三好可怜……”
骆轻城冷淡的缩了一下身子:“后来的事情封四海爷爷跟我说过一些。当时的情况是,我父亲跟武林盟主李仲一起失踪,传闻是我父亲用卑鄙手段暗害了李盟主。武林盟因此纠结各派人众,北上攻打乌度城,而乌度城群龙无首,节节败退,只好任由武林盟霸占了我们很多财产。什摩诃教退回老巢,在飞云涧大败武林盟,保住最后一块净土。再后来全城重新推举城主,萧夫人忽然带了一个孩子回到乌度,说是我父亲的继承人。萧夫人红杏出墙的事情,父亲一直觉得是个奇耻大辱,从未在教里提起过。再加上我自小在江南长大,乌度城几乎没人见过我。所以一时也无人怀疑,那个孩子顺理成章成了乌度城的少主,应该就是现在的萧寻。”
“封四海因为与我爷爷私交甚厚,一向视我父亲如亲生,父亲跟萧含情的事情,他约略知道一些。我幼时他也见过我,他不肯相信那个孩子就是我。可是当时执法天王和安置天王都表态拥戴萧夫人,而擅财天王的真实身份除了父亲无人知晓,他孤掌难鸣,只好跟其他两位天王闹翻,带了很多人从乌度出来,潜入了中原,寻找我的下落。后来终于跟沈叔叔联系上,找到了我。经过这次分裂,什摩诃教更是土崩瓦解,再也无法跟武林盟抗衡,只好一直龟缩在乌度城里,十数年再无建树。至于萧寻,我想他只是个被人利用的道具……是张三还是李四根本无所谓……”
叶笑再次叨念了一声:“可怜的老三……忽然就成了身份不明的孤儿,还要被自己的兄弟夺去位置跟所有的一切……你让他情何以堪?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做?你们不曾经是好兄弟么?就当我……求你?你们要是反目为仇,我这个当老大的多为难……”
骆轻城忽然连话都懒得说了。那个人……抢了自己的母亲,抢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优裕生活,抢了自己喜欢的女人……真正情何以堪的难道不是自己?
叶笑又在屋里待了半晌,原本想再问问安置天王沙雄的事情,见骆轻城始终冷淡疏远,只好心灰地告辞。在他心里,是不是仇恨比什么都重。这么长时间相处的情谊,都比不上前一代的恩怨情仇……
“老三……你娘真美……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雍容的女人。就跟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似的,她对你是不是很严厉?”到了萧寻的住处,叶笑假装不在意问道。
萧寻依旧是一片赤诚,飞快地给她泡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我娘很温柔啊,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我自小是她亲自带大,吃的穿的,样样都是她一手操办,从不舍得假手旁人……我父亲去世得早,她身兼两职,抚养教育,从不松懈。她一直教我要做个正直的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天下苍生与武林大义为重,不要陷于私人的恩恩怨怨不能解脱。”
叶笑接过热茶,有些怔忡。同一个女人,在两个人嘴里,同样扮演母亲的角色,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想到骆轻城身世凄苦,但萧寻又是如此无辜纯良,心下更加难过,恍惚间手下一颤,滚烫的茶水直浇下来,烫的她哇的一声跳了起来,不知道怎么泪水就流了下来。
萧寻微微愣了一下,去抽屉里翻出药膏,细心的给她涂上,犹豫一下道:“老大……你还没跟老二和好?你们两个弄成这个样子……老二整天失了魂一样,对我都爱理不理的……”
叶笑默默看了他一眼,心里为难的不行。却听见萧寻笑道:“老大,今天是初十,温叔叔每月初十给乌度城的孩子们演皮影戏。你知道这里偏僻得很,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孩子们都喜欢他……这里每个孩子出生都是他行的裹身礼。”
“裹身礼?”叶笑有些茫然。
“是什摩诃的一种礼节。这里每个孩子出生执法天王都会到场,用一块沾过圣神灵气的白布把孩子裹好,象征着这孩子以后就是什摩诃圣神的子民……嗯,我们是个小教,老大你可能没有听说过……温叔叔说我出生也是他行的裹身礼。”
叶笑心里什么东西微微一闪,怔忡了一下道:“嗯……我们去瞧瞧。”
还没有走到偏厅就听见孩子们的笑声。萧寻迅速对叶笑快乐地笑了一下:“已经开始了……我小时候也是最最喜欢温叔叔了。温叔叔的皮影戏做的极好,能够跟老大你的影子戏相媲美。”
影子戏……往事如烟,无忧无虑的旧时光再现,叶笑强行抑制住自己心头的辛酸。现在的情形,最好要想出一个两全之策。轻城还是不能放得下,老三也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
叶笑深吸口气,进了偏厅。
温云淳躲在一张幕布后边,正在演一台精彩的孙猴子三打白骨精。他一会装出唐三藏那粗沉憨厚的嗓音责怪徒儿,一会又是孙悟空清朗凛然的声音义正辞严,一会儿又是白骨精娇媚奸诈的声音狡辩欺骗,无不惟妙惟肖。叶笑听得入了神,跟着一群欢天喜地的孩子一起大声欢呼,鼓掌喝彩。还兴致勃勃地向萧寻问了温云淳的住处,说是要向他学习皮影戏。
萧寻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心下十分高兴。等温云淳表演结束,亲自指给她看了执法天王温云淳的住处。
入夜,乌云蔽月,山风猛烈,吹起松涛阵阵。本着偷风不偷月的盗贼金科,今夜是个作案的最佳机会。
她悄没声息的翻进了温云淳家的围墙,避过守更的卫士,鱼一样潜进了他的房间。根据她假装无意从萧寻那里套来的可靠消息,今夜的温云淳应该在其他地方主持一个小型祭神典礼。
既然骆轻城才是真正的幽冥城少主,他一生下来就被人在耳后烙上了那个象征他幽冥城主继承人身份的印记,那么给他行裹身礼的温云淳在心里应该很清楚萧寻是个假的少主。可是他不但没有揭穿他的身份,反而力排众议,拥立了假少主,并且十几年如一日的拥戴照顾萧寻母子,不能不说温云淳是个十分可疑的人。他究竟有什么别的目的?或者究竟是何身份?这些正是叶笑急于想要弄清楚的。她只有清楚的了解乌度城的真正情况,才有可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波。
细微的嗤啦声响过,一根火折子亮起。叶笑掩住原本就暗淡的光芒,在屋子里开始寻找。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心底只有些模糊的亮光。
温云淳的屋子干净而整齐,带了浓郁的书卷气。书架上满满的都是各样的书籍,屋里的陈设也显示了主人卓尔不凡的品味。多是从中原各地搜罗过来的古玩珍器,也有西域的一些稀罕物事,好些连见多识广的叶笑都没有见到过。
叶笑在屋里翻查了一番,没找到可疑的东西。吱忽听呀一声,吓得叶笑一个激灵。抬头才发现是山风吹开了一扇窗,她有些颤抖的过去关窗。一缕熟悉的幽香若有若无,从窗外飘入。叶笑停下手,闭目沉思。忽然一个纵身,跃出了窗户。
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院子里暗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全凭敏锐的嗅觉,她找到那个方向,屏了呼吸,再次点着了手里的火折子。
极其昏暗的火光下,一株兰花静静开放,吐露着不凡的芳香。玉色观音!天底下极其罕见的名品兰花,萧茹情最钟爱的花……萧茹情临终时候的遗言:黄重山他还有一个身份,他其实是……王……
往事纷至沓来,叶笑心里忽然豁亮一片,她已经知道温云淳究竟是谁了。武林盟的盟主黄重山,杀害杨兑的凶手周老板,这么多身份,就像他出演的皮影戏,一张面具,一段人生。只可惜角色演的多了,未免还是漏了马脚。
身后忽然传来一些声响,叶笑有些迷惑地转过头,腰间一麻,摔倒在地……
你究竟是谁(中)
骆轻城在门口等了叶笑,他有些事情找她,可是她不在。夜色深了,四下里漆黑一片,整个城里安静得只听见风声。骆轻城在大门口踱了几步,她会去哪里?跟萧寻一起?心痛了一下,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打算去萧寻住处看看。转身拐进了一条街道。
走了没几步他就听到了四周一些不平凡的动静,那人终于按奈不住要出手了?紧赶了几步他果然听到四下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冷笑了一下骆轻城抹去了脸上的面具……
大清早,温云淳心事重重地赶到了议事厅。又是月底,议事厅每月一次例会,商讨乌度城大小事宜。自从萧寻带着骆轻城跟叶笑回来以后,他的心情就没有平静过,今日尤甚。
议事厅里还是那些人,萧寻瞧着依旧是毫无城府的样子,安置天王沙雄永远阴沉着脸,萧夫人总是那样仪态万方,每次都会令他想起一个人,着实心痛。还有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首领。一切并无异状。
落了座,商讨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快结束的时候,温云淳忽然开口:“昨晚有件小事,我家里进了个小毛贼,被我捉住了,不知道如何处置?”说罢,蓦地抬头,眼睛一瞬不瞬,瞧着萧寻跟沙雄的神色。
萧寻微微有些讶异:“这小贼胆子这么大?竟敢偷到天王头上?实在是令人惊讶!”
沙雄也冷哼一声:“这种小事温天王自己处置就行了,没必要拿出来讨论。最近乌度不大太平,大小毛贼都出来活动了!”
温云淳微微松了口气,昨夜叶笑闯到自己的住处,被捉住后却说是特地上门学习皮影戏,怎么也不肯说实话。他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露了马脚,可是现在看起来萧寻跟沙雄丝毫不知情,难道他们跟此事并无关联。可叶笑究竟是为什么半夜三更跑到自己的屋里来?这丫头鬼得很,他当然不相信她是过来拜师学艺的,可是她究竟发现了自己哪点可疑之处?
还有骆轻城那个祸害!无论如何不能再留,既然他千里迢迢跑到乌度城来送死,自己一定要成全他!这件事情一定要早些做了,免得夜长梦多。他已经传令自己的属下,让他们找机会杀了那个小子,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么想着温云淳正打算起身告辞,却听见沙雄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有件事情,今天早上有人在圣庙门口聚众斗殴。被我一并带了回来,想跟大家商量一下如何处置?”
“祖上立下规矩,圣庙周围不得使气斗殴,以免亵渎圣神。按规矩重罚了就是,这个也没必要商讨。”温云淳有些不耐,很多年了,在乌度城也就是小事能够拿到台面上商讨,只要是大事,几乎没有达成共识的时候。不过大部分时间他也不在乌度城,四处扩张自己的势力。
“可是他们大部分都是温天王的属下,而且还说是奉了你的命令……要么把他们叫上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沙雄笑得更加阴森。
温云淳哦了一声,没有接话,在心里暗自思忖着可能的变化,点了一下头。
一大群人被带了进来,萧寻讶异地叫了一声:“老二!你怎么也在?终于肯脱去面具了?”
温云淳抬头,瞧见了骆轻城跟在一大帮子自己的心腹身后进来了,心里忽然明白了,一定是自己的人奉命追杀骆轻城,不知道怎么正好会在圣庙门口,又正好被沙雄瞧见。真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萧夫人瞧见骆轻城的面貌微微愣怔了一下,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阿吉,究竟是怎么回事?”温云淳在心底冷笑了一下,装模作样问领头一个男人。
“我们是奉命捉拿奸细,不巧这个奸细跑到了圣庙门口,更加不巧的是当时沙天王正好带了好多人在圣庙附近巡视,就不由分说把我们给抓了起来。”阿吉显然十分不服,大声叫冤。
温云淳哦了一声:“沙天王有所不知,此人是奸细!行大事不拘小节,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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