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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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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众将散了,我让戚肩在营外叫住他。
  “见过先生。”韩广红进来了。
  “戚肩,给韩卫尉搬了椅子来。”
  “先生客气了。”
  “韩卫尉此番立了大功,学生以茶代酒,敬卫尉一杯。”
  韩广红笑着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全靠史将军布先生提携。”
  兵尉到卫尉虽说只是一班之差,却是云泥之别。到了卫尉就有机会成为将军,到了卫尉就有配马,到了卫尉就能终身沐浴于皇恩之下,免除差役。皇室宗亲,大将之后,他们往往都是从卫尉起步,以至于我朝最不缺的就是卫尉,也使下面的官长无法升迁。
  “韩卫尉使用何种兵器?”我有些好奇。
  “在下用的是斩马刀。”韩广红从身后抽出一把类似菜刀的大刀,五尺长,几乎和个头较矮的人一样高了。
  “这么大……能挥起来吗?”我有些好奇。
  “请为先生一舞。”韩广红也来了兴致。
  我笑着点了点头。
  韩广红起身离座,吸了口气,挥起他的斩马刀。
  我离得不近,却也感到刀风猛劲。
  待韩广红停下,我拍了拍手,叹道:“卫尉真是天生神力。”
  “哪里,先生见笑了。我也是从珐楼城之后才用的这刀。”韩广红面不改色气不喘,坐下说道,“在下左手没了,重心不稳,配合腰力抡这种长兵还算凑合。”
  我听了一怔,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言。我也不过就是断了双腿,却不时有小人之戚。高下之别,一目了然。
  又聊了一会,韩广红便告辞了。我知道他的同袍会为他庆功,也就不多挽留,让他去了。
  等戚肩送来午饭,我已经对着沙盘坐了许久。
  “先生,阳关怎么还不出兵和我们两面夹击啊?”戚肩问我。
  “你觉得两面夹击李彦亭有多大的胜算?”我反问。
  “我觉得大军压上,李彦亭贼兵,一群乌合之众必定屁滚尿流。而且我们有二十万人,阳关也出二十万的话,不是比李彦亭多吗?”
  我一笑而过,若是到了今天还以为李彦亭只是一介逆贼庸人,我也真该一死以谢大帅,以及那么多战死的兵士。
  “先生!抓住一个奸细!”郑欢雀跃着闯进军帐。
  “哦?带来我看。”我放下手中的饭碗。
  “带进来!”郑欢一声猛喝,两个兵士把一个绑得如同粽子一般的人扔在我座前。
  “张公公?”我有些诧异,他是先帝派来的监军,怎么会投了反贼?
  “布、布大人,他、他们冤枉我啊。”张泰哭了起来。
  “先生请看。”郑欢呈上一片帛纸,裁得很细。
  “敌损三万,伤无算。”我轻声读道。
  “布、布大人明鉴,我军和阳关久久不得联络,咱、小的便飞鸽传书给阳关,报告军情。咱家是监军,此乃分内的事啊。”
  我自信看了看帛纸,又看了看张泰,道:“怎能对张公公如此无礼?快快松绑!”
  “先生!我看到这个阉人放鸟时神情紧张,问他话时又支吾不语,若是向阳关回报,何必如此!”郑欢叫道。
  “住口!本官历来知道郑将军孟浪,此番更是对监军大人无礼,连大帅的人都给你丢尽了。”我怒视郑欢。
  郑欢还想强辩,张口欲言,还是忍了下去。
  “张公公请坐。”我让戚肩搬过椅子,将帛纸还给了张泰,“郑将军孟浪了,还请监军大人莫要记在心上。”
  张泰坐下,抖了抖衣冠,头一扭,也不说话。
  “小官还要多谢张公公,不报我军伤亡。”我笑着对张泰道。
  “好说,好说。”张泰正眼也不看我,似是极不耐烦。
  “可是小官担心上面若是问的话,公公如何回复?”我问。
  “自然如实回报。”
  “张公公,此番我军虽比敌军多损几近三倍,可也招降了玉龙将军葛重周,且他已答应诈败回师,赚了李彦亭的老窝回报圣上,此等眼前武勋……”
  “哦?我军损了九万?”张泰眼睛一亮。
  “亡者过半,的确是下官指挥不力之辜,还请公公包涵。”
  “咱家身在内苑,也知道为官之道乃是欺上不瞒下,布大人放心,咱家自有计较。”
  “多谢张公公。”我冲外面的亲兵喊了一声,“来人,送张公公回帐歇息。不得再妨碍张公公和阳关间的联络。只是,张公公,现在军心有些散,还是不要到处走动为好。”我最后补了一句。
  张泰走时,甩起的袖子几乎打到了郑欢的脸上,就像抽了他一记耳光。
  “郑将军。”我见郑欢手按刀柄,叫了一声。
  “先生。”郑欢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我遣退其他人等,轻声道:“郑将军可愿生擒敌酋,立万世功勋。”
  郑欢脸上阴晦一扫而空,道:“末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张泰必是李彦亭的奸细,想那李彦亭确是神通广大,居然连内宫中的阉人都能收买。”我叹了一声,又在郑欢耳旁悄悄说出了突发的灵感。
  “先生是要我诈降?”郑欢叫了起来。
  “非也,即便你得手了,如何全身而退?我是要你直捣敌军本阵,一击而退。”
  “小将得令!”郑欢行礼道,又马上补了一句,“多谢先生。”
  “郑将军久经战阵,但出于小官的本分,有句话不得不说。”
  “先生但说无妨。”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当进之时切不可迟疑,当退之时也切莫恋战。”
  “小将明白。”
  郑欢正要退出营帐,被我叫住,问了一句:“郑将军现授何衔?”
  “小将前年剿匪得功,授了安左将军,居正三品。”郑欢回道。
  “将军授八中征之日不远了,呵呵。”我调笑一句。
  “必请先生喝酒,哈哈哈。”郑欢一笑而出。
  我端起饭碗,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
  本朝军制,有四中将军,中军、卫、抚、护,安于内;四征将军,征东、南、西、北,施于外。军中合称八中征,能做到八中征便可开府立衙,就能有自己的部曲和麾下战将。不过太平日久,我朝已经很久没有八中征这档将军了。
  第二十九章 叛出
  “报先生,郑将军他、他抓了张监军,正绑在校场上打呢。”一个兵士报道。
  “哦?”我摔下的手中的书,眉毛一跳,“郑欢这厮,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欺人太甚!戚肩!”
  戚肩从未见我生过这么大的气,连忙推着我往出事的校场去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郑欢已将张泰打了个半死,犹自骂着。
  “郑欢!昨夜我是如何对你说的,你是如何应承的!”我对郑欢嚷道。
  郑欢将鞭子掷在地上,骂道:“老子要你个残废来安排!你不看看自己芝麻绿豆点大的官,许我官位?”
  史君毅大概也听到了风声,带着侍从赶来了。
  “郑欢!你又灌足了猫尿撒疯!”史君毅吼道。
  “呸,老子清醒着呢。诸位兄弟!”郑欢一挥臂,“这个阉人明明就是逆贼的奸细,军师大人要庇护他,我们却要阵前流血流汗,有这道理吗?”
  校场上雷声般地呼应声,想来都是正威营的人。
  “史将军,替我拿下郑欢!胆敢乱我军心,当斩不赦!”我吼道。
  “乱你军心?你是什么东西?大帅的虎符可是给你的?史君毅要在你个残废手下挣前程,老子不希罕!我郑欢今天就反了!兄弟们,要留要走,一句话!”
  “郑欢!”史君毅的战刀出鞘,指着郑欢发抖。
  “愿随郑将军!”兵士们的呼喝道。
  “走!”郑欢翻身上马,高喝一声,撇下我和史君毅,带人朝辕门外冲去。
  “史将军,还不整备人马去剿了这逆贼!”
  史君毅低下头,我知道这个命令让他很为难。
  “末将遵命。”史君毅下定了决心,转身去召急部署。
  校场上转眼就空了,只留下我,张泰,以及几个侍从兵士。
  张泰被打得不重,吓得却不轻,屎尿并出,瘫在那里。
  我鄙夷地看他片刻,让人抬他回去。
  用过晚饭,史君毅回报,说是找寻不到郑欢的下落。我没说什么,只让他加强戒备,防止敌军劫营。
  史君毅走后,我去张泰的营帐,他已经醒了。
  我无言地行了礼,他也不回礼。
  “张公公。”我叫了一声。
  “布大人,你来的正好,咱家正要写折子呢。”张泰装腔作势地取出杏黄封皮的奏本。
  “张公公,李彦亭的大军将阳关围得水泄不通,如何送进去?”我陪笑道,“还是先收拾东西,我们今夜就要拔营撤退了。”
  “哦?”张泰佯装诧异问道。
  “郑欢那个逆贼,自己走了倒好,却带走了我三万大军!”我咬牙切齿道,“实不相瞒,我今早收到阳关的飞鸽传书,山南守军大部未到阳关。若是李彦亭出谷先破我营,恐怕我手里区区三万老弱残兵非一合之敌。”
  “嗯?怎么会只有三万?”
  “公公请算算,被葛重周的铁骑杀了九万,郑欢带走了三万,这就去了十二万。我军统共出兵二十万……”
  “那还有八万啊。”
  “攻珐楼城中伏,损伤不小,另外还调拨了五万给葛重周去端逆贼老家,现在我军连三万都是虚数。”我面露苦色。
  “那你打算往哪里退?”
  “珐楼城,虽然烧得差不多了,好歹还是个落脚的地方。”我叹了口气。
  “别无他处了吗?”
  “公公放心,西域之地,的确兵过百万,不过蛮夷不服,李彦亭能用五十万去攻阳关已是极限。阳关只要拖住了李彦亭本部,我军在珐楼城稍加休养,等葛重周夺了迦师城,李彦亭军心大乱,我们就能杀个回马枪。”
  “若是李彦亭分兵呢?”
  “他有兵无将,小官还不把乌合之众放在眼里。”我傲然道。
  “天王李浑呢?”
  “哈哈,小官正等他带兵前来呢,若是他带兵,我等还怕什么?”我笑道,“李浑与小官乃是忘年之交,阳关之时,他还将女儿托付小官呢。”
  “原来如此!那布大人早些回去吧,咱家也要收拾收拾。”
  “总而言之,公公放心,小官必能平安送公公回京。小官告辞。”我拍手唤来戚肩,恨不得飞离这里。
  我确定张泰已经放出了飞鸽和“阳关”联系之后才拔营后撤,军心明显受损,我只得召急各营统领军议,让他们压制军心。其实,军心即便稳了,士气也不可能再上去,难怪师父说,杀敌一万,己死三千,没有万全之策。
  “布大人,为何三天了,李彦亭的大军还没追击上来?”张泰问我。
  “不追不是更好?他们来了,我还不知如何应对呢。大帅灵驾所在,万一有什么变故,连阳关的士气都会大受打击。”我强忍着敷衍道。
  其实,李彦亭不追我军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李彦亭看出此乃诱敌之计。其二,李彦亭觉得两三万人这个饵太小。
  所以,我只有加重我军的分量,若是高悬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遗体,阳关的士气恐怕还真的会降下不少。
  “若是明日再无追兵,我军便不必再回珐楼城,挥军再进,让李彦亭以为自己看穿了我们的诱敌之计,等山南守军到了阳关,两面夹击,逆贼士气必定大损。”
  “布大人妙策。”张泰言不由衷赞了一句,起身告辞。
  我看着张泰的背影,突然觉得上天不公,有些人就是愚笨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不自觉。不过兵者诡道,珐楼城一役,我不也是被人玩得惨败?
  我军的确又挥进了,李彦亭也的确忍不住了。就算他能得人心,到底还不是战阵之才。我计中有计,自信除了一个细节,别无缺漏。那个细节便是鸽子,我从不问张泰飞回的鸽子带了什么口信。
  我也没有解释过为什么那么信任这个阉人。这些问题,该是李彦亭问的,可惜他没问。师父说过,任何计策总有缺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个缺漏大到别人看不见。“大象无形,你能看到房子角落里的落灰,可你能看到这个天下是什么形状的吗?”师父说。
  若是我的计策被识穿了,那就是这个缺漏不够大。
  “走得慢些。”我传下令去。
  兵法有云:勿击堂堂之阵,勿邀煌煌之师。我既然已经埋下了伏兵,何必再和李彦亭硬碰硬?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为了我这句话,张泰居然又放出了鸽子。现在,我要求稳,所以我拦下了这只鸽子,也绑住了张泰。
  “敌惧当击。”纸上这么说的。
  我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泰,笑道:“张公公还有什么说的?”
  “我、我、我是在和阳关联络的,布大人、布大人你该知道啊!”
  “奸细!”我一拍几案,“你当所有人都同你一般愚蠢!来人!绑下去,好生看住,待回师之日押解回京,交付有司处置。”
  “先生,您现在执掌大军,有先斩后奏之权。”史君毅对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领兵将帅的确有这个权力,可我只是个靠将领出头的低级文官。“先押下去。”我道。
  “原来先生早知道他是奸细。”史君毅欲言还休,挤出这么句。
  “史将军是想说郑将军的事吧?”
  史君毅点了点头。
  “史将军和郑将军交情非浅,此次郑将军要反,可曾事先支晤将军?”
  “不曾。”
  “那便是了,若是郑将军真的要反,会不找将军吗?”
  史君毅一脸释然,轻松了许多:“寒家和郑家乃是世交,若是要彼此为仇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向家父交代。”
  我笑了笑,道:“大战在即,将军还要当心,若是郑将军一击不中,我军还是要正面对敌,恐怕是场恶战。”
  “先生放心,郑欢也算得上百经沙场。只是小将担心逆贼按兵不动,或许已经看透了先生的计策。”
  “呵呵,我倒以为,李彦亭日夜苦思是自己领兵攻我,还是派李浑攻我。”我越发为自己的离间之计得意,或许后世兵家对我此战也不得不侧目三分。一时间,我更是想到了郑叔,或许数月之后,他就会在茶楼里说一场“计里计,军师巧施连环;败而败,逆贼帐下授首”。
  第三十章 老兵
  新皇继位,并未改元,故还是立兴年。二十七年八月初六,西北风起,飞砂走石,十步之外人不可见。
  “报先生!贼军离我中军六十里。”斥候浑身蒙土,就像是土里钻出来的一般。
  “这种天气他们也能行军?”我吃了一惊。
  “逆贼昨日强行五十里。”
  我松了口气,听说有一种马兽能在沙漠中行径,别名“沙舟”,只是性子温和不擅奔跑,故不能军用。刚才还以为逆贼都配了此种马兽,那我军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若是我能在此等大风中行进六十里,现在死的就是李彦亭。
  “戚肩,推我出去看看。”
  “可是先生,外面风沙大得厉害。”戚肩有些不情愿。
  “风和日丽还看什么?”我板起脸道。
  戚肩推我出了帐篷,刚走了两步就差点被一阵狂风吹翻了轮椅。
  “好大的风。”我说出的话甚至自己都听不见。
  若是现在能在李彦亭的大营前点起一把火……
  我招了招手,示意戚肩回去。
  帐篷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我抖了抖身上的沙尘,心跳得厉害。这就是师父说的自然天道,万物之本原,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先生。”王宝儿顶着一头黄沙进来,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笑道:“可是这沙风吹将军来的?”
  王宝儿笑了笑,道:“先生可想知道这风何时能停?”
  我一愣,道:“当然,即便能早知片刻也是好的。”
  “有人知道,他还知道何时会再起风。”
  “快带我去见他!”若不是我的腿,我真要跳起来了。
  “人已经带来了,就在帐外。”
  “快快请他进来。”
  一个身穿老旧军衣的干瘦老人拘束地走了进来,脸上的皱纹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小人于吉,见过先生。”老人单膝跪下行礼。
  “快快起来。”我笑道,“听王将军说,你知道这风何时能停?”
  “回先生,此风有个名目,叫做四刀旋。”于吉腼腆回道,“为何叫它四刀旋呢?因为它从八月起风,要停四次,每次风向都会变一变,一月下来刚好东南西北吹遍。又因为风力像是钢刀一般,所以土人都叫它四刀旋。”
  我洗耳恭听。
  “今天是初六,比往常早起了两日,往常都是八月八之后才起风的。至今西域各地都还有八八节,就是祈祷四刀旋早些过去,远行的亲人能平安归家。”
  “这一刮要刮多久?”我问。
  “一般说来,刮个三天就会停两天,不过小人知道个法,能提前一日知道风起风停。”于吉道。
  “能否告知在下?”我施了一礼。
  老人荒忙低下头去,连声道:“不敢当。先生问起来,小人自当告知。此法是个行走大漠的老把式传小人的,当年小人也就才十来岁,几十年来年年应对不爽。这法说来也简单,就是看天。四刀旋刮的时候,夜里是不见月亮的,等哪天夜里能见月亮了,第二天傍晚时分必定风停。”
  “哦?这么准?那何时再起风呢?”我问。
  “也是看月亮,风再起之日前一夜,月亮必定又圆又亮,哪怕是月底也是如此。这也是西域一奇,唤作‘新月做老月,八月双满月’。”
  “这是何理?”我不解。
  于吉尴尬一笑:“先生是读书人,小人知道几十年了,从没问过。想那老把式也是如此,先人传下来的东西,能用就成。”
  我朗声一笑:“若是果然如此,必定大大有赏。”
  老军人倒也不谢,开口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老丈可是有什么要说的?”我问。
  “回先生!”于吉一个头磕下去,“小人十四岁就从了军,吃的是前朝的饷粮,后来战败被俘,做了军役,再后来充了夏王的兵,东征西讨最后去做了珐楼城的守军。现在都要六十岁了,在军中也混了一辈子了,儿子还没见过,孙子就死了……”
  老人说着,喉咙如同哽了鱼刺,两行老泪淌了出来。
  我看到王宝儿面露尴尬之色,对于吉道:“老丈请起,老丈隶属何营?”
  “他是后军辎重营的伍长。”王宝儿替他回道。
  “今日便搬来我这里,做我侍从,等回了阳关,我必定给老丈些许财物,好让老丈回乡养老。”我的鼻子有些酸,最凄凉的便是那句“儿子还没见过,孙子就死了”,若非战乱,一个花甲老人怎会凄凉至此?
  “谢过先生,谢过先生!”于吉呜咽着连连行礼,我让戚肩扶他起来。
  “辛苦王将军了。”我收拾心情,对王宝儿道。
  “小将告辞。”王宝儿也是一脸悲情,想来不愿再多说什么。他回身的时候,我看到他身后悬着一个酒壶,或许他本想和我共饮的。
  于吉站在帐里,很是拘束,我不得不放下书,和他聊起了西域的风土人情。
  老人出身一个华人商家,只是小小年纪便家道中落,最后当了人家的脚夫,行走大漠。我从来不知道,大漠居然会如此诡异,渐渐听得入神了。
  “小人一辈子都在大漠里,老家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老人大概也发现自己讲得太多,停了下来。
  我倒是意犹未尽,追问道:“老丈,那我若是要在四刀旋里强行军,可有良法?”
  老人犹豫了一下,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太过冒险。”
  “哦?老丈只管说来听听。”我心跳得厉害,或许这就是灭敌之机。
  “小人也是听西域故老相传,并未见人用过。”老人低头寻思了一会,道,“听说,前朝慕容将军偷袭迦师城的时候也正赶上四刀旋。他让兵士用绳索串绑起来,顺着风向打转,转着圈地行军,一里地等于走了十里。”
  我的心冷了一半,大风里走上六百里,即便到了也只能任人鱼肉。不过慕容付乃是名将,怎会用疲兵作战?莫非别有他法?
  戚肩替老丈拿了行礼回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吐了口唾沫,道:“就像是在土里走一样。”说完,找着话题缠老丈讲西域的故事。我笑了笑,听着帐外的风声,想自己的心事。
  “于吉,这样的风里,连十来人也不能走吗?”两天了,风还没停,我实在不甘心枯等。
  “回先生,若是上百人串联起来或许还能赶路,十来人恐怕不到一里便被吹散了。只是飞沙走石的,太容易迷路。”于吉回道。
  我叹了口气,希望今夜能见到月亮。
  我能等,大帅恐怕已经等不住了。
  第三十一章 破敌
  八月八,月明如灯。
  我传令下去,大军急撤,二什共用一灶,另起新灶不用。
  我能知道风何时停,久在西域的李彦亭没有理由不知道。师父说过:“为将者不知天文,不识地理,不明奇门,不论遁甲,庸将也。”但是天地之广,人力总有穷尽之时,就像我到了西域,简直如同到了另一个天地。
  共用一灶乃是为了告知其我军数减,使其放心追击。另立新灶而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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