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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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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的故事,忍不住笑了笑。
  “先生。”火光下的戚肩满脸惊恐地看着我,我也觉得自己似乎笑得不合时宜,收敛容颜,道:“告诉阮睦,可以出兵了。”
  几枚冲天暴竹从箭楼上串起,在空中散开,很好看。这是我过年时让人买下的,有了这个利器,也方便大军联络。
  倭兵攻城的气势越来越弱,弱到几乎就是停了。
  五万倭兵,我叹了口气。
  突然,城北一栋三层酒楼烧了起来,是自己人的失误?还是倭兵突破了我的甬道?我面不改色看着,即便他们冲出火龙,还有士气满满的正威营等着他们,我不相信经过火辣烘烤的军队还有战力。
  天完全黑了,大火引来大风,城北烧起来的房屋越来越多。敌人不再攻城,开始破墙。虽然墙是草草修建的,但有兵士保护之下也并不好破,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倭兵的军心就会崩溃。
  城北的火更大了,已经与城门连了起来。我有些担心,淡淡对戚肩道:“过去看看战况如何。”戚肩依言跑了了,没过多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道:“先生,听说城北的倭兵也进城了,史将军已经带了亲卫队赶去支援。”亲卫队都是石载飞骑营的官长,我朝武勋以人头记功,他们大都是杀人过百的辣手,我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大夫!城南有大军至!”有兵士跑来报我。
  我急忙让戚肩推我过去看看,到了女墙,偶尔有两支冷箭飞过,远处天地相接处果然有黑压压的人马急速朝汉平而来,翻腾的黑色尘土卷得老高。若是倭奴的援军,我的探马营该提前告知,是阮睦?不过他怎么会跑到正南去的?照我所想,他该从西南斜插上来的。
  糟糕!是东路的倭兵!我漏算了,本想各个击破,没料到他们居然跟得这么紧,只相差不足半日的行程。城下的五万倭兵可以忽略不计,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则使战局有了起伏。若是阮睦现在赶来,不知能否顶住一倍之敌。
  黑线越压越近,城外的倭兵欢腾起来,萎靡的攻势又壮了起来。我转过车头,再去看城内的战况。城北的火渐渐向东蔓延,哀嚎声中也掺入了区别于倭奴的声音。甬道中的火小了下去,上天似乎故意为难我,大风居然带来了雨水,由小渐大。
  “下雨了……”戚肩返身去给我拿伞。
  我听着雨水落在油纸上,先是点点滴滴,没一会便密集起来。继而成了大雨,连伞都没用了。
  我看过天象,本不该有此大雨,莫非是我杀人太多凶戾之气让上苍落泪?莫非是上苍也要助那倭奴犯上?莫非……
  第十六章 京观
  天上地下的黑云给了我无尽的压力,或许是物极必反,我反而轻松了,叫过戚肩,吩咐了句。戚肩脸色一变,失声道:“先生!您是在讲笑吗?”我勉强笑道:“若是城外来的是我军,那你就当我讲笑好了。”
  仿佛是为了应证我的话,城外想起了上万人的喊杀声,是我能听懂的喊杀声。我脸色忍不住一变,忙让戚肩推我过去。
  来的是阮睦部,我就着火光已经能看到“阮”字大旗。太好了,刚才居然错把自己人当作了敌人,算算时辰倒也该是他来。倭奴都打着火把点了气死风灯,正好成了我军的靶子。刚才看他们点火,我就盘算着“借光”打场夜战,现在倒真合了我的心意。
  人生大起大落之事,实在太多。师父说无常便是烦恼,要我守常,本来还自道修心功夫到家,现在才知道不足一讪。
  “去传令,所有人高喊‘援军来了’。”我对戚肩道。
  戚肩依言去了,我远远听到他第一个喊出“援军来了”。
  不一会,整座汉平城沸腾起来,每个人都知道了援军已到的消息。喊杀声更隆,淹没了倭奴的惨叫。南门敞开的城门已经没有几个倭兵再进来了,汉平城南北大街成了倭兵的陈尸地。
  雨停了,杀戮却没有停。
  东西两门的倭兵早就分成两队,一往北门攻伐,一往南门抵抗阮部大军,杯水车薪,阮睦杀得兴起,我已经能看清几个将军的容貌了。
  “阮将军,一半入城,一半兵分两路杀向北门,截其后路!”我让戚肩替我喊道。城下的阮睦脸色铁黑,略一拱手,战刀一举,传下令去。
  城里的“郑”字将旗已经竖在了街上,正威营的威势我也是领教过的。
  传令兵跑来,报道:“大夫,倭兵开始攻宫城了。”
  汉平算是都城,与我大越京师不同,高济王的宫城是建在汉平正中的,也开四个门。
  “宫城是哪位将军在守?命他弃城。”若是死守宫城,恐怕会断了倭奴最后一丝生机,困兽犹斗之下徒然增加我方伤亡。还好倭兵攻的是宫城,若是他们往东、西两门突围,我也只有下令放行。
  不一会,传令兵又来了,报道:“大夫,高济守将金洪秀不肯弃城,说是高济王统所在,宁死不让倭奴玷污圣地。”
  我心中冷笑:“高济王逃得那么快,心中还有王统吗?”对那传令兵道:“命郑欢、史君毅撤后三百步,让南北两路倭奴去攻宫城。”
  一盏茶的功夫,“郑”字旗果然退了,我顿时有种如臂使指的快感。师父说,行军之道,最难的并非打仗,而是练兵,要让手下兵将如臂使指实非易事。天幸让我帐下的将军练兵有素,且能不折不扣从我号令,刚才它的那场不速之雨我也就不计较了。
  宫城果然保不住,较之与我精锐大战,攻下宫城简直成了倭奴的一道甜点。
  我又传令,赶倭兵入城。
  五万倭兵,全军覆灭之时不远了。
  “推我去宫城。”我对戚肩道。戚肩马上传话下去,让城墙上的兵士将堵住台阶的土石清理干净。
  等我到了下面,四扇城门已经紧闭,外面的敌人早就被肃清了。
  宫城城头上站着的不是浅井雄二,而是另一个不会汉语的倭奴将军。好在高济人中有会倭语的,两人对话要两个翻译。那倭将含着舌头说了一大通,先由高济人翻成高济语,再由金鑫转成华音。
  “大夫,那倭将是说他们已经占了宫城,上了金殿,高济王的龙椅也让他们得了,所以高济算是灭国了。依着战场惯例,国灭之后便不该再反抗,他要我军退出高济。若是再打,就成了我大越向他尼番宣战,两国下了战书再来过。”
  我不由好气又好笑,对金鑫道:“你告诉他,一个尼番蛮邦有何资格让我大越下战书?我大越皇帝要打便打,不必宣战,凭白往自己脸上贴金。再有,国灭不抗算是哪家规矩?我华夏讲的是‘汉虽三户,亡隋必汉’!告诉他,要么出城投降,要么死在里面。”
  金鑫译了过去,那倭将下了城头,大概是和里面的人商量。
  再过了一会,换了个倭将上来,显然受了重伤,在火光之下脸色也显得苍白。“越大人,”他口吐汉语,“再见了。”
  “你告诉他我的名号,果然是蛮邦。”我对金鑫道。
  金鑫放开喉咙,喊道:“这位是我大越明大夫,并不姓越。你想‘再见’,只怕我十万王师不想再见你!”
  听了金鑫一席话,那倭将总算有了些红潮。
  “明大夫,外臣浅井有礼了。”他躬身行礼,“越尼两国素来和睦,何必为了小小高济坏了交情?我后续大军正朝汉平赶来,不是你们能挡得住的。”
  “哈哈哈,”我佯装狂笑,“你的西路军被我小小先头部队杀得精光,只有一支东路军,还不知在哪里做梦,居然说这种话诓我?我大越乃是礼仪之邦,戒杀崇礼,若是尔等弃械投降,我可放尔等一条生路。”
  “我尼番武士,生是天皇的人,死是天皇的鬼,不会投降的!”
  我听到“天皇”两字,心中怒火油然而生,冷声道:“死不悔改!传令,放火箭!”
  “大人,不可!”朴舜臣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灰头土脸,居然跪在我脚下,“大人!宫城内祭着我王宗嗣,不能毁啊!”接着,他又用高济语喊了什么,周围的高济人都跪了下来,用我不明白的语言求情。
  “这么小个宫城,还放得下宗庙?”我不屑道,话虽这么说,烧是不能烧了。
  “你们还有将军在我手上!”浅井命人推上一个高济守将,看他一脸刚正,极有可能便是刚才不肯弃城的金洪秀。
  “本官乃是大越钦使,岂会和你交易?放了高济人,弃械投降,本官饶尔等不死!”我也不想把话说绝,免得他们困兽犹斗,即便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临了被咬一口可就亏了。
  浅井没有答复,我看了看天,启明星正亮,道:“天明之前,你来选,死,或是生。天明之后我来选,杀,或是杀绝!”
  我让戚肩推我后撤,免得对方谈判不成便放冷箭。疲累了几天,我终于有种轻松的感觉,倭奴不过尔尔。
  我稍稍打了个盹,天已经大亮。
  “大夫,他们派了使节求见。”史君毅浑身上下就像个血人,吓了我一跳。
  我冲他笑笑,道:“想来是要投降了,传那人进来。”
  史君毅出去说了几句,按刀站我身侧,宛若杀神。
  一个身穿唐式古衣的文士进来,下跪向我行礼。
  “不知懂不懂汉语。”我对史君毅道。史君毅笑了笑,道:“倭奴中懂汉语之人较之高济人更多,此人有我华夏血统,汉语说得不差。”
  我斜眼看了看他,只见他戴着高冠,整张脸都埋在地上。我对华夷通婚本就觉得怪异,听说还有人和倭奴通婚,更觉得奇怪,问他:“你父母哪个是华人?”
  “回大越国明大夫,卑职母亲是唐人。”他的口音有些怪,说得倒比那个浅井强不少。
  我心中更奇,华夏女子若非贫贱到了极点也不会下嫁倭奴,说得难听些,即便是在青楼卖身也比远嫁蛮邦强吧。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也深究不了,当下问道:“天已亮了,尔等是战是降?”
  “我等不敢抵抗王师,只求大夫给我们留些脸面,上国有言:士可杀,不可辱。”
  “你要我如何给你脸面?有华族之血,却甘心为奴,圣人言:人必先自辱,而后人辱之。你要我如何给你脸面!”
  “求大夫慈悲开恩!”
  “你倭奴军杀人时可曾慈悲开恩?”我反问一句,见他也说不出话来,叹声道,“算了,本官也不想再见血流成河,就许你们赎身吧。”
  那使节一惊,抬头问我:“赎身?”
  “嗯,我大越华夏礼仪之邦,准你用俘虏换人,一个高济兵换两个倭奴兵,一个高济将军换两个倭奴将军。若是俘虏不多,用高济王宫里的财宝来赎也可以。”
  “那宫女呢?”
  我愣了一下,道:“也可以,不过若是让我知道尔等污辱了她们,定斩不赦!”
  那倭使跪着倒退了出去。
  我朝史君毅笑笑,道:“让成、沐咬住倭兵东路之兵的军令可传下去了?”史君毅也笑了笑,道:“今早天还没亮就传了,不过探马回报,西路军今日傍晚可到汉平城下。”
  “我军伤亡多少?”
  “各营尚在汇总,过些时候便能报上来了。”史君毅笑得更浓了,“大夫真要让倭奴用高济的金银赎命?恐怕高济人小气,不肯的。”
  “若是高济人说了算,还要我等所为何事?”我自知脸上的笑意凝固,道:“别让高济人闲着,收罗城中战死者的尸体,好生埋葬殉国兵士,最好能录下名字。另外,我要筑京观!”史君毅的笑容也凝固了,木然重复了句:“京观?”
  第十七章 余孽
  华夏战国之时有一惯例,两军对战,胜者将败者一方的阵亡兵士尸体堆积在大路两侧,覆土夯实,做成一个个金字形的土堆,号称“京观”或是“武军”,用以夸耀武功。其后各朝亦有将军为之,只是越来越少。
  我太祖皇帝在《行军七要诏》中明令大越将帅“不筑京观”,且还是位列“不得屠城”、“不虐降兵”之后的第三要,所以怪不得史君毅会有疑虑。
  “对,京观。”我强调了一遍,“让高济人将那些倭兵堆在汉平城外的官道上,想来他们不会拒绝。不过,我的京观有些不同,不要覆土,我要让那些尸体曝露荒野,一百人堆成一个,以儆效尤。只是我大越阵亡兵士,一定要好生下葬,客死异乡已是人生一大悲事,不可再令其遗体受辱。”
  “大夫,违抗先皇圣旨可是大不敬之罪啊,且筑京观恐怕会有违天和。”史君毅劝我道。
  我的如意拍了拍手心,道:“我不只是夸耀武功,更有深意,将军只管去做。”
  史君毅见我坚决,也不多说,出去传令了。
  等我到了外面,倭奴兵倒挂了军旗,开始投降,先头是每两人都押着一个高济兵,到后面就成了抱着大捧的金银珠宝。我看得眼皮直跳,叫过郑欢,吩咐了两句,饶是他铁打的汉子,还是脸上变容,道:“大夫一日两次违背先皇圣旨,这……”
  “郑将军,若是他们能带一个宫女出来赎身,我便收回此令!”我强压怒火,“今早那个降使还问能否以宫女赎命,我回他可以,只是不能糟蹋了她们,否则我一个都不放过。你看现在,没有一个女子!恐怕他们也找不出一个没被糟蹋的女子了。这等禽兽,我若白白放走岂不是有违天道?”
  郑欢没有言语,还没等他应命,已有高济人哭着喊了什么,人生顿时鼎沸。我怕激起民变,忙令兵士驱散人群。
  “怎么回事?”我招来朴舜臣。朴舜臣满脸悲愤之色,道:“这些畜生!宫内五百多宫女,都被奸杀了。”我看了郑欢一眼,郑欢没有回话,微微躬身,出城安排去了。
  远处的石载也赶了过来,询问出了什么事。我将五百宫女被奸杀一事告诉了石载,石载脸色一变,单膝跪下,道:“末将失职,还请大夫处罚!”我连忙伸手扶起石载,劝道:“是这群禽兽干的好事,与将军无尤。”
  “末将当日本想将这些宫女一并驱做民役,只是高济大臣哭诉:她们都是伺候高济王的,不能去伺候民夫,末将便自作主张没有强逼……末将坏了大夫军令,还请大夫惩处!”石载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自然不会因为五百异族女子去责我军大将,而且相信石载当时也是担心激起民变,当下朗声道:“石载坏本官军令,论罪当诛,只是目下乃是用人之际,姑且令尔戴罪立功,本次汉平守略,石将军功过相抵,就当石将军没有参与罢了。”
  “谢大夫!”石载站了起来,欲言又止。我明白他的心思,道:“亲卫队血战有功,我会让主薄记全队上功一次。”石载这才欣然退下。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想到羡慕前人是最愚蠢的,我帐下的史君毅、郑欢、石载……哪个不是名将之器?随着在战火中一日日地锤炼,他们总能名留青史。
  为防俘虏哗变,我命他们分批出城,每批百人。这次倭奴五万大军,汉平之后只有这数千败军了。
  “报大夫,此番汉平大战,杀敌四万五千,俘虏两千。我军亲卫队伤十九人,殉国十七人,其中卫尉三人,兵尉十四人。正威营伤亡两千四百人,其中殉国卫尉两人,兵尉三十六人,龙门营伤亡一千三百人,其中殉国卫尉四人,兵尉十四人。”史君毅报道。
  我点了点头,道:“一定要好生安葬,能录下名字的,便是小卒也要录下名字。高济人死伤多少?”
  “据朴舜臣所言,高济兵民死伤过万。”史君毅言语中有些吞吐,我知道其中或有隐情,问道:“莫非不是?”史君毅点了点头,道:“末将命人筑京观,发现壮年男子多数战死,估算死者恐怕在五万之众。”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怎会如此?”
  “高济人蛮勇好斗,末将在北门也见了,攻杀敌人毫无章法,却不畏死,城北原是高济人的防区,陷落之后自然死的就多了。”
  我心中黯然,武功有七:“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此番汉平一战未能禁暴失了首功,戢兵更无从谈起,高济宗庙陷落不算保大,尚有倭兵源源而来毫无定功,现在高济又死兵民五万众,谈何安民?和众?但愿别得罪了小人便谢天谢地了。唯一的收获只有丰财了……
  我让几位将军清洗休息,汉平虽是雌城,两万余倭兵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下。
  “大夫,有人求见,说是大夫派出的密探。”门口兵士报道。
  我心中一奇,不知是哪路人马,若是探马营的人,该先通报史君毅才对。“让他进来。”我吩咐道。
  进来的居然是早上那个倭奴使节。我心中不悦,道:“我何时派了你这等人做奸细?”
  “大夫,小人求大夫允许,回归母国,小的当效犬马之劳。”那人跪在地上,战兢道。
  “这等小人,留着也没有用处,先生,杀了罢。”戚肩也正气恼倭奴的残虐,在一旁言道,两旁的兵士也都向他透去鄙夷的目光。
  我本来极看不起这等没品的人,静心想来却又觉得日后和倭奴打仗,总有用得到他的地方,道:“念你有华族血亲,饶你不死,你叫什么?”
  “小的叫薛三郎。”他报的大概是母亲的娘家姓氏。
  “小山,给他录个名,领伍长俸,三年内不予嘉奖。”小山是陈中远的字,这位主薄平日说话不多,只是出征之前的筵席上他倒是说了不少。
  “卑职领命。”陈中远瞪了他一眼,悠悠回道。
  “还有,‘薛’乃是唐朝开国大将军薛元的姓氏,你白的辱没了他,我看还是改姓‘谢’罢。”我有些不耐烦,给他找了个谐音字。
  他居然恬不知耻地谢我,让我寒毛倒竖。
  “明大夫,汉朝大将军谢桓道也是这个‘谢’字,依下官看,莫若给他个‘犬’字为姓罢。”孙士谦在一旁道。我头也懒得抬起,道:“仲进说的有理,日后你就叫犬三,下去罢。”
  他跪着倒退,屋里的空气都似乎好了许多。
  过了许久,我问了声:“什么时辰了?”有人答我申时已过。探马营的军报说今日傍晚倭兵将至,不知为何还没有到。与其待敌,还不如趁着新胜,士气正旺,主动出击。我让人找来郑欢。
  没多久,郑欢到了。
  “俘虏一事郑将军可处理完了?”我问。
  “回大夫,一共两千一百二十三人,都处置了。”郑欢顿了顿,“只是有不少受了重伤,再砍去右臂之后就死了。”
  “无妨,诛而不教方谓之虐,我等已经是有教无类,算不得虐降。”我喝了口茶,道,“还有一事要麻烦郑将军。”
  “大夫请说。”
  “我想让郑将军率兵去城外候候倭奴的东路军,待其立营不稳之时……”我的绿如意当空扫了一下,郑欢面露笑色,显然是会意了。
  “我会让阮将军接应贵部,不必贪功贪大。”我说,“我只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罢了。”
  郑欢行礼而去。
  当日,郑欢于城外东南十里遭遇了敌军先锋,算不得血战,我方伤亡不过百人,倭奴退兵六十里扎营。我后悔自己没有跟去,也懊恼无法通知成、沐这两支附在敌军身后的奇兵,否则明年的今日便是这十万倭兵共同的祭日。
  第十八章 死村
  元平元年三月二十五,高济人日夜苦干,终于将城内的尸体收拾妥当。我命郑欢的大军在倭兵前安营,又令成、沐看紧那群倭兵。前狼后虎,只要是有些头脑的人便不会轻举妄动。
  我也到处看了两天,选了块风水不错的地方让人安葬殉国兵士,亲笔提了墓碑,只是没有时间将阵亡者的名号刻上去。
  即将进入四月的高济开始刮起暖风,也接连下了两场小雨。时常有高济人去拿倭奴的尸体出气,弄散了不少。
  我问了当日阮睦为何会从正南赶来,这个高大的北方汉子憨笑一声,道:“末将本来以为倭奴已经被击溃了,怕他们逃得快,便往东平走,后来见汉平火光冲天,想来是他们还没撤,这才从正南赶来了。”我也笑了,当时谁都以为倭兵一触即溃,平心而论,他们也算是支虎狼之师。
  元平元年三月二十六,我让朴舜臣负责疏散汉平城剩下的平民,并且告知其王师要主动出击倭寇,恐怕只有弃城。朴舜臣废话说了一堆,当然不能让我改变主意。我奉的是大越皇帝的圣旨,只要消灭了这些倭奴便可回师,一个毫无价值的汉平哪里值得我舍命去守?
  三月二十九,城外的倭奴朝东突围,我本就让郑欢留下东、西两条生路,他们自然逃得顺利。不过我想到自己布下的阴狠后招,自己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同一日,辎重营统领刘钦报我一应辎重都已妥当,备足了大军半月所需的粮草。不过半个时辰,朴舜臣向我哭诉我的人马将汉平官仓抢掠一空。我当然不会把粮食交出去,若是那样,我的大军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吃什么?
  为了避免朴舜臣的喋喋不休,我让余部出城与城外的郑阮成沐四部会师,清点之后明日出发,光复忠州。当夜,我就睡在军帐里,戚肩为了让我舒服些,特意给我垫了很厚一层稻草,只是睡过两天高济贵族的软床之后,这些稻草几乎让我彻夜难眠,终于明白了俗话说的:“终生贫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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