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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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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不知道冯霂和师父的关系,只是套个近乎罢了,当下道:“冯相身历四朝,必有教学生,还请不吝赐教。”
  冯霂在外间坐了,也不管这是天子家,吩咐左右倒茶。
  “国老高足,名不虚传,适才那一贬一杀,有意思,有意思啊。”冯霂笑道,“你杀余之宁,告诉群臣,若是有人敢叫板,一定杀无赦,很好,很好。贬了韩子通,又告诉他们,即便是孝王的人也不会被赶尽杀绝,不错,不错。你能如此拿捏火候,老朽实在没什么能教的了。”
  我当时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依稀的感觉罢了,不好意思笑道:“多谢冯相赐教,不知以后朝堂之事,老师有何教我?”
  “你信得过老夫?”冯霂笑着问我。
  “学生怎会不信?”我笑着反问道。其实我对他还是大有好感的,昔日在金城,师父说他虽然滑头,却也让我去请教他。
  “那金龙阁阁员……”
  “自然由冯相定。”我很爽快地说道。
  冯霂哈哈大笑道:“那怎么行?明大人也是圣上钦点的太子太傅呢。这样吧,阁员人选之事,莫若大人抽空来趟寒舍,咱们哥俩也好好斟酌斟酌。”
  “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躬身行礼,先送了冯霂。
  回到内殿,圣上还是老样子,没有醒。王宝儿凑到我身边,低声道:“大夫这不是假传圣旨吗?”
  “不欺心便可。”
  我回了五个字,让王宝儿推我出宫。王宝儿又问太后如何处置,我低头想了想,道:“依旧留在宫中,日夜派人看紧了,不能让她出坤宁宫。”
  回到章府,章仪芸儿已经被送了回来,我没见到岳母,遂玩笑道:“你们两个妮子,出了宫也不回家,倒先回娘家了。”
  章仪干咳两声,芸儿含笑不语。我正纳蒙呢,后堂传出一声响亮的咳嗽声,是岳母……
  “我姑娘回娘家不对?你倒是说个理出来啊!”岳母瞪着我,问道。
  我知道自己闯了祸,使了个眼色给章仪,道了声请岳母大人安好。
  章仪只是坏笑,显然是要整我。亏得芸儿良心好,替我解了围。
  应付完岳母,草草用过晚膳,我被章仪推入她当年的闺房。
  一叫开周围的丫鬟,章仪便坐在我身上,我只好把她往上抱了抱。
  “你个坏人!想不想我们?”章仪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轻道。
  我没有答她,只是从芸儿手上接过了茶,一口气喝光。芸儿站在一边,接了茶盏放好才羞羞地走过来。
  我一把抱住芸儿,在她脸颊亲了一口,问道:“太后没有为难你们吧?”
  章仪一阵娇嗔,大骂我偏心。芸儿羞红了脸,道:“太后没有为难我们,就是夫君一见面就欺负人。”
  “你还知道我是你夫君啊,那怎么还说我欺负你?”说着,我又亲了芸儿一口,又引来章仪一阵绣拳。
  “虎符被盗后,太后什么反应?”我问到了正题上。
  “太后发现后,只是淡淡问过我们。”芸儿道。
  “你们怎么说的?”
  “你以为你的娘子就那么傻?我们自然不会认罪。”章仪笑道。
  “好在太后也没怎么大动干戈,此事便不了了之了。夫君,那虎符到底是干吗用的?”芸儿问道。
  我呆了呆,问她:“你们都是将门虎女,不会连虎符干吗用的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是调兵用的,不过这虎符样子好怪,所以芸儿姐姐才问嘛!而且太后怎么会有虎符呢?还天天压在枕头底下不让人知道,嘻嘻。”章仪调皮道。
  “赤金虎符是皇帝调兵用的,而且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得是天子安危受到威胁的时候,传召外臣入京方能动用。太后留着虎符,说是怕皇帝冲动,擅动兵戈,照我想来无非是自重身份罢了,到底如何,帝王家事难以琢磨啊。”我抱着两位娇妻,这些事一点都不想再参与,恨不得今天便和她们远走高飞。
  “那么重要啊!”章仪吐了吐舌头,“早知道它来头这么大,就没那么简单给你偷来了,不管,你得好好谢谢我们姐妹!”
  芸儿打了下她的手,笑道:“当时还是仪妹说的呢,夫君要的东西必定不是小物件,赔了性命也得偷到手。”
  我跟着笑了一阵,芸儿问我:“夫君有何打算?”
  “还没想好。”我轻轻道。
  章仪急道:“一定早就想好了,快说嘛!”
  我拿她没办法,只好道:“真没想好呢,抱着你们,我就想去老家买块地。看到那些将军,我又想开府立衙,威风八面,再不能让你们受气。唉,难以决定啊!”
  “夫君,奴家有一言相劝,不知当讲不当讲。”芸儿低声道。
  “娘子但说无妨。”
  “夫君屡遭冤屈,难免萌生去意,莫说是夫君,便是奴家也不想在这是非场里多呆。只是……夫君,奴家听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上次那起黑狱不了了之也就罢了,这次的事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过去。”芸儿一反阴柔,掷地有生道。
  我拍打了一下章仪的屁股,道:“定是你教芸儿说的。”
  “夫君又偏心啦!”章仪嚷着“不依”,还我颜色。
  “倒不是仪妹说的,奴家想了好久,夫君这次掌了大权,先安排些信得过的人在朝廷,等风平浪静,该升的升,该罢的罢,那时我们一家人远走江湖也走得心安不是?”
  “芸儿说的有理,为夫自然不能再让娘子陪我受罪,日后我们隐居山林也要隐得开心,不能让人当是逃犯,天天缉捕。”我笑道。
  二妻娇笑说我这次总算开窍了,之前还生怕我再犯迂腐,不肯放手大干一场。
  其实这次的事也给了我不小的启发,一直担心自己只是狐假虎威,靠着圣上这棵大树自然令行禁止,若要造反,怕就怕将军们那关过不去。现在看来,我也算是有些虎威的,不妨下个大注,试试运气。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兵部,命有司下了兵部制令,召回金绣程,进其大司马、兵部尚书、天下兵马元帅,开府仪同三司。没一会,张琦老儿手持制令赶了过来,也不客套,直接冷声道:“明大人将兵部尚书给了金绣程,那如何安排老夫!”
  我笑了笑,道:“张大人少安毋躁。呃,张大人今年高寿?”
  张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了我半晌,终于放软道:“明白了,老夫明白了,怕就怕你执迷不悟呢!”
  未过晌午,张琦便缴了官印冠服,告老还乡了。
  冯霂也问我,我原原本本告诉了冯霂。冯霂笑道:“金绣程为人老朽也略知一二,好学问,作得一手好文章啊,呵呵。不错,不错。”
  我知道冯霂说的“好学问,好文章”并非真的学问文章,有道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从当年金绣程以二品之尊对我一个九品芝麻官的礼遇便能看出一二。
  “兵马的事定了,今晚还请明大人来寒舍用些粗茶淡饭,说说政事啊。”冯霂走前对我道。
  我散了班,先回家用了些点心,和两位妻子聊聊了,便要往左相府去。芸儿取出一套新衣,定要我换上,说是见宰相不能失了礼数。
  那天冯霂还真是只准备了粗茶淡饭,一共两盘素菜。不过这样也好,吃过了便直奔主题,商讨正事。
  冯霂命人撤了餐具,上了茶,道:“不知明大人对朝体有何看法?”
  “学生还是先听冯相的。”
  “那老朽托大了。”冯霂抿了口茶,悠悠道,“以前倒不是没有过大臣辅政的先例。宋神熙三年,宋文宗暴毖,景宗三岁继位,因为其亲母忠顺皇后殉葬,便是大臣辅政的,不过……现在皇帝在世,太后、皇后都身体康健,似乎……”
  “太后、皇后的事暂且不必理会,大越天下焉能让两个女子出来指手画脚?”我笑道。
  冯霂也笑了,继续道:“大臣辅政也有规矩,明大人是知道的,先组阁,然后要祭祀天地并祖宗先帝,首辅大臣才能暂摄国事。明大人不过三十出头,做首辅……”
  “学生人望轻薄,首辅自然是冯相来做。”
  “大人误会老朽啦。照有宋先例,首辅在幼帝成年之后必要致仕,且其子孙三代之内不能为相,怕的是什么,大人知道了吧?”
  我倒不是很清楚,给冯霂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冯相的几位公子……”
  “犬子不足挂虑,并无一个有宰相之质。所以,老朽担了这个首辅,大人不介意吧。”
  我介意什么?首辅便能掌兵吗?呵呵。
  “冯相高风亮节,首辅之位实在非冯相莫属,至于子孙不得拜相,那也是过往故事,今时今日,自然另有考量。”我道。
  冯霂对我笑了笑,又道:“官场之上不过‘平衡’二字,大人将兵权给了金绣程将军,打算如何平衡他呢?”
  这个问题我早在起兵之时便想过,天下兵马元帅再不能如过去一般权大,所以,我想出了个枢密院。
  “设立枢密院,选各路武官入院,一年聚上一次,商讨兵事。天下兵马元帅便是枢密院首座,手中给他兵,却不给他调兵之权。看似天下兵马俱归元帅府统辖,其实元帅府再无当年那许多部曲了,最多是几十亲兵,呵呵。”我笑道。
  “不错,那谁能调兵?”
  “另外设军部,由宰相兼其长官,合同金龙阁方有调兵之权,此二者又都是文官,能调兵却手中无兵,如此可算是平衡了?”
  “军部与兵部如何划清关系?”
  “军部只管调兵,设两三个司,选几个郎中便可。兵部日后只管兵士,凡是行伍之人触犯刑律的,也只有兵部能管,地方官员无权过问。凡是将军触犯刑律的,只有枢密院能裁决,其他各部也无权过问。”我又补充道。
  冯霂对我一笑,道:“如此倒也好,怕就怕大权为一人所控。金绣程已然掌了枢密院和兵部,那军部之事定然是由大人打理了。”
  “学生不敢推搪,定当勉力而为。”
  “呵呵,明大人这是当仁不让。不过,枢密院与军部,算是三省并列呢?还是同于六部?”
  “学生以为,三省徒有虚名多年,不妨撤了。”
  冯霂略微一怔,道:“撤了也好,日后以内阁为尊,枢密院落后一档,其下便是七部,如何?”
  “冯相说的是。”我附和道。
  “那我们还是先论论金龙阁的人选吧,明大人有合适之人否?”
  我略微想了想,提了韦白、贺隐贞,还有那个看似糊涂,其实可能的确糊涂的贾政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贺隐贞,只是当时福临心至,想起他给我送行,对此人实在颇有好感。
  自从我被劫走之后,听说贾政廉的日子也不好过,在都察院关了一个多月,又领了吏部的斥令,正收拾行李准备被流放去安南路呢。
  不知道他得到金龙阁辅臣的委任状,是否会大吃一惊。
  冯霂也提了些人,都是老成持国之人,包括房志龄和朱子卯。
  我听冯霂说出朱子卯的名字后,有些意外,道:“恐怕尴尬。”
  “唉,朱子卯在吏部一干三十年,到了尚书,怎么也该往上提提了。其实,当年令尊大人也的确是私节有亏。”冯霂见我想打压朱子卯,低声劝我。
  “怕就怕朱子卯心脉有损,受不得日日见到学生。”
  “话是如此,你也太像令尊。唉,我和昌平王不善,却和你娘挺有缘的,可惜啊,这么多年没见,珍丫头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冯霂感怀道。
  我听出了弦外之音,笑道:“冯相忘了,有人忘不了。”冯霂见我坚持,没再多说什么,说了几句父亲昔年故事,便说乏了,明日还要早朝,怕起不来。我连忙告辞,出了左相府。
  回家之后,我对着铜镜坐了许久,冯相说我和父亲长得很像,冯相还说父亲是个名震京师的大才子……我觉得很不公平,自己父亲的事不知道,母亲的事也不知道,相处十年的师父更别提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在想什么呢?”章仪笑我,“对着镜子长吁短叹的,和芸儿姐姐一般了。”
  “我在想啊……”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转过话锋道:“哪天有了儿子,一定要让他知道,他爹娘是怎么样个人。”
  章仪居然脸上一红,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些,给芸儿姐姐听到了又惹她不开心。”
  “哦?怎么了?”我似乎对妻子们了解得也不多……
  “芸儿姐姐背后和我说的,别说出去啊。”章仪叮嘱一句,“姐姐说,入门都这么久了,还没……那个……”
  “哪个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呀!”章仪急得跺脚,压低声音道,“害喜!”
  我大笑,道:“你们入门之后我就没安生过,若是有了那个,那才麻烦呢。”
  章仪脸更红了,道:“我是这么说嘛,芸儿姐姐偏偏弄得是桩心事一般。”
  “芸儿呢?”我问。
  “去教章义诗词了,席老夫子又给气病了,娘说不拘是谁,哄他别闹事便成。”
  “那也不能欺负芸儿啊。”我想起那个顽皮小子,牵挂起芸儿的好脾气来。
  章仪自然又是一番笑闹,说我只偏心向着芸儿。我笑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这么做是上体天道。”
  章仪正闹着,芸儿进来了,还牵着一脸坏笑的章义。
  “末将章义,见过大夫!”章义突然甩开芸儿的手,单膝跪倒,奶声奶气道。
  我和两位妻子大笑,拉起章义,道:“谁教你的?”
  “芸姐姐说了,将军们都是这么打招呼的。”章义一指芸儿。
  “那也不是每个将军都跪我啊,呵呵。”我看着他直想笑。其实我以前最烦孩子,大概现在大概是转性了。
  “芸姐姐说了,刘叔叔都跪你,那我当然也要跪。”
  我望向芸儿,笑问:“哪个刘叔叔?”
  芸儿也笑了,道:“还有哪个?不就是刘钦将军么?”
  我夸张地张大嘴,道:“我是这小子的姐夫,那不是也要叫刘钦叔叔?他不过比我大了十多岁,如此也太亏了些。小子,日后给我改口,叫他大哥。”我假装板起脸,训道。
  “不!爹和刘叔是我最崇拜的将军,我将来也要和他们一样。”章义一脸严肃。
  我和章统领不熟,几乎就没说过几句话,不过章统领是员虎将,那是全军公认的。刘钦却不愿看到太多杀戮,不愿冲锋陷阵,那也是刘钦自己招供的。完全两种人,倒给章义说得像是一种将军似的。
  “你见过父亲么?说这大话。”章仪板起脸训他。
  我知道章仪极爱这个弟弟,却对他又凶,就是怕宠坏了难成大器。我也知道章义是遗腹子,根本就没见过章统领,所以见他咧嘴要哭,急忙道:“为将者,宁可流血不能流泪,你爹是全军闻名的虎将,你可不能成那小狗,让人背后笑你爹爹虎父生了犬子。”
  章义果然止住哭,对他姐姐凶凶道:“哼,就是你凶,也就大夫会和你一伙,哪里像芸姐姐那般温柔?”转头又对芸儿道:“芸姐姐,等我当了将军便来娶你,好不好?”
  芸儿脸上一阵绯红,我笑道:“晚了,芸姐姐也是我们一伙的呢。”章仪在旁边羞他,这下,章义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了,芸儿哄了他半晌才止住哭。
  夜里,我和章仪又拿这事笑她,芸儿故意道:“是呀,有些人的见识还不如个孩子呢,当初死活不肯娶我。”
  我只好吃瘪,这事早就成了两位妻子的杀手锏,早知今日,当时爽快些就好了。
  “明日要早朝,睡吧。”我翻身装睡,她们两个又说了几句,不外就是骂我狡猾,也就睡了。
  七月的天还是那么热,吏部早给我送来了夏装,是套一品朝服。我本不想穿的,因为我的品衔只是正二品上,大概是吏部有司不知道当前朝廷状况,怕送得低了让我生气。
  到了宫城门外,碰到几个来上朝的大臣,当初都是点头而过,现今他们却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口称:“明相。”我客气地一一回礼,却懒得和他们多说,刚巧看到冯霂的车驾来了,和冯霂一起入了朝房。那厢,正殿上的钟乐大起,该上朝了。
  第二章 闲相
  往朝堂正殿的路上,冯霂忙着和同僚拱手招呼,一直到了阶下,冯霂和我站了同班,低声问我:“李永平招了吗?”
  “嘿,冯相这么一问学生才想起来,没顾上呢,这个不急吧。”我笑道。
  “啊,明相怎么这么糊涂了?玉玺的事怎能不急?”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居然把这天大的事给忘记了!急道:“玉玺在那厮手上?”
  “那是自然,他行监国事,落的可是皇帝的款。”
  “学生疏忽了,今日散朝便去追问,只要他人在我们手上谅他也翻不起大浪。”我道。
  “明相可要抓紧,若是没有玉玺,那政令可就难说了。”冯霂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道:“朝中有些庸人,就是死认体制,不用玉玺恐怕压不住。”
  刚放下两天的心又提了起来,李永平可是手握玉玺的亲王宗室,皇帝陛下的同胞兄长,我现在还是个谋逆的武将,并未正名。可笑自己被人叫了两声“明相”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宰相了。
  钟乐再起,百官上阶入殿,冯霂快走一步,待百官立定,面向百官,朗声道:“今圣天子染恙不起,监国孝王李永平,任人惟私,残虐大臣,败坏朝纲,故受皇太后懿旨,中散大夫、军师将军、辽东经略相公明可名受命返京勤王。又得圣上口谕,立金龙阁行辅佐事,本相宣读之臣,便是龙阁辅臣:首辅大臣离山公冯霂,亚辅大臣中散大夫明可名,季辅大臣平安侯房志龄,辅大臣宝文阁直学士韦白,辅大臣……”
  冯霂宣讲的时候,我微微侧脸瞄着百官,其神情各异,煞是可笑。再看坐在龙椅上的皇太子鞠,一脸茫然,手脚都缩在朝服里,似乎还有些害怕。他今年也就五岁吧。
  “……以上诸臣,定当忠心社稷,不持私利。今日朝会至此,其余大臣亦应各归其责,忠心国事。”冯霂说着就散了班,连质疑的机会都不给那些脑子转不过弯来的大臣。我看着他苍老的面庞,似乎今天容光焕发,到底是身居四朝的不倒翁。
  “明相,还得要李永平的玉玺,你看那些官儿,不服啊。”冯霂和我说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太子,叹了口气走了。
  我觉得有些没劲,让人直接推我去了兵部大牢。
  “王爷,这里住得还舒服吗?”我打量着地牢,兵部的地牢远比我住过的其他大狱小,湿气却更重。
  “明可名,”李永平咬着牙叫道,“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是呀,我现在就是在给你应得的报应。”我心中有了一股快意,笑道:“我有些问题,若是你能回得爽快些,你的报应或许能早些结束。”
  “你要问什么?”李永平虽然让步了,声音里的恨意却更浓。
  “你为什么那么想杀我?”我问他。
  “你说哪次?”他突然笑道。
  我打了个冷颤:“便是第一次。”
  “哈哈,第一次?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什么第一次第二次!”李永平咆哮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来杀你?哈哈……”
  我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永平笑了两声,突然神秘道:“若说我想杀你,大概在七年前我就想动手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打赢西域之战!为什么你赢得那么走运!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都是你!你坏了孤王的大事,你说你不该死吗?不该死么!”
  “宗室之间的夺位,我并没参与……”
  “没参与?我在京师苦心经营,只要西域再多打一年半载,禁卫军就全是我的人了!你们回来那么快,不是坏了孤王大事?你怎么不替蒋帅去死!”
  关大帅什么事?我觉得李永平已经疯了……
  “千古良机,千古良机……就给你这个扫把星破坏了!你说你该不该死?”
  “七年了,你都没有把个禁卫军握到手里,还有脸说一年半载?一个手里连兵权都没有王爷,还想争帝位?”我冷嘲道。
  “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兵权?蒋帅已经答应了孤王,拥立孤王登基!”李永平吼道。
  我心中怒火暴涨,大帅视我如子侄,当初拥立哪位皇子也是和我商议的,从未想过立二皇子。这等谎言让我恼怒不已,当下骂道:“大帅已然位极人臣,怎会答应立你这个志大才疏的东西?”
  “你一个虱子大小的官知道什么?蒋帅亲口答应我,只要到时候骗老三出了阳关,中原就是我的!要不是陈裕也死了,你以为你会这么简单就混进京师?”李永平仰天哭道:“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陈裕是你的人我信,他一手葬送了你苦心经营的禁卫军我也信,不过……你若胆敢再辱了大帅清白,别怪我不客气。”我的拳头已经握紧,骨节喀喇作响。
  “大帅,呵,你对他了解多少?蒋帅谥了烈翼,都道他是铁石心肠,呵呵,可他私德有亏!他私生子在我手里,哈哈,他敢不听我的?”李永平笑得很猖狂,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囹圄。
  “大帅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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