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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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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柱石那用破被单支起的棚子下,便将它打开,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准备要他刮胡子。姚令闻笑了笑,带着教训的口吻说:
贺柱石呀贺柱石,人家都说你是';黑猪子';,开始我不信,我认为你是出国打过美国佬的志愿军战士,见过世面,有知识。今天一看,才知道你是没有掺杂一根白毛的';黑猪子';,地地道道的草包!你看你看,你这黑黢黢的破被单,还不知是哪一年洗过的,扯在头顶上,岂不把我们过虎岗颜面丢光了?现在我搬来了椅子,明天我还给你买块帐篷布。你可要好好搞好卫生,将这个流动理发点,办成全县建设工地顶刮刮的真正的英雄理发点。来来来,现在你就拿出最好的手艺,给我来刮胡子。
贺柱石到了工地后,虽然也曾参加过一些区、乡群众大会,可他并不关心谁在作报告,也不想认识谁是区长、乡长,因此,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区长大人,他竟然熟视无睹,并不认识。不过,他从来人教训他的口气,估摸他大概是个大干部。于是,他选出了他认为是最锋利的剃刀,小心翼翼地为他刮胡子。可是这刀大概也久未磨过,并不锋利,而区长大人的胡子,几乎像原始森林的一棵棵大树,根根粗壮。贺柱石轻轻地刮,慢慢地割,无异于钝镰刀砍大树,树未砍倒,而连着树的敏感的神经,根根地揪痛了姚令闻的心。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16顾囊橐受尽千般苦,错削眉英雄成敌特 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0 本章(。dushuhun。)字数:3819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你,你用这种割**也不会出血的破刀子,给我刮胡子,是不是要我的命?姚令闻牛吼着跳起来,左右开弓,狠狠地给了他两巴掌,厉声地骂道,';黑猪子';,你这没掺一跟白毛的';黑猪子';!你不要以为你参加过抗美援朝,就是共和国的功臣,其实,你是从gmd部队里投降过来的,在gmd部队里,还不知你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坏事。现在还想搞破坏,你,你,小心你的狗头!
贺柱石虽傻,听到这些硬邦邦的话,知道自己碰上了麻石一样的硬对头。于是立即拿出磨刀石磨快刀,忍气吞声,重新给他刮胡子。他轻轻地刮,细细地摸,还耐心给他推拿按摩,可心地过于紧张,不自主地颤抖的剃刀,还是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在挨过了咒骂和拳脚的教训之后,他弓身送走了姚令闻,才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久久还在打鼓似地狂跳。姚令闻走后,来剃头的民工告诉他,来人就是谁也得罪不起的阎王区长。这一消息,犹如炸弹爆炸,把他的灵魂轰出了窍。再给别的民工剃头,剃刀频频割破别人的脸。幸好民工们不计较,他才糊里糊涂地过了这一天。
晚上,他不思吃饭不喝水,倒头和衣便睡下。可是,就在这时赖昌来找他。民工把他拉起来,赖昌双手叉腰张开腿,硬着公鸭嗓子骂开了腔:
';黑猪子';,你有几个脑壳,竟敢得罪姚区长。我警告你,你当过gmd的兵,如果你不认真干,那么,你就是gmd特务,总之,现在你是在帮助gmd搞破坏。我不管你是柱石还是石柱?也不管你是黑猪还是白猪?你再胆大妄为,我就要你的脑壳搬家。现在,我问你,你的剃刀磨好了没有?
黑猪子一听这雷霆风暴的训斥,顿时两眼发黑,连忙拿出磨快的剃刀,汗下涔涔,诚惶诚恐地回答:
磨好了,早就磨好了。长官,我,我,我只有一个脑壳,怎么再敢胡弄你?长官是不是也想剔个头?我给你剃头,剃剪之后,还为你推拿按摩,保证你一定舒服满意。长官,高姓大名,你不妨试试看。
黑猪子真后悔自己从前不去仔细识别人,这个凶神恶煞的长官,他又不认识。他又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原以为天黑了,光线暗淡,干部不会来剃头。赖昌本来是癞子,只有鬓角、耳际、后颈窝上,稀稀拉拉还留着一圈黑发,平日严严实实捂着帽子,不熟识他的人,瞧着这一圈,谁也不知道他是个癞十八。因此,这几根头发,是他的宝贝,是他的命,他怎么还会让人暴施刀剪虐待它,因此,他一生从来不理发。不过,明天要开斗争大会,要举行放开肚皮吃饭大竞赛,他要在大会上亮相唱主角,可是自己个子矮小,形象不高大,此时他突发奇想:如果头发剪齐一点,胡子刮光一些,脸上会更有光泽,岂不也能显出他的勃勃英气,弥补自己形象的缺陷?于是他便痛下决心,破天荒的要理次发。他脱下帽子,露出像刨光了的芋头的光亮的头,告诉贺柱石,他就是乡长赖昌。这次头剃得好,他会大力表扬他;如果剃得不好,那就旧账新账一起算,骂臭他祖宗十八代。
贺柱石听说他是赖昌,就禁不住两腿觳觫,牙齿磕磕碰碰。他怎么也想不到孩子哭时,乡下妇女呼句癞子乡长来了,就能镇住孩子不哭的阎王,竟然像催命鬼一般,突然从地底冒出来,要索他的魂!不过,他既然能让人这般恐惧,那就定然像牛头马面一样凶残,他真后悔失言要为他剃头。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洗湿了的头就只能剃。赖昌叫来两个民工掌着灯,此刻,贺柱石竟变成根软灯芯,他手执剪子颤颤巍巍地剪,可那几根头发怎么也剪不齐,好在癞子平日不理发,身上没有带镜子,也就看不到。接着刮胡子,他的胡子远远没有姚令闻的多,没有姚令闻的硬,很快也就刮光了。再来刮脸,癞子乡长看也没看他一眼,他想他一定不满意。这样,他一颗心狂跳手更颤,才开始刮额头,一刀滑下,左边那片眉毛削去了一半,黑猪子吓得剃刀掉到了地上。赖昌用手摸了一下前额,明白了自己少了半片眉毛,一股怒气骤然从心底往上冲,他翻身站起来,如擂鼓,似响雷,边打边骂道:
你,你,你真是美蒋特务,存心搞破坏!如今竟敢在泰山头上动土,削去老子一片眉毛,让我明天不能狠狠斗争你们这些阶级敌人。你好恶毒呀好恶毒,今天,今天,老子就是要打死你!
好在旁边没有棍棒,癞子拳打脚踢了一阵,觉得疲倦了,就叫骂着愤愤地离开了,贺柱石还抱头蹲着,准备挨拳头。过了好一阵,才知道阎王已走了。晚上,姚令闻与赖昌商量到半夜,最后由姚令闻一锤定音,理由是过去革命的,以后就不一定革命,甚至变成**,高岗、饶漱石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贺柱石当过gmd的兵,谁能保证他没有参加特务组织?就他的现实表现,简直与地主、**一个样,暂时定他美蒋特务不过分。这样,第二天,他就被拉去跪在斗争大会的前台当靶子了。不过区长、癞子虽说他是美蒋特务,可是并没有查实,何况上级领导还认定他是志愿军战士,这是钉子钉铁的事实,因此他们也不好大动干戈,不敢让他当小姐,唱主角,权且叫他跪在一旁演丫鬟。
癞子这天在斗争会上,窜上跳下更猖狂,他将昨晚受到屈辱,用愤怒的鞭子,全发泄跪在前台的那一堆堆肉上。我在台上看到他的眉毛一根不缺,只是左边的眉毛根根竖起,不似一般的眉毛,驯顺地倒向两边。后来,我才知道,赖昌在西城中学就读时,常跟着宣传队悠转,看到年轻的小伙子,贴上胡须就变成老态龙钟的杨白劳。那晚回到他的住所,按图索骥,从房东家的黑狗身上拔了一撮毛,贴在自己被削去眉毛的地方,以假乱真,居然骗过大多数人的眼睛,当场竟无人发现破绽!可见,事事留心皆学问,正因为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了头,这才救了他的命!斗争会结束时,被严厉教训的诸公,个个神情凄伤,惟独黑猪子这个剃头匠,望着茫茫的人群,觉得自己行进在一支队伍中,仿佛当年去摸美国佬的岗哨,十分有趣,他情不自禁地又小声唱起了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歌曲……
此后,在工地我就再也没有见到黑猪子,我很担心姚令闻、赖昌黑良心,不知把他塞的哪里,恶意地整他。我问了个知内情的人,才知道,姚令闻、赖昌研究再三,认为定他特务,就凭一些捕风捉影的材料,上级不会批准;而且他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志愿军战士,保卫共和国的功臣。他们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贺柱石虽然是什么柱石,但他确实是茅坑里的石头,不管你怎么批,怎么斗,他还是那么臭,那么硬,你拿他一点没办法。于是他们当机立断,把他退回了过虎岗。
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两年以后。经过几年的瞎折腾,粮食产量递减,有的农田甚至绝收,国家经济濒于崩溃的边缘,人们只能勒紧裤带,肚皮贴着背脊骨过日子。上级提出,当前首要的任务是保命,学校每天只上半天课。不过革命者永远得革命,即使是上厕所,兜来转去,也得与革命挂上钩。五十年代初期,苏联是革命老大哥,向苏联学习,当然只能一边倒。苏联小学五年,我们的学生怎么能学六年?于是坚决革命,实行五年一贯制。可是苏联老大哥专门欺侮我们这个小弟弟,忍无可忍,弟弟也就只能翻脸来反修,五年一贯制虽不是毒药,也成了泻药。我们把它改过来,当然也是革命。不过这时我们手中无粮心里慌,不能像当年反右斗争那样,全体教师集中到昆阳县城,大吹大擂搞那么两个月。现在大家只能守着个破家,扯些蒿草、刨些树皮,凑合着保小命。迫不得已开会,只能分片简要传达上级精神,悄悄地将五年再改回六年。这样我就有机会来到片区的首府过虎岗,上午传达上级精神,下午听观摩课,然后回自己的学校。这次革命真像秋冬的落叶树,光秃秃的,精简得不能再精简了。平常开会,午间休息,过虎岗那比兔子尾巴长不了多少的街道,挤满了人,可在这年份,肚子空空,谁也不想挪步外出,街道上几乎见不得穷教员的身影。只是我觉得仇虬的头发太长了,要他趁这机会理次发。午休时,就催他上了街。
他去了好久不见回,我怕他见理发的人多,又溜进书店里,于是就上街去找他。集体理发点店不见人,冷清清的街道上也不见影,我想他大概又去了书店。路过街道转弯处,我发现了一爿小小的理发店,只见仇虬瞪着金鱼眼睛,与那个店里唯一的理发师在争吵。原来那位理发师不要工钱,只要两个鸡蛋。按理说,过去理次发,工价二毛五,可以买五个鸡蛋,要两个鸡蛋不为多。可现在按照政府定价,理次发还是二毛五,可鸡蛋价格,涨到五毛钱一个,两个鸡蛋一块钱,为集体店里的工价的四倍。我也准备上前去与他争辩,可是我突然发现,店门的下面,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理次发,两个鸡蛋,不多,不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再看那位理发师,眼球外翻,白多黑少,正是我在开河工地上见到的那个绰号叫黑猪子、官名称贺柱石的理发师。我疑心他真的疯了,集体理发店不要,才让他开爿阎王老子开的、鬼不敢上门的理发店。我拉着仇虬看这几行字,对他说:
你怎么找上这么爿理发店?他没有割断你的咽喉,算你走运,还不快点走!说完,我丢下两块钱,仇虬嘿然,就立即跟我走。以后我还几次到过过虎岗,搜遍整个街道,没有找着他,据说,他癫狂的很厉害,他姐姐用根铁链将他锁在家里了。
我实在扯得太远了,将两年以后的事,也扯到一起来说,真是离题万里了,离题万里了。现在还是言归正传,让我说放开肚皮吃饭竞赛的空前盛况吧。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17 〃吃饭赛〃里中状元,奖金再减存十元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0 本章(。dushuhun。)字数:3378
阶级斗争大会开过之后,紧接着,放开肚皮吃饭竞赛开锣了。在焦礼达的指挥下,几个雄赳赳的大汉,在台前并列摆上八张八仙桌;几位身姿窈窕妙龄女郎,笑盈盈端上堆碗叠钵的肉和鱼。台后立柱间悬挂着天蓝的幕布,天幕上一行似朵朵红云的放开肚皮吃饭擂台赛的大字,组成形似彩虹的图案。彩虹两旁缀着醒目的对联:
放开肚皮吃饭,干劲冲云天;
鼓足干劲生产,肚皮填满肉。
彩虹下一个古铜色的木甑,堆尖装着坚硬如铁砂的白花花米饭,米饭上袅袅地冒着青烟似的热气,活像太上老君炼丹的八卦炉。八卦炉两旁各放着一张矮而宽的桌子,有如猪八戒那两片蒲扇耳朵。蒲扇耳上各放置一座台秤,蒲扇耳前各有一大箩筐大小一致的青花饭碗。两个身着红装、俨若待嫁的姑娘,将盛好的饭过秤后,送到台前的八仙桌上。八仙桌上一碗碗堆尖的米饭,将鱼肉堆成山的蒸钵团团围困,众星拱月,真像帝王祭祖祀天时的丰盛的牲礼。
此时台下如煮沸了的大锅粥,咕嘟咕嘟地喧闹着。当我走向主席台时,押轴戏就已开锣了。焦礼达昂着头,站在台前左侧,像只骄傲的公鸡,高唱起来:
来宾们,乡亲们,现在我宣布:';过虎岗区放开肚皮吃饭擂台赛';正式开始。我们区所属四个乡各选出的两名参赛选手,同台竞技,脱掉帽子比高低。为了保证公平公正,我们规定了下面几条比赛规则:一、比吃时间三十分钟;二、闻哨声开始吃,再闻哨声,即刻放下碗,违者取消参评资格;三、以吃饭的多少,决定优胜。选手们吃的每一碗饭的重量相等,最后没吃完的那碗也过秤扣除,然后计算总重量。吃得最多的是状元,依次推下去是榜眼、探花;四、状元奖金四十元,依次推下去,二十元、十元。当场发奖。随即他将三条分别写有状元、榜眼、探花的缎带,垂挂在拼成一列的八张桌子正中的三张桌子上,又分别用三个红包压着。此时,台下有人尖叫起来了:
这几个家伙真走运,牛肠马肚胀饱了,还有四十块钱的奖金!
四十块钱,四十块钱能籴八担谷呃!我们做一年田的收入,也多不了多少。他们真走运!台下民工的像饿狼闪着绿光的眼睛盯着缎带红包,叭咂着涎水如泉涌的嘴说。
焦礼达接连吼叫了几声安静,并不见效,反而微波酿成了狂涛,喧闹声甚嚣尘上。要是在平日,焦礼达会破口大骂。可今天贵客云集,他怎么还能撒野?他一时晕头转向,慌了手脚。只好抽出最后一张王牌,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声嘶力竭地道:
同志们,别吵了,别吵了!现在,请姚区长给我们作指示!接着,他就带头鼓掌。情急之下,没想到他手中还拿着个喇叭筒,咣当一声,掉到台上,又嚓啦一下,跳下台去,打到那个站在台下前排的、刚才滚下台的血肉模糊的大师父的肩上,折转来,又掉到一位坐在地上的大嫂的头上,挂住了她的头发。这位大嫂取下喇叭筒,狠狠地掼在地上,放开嗓子直嚷骂:
唉哟!唉哟!痛死老娘了。焦大,你这只龟崽子,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此时,台下一片喊打声。那个刚才被打的大师傅,本来心中窝着把无名火,这下浇了桶油,即刻燃起了冲天大火:
我日你***,';鸟**';,你天天横煮烂吃,胖得像头肉猪,连只喇叭筒也抓不稳?你刚刚打过老子,又要用喇叭砸老子,老子同你拼了!';说时,他抓起大嫂掼在地上的喇叭筒,愤怒地将它打过去。当的一声,正正堂堂打在焦礼达小腿当面胫骨上,他连连喊着哎哟哎哟,一跛一跛窜到后台去,真像条打折了腿的汪汪地吠着的狗。台下的人群愤怒地跟着吼起来:
打死它!打死它!打死这条';鸟**';!
赖昌见台下一片混乱,连忙走到前台。情急之下,他忘了自己的属性是十八,竟摘下帽子举着挥舞,光亮的头上腾腾冒着热气,真像个才出笼的浑圆的馒头。他用尽吃奶的力气,跳起来狂嗥:
农民兄弟们,请肃静!请肃静!';吃饭擂台赛';就要开始了,首先请我们敬爱的区长给我们作指示。
可是,饥肠轱辘的农民,并不卖他的账,嘴上仍汹汹如大海涨潮,越往下,波浪越高:
';戴帽';乡长,快戴上帽子,别打烂了电灯泡!
哈哈!哈哈!别打烂了电灯泡!人海里,笑的狂涛,铺天盖地。
姚令闻知道赖昌无力回天,便只好赤膊上阵。他尽力压抑自己心中的不快,装出泰山压顶色不变的持重稳健、若无其事的样子,踱到主席台最前面,匆容地挥了挥手,对着喇叭口高喊:
父老乡亲们,你们好!同志们!静一静,静一静!千万不要让这几粒老鼠屎,搅肮了我们这一大锅香喷喷的粥。不过,如果有人一定要和这几粒老鼠屎掺和在一起,那么,没办法,赖乡长,我们就只好多带几个民兵把这几粒老鼠屎还臭的破坏分子拣出来。比赛前,赖乡长让我向大家庭讲几句。我看,先进行比赛,然后我们大家也放开肚皮吃,鱼肉鸡鸭,让每个人吃过够!听到说都能饱肚皮,大家咽下泉涌的涎水,稍稍安静下来了,姚令闻就指着后面幕布上对联,继续说下去,乡亲们,你们看看这副对联吧。这就是社会主义、**的原则。放开肚皮吃饭,就是为了鼓足我们的冲天干劲,让丰厚的物质变为崇高的精神力量;鼓足干劲生产,就是要求我们生产出更多的物质财富,物质财富极大地丰富了,那么,奇香四溢的鸡鸭鱼肉,就能让我们放开肚皮天天吃,餐餐吃,吃个够。崇高的精神又变成雄厚的物质力量。这样,良性互动,螺旋直上,社会主义、**就会像水和空气一样,时刻与我们为邻结伴。到那时,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居住有洋楼,出门乘汽车:我们要什么就有什么,多好啊!因此,我们只能做手握乾坤、喝一声叫高山低头、一投足要河水让路的英雄。不过,不过,舍不得兔子套不住狼,我们不鼓足冲天干劲,社会主义**就没指望。毛主席说过,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何况今日建设社会主义,只不过要我们出一身汗,掉几斤肉,并不要我们去死。可是,有些人就与右派分子同唱一个调子,说什么鼓干劲,逼着人没日没夜地干,就是秦始皇要大家当奴隶。这些人反党反社会主义,比右派分子还猖狂,我们用鞭子教训他,只是给他提个醒,如果不改弦易辙,他们也会成为像右派分子一样,变成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毒害人的灵魂的恶臭,那么,除了将他们葬入坟墓外,革命人民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人民群众的觉悟是很高的,他们个个都有火眼金睛,能识别一切牛鬼蛇神,他们是我的千里眼,顺风耳。你们大概想不到吧,这两个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分子,今天散布的谬论,我们就听到了,刚才开会时,给了他恰当的教育。我说,你们中间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千万要小心呵!我说完了,现在比赛开始。姚令闻狡黠地一笑结束了他的讲话,仿效旧戏舞台上的王侯将相,踱着方步,转身走向台后。台下又如蜜蜂窝一样,哄闹起来:
哼!要什么有什么,说得轻巧。你姚令闻偷鸡摸狗,玩了这个玩那个,家花玩腻了偷野花。我只要两个老婆,你会给么?一个青年翻着白眼怪怪地说。这两句轻巧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即刻激起周围的人嘿嘿地哂笑的浪花。此时,姚令闻也觉得自己无法扭转乾坤,就要赖昌宣布开始比赛。
赖昌吹起一声尖锐的哨音,八名如山似塔的莽汉,身着武士装,健步登场入席,有的像英武的武二郎,有的似莽撞的花和尚,新鲜的刺激,倒使喧嚣的人海顷刻肃静下来。接下来两名外区的监督员也跟着入场,立于莽汉们的身后。赖昌司令,高高举起信号枪,大声庄严地喊着:各就各位,预备——然后信号枪发出一声叭!焦礼达同时将手中举起红旗往下一挥,按下跑表。此时,勇士们如馁虎,似饿狼,猛扑过去,口舌叭咂叭咂密擂鼓,碗筷咚咣咚咣紧敲锣。如大水襄陵,怒涛汹涌时,大堤突然溃缺,鱼肉鸡鸭白砂饭似哗啦啦的洪水,灌进大垸里;似泥鳅鳝鱼腻腻滑滑,通通溜进了深不可测无底洞。那凶猛的势头,简直赛过势如破竹的飞将军。刹那间,山平了,海干了,个个勇士的便便大腹鼓胀得像个特大的篾丝箩。那势头,简直就是';腹如东海';可吞舟的鲸啊!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17 〃吃饭赛〃里中状元,奖金再减存十元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1 本章(。dushuhun。)字数:3158
这种比赛很稀奇,鱼肉鸡鸭又有无比强大的诱惑力。观看的万人的贪婪的眼光,跟着勇士们舞弄如刀枪的瓢筷转,又不断地将泉涌的涎水往肚里咽。烦躁激动的情绪被压抑,他们仔细瞧,逐个比,只见这些食量大如牛的莽汉,瞪着牯牛的大眼,风驰电掣一般,将大块鱼肉塞进喉,好像吞下头老母猪还不愿抬起头。不过瞧来不去,他们突然发现其中的有个人不一样,他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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