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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苍苔之莫临非离-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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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香点点头,欢喜着出了门。苍梧和宫青又对视了一眼,再看向奶爸公尝,欲言又止。
  “没话要说就出去!”公尝头也不回抱着六月轻放在床上。
  “那我们先告退了。”宫青拽着苍梧出了门。两人快步走远了好一段,苍梧才敢说,
  “就这样?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说?”
  “说了又有何用?若他们自己不记得对方,我们说了只会惹麻烦!”
  “真是老天不开眼!少爷和少奶奶究竟作了什么孽,几次三番都如此,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才能过正常日子!”苍梧看来气坏了,也糟心透了。
  “且看他们自己吧,我们急也是没用的。”
  两人站在二楼一角,哀声叹气。突然苍梧指着天字一号房方向,推了下宫青,有些欣喜,“你快看!”
  宫青闻声看去,没错,端着托盘的我又出现在天字一号房门口了。
  两人面上的表情阴转多云转晴,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戏码了。
  ***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门内传出那人的声音,“进来!”
  一愣,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不远处苍梧和宫青对视一眼,点点头,表示欣慰。
  我一进屋,就看到那人正坐在床前,床上是六月。鬼使神差的走近床边,远远看着六月的睡颜,真的很像非离,可他毕竟不是我的非离……
  “收拾好你的碗筷出去,再给我准备一桶热水,我要沐浴!”
  他挡住我的视线,打断我的注视。
  我瞪了他一眼,小气鬼!赶紧收拾好了碗筷和剩菜,出了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踟蹰了片刻,我对他说,“热水一会儿就给您送上来。”便带上门走了出去。
  见我出来了,苍梧大为讶异,“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宫青被他唠叨得心烦,“你别咋呼了,先看看再说。”
  左等右等,约莫半刻钟后,有个店小二上来了,拎着热水,敲开了天字一号房的门。
  屋内的人不由皱起眉。苍梧和宫青也傻了眼。
  “进来!”屋内的人站起身。
  进来的店小二弓腰打招呼,一边把热水放在一旁,再把浴桶里的冷水舀出来。
  公尝玉箫看向门口,没来由的期待着什么。几番想要问店小二,却仍是什么也没问。
  店小二装满了热水,便躬身退出去,带上门正要走,却被公尝喊住,“方才那个伙计,去哪里了?”
  店小二一愣,随即豁然,“客官说的是那位客官吗?她给了掌柜的十两银子,让掌柜的答应她来伺候您家小公子,说是您家小公子长得和她的孩子相像,掌柜的便答应了,方才她说她明白小公子不是她的孩子,便已经离开客栈了…”
  公尝玉箫愣在原地,直到店小二叫他他都没听到,无奈店小二关门离去,他坐在凳子上独自发呆。
  有没有一种感觉,当那个人出现时,会觉得自己一无所缺,她就像一个世界包围着你让你感觉不到孤单,可当她离去时,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即便拥有全世界也觉得空落落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公尝玉箫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他泡在浴桶里,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有六月平稳的呼吸声。只是一两个晃神,他好像听到那个重重的、笨拙凌乱的敲门声,与练武之人有节奏的声响完全不同。
  当然,那只是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呀么小二郎……

  ☆、二十 深夜讨债

  也不知何时,天色已近黄昏,天幕暗下来。
  突然,公尝在水下的身子警觉起来。屋顶上的瓦片有轻微的摩擦响动。
  某人的双眼迅速收缩,聚焦成两团墨黑,散发着幽光,嘴角微翘,有人熬不住,送上门来了。
  水花飞溅,将屋内的灯盏浇熄,他披上白袍,一个眼花,他已坐在床前轻轻抱起六月,丝毫没惊醒。
  屋内已是漆黑,只有傍晚的微光点点。
  公尝玉箫又披上了一件外袍,裹住自己和六月。屋顶的打斗声响起,公尝破窗而出,微风吹过他的湿发,湿发丝毫不动,他一个甩袖,袖口割破了向他袭来的黑衣人的喉咙,来不及惨叫便跌入黑巷。
  宫青和苍梧已收拾了大半,十三香也在奋力杀敌。公尝不想吵醒怀里的六月,便从袖口甩出无心贝钢钉,黑衣人还来不及躲,钢钉悉数刺入体内,一贝封喉,悄无声息的陨落在黑夜里。
  黑衣人死了大半,其余人见势不对,领头的甩出一个雪花形状的飞镖,直逼十三香,十三香被刚才公尝的手法惊叹,还没回神眼看着躲避不及,苍梧宫青又离得太远……
  只见一面宽大的牙色袍袖盖面,十三香面前一黑,只听叮的一声,那枚雪花飞镖和无心贝钢钉相碰,火花四溅,雪花飞镖被击在地,而无心贝钢钉光速飞向领头黑衣人,又是一贝封喉。
  袖袍拿开,十三香这才看清场面,剩下的黑衣人已悉数撤退,那倒在屋顶的领头黑衣人尸体已被抬走。公尝看了苍梧和宫青一眼,两人立马追了出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不留活口。
  三个人影飞快在夜空中追逐那逃命的黑衣人们。自然,第三个人影是潜伏的羽黑。
  “看上去他们不只是想带你回去。”公尝看了看怀里的六月,幸好没醒来。
  十三香咬唇,看向公尝,“没错,他们是来杀我的。他们是要来带我的尸体回去,我……”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你不必对我说。”公尝一甩袖,飞身下了屋顶,落在大街上。
  十三香望着他的背影,也飞身跟了上去。
  虽然才入夜,可街道上已没了人影。本来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声不太明显的鸽子叫。
  公尝怀里突然动了动,他忙低头去看,六月正长着葡萄般黑曜的眼睛盯着他。
  “还是吵醒你了?”
  六月点点头,“爹爹退步了。”
  公尝笑了笑,“睡得好吗?”
  “不好,爹爹没陪我睡。”
  公尝摸摸他的脸,“可能现在睡不了。”说完抬起头,温柔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冽,
  “出来吧!”
  再看向十三香,“你也不必再伪装了。”
  十三香脸色变了变,咬住唇,对着夜空又吹了一声鸽叫。
  立时,比方才还多两倍的黑衣人悉数从黑夜里现身,将公尝玉箫团团围住。
  “你早就怀疑我了?”十三香不敢置信。
  公尝玉箫懒懒道,“那倒没有,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什么?!”十三香错愕,“你……”
  “我是叫你不要装坚强,女人柔软点也没事。倒没想过不打自招……”
  十三香震惊错愕几乎要凌乱了。
  “爹爹是歪打正着吗?”六月抱着公尝的脖子。
  “嗯。”
  黑衣人望着十三香,在等她下达命令。
  突然街道外的城墙后,大片树林,无风起舞。黑衣人立刻警觉,分散在左右。
  “我不会杀你,只要你跟我回去。”十三香仍在做最后游说。
  公尝轻扯嘴角,“拿我抵你的命?”
  “不!我会向她求情的,她不会杀你的。”
  “看来,你也没把握。”
  公尝如无其事地环视四周,树林还在不停的动。动的方向却在不停变化。
  黑衣人神经高度紧绷。
  “你早就怀疑我了,所以你才会有援兵埋伏。”十三香黯然。
  公尝愣了愣,六月悄声说,“爹爹,树林里是你的伏兵吗?”
  公尝扯起嘴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从黑暗里冲出来,猛地推了十三香一把,把猝不及防的她按在地上,整个人扑在她身上,压住她腰间的鞭,一手用捡来的雪花飞镖比划在她脖子上,另一手使劲拉着什么东西。
  这突兀的变故让大家始料未及,黑衣人立马分一拨出来留神我这里,其余人继续关注树林动向。
  “要想你们的主子活还是死,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雪花飞镖划破了她颈间的皮,流了点血。
  黑衣人果然犹豫了。
  十三香想要挣扎,无奈我扑在她身上的敏感位置,我这副男儿身打扮,嘿嘿。于是我吼起来,“你们要再敢过来,我就……”我压低声音对十三香道,“在你的手下面前非礼你!”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公尝玉箫,竟然果真没有反抗。我扫了她一眼,继续拉动手中隐形的丝线,对黑衣人放话,
  “我跟这个女人有仇,你们要是…干嘛,你们不怕我杀了她?”
  黑衣人视若无睹的冲了过来,我傻愣住,眼睁睁看着飞镖直直飞向我,长剑对准我,手中的蚕丝也忘记拉了,墙外的树木顿时停止了舞动。
  钢钉从我身后飞出,将雪花飞镖一一打落。
  我赶紧松了口气,再次拉动手中蚕丝,力道不够,手心勒得生疼,于是赶紧扔了手中飞镖,两手去拉,却见黑衣人已发现端倪,所有人都齐齐挥剑向我砍来。
  妈呀!
  还没喊出,我的嘴突然被人捂住,整个身体突然上升,眼看十三香脱离了我的控制,黑衣人也离我越来越远,有无数无心贝钢钉从我身后身前射出,阻挡了黑衣人的追捕,我才松了口气。
  手中的蚕丝突然被‘叮’的一声斩断,我立马大叫,“我的蚕丝!”
  愤怒回头,瞪着拎着我后领的家伙,“你赔我蚕丝!那是我花光所有盘缠买来的!我还要从树上解下来还回去赎我的钱啊!”
  “你不是店小二姐姐吗?”他怀里的六月瞪着沉黑的眼看我。
  “乖!”我换上笑脸,却听到某人一成不变的声音,“叫大叔!”
  六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愤愤瞪那面无表情的家伙,“忘恩负义,好歹我还救了你的命好吗!”
  “我以为是我救了你的命。”
  “你…我…算了,我方才也不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救非离!”
  “我不是非离。”六月出来捣乱。
  我双目含泪,宝宝你也不用这么实诚,到底是亲爹你就这么帮吗?于是我一手放在六月下巴下面,对某人威胁道,
  “你儿子现在在我手里,快拿钱来赎人!”
  小六月无语的翻了翻白眼,爹爹我们能不理这无聊的人吗?
  没想到爹爹竟幽幽回了,“高于一两,就撕票吧。”
  我和六月愣住,蔫菜了。
  这还是亲生的吗?
  于是我又努力扑腾,将魔爪伸向某人,“要钱要命,快拿钱赎你自己!”无奈他太高,我被他拎着后颈不好操作,想要威胁好像实在太过幼稚了些。
  果然那人反威胁,“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我立马老实了,小心翼翼低头看了眼脚底下的房屋、树林、巨石、悬崖…嘿嘿,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们在郊外的旷野里停下,刚停下,才歇口气,中了调虎离山计的宫青苍梧羽黑也出现了,看来方才是他们在断后。
  六月一见羽黑就要抱,羽黑看了眼公尝,公尝将六月递过去,他才欣喜接过,“谢爷。”
  我的视线随着六月,这孩子吃百家饭长大的,怎么跟谁都亲,就是不跟我亲,不公平!
  手心传来密密麻麻的痛,连着心脏,我觉得有些气短痉挛,想找棵树扶住,无奈旷野什么都没有,赶紧后退了两步。
  公尝正在跟宫青苍梧交待些什么,见我如此,不由皱起眉。
  宫青苍梧也顺着他,看向我。
  “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救!”宫青对我抱拳。
  我没空跟他说话,连连摆手,忽又惊觉,我一个男儿身打扮就这么像女的?
  苍梧掩面像在偷笑。
  我没好气瞪他,“喂,要不是…”
  “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搅局,那一地黑衣人想必早死了。”苍梧抢了我的话。
  “我……”我被反驳得好像无话可说,确实我没帮上什么忙,而且那个十三香好像也并不是真的想杀某人,还特别配合我,想放他走。
  我攥紧双手,手心抽痛得我直哆嗦,有些尴尬,忙甩甩手,“好啦,我救你们一命,你们救我一命,我们抵平,就此别过吧!”理了理背上的包裹,只剩下药瓶了,娘给我准备的盘缠也没了。唉,作死!
  看了眼六月的方向,我叹口气,这下是真的再见了,小家伙。
  一个转身,我头晕得天地都在打转。
  肩膀突然被人扣住,我才稳了下来,看着面前人,他说,“我救了你,你没救我,不算扯平。”
  我有些懵,双手抱胸,“所以,你想干嘛?”
  他轻哧,“所以,留下来偿债!命债!”
  我更懵了,这是啥意思?
  宫青苍梧在一旁抬头望天,假意什么都没看到。心中却狂喜不已,少爷永远都是这老套路。
  羽黑抱着六月站的远远的。
  “他们在干嘛,为什么不让我看?”
  羽黑若无其事道,“讨债。”                    
作者有话要说:  —“你儿子现在在我手里,快拿钱来赎人!”
  —“高于一两,就撕票吧。”

  ☆、廿一 一夜惊情

  鉴于我可以蹭吃蹭喝蹭睡,与他们的路线也基本一致,于是我就不客气的,慢慢还债咯。
  原来非离,不,六月的爹啊,叫公尝玉箫。
  “哎呀,你这名字起得好啊!”我一拍大腿,吓得大家退了三退,动作着实粗俗可鄙。
  倒是宫青问道,“好在何处?”
  “你看啊,公众尝起鱼来,黯然销魂呐!大家都喜欢你这名字呢,不仅喜欢听,还喜欢尝,还黯然销魂呢,能不好么?”我嘿嘿笑着。
  六月别过脸不看我,埋进他爹怀里,“爹爹,她好像傻姑。”
  公尝玉箫嘴角微翘,眉宇却皱起,她的疯言疯语,为何会觉得这般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
  微不可见的扫了一眼,面具下的那张脸明明不曾见过,毁容也毁得差不多了,亏她还笑得出来!
  公尝玉箫轻哼了声,“上楼吧。”
  我住在六月和他爹隔壁,苍梧宫青羽黑则夜猫子似的巡夜,以防跟踪他们的几路人马有机可乘。
  忙活了一夜我也累极,赶紧拿出三叔给我准备好的药打算吃下,哪知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眼珠子都突出来了,药还是无踪无影。
  我懵了,呆滞的望着空空如也的包,脑海迅速倒带,想啊想,难道是打斗的时候掉落出去了?
  不行,我得出去找。
  将空荡荡的包裹收起,暗恼袋子变轻了我也没知觉,要是不吃药,我也不知后果会有多严重。
  悄悄关上门,轻手轻脚经过隔壁房间,现下已是三更天,他们应该睡熟了吧。
  安全通过危险地带,松了口气,飞快朝之前的客栈奔跑起来。
  可跑了半天,我发现自己仍在原地。
  方才是被老鹰抓小鸡在天上飞的,现下要找到原来的客栈,原来的街道,我望了望天,请赐我一双隐形的翅膀吧!
  更夫又开始打更了,我一边着急一边侥幸的想,马上天就亮了,我就不用怕了。
  犹豫再三,我追上更夫,拽住他,请求他把我绑起来。
  更夫被我吓了一跳,或许我的面具太过骇人,他一把推开我,疯了似的跑了,边跑还边叫,“鬼啊,鬼啊……”
  我幽幽叹了口气,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支着下巴望着天空。
  回不去现代。
  现在又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非离,不,六月也不认我。
  脑子里一团糟,我捂着头,发现整个头不仅热得发烫还昏昏沉沉,心下一震,不会要变化了吧?
  昼夜泉,可是今晚我还没碰过水,怎么会这样?
  嘴唇干涩得厉害,难道又要为非作歹了?
  不,我忙起身,眼前的事物开始分离,两个三个四个……
  忙扶住身旁的柱子,把包袱一扔,我飞快跑出去,不管跑去哪里,不管去哪里,只要不碰水,不变化,不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不去惹麻烦…
  闭着眼睛疯了似的跑啊跑,耳侧的夜风拂起,方才的热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烫了,我不停的掐着手心,提醒自己只要再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就没事了。
  对,再撑一撑!天亮了再回去找药就行了。
  啊!
  一头撞上什么硬物,头顿时轰地炸起,直冒金星,我睁开眼,面前一棵树,再环视四周,是,我在一片树林里。
  背靠着树,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火辣辣的痛,不过这让我清醒不少。松了口气,静听着林间稀疏的鸟叫,马上天就要亮了。
  我享受着这份安宁,闻着林间的新鲜气息,一时忘了额头的痛。
  可一滴水不偏不移落在我额头,痛得我立时回过神来,我巴巴望上去,是露水?
  又一滴落下,接着,络绎不绝的水滴簌簌落下,我忙起身。
  不行,不行!
  我喃喃自语语无伦次,飞快跑起来,好几次撞到树,却也顾不上,要是淋湿了,那跟碰冷水有什么分别,天啦天,你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这时候下,再晚一两个时辰不好吗!!!
  树林不够密集,而且一望无垠,根本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我实在跑不动了,一身泥泞树叶,干脆倒在松软的落叶上,闭上眼,任雨水悉数落在我身上。
  头这时胀痛欲裂,偏巧我全身发热,想着我快要死了,脑海不由浮现了一个面容,那人牙白衣衫,温润却腹黑,正对着我笑。
  我也笑起来。
  “十三,快起来!”
  我恍然听到他在叫我。
  果然我的神志不清了,他明明在我脑海,怎么感觉像在我周围。
  “十三,听话,不要睡。”
  可是我很累了,我想睡。
  “十三!十三!醒醒,快醒醒!”
  “醒醒,快醒醒!喂,醒醒……”
  我被这大力的推搡无法忽视,只得缓缓睁开眼,一个人影落入我瞳仁,我看了半响,才认出他是谁。
  我龟裂的双唇连分开都困难,所以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搂住我,沉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我。
  张了张嘴,唇瓣也痛得厉害。我苦着脸,直喊痛。
  “谁让你大半夜孤身跑出来的,活该!”他也皱着张脸。
  我想应和他,是啊活该,可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还说我活该,简直没人性啊,眼泪唰的流了出来。
  他有些错愕,随即赧然,没再说什么,一把将我抱起,施展轻功,飞上树梢,踏着气流而去。
  宫青苍梧守着六月在房间等了良久,好不容易在五更天的时候看到少爷回来了。只是怀里抱着的人把他们吓了一跳。
  一身衣服湿哒哒的还在滴水,浑身是泥土脏兮兮的,额头上撞破了皮,被雨水一浇又红又肿,些许血水留到脸上,面具已经被拿下来,那张脸上粉嫩的疤痕也让人见了渗得慌,脸颊还异样的通红,湿透的发耷拉着,整个人像是遭遇了宇宙大爆炸,惨不忍睹!
  “速去备来热水!”
  苍梧领命赶紧去了,宫青眼瞅着,问,“还需要找个婆子来吗?”
  公尝玉箫将人轻轻放进浴桶,对宫青的话皱眉,“既非临盆,要婆子何用?”
  宫青面上泛热,轻咳一声,“她这个样子,只怕不能自己沐浴更衣…”
  “爹爹可以换啊,”六月和他爹一样理所当然,天真无邪,“我每次沐浴都是爹爹帮我洗帮我更衣的!”
  宫青眼角抽了抽,微不可见扫了眼主人,不是说失忆了么,难道记起是少奶奶了?
  “那就去请个婆子吧!”
  公尝玉箫挥挥手。宫青讶异抬头,果真还是没恢复,可刚刚……
  宫青带上门出去后,苍梧带着拎着热水的小二又进来了,公尝玉箫把我抱起来,待小二上下楼几次倒了足够的热水,便让苍梧去门口守着。
  六月坐在床上,扳着手指玩,也没看屏风后,“爹爹要给她沐浴吗?”
  半响屏风后才道,“你若无事便再睡会儿,待爹爹忙完便唤你起床可好?”
  “嗯,那爹爹我睡了。”
  “好。”
  公尝玉箫若无其事的褪下衣衫,抱我的时候弄得他也一身泥水,随意的往旁一扔,恰好扔在我身上,盖住了我的脸。
  而我就这样被置之不理的瘫坐在椅子上,状态:昏睡。
  待他洗到中途,宫青在外叩门,“少爷,婆子请来了。”
  某人一愣,这才想起椅子上还瘫睡了个人,偏偏自己还没洗完。
  “打发些银两让她走吧!”
  “那,那姑娘……”宫青欲言又止。
  “不用管她,你直接去请大夫!”
  宫青看向苍梧,苍梧耸肩摊手,这时听到里间水声乍起,两人讶然相视,随即了然于心,一个送走婆子,一个去请大夫。
  长臂一伸,衣衫被抛在地上,而后我的粗布麻衣压在他的衣衫上,被猛地一拽,身子滑入他臂膀——肌肤相亲,赤诚相待。
  某人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推开,毫无意识的我便滑入水中,任洗澡水淹没我的五官,沉了下去。
  额角的伤口被水一泡,凝固的血迹渐渐融开,又有新的鲜血流出,染红了一小部分水。
  方才还有气泡从我嘴里冒出,现下却什么也没有。
  公尝玉箫皱起眉,从水平面看下去,水底的那张脸毫无生气,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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