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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济公传-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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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罢,唤过家人,拿了一张名片说道:“你代我把高见高老爷请来,就说我立等他说话。”家人当即前往。恰好路遇高见,便将名片交给他,如此如彼一说。高见道:“你先回,我随即就到。”高见一面走,一面想:这位金仁鼎,他有到疑难事,皆来问我,回回皆当我白差、此回修庙,是件发财的事体,我要先拷拷他,再同他想主意哩。信步想着,不觉已到金相府门口,看见门公便问道:“你家少老爷现在何处?”门公一见高见是个熟人,因说道:“我家少老爷现在碧云轩看兰花呢,高爷请去罢。”高见忙忙走到碧云轩,果见金仁鼎在此。两人执手,说了几句世务闲话,忽听高见叹了一声怨气,金仁鼎道:“吾兄何事怨恨?”高见道:“我怨恨不是别的,只因这个老天,赏了我高见一点小见识,逐日你呼我唤,烦个不了。唐诗上有两句说得好:”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便说的我高见啊!”说罢,又叹了一口怨气。金仁鼎见高见如此,晓得明明打动他的,因说道:“老兄不必叹气,小弟现今有件发财的公事,奉请帮我筹画,将来总有大大的谢仪。”高见道:“吾兄舛了,弟适才所说之言,不过说的广概朋友,吾兄与弟如同一人,这又当别论了。”仁鼎道:“不必多言,我们正事要紧。请问现今皇上拨了库银三十万两,限三个月叫我把大成庙建成,但限期这样急迫,怎么办法,弟真真是要请教高见了。”高见道:“小弟名为高见,实非高见,吾兄休得取笑。但这事据弟看来,须要变通办理,才得划算,而且才不误限期。要是拘拘的一木一瓦买起,恐怕公私皆不得讨好了。”仁鼎道:“然则怎样办法呢?”高见道:“你莫作慌,候弟慢慢思索。”只见高见搔耳挠腮,过了许久,忽又说道:“方法是想出一条了,但是不免是恩将仇报。”遂走到仁鼎面前,附着耳如此如此的一说。金仁鼎拍手大笑道:“妙计,妙计!”未知高见同金仁鼎想出什么妙计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碧云轩计赚蕲王府 慈宁宫二进丹凤丸
  话说韩蕲王自挂冠归隐之后,就在西湖造了一所宅院,飞檐穿阁,华丽非常。所生一子,名叫韩逸,自世忠死后,在家半耕半读,乐守田园。其妻黄氏,忠厚贤淑。生了一男一女。女名毓英,年已十八,幼时便跟祖母韩夫人学了满腹韬略,兼有马上本领,善使一对绣鸾刀,还习得一柄弹弓,百步外照打香头,百发百中;子名毓贤,年方十二,尚在书房攻书。去岁春间,不料韩夫人去世,韩逸痛母丧亡,也就一病不起。现时府中,就是黄氏率领一男一女,外有老仆韩受,照应外事,虽然门庭冷落。到也安闲无事。那知高见代金仁鼎筹画建造大成庙之事,遂向仁鼎附耳道:“小弟到有一法,但是往年因人命案件,这人代我疏通刑部,很有恩情在我身上,如今若是害他,觉得有些不忍。”仁鼎道:“妇人之仁,丈夫不为。请问究属何谓害他,不妨大家斟酌。”高见道:“去年春间,蕲王府韩夫人去世,不是你晓得的吗?”仁鼎道:“晓得。”“过后不多时,韩逸去世,不又是你晓得的吗?”仁鼎道:“晓得。”“请问,他西湖这座宅院,拆去建造大成庙,好不好呢?”仁鼎道:“妙绝,妙绝,但是怎样得到手呢?”高见道:“别无他法,只有假传圣旨。可喜他家中既无长丁,又无得力的亲戚,我们假圣旨一道,就说韩世忠与岳家同党,着徙其家孥至东海安置。这座宅院,不是听凭你我办理吗?”仁鼎道:“事不宜迟,我们一定这样办法,就烦你把个圣旨做好了罢!”高见道:“这是自然,但是还须同令尊商议才好。”仁鼎道:“不必,不必,不瞒兄台说,自从奉烦的那件事体见过,到今日还是你为你、我为我。”高见道:“既然如此,我们定于明日一早办事了。”说毕,匆匆而去,暂且按下不提。
  且言济公自从太后服药之后,即别了圣驾,出了慈宁宫,有八位太监,将他领到南上苑渌猗亭。济公见上面横着一张天然榻,随即跑去往下一躺,倒下便酣呼大睡,如死人一般。到得午膳时候,一个小太监走至榻前,摇着济公喊道:“咱的师傅儿,快醒转用膳了。”济公一听,满心大喜,以为必是龙肝凤髓,玉液琼浆,在榻上一蹶就爬起来。及至搭眼朝东边桌上一看,但见摆了一桌素席,中间摆了一双筷子,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济公心里骂道:这个样子,他家祭祖宗了,实在闷气!要想不吃,觉得腹中又有些饥饿,只得同受罪一样的跑至桌前,当中坐下,拿着一双筷子,在这碗菜里拨拨,要想进口,就同里面有毒药一般,实在是不得能彀的。旁边有一小太监,见济公这样情形,问道:“咱的济师傅儿,想系这些菜不对味吗?适才圣上分付的,师傅要想吃个什么饮食儿,就请说了,咱们儿就去办的了。”济公听说,忙把筷子一搁,说道:“是真的吗?这样说法,请代俺统统撤去。烦你们多去几位没屁儿的,着一位没屁儿的到绍兴东门外三里,有爿徐振兴糟坊,代俺把那原榨酒,办他百十坛来。再着几位没屁儿的,代我四处寻买狗肉,无论三十五十斤都是要的,越多越好。你们把这事办来,以后便没你们的事了。”大众太监各自分头去办,半日之间,俱已办到。
  当晚济公正在渌猗亭咬着狗肉、吃着酒,高唱道:“男不男,女不女。僧不僧,俗不俗。也是前缘聚一屋。聚一屋,聚一屋。男不男,女不女。僧不僧,俗不俗。俺们大家吃狗肉。”唱着,就拿一块狗肉,直向一个小太监嘴里送去,说道:“小没屁儿,你尝尝看!”小太监忙用两手掩住张嘴,死命不放,济公偏要拖开,把肉送进。正在两上苦苦撑持,忽济公把手放下,说道:“高见高见,你枉费心了。”太监不解他说的何事,忙问道:“咱的济师傅,你讲的什么?”济公道:“俺讲甚吗?俺讲的这件事,你听我道来:”一人实不矮,一人真不穷。专做枉法事,不识女英雄。欺人反辱己,忙了一场空。要问谁家事,笑煞昌黎公。‘“济公说毕,哈哈大笑。你道济公此时为什么说这些不明不白的话呢?只因高见同金仁鼎所设之计,济公都晓得了。不但此时之计晓得,连后来被韩毓英捆打一段,济公也就说在其中了。大众太监以为济公说的个猜谜,你猜我猜,内中有一个太监拍手道:”咱家清着了。’一人实不矮‘,是庙门口的金刚;’一人真不穷‘,是位财神菩萨;’专做枉法事,不识女英雄‘,大约是孙行者同铁扇公主打仗。这八句咱家儿也猜着一半了,那四句你们哥儿们再猜去罢。“济公听着,心里倒也发笑。
  忽听帘外一声娇滴滴的喉咙唤道:“哥儿们快来罢,咱累煞了。”真见一个宫娥一双手捧了一条黄绫棉被,一条绿棉褥上面横着一条黄龙须草的席子,一顶凉枕,说道:“国太晓得圣僧不曾带铺盖来,特为遣奴家送来孝敬圣俗的。”太监连忙接下,就向天然榻上铺好。恰值济公的酒已饮了有八分醉意,他就忍心害理,浑身污垢的往那簇新被褥上一睡,一夜无提。
  次日清晨,济公起身,双膝一盘,就坐在被上,在怀内掏出一块狗肉来,胡乱的咬了几口。太监连忙拿了一只水晶面盆,打了一盆面水,又有一个太监送来手巾梳蓖,说声:“师傅请净面罢。”济公把双眼向他们翻了几翻,说道:“这些零碎,拖汤滴水的物件,拿来作啥呢?”太监道:“请师傅儿净面的。”济公道:“快快拿开罢!这是俺弄不惯的。你们快去把酒儿向儿拿来就是了。”济公就此跑下榻来,还是饮酒,大众太监也都出外散心去了,单单留了一个小太监在此伺候。济公把他一看:这个没屁儿倒是个敦厚老实样子,等我来同他攀谈攀谈。因问道:“你叫什么?你几岁进宫的?”那人道:“咱们十二岁就进宫了,咱家姓陈,单名儿叫个洪字。那个仁宗朝代儿有个陈琳,那就是咱家儿的叔祖。”济公笑道:“照这一说,你家倒是世代当厂爷的了?”陈洪道:“岂敢,岂敢。”济公又问道:“昨天我在慈宁宫,那两个秦我惊驾的,他叫什么?”陈洪道:“这两个爷,是很有权柄的呢!不论别的,就是国太这场病,也由他们起的。至于皇上同国大,这是咱们济师傅的明见,要算是极孝顺的了。就由初八那一日,国太正在午膳,他两人在旁边侍膳,国太问道:”前天高丽进来的贡,我教皇上赐两件把国舅,今日降旨不曾?‘那知他们两个儿一敲一答,说得好呢。一个说:“奴婢瞧这样儿,只怕舍不得罢。’一个说:”万岁爷到是很慷慨的,有什么舍不得?前次西宫娘娘的父亲大寿,赏赐的宝贝还少吗?‘那一个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看来,要算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国太听他们说毕,登时的膳就不能吃了,因此就生了病。”将公道:“这两人究竟叫什么?”陈洪道:“那个胖脸的名叫张禄,瘦脸的名叫苏同。”
  说到此处,只见大众太监一个个皆奔进来说道:“圣驾到了。”话言不了,但见皇上同一太监,已进了渌猗亭。济公此时,将吃的一大块有筋的狗肉,把一条筋嵌在齿缝里,不进不出,见得皇上已至,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只得用那钉钯手,自己弄着个鲤鱼抠腮,把一块连筋带肉的狗肉,由嘴里拖出来,向地下一甩,站起身来,就迎圣驾。反是皇上说道:“圣僧免礼。”胡乱就在桌前椅上坐下,因说道:“昨天圣母服了圣僧的丸药,今宵一夜安眠。早间上膳,已能略进少许。但不知第二丸药何时能进?”济公道:“今日国大谅酌已能起身,僧人就随圣驾一同进宫,面见国太。必须察视形色,然后进丸。”皇上道:“如此甚好。”一面说着,便站起身来,济公紧紧相随,直奔慈宁宫。来至宫门,还是昨日那个太监,奏报传旨。但见今日宫内蹊景,比昨日大不相同,外宫当中,垂了幅珠帘,帘外上下首设了两张锦墩。皇上、济公入内,皆行了朝参礼,就锦墩坐下。但听帝内说道:“老妇之病,荷蒙上苍垂怜,特赐圣僧医治,昨日服一灵丸,已觉不知有病。惟精神口味,尚未复原,还请圣僧设法,老妇感激无尽!”太后帘内说着,济公满眼在大众太监内里寻昨日说他惊驾的那两个太监。搭眼一见,他们立在殿外寿字炉旁边,在那里添香呢。济公心内说道:你这两个没屁儿,不要快乐,马上就叫你认识我了。济公想罢,恰值太后分付已毕,济公仍向怀里掏出一粒红丸,递给皇上说道:“此时时候顶好,即请陛下进呈太后服食罢。”皇上接来,忙至帘内,济公划算丸药已经入口,忙跪下奏道:“昨日着张禄、苏同预备的参粥,速请圣旨着其飞速进呈。”
  皇上忙由帘内跑出,问:“张禄、苏同何在?”只见他两个忙由炉旁跑进宫来跪下道:“奴婢在此。”皇上道:“速将参粥拿来伺候。”看官,昨日济公说进二次灵丸,就能吃参粥,不过是句顺便话,也不一定是他两个。但是济公单提他两个名字,就同是他专职一样,皇帝也就依这葫芦的喊他两个来问。但见他两个一闻此言,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皇上以为他们不曾听真,复又说了一遍。直见两人跪在下面,那个头如同鸡子吃食一般,说道:“奴婢万死,粥还未曾备办哩。”济公一听,故作惊慌之状,说道:“不好了!如无参粥,太后此刻饥饿不过,病后龙体怎经得起呢?”可也奇怪,济公话才说毕,直听帝内呻吟不已,说道:“我饿煞了!”皇上作慌,即问济公道:“他样食物,可能胡乱吃点吗?”济公道:“病后调理,丝毫不能错乱,这怎么能呢?”话言未了,又听里面呻吟之声更大,说道:“我饿得实在难过呢!”皇上又急又恨说道:“来人!代朕把张禄、苏同两个奴才,拖出宫外废掉了罢。”只见来了四名太监,把二人向宫外押走。不知张禄、苏同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济颠僧巧除两劣奴 韩毓英力获二奸贼
  话说四名太监将把张禄、苏同往宫外押走,只见济公忙立起奏道:“太后腹饥,由僧人设法,请陛下先将二人赦回。”皇上道:“既承圣僧求情,着发跪在此,再听发落。”又向济公道:“就请圣僧赶紧设法才好呢。”济公道:“遵旨。”忙向空中用手指着画了两画,嘴里念了一句“唵嘛呢叭迷吽”。作法已毕,只见太后在内说道:“真正佛法无边,我此时一点不饿了。”济公道:“僧人作法,不过接济燃眉,须要飞速备参粥伺候。”皇上闻说,另行分付一名太监,着备参粥不提。济公又接口问皇上道:“请问苏同、张禄,现在宫中何项职任?”皇上道:“这两劣奴,已当首领了。”济公道:“僧人愚见,现今太后龙体初安,未便有伤好生之德,苏同、张禄可否推恩降为散职太监,免其诛戮,实为万幸。”皇上道:“姑准圣俗所请。”复侧身指着二人说道:“滚掉了罢!”二人谢恩退出。看官,济公收抬苏同、张禄,并非公报私仇。实因这二人离间皇上母子,奸权太大,所以不伤他命,但叫他降职。职分小了,则权柄不得到手,就行不起奸诈来了。况且散职太监是顶小的太监,由散职到总管,至少要二十年才升得上去,张、苏这一降,便一世不得翻身了。济公此回入宫看病,可算暗暗的去掉两个内贼。但是张禄、苏同,以为济公是公报私仇,忍气退出。济公也就叩辞自回渌椅亭,暂且按下不提。
  话说高见别了金仁鼎,以为韩府不过妇人小子,无甚智识,胡乱用黄绫做了一道谕旨,次日大早,便至金相府。这日金仁鼎因专候高见办事,并未上朝。一见高见来到,喜不可当,忙叫家人备上早点,两人对食已毕,高见道:“事不宜迟,我们就此办理罢。”仁鼎道:“谕旨在那处呢?”高见便由袖中取出一件黄绫封得整整齐齐的谕旨。仁鼎道:“内中怎么说法的,还当拆开请教请教才好。”高见道:“你又糊涂了,他家不过些妇人小子,还怕他察出破绽吗?如其他家有这样本领,这件事你我倒不敢行了。”仁鼎道:“不错,是我糊涂。但是去的人,用什么人呢?”高见道:“却喜我今三十二,尚没一根胡子,人称我叫婆子嘴,我装个宣旨的太监好不好呢?”仁鼎拍手道:“妙绝,妙绝。”高见又道:“至于你直接出名,就说命御史查抄押逐。”仁鼎沉吟一会道:“也好,也好,请问下余还要几人呢?”高见道:“下余就拣四个亲信的家人,打扮军官样子,这就是了。”仁鼎道:“以外还要人吗?”高见道:“以外在我看来不要人,只要畜生了。”仁鼎道:“高见到底脾气不改,无论要紧大事,总要夹点笑话。”高见道:“不是笑话,乃是实情,去的人不是要骑马的吗?”仁鼎大笑道:“你这嘴真正要算是天生的。”当下二人嘻嘻哈哈,选择家人,装扮一切,直奔韩府。权且丢下不说。
  再言韩府黄夫人,这日早间起身,就对女儿毓英说道:“我昨天夜里得了一兆,说的你祖父、祖母回来了,关照我们有大祸临门。我实在放心不下。”毓英道:“母亲放心,我家现在又没做官,料想没甚大祸。若是强盗打劫,不是女儿说句阔话,总还不甚要紧。”母女在此议论,只见毓贤进房禀道:“孩儿早饭已吃过了,到书塾去了。”黄夫人道:“去罢,用心读书,不要贪玩。”毓贤答应了一声,向外便走。黄夫人又同毓英说了些闲话,忽见老仆韩受气喘喘跑进来说道:“禀主母,不知所因何事,外面有圣旨来了。”黄氏便吃了一惊,话言之间,见有一个太监,捧着圣旨,前面四个军官,后面跟着一位大位官员。此时香案也备不及了,黄氏连忙向圣旨跪下,听见上面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治理,务在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朕查得原任征金都讨已故韩世忠,本为岳党,漏网未问,理应根彻严究,姑念时迁已久,一律从宽。着金副御史丞金仁鼎驰往该王府查抄,及该宅第,一律入宫。其妇女迁徙东海极边安置,其孙韩毓贤,即送三法司议罪。钦此。
  高见读毕,黄夫人叩首谢恩,直吓得魂不附体。金仁鼎同高见走至厅前喝道:“汝等妇女,赶紧收拾,随便穿衣,预备起解。至于韩毓贤从速交出,彼此世宦之家,宜全体面,免得拷问!”黄夫人呆立一旁,听他说毕,放声大哭道:“诸位爷们,可怜我韩家世代忠良,爷们谅情晓得,还求照应一点,就是韩氏宗祖,阴冥之中,亦当保与诸位爷长生禄位。”仁鼎方欲开言,只见高见装着太监的腔调说道:“韩家婆子儿听清了,万岁爷还立等咱家儿交旨呢!谁有空儿合咱的罪妇太太讲说呢?”话言未了,只见老仆韩受,忙跪上前来哭道:“老奴求老爷、宫爷开恩,就把老奴带去办罪,请宽饶小主人罢。”金仁鼎骂道:“放屁!”高见从旁就是一脚,骂道:“王八蛋,你这狗命值什么?”可怜把个韩受踢了一交。仁鼎又喊道:“来人,与我把他家中人皆上起刑具来!”
  只见四名差官,一拥而上,将要动手,忽屏风后闪出一位女子。头带束发嵌珠勒,黑髻垂后,玉环坠肩,两鬓插了两枝粉绒花,穿一件白罗裙紧衣,玄色小脚裤,白罗裙高高摋起,足蹬一双淡绿凤头鞋,腰系青锋剑鞘。时到厅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金仁鼎、高见骂道:“何处强贼?敢在本王府来吓诈?你有多大的本领?”金仁鼎大吃一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反是高见说道:“了不得了,反了反了,小小女子,就敢不遵旨,众军官,替咱家儿拿下!”军官连忙围上,只见那女子迎上一步,脚一横扫,四个军官七倒八跌。其中有一个顶吃苦,将把颗头朝紫檀桌角上一撞,穿了一个窟洞,鲜血直流。高见、金仁鼎看此情形,皆着慌了,说道:“他不奉圣旨,我们且走,把兵调来,单看他怎样泼野?”那女复行一穿步,到了天井,但见多少佃户,皆来挤看。那女道:“相烦诸位,把府门关上,一个都不许走。”那些佃户,初见他们耀武扬威的,代主人十分耽怕,及见得反把来人打倒,一个个也精神抖抖的,听见分付关门,就去了十数个,把大门乒乓关上,又把门凳一拖当门横摆,一个个朝下一坐,也大声喊道:“一个都不要放走,单看他们走屋上扒出去罢!”
  金仁鼎见得关门,格外骇怕,到底高见是个久惯狐狸,心中虽然作慌,他嘴丝毫不乱,复行走到那女面前说道:“小姐儿不必动怒,咱家儿是替皇上干的公事,尊府也是个忠孝有名头的人家儿。咱们反要劝你一劝,不要仗着有点拳棒,那时事闹大了,就悔之不及了。”那女一听,又指着骂道:“你这该死的奴才,我劝你不必装腔作势了,难道你是个宫爷吗?你不是八年前因人命案件,来求我家爹爹的高见吗?”高见被他一言点破题眼,晓得有点不妙,手把金仁鼎衣服一扯,嘴往四个家人一歪,其意是预备夺门而走。岂知那女子已经会意,一穿步进前,左手把高见连帽巾带头发一把揪住,右脚一起,把金仁鼎掼倒,顺便踏住了他的背脊。此时高见好似挂在钓钩上的鱼,一蹶一蹶的,金仁鼎好似一个乌龟,身子伏下面,动也不动,头仰着朝上,手儿脚儿一划一划的。那女子用右手,又向腰间抽出青锋宝剑,指着道:“你们究属因何起意?从实说来,本姑娘或者开恩饶你;若有半字虚谎,立叫死于剑下,单看你们何处叫屈?”看官,说了半日,这位女子究属是谁?这就是韩小姐韩毓英。自从金仁鼎等入内,他立在屏后,就察看破绽。听得谕旨上既然查抄,还称王府,料着不应有此不通的上谕;及至走到厅上,看见这位太监,确是幼时看见过的高见扮的,所以全知是假。况且听得此时皇家已代岳家昭恤,岂有追究同党之理?韩毓英胸藏韬略,这两个奸贼虽然狡猾,怎能逃得这位女英雄的见识呢?金仁鼎同高见既被识破,又被抓住,实在无法。未知二人如何出韩王府大门,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 众奸党被困在王府 韩毓英走马见丞相
  话说金仁鼎、高见皆被韩毓英抓住,四个假军官,皆吓得泥塑木雕的一般。这边韩府见此光景,那老仆韩受也来了劲了,遂上前把内外男女仆人,尽行唤到,连烧火的、倒粪的,都唤得来了。也就站在小姐旁边,你一拳,我一脚的不住的打这两个奸贼。仁鼎实在消受不起,心里要想招明,又恐将后事情认了真,我的罪过顶大;若待不招,这位姑太太青锋在手,很有点杀人不翻眼的样子,假或该因劫数,他尽把宝剑向下一挥,我暂时见了阎君,连阴状都没处告去。想了一想,高见的见识到底比我高得多呢,还是看他怎样说法罢。想定主意,便喊道:“高见呀,你快快说明罢!好歹不是认不得的人,适才小姐说的,如你我说出真话,他一定就饶你我了,你就快说罢!”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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