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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欲成魔-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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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休不语,静静立在窗边,清秀的脸庞上投下单薄阴影,嘴角仍是微微上掀,却感觉到笑容中的僵硬。无声的压抑在空气中流淌,逼迫得我快无法呼吸,未知的恐惧蔓延开来,总觉得影休的理由,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
毫无预兆的,影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属下修影,参见芊澜公主!”
脑袋轰的一声要欲要爆炸,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使劲摇摇头,想要消散如被重锤敲打的恍惚,冲破梦境般的虚幻,噩梦,是噩梦!
可影休跪地的身影却是愈发清晰,刚刚那句话仍是在耳根飘荡,影休,修影,芊澜公主,澜儿,由不得我不愿去想,一切貌似偶然的巧合……
“影休你站起来说清楚,什么修影,什么芊澜公主,说清楚些。”急急走过去,想要拉起影休,使尽力气也没拉动半分,影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半天才道:“属下遵命。”接着站起身,面无表情,淡淡道:“属下原名修影,乃修国死士,为避免暴露身份,改名影休。公主名讳修芊澜,属下在此已等候公主两百余年。”
“胡说。”心绪尚在震惊中,自己都未反应过来便打断影休的话,“你不要告诉我你活了两百年。我就算有原名,那也是余安落,不是什么修芊澜,我有父有母,就算我没见过,他们也是真真实实的存在,我今年十九,未满二十,你如何等我两百年?”
“公主息怒,请听属下一一解释。”影休平静地回答我的问话,语气不再如以前和煦淡然,完全下属对上级汇报公事般,“属下并非可以活两百年,修影代表的,是所有等待公主回来的修国死士,两百余年来,死士们一代传一代,从未放弃公主会回来的信念。两百年前,修都被破之时,王上用修灵将公主魂魄送到异世,嘱咐先祖等待公主回来带领我等复国,只是根据王上所说,公主二十岁时便会回来,为何会是两百年,属下不知。王上送走公主时,公主六岁,该是在异世遭遇过意料之外的情况,致使公主失去有关修国的记忆。”
“那当年的王后……可是叫卿颜?”无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任由我觉得如何荒唐,也无法辩驳。
“不错,王后名讳凤卿颜。”
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无情抽去,瘫坐在桌边,明明不愿去想,脑子不由控制的飞速运转,所有巧合,若是有这根主线,便连在一起,说得通了,甚至连我六岁之前的痴傻,都不是偶然的意外。
灵魂转换么?呵,想了这么些天我与澜儿的关系,却没想过自己便是她。这般离奇之事换在平时可能我不会信,可是我会梦到澜儿,梦到凤卿颜,梦中的一切还是莫名熟悉,更何况,穿越这种事情不离奇么?我都经历过两三次。
且不管影休所说是真是假,我六岁之前是痴傻,这是事实,我今年十九,若是按照上次来回两个世界的时间差来算,这个世界的确该过去两百多年。
可是,就算我是修芊澜,是那个亡国公主,占着“余安落”的身体,他们等我回来又能如何?
“影休,你就是暗冥阁阁主对不对?”抬头看影休,双眼紧阖,纤长睫毛微微颤动,这双眼睛呢,修氏为黑眸,是真盲么,还是掩饰?
影休颔首:“今日开始,暗冥阁听公主差遣。”
“你的眼睛呢?真是盲的?”胸口的烦闷之气几欲喷薄,被我生生压住,挤出这句问话。
影休垂首不语。
白色窗纸上映出来回穿梭打斗的人影,染上大片血迹,房外兵刃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我却觉得安静,从未有过的安静,静到能听到脑中思绪排挤的声音,只知道直直盯着影休等他的回答。
影休轻笑摇头,缓缓抬头,睁眼,黑色瞳孔仿佛吸进了千年万年的光华,莹润而纯净,浓墨般的透黑却又如夜色下波光潋滟的深潭,镜子般倒影出我苍白愤怒的脸。
心中最后一根弦也被拉断,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手挥掉桌上茶具,眼泪也随之流出,哽咽质问道:“你都骗我?连你都骗我,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
“公主息怒,属下并非有意欺瞒公主。”影休双腿跪地,重重低头不再看我,却不知道他这举动,无疑是在那刀子狠狠割我的心,每个动作,每声公主,都如凌迟一般,一刀一刀,割得鲜血淋漓也叫不出痛。
“你起来,谁让你跪我?谁让你喊我公主?”一直以来,我只是把你当做朋友,单纯的想要一个朋友,结果呢?一个都没有,所有人接近我都是另有目的,安安,芯念,小青,小幽,就连看起来淡薄出尘,与世无争的你也是如此。
影休站起身,脸上没有多余情愫,垂眸道:“尊卑有别,公主便是公主,属下不敢逾距。”
“那你今日来是要如何?”带我回去领导他们复国?可笑,我要有那般才智,哪会任凭这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公主不可嫁与凤南风。”简单一句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不可嫁?”我冷笑着反问:“那为何刚开始你不愿说出我的身份,任由我留在他身边?或者干脆一开始便说出他的身份,让他回到皇城?”
“时机不成熟。”
“那现在就成熟了?你说我是公主我便是公主?你说让我不嫁便不嫁?还把我当猴耍?”愤怒早已焚烧到胸口,已是口不择言,若非那些反复出现的熟悉梦境,打死我都不信我会是个亡国公主,可是亡国公主又如何,修国已亡两百年,要复国早就成功了,等我回来靠我一人之力,简直是痴心妄想。
“公主放心,就算属下会弄错,修灵也不会弄错,当日公主顺利拿到修灵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影休始终低头不看我,再抬头仍是阖着双目。
“果然,当初一切都是你设计,就连去寻修灵,你也早就算计好让我找到。就算我是修芊澜,为何要复国挑起战争害得生灵涂炭,让这大陆受战火摧残?为何要被你们骗得团团转还要尽信于你们?为何要抛下一切去赌一个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局?为何……”
“命,”未说完便被影休打断,他睁眼看着我,黑眸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彩,“命中注定!”
“呵呵,我从来就不信命,以为自己从小被父母抛弃,以为自己活不过二十岁,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朋友不愿真心待我,是的,我这一生都在不断被人遗弃,却从未放弃过自己,如今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命,早已注定的命?我偏要逆命而行,要复国你们自己去复,不要牵扯上我。”决绝看着影休说完我的选择,撇首不再看他。
影休如矗立的石像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突然轻叹一口气,自嘲一笑:“曾经属下也不信命。”
“但是,”影休突地加重语气,“公主便是公主,无论如何,修国公主不可嫁与凤国太子!”
“什么公主,不过是个头衔而已,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气魄,就算不嫁凤南风,我也不可能随你去复国。”对于这种愚忠,我始终嗤之以鼻,如果真有那么强大的复国力量,有没有我这个挂牌公主,根本无所谓。
“如此,恕属下无礼!”影休话刚落音,我便发现自己已被他揽住,破门而出。
皇子府内一片狼藉,鲜血,断掉的手脚,黑衣人和侍卫的尸体,看得人几欲作呕,出门时两批人还在打斗,黑衣人见影休揽着我出来,互相点头,退散到我周围,打算护送我们离开,还未动身,一股阴冷气息直逼而来,抬眼见凤南风站在不远处笑着过来,笑容中明显压抑着怒气,问道:“舅舅来侄儿府上,为何不提前通知一声?”
夜尽(小修)
影休全身一震,放下揽住我的手,脸色愈显苍白,府内霎时多出许多凤军,从后院到房门口,将我们围堵得严严实实。
我却还在消化刚刚凤南风讲的话,他说影休,是他舅舅?
看过芷晴的画像之后,我的确一直觉得凤南风和影休一定关系匪浅,曾经猜想他们是兄弟,可是影休看起来比凤南风小,可是皇城宫殿里的画像,每个年份都有,不可能是芷晴离开过,与别的男子生下影休,而凤南风与影休一个冰眸一个黑眸,又不可能同父所出。如今说影休是凤南风的舅舅,更是让人诧异,影休的模样,明明不到十八岁……
带着震惊和疑惑看着影休,影休只是滞愣片刻便挂上往日淡然笑意,仿佛刚刚在房中那个漠然执着的他不曾存在,“是舅舅疏忽了,今日来关心南风婚事罢了。”
说罢,转身面向剩余黑衣人道:“你们先回去。”
“影主!”几名黑衣人虽是蒙面,仍是能看到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一齐出声好似打算说什么,见影休抬起右手又齐齐噤声,单膝跪地道:“属下告退!”
黑衣人瞬间散去,凤南风快步过来拉住我的手,使我远离影休,笑道:“去前厅再说。”
影休没再睁眼,跟着我和凤南风走到前厅。
入厅凤南风便客气地请影休坐在主座,自己却是和我一道坐在下面,对于他这种举动我很是不解,他一向讨厌影休,就算影休是他舅舅,我不信他今日才知道,包括影休是暗冥阁阁主,恐怕也早就知晓。而且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何须如此?影休也真如随和的长辈一般,对于他的举动只是微笑颔首。
这种情形让我分外难受,气氛过于诡异,这两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干什么?
“你当真要娶玄姑娘?”影休一手拿起茶杯,好似十分惬意,随口问道。
凤南风毫不犹豫点头,“不错,落儿,我非娶不可!”
“好,下月的婚礼,我定会准时参加,同时送上厚礼。”影休笑意更浓,饮下一口茶便放下,起身道:“阁中还有要事,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便起步离开,凤南风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变,狠声道:“恕不相送!”
“玄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迫不及待拉住凤南风的手,急急问道。怎么刚刚影休还在说要带我走,说我决不能嫁给凤南风,转眼就变了个面孔。
“落儿不用担心,他不可能奈我如何。”凤南风反手拉住我,淡笑道。
“不要再说这种不用担心,不用着急,不要操心一类的话,”不耐烦地甩掉他的手,坚定道:“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你和影休到底怎么回事,知道我不在的这两年,你们发生过什么,知道你们刚刚说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傻落儿……”凤南风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蹭住我的头顶,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阳光的味道,曾经让我那般心安,如今即便如此之近仍是没有安全感,我不愿一直被人隐瞒,躲在背后过着自以为乐的日子,只想有人坦诚待我,快乐一起分享,痛苦一起承担。
“影休和娘亲,长相十分相似,几乎跟年轻时候的娘亲一模一样,只是我失忆时不知道……从小娘亲便跟我说她有个哥哥,两年前我醒来没多久,影休就来找过我,那时我已不记得与他相处的时日,但是见他第一眼便猜到该是娘亲的哥哥,因为……”凤南风顿了顿,将我搂得更紧,“娘亲是黑眸,她是修氏后裔,虽说影休双目已盲,他必定也是黑眸,修氏擅幻术,落儿可曾听说?”
“嗯,听人说过,可是幻术这种东西,当真存在?”凤南风柔入春风的声音吹散心头烦闷,乖巧靠在他怀里疑惑问道。
“当然存在。只要是修氏黑眸,便可修习幻术,娘亲当年也会一些,所以影休的相貌,该是修习过某种幻术。当时他拿着娘亲给我的‘风’字玉佩来问我,他以为娘亲尚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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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悲凉窜上心头,难怪峰峦崖底,影休看到那玉佩会那般激动,他与芷晴之间的感情,定是非常深厚吧,只可惜,佳人已去……
“暗冥阁过于神秘,而且隐势力非常之大,早就引起朝廷注意,只是幕后是何人操控,找不到丝毫头绪。直到我记起两年前的事,小青和蓝相翎,经过一番证实的确是暗冥阁的人,那么影休,估计也不会例外。暗冥阁一直有谋反迹象,影休又是黑眸,其实很好猜测……”
“那你们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影休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还说会来参加婚礼,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何用心。
凤南风轻轻一笑:“暗冥阁虽说厉害,我凤国还不至于怕他。况且,你愿意跟他走?”
我微微摇头,闷声道:“我的身份,你也猜到了?”
“落儿,”凤南风站直身子,双手掰过我的肩膀,使我正对着他,“我知道影休找你定是有原因,或许你跟修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凤国的统治早已安定下来,善良如你,我相信你也不想与他们一起挑起战乱,可对?”
“嗯,其实,凤国修国,又有何区别?一旦燃起战火,这片大陆定会民不聊生,我不想与他们一起,只想平静简单的如普通百姓一般过日子。”轻轻靠在凤南风胸膛,温暖有力,听得到轻浅却有力的心跳声。
我实在不明白复国意义何在,牺牲那么多人,将和平统一的大陆再分成两块,两国必有冲突,又少不了年年冲突,他们竟能为着这个信念等上两百年……莫非,是因为我能操控修灵,使复国变得容易?
不对,影休刚刚已经承认我在峰峦崖底拿到的是修灵,倘若修灵真那般重要的作用,影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它留在凤南风手上,而且,上次看到它时,再无光泽,好似散尽灵气,与普通物件没太大区别。
“玄月,我们将婚期推迟吧……”我犹豫着说出口。现在太多弄不明白的事情,我的身份比之前更加复杂,玄夜也没找到,如此仓促,总觉得心里不安。
“为何?早已诏告天下,如今再推迟,恐怕会被世人耻笑,父王定是不准。”凤南风双眉微蹙,冰眸明净,对上我的双眼。
“之前影休还说我不可能嫁给你,突然又……而且,我的身份,不适合,我担心……”
“落儿,”凤南风不耐地打断我的话,“之前让你不要担心,你一定要知道这些事情,如今告诉你了,你还是担心,你只需做我凤南风的太子妃,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我自会处理,他们要叛乱便让他们去,少一个你又能如何?”
“可是……”
“没有可是,当初是落儿亲口答应嫁给我,怎能反悔?你放心,婚礼之事我定会处理好,不会有任何闪失,只要你坚定与我一起,不去参合他们那些所谓复国大业,可好?”
“嗯。”默默点头,复国大业,我想要参与也没那个本事,可是为何影休离去前说的那番话让我如此不安?
“落儿,”凤南风突然紧紧抱住我,生怕我下一刻便飞走一般,只听他低声喃喃道:“这世间,我只信过落儿一人,落儿定不可负我。”
我鼻尖一酸,双手牢牢反抱住他,“定不负君心。”
战战兢兢过了一个多月,本以为影休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定会再回来找我,或是我的病情再突然恶化,或是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总之没有想到会静如无风的湖面一般迎来大婚的日子。
府上一片喜气洋洋,满眼都是大红,来回丫鬟侍卫无不是洋溢着笑脸,紧张担心了一个多月,此时却平静下来。欢欣看着喜娘帮我梳妆打扮,听她说着等会行礼要注意的事项,默默跟自己说,不能再多想,今天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日子,就算是有什么暗潮汹涌,凤南风也会处理好,今日我只需高高兴兴的做新娘,嫁给我最爱的人。
细看镜中的自己,双瞳剪水,粉面含羞,素齿朱唇,比起往日多几分娇俏,少几分青涩,过了二十岁,果真不一样了呢……
半个月前便是我二十岁的生日,二十,曾经是让我恐惧的数字,因为医生断定我活不过二十岁,所以我总是懦弱悲观的面对周围的一切,消极地待人处事,每每遇到不顺,便对自己说,反正活不过二十岁,管那么多作甚?
可是,那夜靠在凤南风怀里,透过梧桐树的缝隙看着如娇羞少女般只露出半章笑脸的新月,突然觉得人生从未如此满足过,好似海绵里吸满了水分,我的心里,吸满了希望。
或许是心境太美,连梧桐树都分外迷人,梧桐树下凤南风说吹一曲凰凤双飞送我做礼物。凰凤双飞,是凤国男子向女子求爱之曲,那曲调欢快跳跃,却又不失温柔缠绵,听着听着便不经意中钻进心底,播下一粒粒小种,名为温情。
不知觉沉浸在回忆中,没听清喜娘在耳边唠叨些什么,她倾身帮我盖住盖头,我的眼前,便是一片艳红。
不知道凤南风如何说服凤王,让我在皇子府出嫁,嫁到太子府,想来有些好笑,两个府的主人,不是同一个么?
坐在轿中摇摇晃晃,如小时候荡秋千一般,默默闭上双眼,以前我从不信这世上有上帝,抑或鬼神,如今我更愿意相信,他们确实存在,那样他们便能听见我虔诚的希望,无论将来如何,今日,请给我一个幸福的婚礼。
路过凤都集市时喧闹冲天,可以听见路上百姓兴奋的吆喝声,祝福声,赞叹声。
凤王特地为凤南风建了一座太子府,便在这集市之中,皇城附近,凤南风说府中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需等我入府。
沉浸在抑或幸福,抑或担忧,抑或羞涩的情绪中,轿子停下时都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双温暖的手悬空抱在怀中,一步一步,喜乐声渐大,周围一片欢呼之声,我的心跳也愈快,似要从喉间跳出来。紧紧抓住凤南风的颈脖,靠在他胸前,脸颊不自觉泛红。
按照凤国婚俗,该是新娘由父亲牵引入喜堂,新郎再出来拜堂,可是我在这里无亲无故,玄夜的消息也丝毫没有,凤南风说那便由他亲自接我,这在凤国,该算是首例了。
“别紧张。”凤南风附在我耳边,轻声道。
这才反应过来好似将他抓得太紧了,微微放松,深呼几口气,这样重要的时刻,不要丢脸才是。
片刻便被凤南风小心放下,刚刚太过紧张,现下站在地上都觉得双腿酸软,刚刚站定便听到礼官一声高喝:“吉时到!”
心跳又不可抑制的加重,勉力站直身子,跟着礼官的声音有所动作。
“一拜天地!”
天地为鉴,今日我嫁与凤南风,只愿日后同甘共苦,心意相通,简单过完余生。
“二拜高堂!”
爸爸,妈妈,抑或父王,母后,若这世上真有灵魂,你们可看到?如今女儿已经足够幸福,从来我只是平凡人,只愿如此平凡下去。
“夫妻对拜!”
凤南风,若说以前对你的爱来自于曾经的“玄月”,现在我可以肯定,我爱的人,是凤南风,不是没有玄月记忆的凤南风,也不是只有玄月记忆的凤南风,而是如今的你,真真实实的你!
“礼成,入洞房!”
手被温柔执起,紧紧握住,跟着他转身,跨过喜堂门槛,感觉到门外袭来的微风,徐徐吹皱眼前的大红盖头,耳边尽是祝福的欢闹声,心中溢满喜悦,我终是,嫁作□了。
“落落。”
不期然一个熟悉的男音,轻轻飘在耳边,声音很小,几乎被四周的喧闹之声盖住,到我耳里却是清清楚楚,猛地停下脚步,心头更是欢喜,玄夜!
“落落!”
又是一声,音量更大些,带着些微颤抖。
我一把拉住凤南风,感觉到周围人群正在散开,府内渐渐安静下来,那一声呼唤便更加清晰,“落落!”
“玄夜?是你对不对?”我高兴地问道,就知道我成亲,他一定会回来。
“落落,你跟我走!”玄夜的声音越来越近,却还是细微,带着几分苦楚。
我不由又紧张起来,拉着凤南风的手都沁出汗来,断续问道:“玄夜……你……怎么了?”为什么这声音听来如此孱弱?
“落落,你跟我走。”
还是那句话,心下慌乱不堪,一手扯下盖头,看到玄夜站在几尺开外,还是初见时那身衣服,却已经松松垮垮,几个月的时间,怎能瘦成这般模样?
“玄夜,你怎么了?你带着斗笠干什么?”心疼不已,想要过去,却被凤南风拉住。
“落落,你跟不跟我走?”玄夜不回答我的话,又是让我跟他走。
“可是,玄夜,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你看,我做新娘了,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了?”只看一眼便知道瘦得只剩骨架,站在那里好似一阵风都会将他吹倒,声音虚弱,每说一句话都像耗尽全身力气。
玄夜静立不动,片刻,突然举手拿下斗笠,看着他的模样,鼻头一酸,眼泪马上流出来,这哪里还是迷倒一群少女俊朗不凡的玄夜,原来炯炯有神的双眼深凹入眼窝,颧骨高高凸起,脸色有些发黑,双唇却是惨白。
周围一片惊呼,所有人大退几步,转眼看凤王的脸色都白了白,凤南风更是抓紧我的手,再看玄夜才发现,他的眼睛,不是初见时的墨绿色,已经变回黑色。
使劲甩开凤南风的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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