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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小楼传说 Ⅱ(共4卷)-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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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临渊羡鱼
都督府,正厅内。陆泽微负手遥望远方正徐徐升起的旭日,眼神幽不可测。对他来说,那三个字固然是惊雷霹雳,但是留着那字条,对于他来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意义。那三个字,对于他来说,够了。可是那对于别人来说,却远远不足为凭,不过是鸡肋之物,有等于无而已。如果不是因为他是陆泽微,如果不是他能诗善画,且极善模仿旁人的笔迹,以前曾以此长才替瑞王办过不少大事。如果不是在卢东篱被赐死后,他调阅细看过卢东篱所有的亲笔诗词和公文奏章,对他的字迹几乎熟悉到刻骨铭心,他也断然不能从这三个字之间看出那惊天动地的疑团来。当他拿着那张纸,细细审看之时,那三个字的笔锋架构,他心中暗暗比对过无数次,一次又一次,最后还是确认,这确实是卢东篱的笔迹。可是换了任何其他人,都不可能仅仅凭这三个字,去判定笔迹,轻下断言,因此,那实在也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证据。既然如此,他又何妨成全一下那个极有勇气的小小村女。换了是别人,他自己信,却无法说服别人相信,有什么意义。可是他不是别人,他是陆泽微。他要查探确认的事情,不需要首先获取别人的认同。朝阳初升,桔红色的阳光,铺洒在正厅青灰的地砖上,给这凝重清冷,空旷寂然的厅堂,染了一层明亮的暖色。陆泽微却仿佛并没有看见。他语气低沉,仿佛来自幽冥:“掌灯!”大白天,这莫名的“掌灯”二字。引来侍立在他身后的高诚的一阵颤抖。而在一片虚空中,有一个同样来自虚无地声音应:“是!“很快,江陵都督府前后大门,徐徐升起了几盏看起来与最初挂的红灯笼略有不同的新灯。有一些一直流传着的故事,是真的。陆泽微确实有着类似暗行御史的身份,陆泽微确实掌控着以前瑞王府最精锐的密探。不管在任何城市,只需高挂信灯。当地所有地瑞王旧探,便会立时前来听命。在信灯高挂之后,高诚就立刻把府里最大的一处书房让了出来,书房之外的十几个房间,一整个园子全部清场,包括他在内,所有府中之人,都不允许随便靠近一步。书房内,陆泽微淡定地对所有拜倒面前的人,发出了一条条命令。“通报天下各处。注意两个人。”陆泽微细细交代了他所汇总的两人的样貌特征,特别交代,他们出手宽裕,注重舒适,其中一人身有残疾,半瞎而哑,常用药材补品。“所有的关防城卡,各处的客栈酒楼,凡是持曲道远或薛永泽的通关文书,穿州过府或投店求宿的。一定要掌握其行踪。即使没有文书,只要有相貌特征相似者,也要立刻掌控记录。”“调查本地所有曾传唱过秀姐传奇地说书人和评弹者。看看最早段书是从哪里来的,最早说书的人是谁,是谁让他们说的,那个要求他们说书的人,又是通过什么势力,什么关系。来与他们联系的?”“我要知道曲道远是什么人。他很有钱。很大方,且擅医道。刚离开江陵城不久,而在此之前,他与何秀姐一起,一路经过了……”“替我查……”“我要知道……”一条条的命令飞快发下,一个个迅捷轻快的影子,悄然来去。等到陆泽微从书房出来,再见高诚时,已经又是日沉月升,夜深人静之时。操劳了一日一夜,陆泽微却仍旧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不见疲惫之意,也没有要去休息的打算。他淡淡交待高诚:“我出来的时候太长了,也该回京见见皇上了。”他语气平淡,高诚却能明白他立时便要上路地急切心情,连忙点头称是。“是,小人这就去安排车驾,一定让先生以最快的速度回京。”陆泽微赞许地点了点头,温然道:“高诚,你到这江陵来,转眼也有两三年了。离开了圣上的身边这么久,你也定然是想念地吧。我估摸着,过两天,你上个本子,请求回京看望一的话,想来圣上必是会准的。”—高诚低眉敛目:“是,小人很久不见圣上,确实也是牵挂惦念得很。”“上京的时候,你带上何勇夫妇吧。说不定皇上也会喜欢听这段趣闻呢?那何勇救了你,你也顺便带他们上京城,开开眼界,见见热闹吧。”高诚一个字也不多问,毕恭毕敬地又应了一声:“是,陆先生这样牵念照料他们,这是他们天大的福份。”陆泽微微微一笑。这个高诚,养尊处优这几年,倒也还是记着他是主子的奴才,上头地吩咐必然一点折扣不打地办到,不该问不该知道地事,则永远没有一丝多余地好奇心。要永保富贵安康,俐的劲头,是万万不可给消磨掉地。陆泽微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东方才刚刚露出鱼肚白,清冷的晨雾之中,一辆马车,便吆喝开了城门,向京城急驶而去了。一路上,马车途径驿站,均不歇脚,只是换马换车夫,竟是一刻也不停地向京城飞驶而去,马车车帘紧闭,那些车夫,甚至不知道内中所坐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陆泽微来到京城之后,却没有立刻进宫拜见赵王,而是看起来很悠然地,在当年瑞王赠他的宅院中住了下来。每天都会有来去匆匆的人物在他的家里进进出出,每天,他都有从全国各地传来的大量文书情报要阅读判断分析。直到半个月之后,他才孤身一人入宫求见。他一介布衣,却得到了堪比宰相的崇高待遇。见驾的请求立刻得到允准,赵王身边的掌事太监亲自引领了他,一路畅行无阻,进了御书房。偌大御书房,只有继位数年的新任赵王一人悠然而坐,并无一个下人服侍,就连一路引领陆泽微的掌事太监也在陆泽微进书房之后,迅疾无声地退出,并且顺手把大门关上。陆泽微程式化地行君臣之礼。赵王已微笑摇首:“罢了罢了,不必闹这虚文,有什么大事,你快些说吧?”他凝视自己的旧日知友:“回京了大半个月,也不进宫一步,偏你那地方,整日不见清闲,来来去去无数人,朕就猜是有大事。可是你既然不来找朕,想必时机还不成熟,朕也就不去扰你。今日你既然来了,那么,事情应该是已经理出头绪了。”这淡淡一番话,赵王眼带笑意地说出来,语气出奇地温和。面对君王垂询,陆泽微神色安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赵王的监视之下,这他早就知道。赵王疑心重,他能到现在还相信他,还不限制他的自由权限,莫名地,他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声音平定地将那惊天的消息,报给他的君王:“陛下,卢东篱没有死。”赵王脸上的笑容倏然僵窒,静了一会儿,才极慢极慢地摇头:“不可能!”陆泽微也不待赵王让他平身,便大大方方站起身,不再跪着,而是静立在赵王之前,细细讲述前因后果。赵王一直沉着脸听,良久方道:“只凭三个字?”信任的下属:“只凭三个字,你可以断定?”在赵王颇具威压的眼神下,陆泽微仍旧点了点头:“陛下,我可以。”赵王盯着他不放:“朕知道你曾经利用一切手段,长时间搜罗卢东篱所有的书信,文章,公文,去研究他的文字。但朕从未问过你,为什么……你要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陆泽微敛目垂眉。有些心事,终归只能是心事。
第八十五章 天子之怒
对赵王的追问,陆泽微敛目垂眉。有些心事,终归他心中对那对挚友的莫名向往,足以让这位君王怀疑他心有怨言,从而心怀芥蒂。“只是我一点小小的兴趣而已。字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一个人的性情,而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值得研究。也或许,这本就是上天的安排,要我事先费此心力,在今日为陛下揭破此事的真相。”赵王仍旧举棋不定。“高诚不日就会带着那对夫妻入京,那字就在他们身上。如果陛下想要亲查,或者广寻民间最出色的书法以及笔迹高手来对比……”“罢了。”赵王最终下了决断,摇了摇手。“朕又不是此道高手,看不看都一样。而且与其相信那些人,我还不如相信你。不过……你今日方才说破此事,所凭仗的必然不是那区区三个字了。”陆泽微恭谨禀报:“我在江陵时,便已经做下多番安排,回京后,就一直在等待各方回音。首先,照着何秀姐所说的细节,我调查确定了疑似卢东篱的薛永泽自遇上她之后的所有行踪,以及曲道远和他们会合之后的一切动向。薛永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曲道远却似乎神通广大。这段时间内,曲道远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何勇的,目前仍未完全查清,但是我已经可以肯定,他曾经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赵王微微蹙眉:“这曲道远……是什么人物?”“我已接到了三十五个,同名同姓,且相关条件类似的曲道远的资料,但我觉得最有嫌疑的是以带领商团,四方行商为业的行商领袖曲道远。在资料上,此人除了不擅医术之外。其他地都与薛永泽身边那人十分相符。而且,在他的资料中说明,数年前,定远关之变前,他有两年时间,一直在潼城一带做生意。”陆泽微从袖中取出一幅小地图,小心地摊在桌案上。那张地图上。潼城和定远关之间,用一道红线简单地连接起来。赵王只略略看了一眼两地之间的距离,眼神已是惊疑不定。“一个专职行商的人,长年徘徊某地不去,这可不是聪明的生意经啊。”陆泽微冷笑一声:“当年卢东篱之死,本来也就是迷雾重重。”赵王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卢东篱并不是象那些戏文中所说,朗笑三声,然后伏剑自刎的。真相……据说是,圣旨到时。卢东篱已是久卧病榻,很长时日不能起身。领旨之时,亲兵们扶出一个苍白憔悴,眼神迷茫呆滞的大元帅,木愣愣地在亲兵地摆布下被按着下跪。圣旨读了很久之后,那个蜷曲跪着的人都没有反应。直到他的亲兵去扶他推他,这才有人发出惊恐的大叫:“大帅自尽了。”然后,是一团混乱,一群亲兵把他牢牢围住,等到蒙天成和钦差好不容易分开众人看过去时。只看到一具一把匕首深深插进心脏的死尸。“我派去细查当年旧事的人,也报来了卢东篱与风劲节在军中最亲近之人的下落。当年之变后,他们二人的两个最贴身的亲兵首领都先后离开军队。其中一个叫小刀的。曾经直往京城而来,后来却也不知所踪。而另一个叫王大宝地,回家后便带着老娘离乡而去。”赵王心中惊疑不定。陆泽微沉声道:“此二人还是带着赏银和军功荣耀离开军伍的。应该是敲锣打鼓,衣锦还乡才对,为什么却天涯飘泊?那小刀据说并无亲人,也倒罢了。那王大宝有老母在堂。居然不肯奉养母亲安稳渡日。而是带着老人四下流浪。这就越发地可疑。当年卢东篱之死,如果是另有玄虚。此二人必是同谋。如果那是个替身,这两个亲兵头目当时借着查看的机会,欺到近身处,就算是当着众人的面,一刀捅进那个假卢东篱的心口,只怕也没有人能发觉得了。”赵王默然半晌,良久才道:“这些只是猜测。”“是,陛下。到现在为止,这些仍然只是猜测。我今天来,正是想问问陛下的意旨,这件事,还要不要去查,要不要去彻底证实。”赵王低问:“你的打算,是如何?”陆泽微的声音干涩平板。“第一,派人无声无息地将曲道远控制起来,不择手段地对其逼问。事后将他纳于掌控之中,然后再放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尽量不要打草惊蛇。”“第二,我已查出在江陵城帮助所谓曲道远的人是当地的几个大富豪,大商家。以各种手段,或逼问,或诱供,查出曲道远地关系,查出他们为什么要帮曲道远。”“第三,通令各处,秘密寻找小刀和王大宝。”“第四,调动最精锐的人马,秘密掌控卢氏族人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卢夫人和她地孩子。”赵王徐徐点头:“这些都是应当做的,你尽管放手而为吧。只是,刚才你说,所谓曲道远……”陆泽微苦笑:“这正是最大的问题。我手上收到了三十几个曲道远的资料,然而可以对得上的,不过是当行商的那一个。但是,事实上,最近,那个做行商地曲道远,一直在北方做生意,一年之内,不曾踏进过南方半步……”赵王一怔:“那个人……”“我也仔细比对了所有曲道远地地行踪,所在,最后确定,没有一个同那人的行踪相符,那个人,就象是忽然从石头里蹦出来地一样。”赵王脸色阴沉一下去:“如果薛永泽是卢东篱,那么,这个不是曲道远的曲道远,到底是谁?”陆泽微沉默。到现在为止,他一点头绪也没有。他派出查探二人行迹的探马,仍然没有传回后续的报告。卢东篱半残之身,而那个人,竟然有能力,有心思,带着他,隐藏行踪,躲过赵国最出色的探子。对于赵王来说,一个死而复生的卢东篱固然烦心,但却未必可怕。卢东篱无法证明他的身份,就算证明了,别人也未必敢于承认他的身份。而且现在他眼残喉废,根本不能造成任何威胁。但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不知拥有什么力量,不知是何身份,不知有何目的人,悄然地站到了该死而没有死的卢东篱的身边,这却不能不让人感到惊惧。—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背景身份都不明的强大人物,他也不至于一定要在今天站到赵王的身前,揭穿这桩隐秘。不可知的危险,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危险。一阵莫名的沉默之后,赵王忽然轻轻问:“如果卢东篱没有死,那么风劲节,是不是也可能不死?”陆泽微再次苦笑:“陛下,风劲节之死,是有数万人亲眼目睹。当时他一回城,即刻领旨被杀,其间根本没有换人的机会。且蒙将军亲眼目睹行刑过程,事后回忆,也是颇多感慨。风劲节的风采无人可以模仿伪装,而其后的惨烈,受伤后的强悍力量,以及,卢东篱的痛极重病,这一切一切,都无法造假。尽管如此,这一次,我也担心着万一,再行仔细查探过,可是他确实是死了。”赵王神色黯然,不动不语。风劲节的风采,无人可以模仿伪装……是啊,那人的气度,那人的风华。那个骄阳漫天的日子,那个酒楼上谈笑挥洒的男子。那个他不惜自低身份,折节下交的人,面对他的恳请,眼神清亮,一句笑语:“卢帅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莫名地,他心中一阵郁闷难舒!卢东篱真的没有死吗?卢东篱,怎么可以没有死?!卢东篱,卢东篱!为了你,风劲节已经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风劲节已经死了,你怎么还敢活着?他抬头,眼中狰狞杀意凛烈如霜。“泽微!此事朕全权交你负责!凡牵扯此事的所有人,生杀予夺,尽皆由你。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什么手段,朕要知道真相。如果卢东篱真的没有死,那么,朕要他再死一次!而且,死前一定要让他后悔,为什么当初他没有死在定远关!”陆泽微定定看了他一会,这才徐徐施礼,声音沉定地道:“臣领旨。”
第八十六章 此起彼伏
卢东篱与风劲节所乘之船,正千里破浪,头而去。何秀姐与何勇一团圆,风劲节就紧赶慢赶着和卢东篱悄然出城。到了下一座城池,他便将随侍的从人全部遣散,仅余二人彼此相伴。然后,风劲节又利用自己的通天手段,拿来了新的路引关文身份证明,迅速替两人改名换姓。同时,他也为卢东篱重新选购衣服,重新理发梳头,然后在无人之处,亲手巧妙修剪他的胡须眉毛,于是旁人眼中,卢东篱相貌便有了极大的改变。就是前几天曾见过的人,一眼之间也很难将他认出来。当然,忙着卢东篱的形象问题时,他也没忘记要顺便略略改动一下自己的相貌衣着等各项特征。然后,二人弃了车马,也并不直奔京城,而是雇船走水路,绕远曲折而行。这一番举措,在卢东篱看来,实在是小心到太过了。天下人都知道卢东篱已死,他现在的面目更与旧时完全不同,有何必要如此谨慎。而风劲节则坚持万事小心总无错。对他来说,卢东篱的安危太过重要,就是暂时似乎并没有什么麻烦,他也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他知道,自己为着想要替何秀姐的未来多争取些保障,不免把事情闹得过大了些。他们这两个所谓的恩人,要想完全从世人视线中脱身出去,最好还是尽快转换身份,以免出事。这些举措,不过是为着防患于未然。他一直小心地不让自己和卢东篱露出任何破绽,不肯留下任何与当年的卢东篱和风劲节相关的迹象。就连他最后写给何秀姐夫妇的信,他也故意换了一种笔迹去写。他顾及到了一切,除了卢东篱给孩子取名的那三个字。当时秀姐还有何勇两人跪地祈名。太过郑重,太过认真。这样的尊重,不能不以同样地尊重来回报。别说卢东篱不能说话,要取名只能写字,就算他能说话,也绝不能草草地报出一个名字便当了事。那两人都不识字,不一笔一划地把名字写下。这一对夫妇,上哪里去搞清名字里的君是那个“君”,羡是哪个“羡”?如果孩子的名字最后成了何郡县,那可怎生是好。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应该阻止卢东篱。然而,那一刻,当他看到卢东篱那总是一潭死水,四大皆空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有了如此鲜明的感动,他怎么还能阻止。三个字而已。就算是熟识卢东篱文字的人,又能从三个字上看出多少?这点些微的风险,比起卢东篱脸上重新泛起地活意,怎么会不值得。他没有想到,世事如此巧合,瑞王身边的第一智囊会正好经过江陵,正好听到传奇,正好动了兴致。他也没想到,这世界上会有人因为某种奇怪的心理,将卢东篱的笔迹研究得那么透。造化弄人。不过如此。所以,这一天,天高云淡江风好。他带着他最好的朋友,顺水而去,心中仍在仔细盘算着如何才能治好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至友,如何才能悄悄救出那个贤良的女子和那个稚龄失父的孩子,如何才能让他们一家团聚,如何才能助他们永远离开这个冰冷黑暗的国家。他盘算得十分稳固。却不知道。那不定的命运。会和他开一个怎样地玩笑。千万里外,小楼深处。主控室里,同学们说说笑笑,悠然地看着一个个显示器里,所有人的命运起伏。他们是神,他们掌控一切,了解一切。他们看多了命运的狰狞和冷酷,所以也看惯了命运的狰狞和冷酷。因此,没有任何人,会去提醒他们的同学哪怕半个字。这种再平常,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值得他们去违规。不过。他们也会叹息。可怜啊,劲节!一时冲动,顶着最严厉的惩罚回去了,却可能还是救不了自己的朋友。他们叹息着摇头,悠闲地看着那一张天大的网,向着他们的同学身上罩下来。而那伸手可及地通讯器,却依然无人触碰。——————————————————————————劲节那里就此暂时告一段落了。赵王那边在撒网,他们这边在游水,要僵持一阵子。轻尘这里却要开始热闹起来了呢。——————————————————————————方轻尘并不知道风劲节那边的一波三折,暗流涌动。他没什么心思向小楼打听其他同学的事情,不过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太忙。事实上,这段日子,方轻尘简直是清闲到令人发指了。前些天他还天天上朝装个样子,随着时间过去,风波渐渐平息,朝中众人地惊疑渐定,方大侯爷面不红心不跳,又开始称病不朝了。这位楚人的希望,现在整天就缩在府里头,喝喝酒,发发呆,无,浪费浪费粮食。府里府外朝廷内外,不管是秦人还是楚人,对他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当然,这其中,肯定是有一个例外的——秦旭飞!他居然登门拜访,这次可不是为了讨教政务,而是要把这人从府里揪出来。—方大侯爷的待客方式,实在谈不上隆重。他不更衣,不迎客,直接让管家引着贵客,就往后花园里来。当着这个楚国最有实权的人的面,他还是赖在那块都快要变成他地床了地大青石上不起来,屁股也没挪一下,只一笑冲对方举了举手中酒壶。秦旭飞倒是大大方方,也坐在花间青石之上,毫不客气,抓过一把酒壶,学着方轻尘地样子,直接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左右看看周围这满地狼藉的酒壶。被酒水腌得蔫巴巴地没了精神地花草,这才抹嘴问:“这些日子,你整天就这么过?”方轻尘用食指勾着一把酒壶在指间翻转,漫不经心地问:“如何?”方轻尘越是这样懒散无为,旁人或许越觉得他莫测高深,祁士杰等人越是担心他到底弄什么玄虚,搞什么诡计。只有秦旭飞,联系前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到最后,真的只能得出,这家伙是受打击过重,完全颓废了,这样一个让他郁闷到家地定论。秦旭飞真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不过,他却没有激励开解方轻尘的意思。只要他方大侯爷还没钻进牛角尖。没有发疯的迹象,不会闹到不可收拾,他就情愿袖手旁观。他不是不能理解方轻尘在颓废些什么,但是他一如既往地坚定地不认同他的行为。在他看来,方轻尘那叫纯属自找。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家伙办下那些事,受点报应是一万个应该。更何况,如果被他视为生平第一大敌的方轻尘,最终竟然不能自己突破这层迷障。那就是他自己看错了人,把一个不成器的家伙当成了当世豪杰。如果他其实是个不成器的,他又值得他去费心思开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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