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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小楼传说 Ⅱ(共4卷)-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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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肩躺下,没过多久,楚若鸿就滚到他怀里,闭着眼蹭了两蹭,很自然地在他胸前找了个极舒服的位置,睡得很香。方轻尘静静看了他一会,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睡穴,慢慢地扶他在身旁躺好,挺身要起来,却觉衣上一紧,过了这么多天,楚若鸿已可以快乐微笑言谈,却还是没有忘记拉着他的衣服不放手。方轻尘伸手扯了一扯,楚若鸿在睡梦中的脸就慢慢苍白下去,嘴唇开合间,又是喃喃呓语:“轻尘,轻尘……”方轻尘的动作微顿,等了一会儿,想着自己的点穴手法断然不会有差错,不可能惊醒他,狠了心,略略用力再扯,衣服被他扯出一小半,楚若鸿眼中却倏地落下泪来。方轻尘一怔,停了动作,静静凝视着楚若鸿。被点了睡穴的楚若鸿,昏睡没有知觉的楚若鸿,却还是会落泪,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慢慢浸湿了枕头。即使昏昏乱乱,即使不能思考,身体的本能也会记着牢牢抓住那个人,只要一感觉那人将要离去,悲伤的泪水,即使在神智沉睡之时,也会自然而然地落下来。方轻尘无声地叹息,极小心轻柔地把衣服脱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站起来,顺手抓了件外袍披在身上,便悄然步出殿宇,遁入黑暗深处。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轻尘又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走进这***通明的殿宇内,费力地在不让楚若鸿受太多惊扰的情况下,把被他抓着的衣裳重又穿好,上了床,伸手把楚若鸿抱入怀中,却再没有解他的穴道。这一夜,方轻尘一直没有睡,他一直静静看着楚若鸿,听着那被他禁锢住神智思绪的少年,一遍遍喊着“轻尘”。看着那与白天欢颜全然不同的苍白容颜。楚若鸿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流下来……灼热的眼泪,一点点染湿了他的衣襟。第二天,东方发白了,方轻尘才解开了楚若鸿的睡穴。这还是楚若鸿自清醒过来之后,第一次,一觉睡到天明,不曾有噩梦,不曾被惊醒。尽管这靠的只是强制的外力。然而,楚若鸿却并没有神清气爽,神完气足的感觉。他莫名地觉得心力交瘁,眼睛发涩,精神疲惫。然而,想到,今天是个极重要的日子,方轻尘会带他出宫,他将走出这片宫墙,这座牢房,看一看外片那自由自在的天地,便又强打起精神,抬头笑望方轻尘:“轻尘,我们走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有心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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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将太上皇带出宫去,当然很是有违礼法。不过,这年头,也没有什么人敢来和方轻尘谈论这些老掉牙的规矩。方轻尘只留了一句晚上宫门落匙前会回来的话,就与楚若鸿一马共乘,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出宫去了。他也不要随从,只是独自带了楚若鸿,在这满京城里,骑着马,到处都走走看看。他们两个,本都该是引人注目的人物。一个是曾经御车华盖,巡视京都的皇帝,一个是在楚国万众景仰,曾经掌握过,现在也还是掌握着,楚国最重的实权的人。然而,这偌大的京城,街头巷尾,繁华过处,能认得他们的人,却是几乎没有。楚若鸿被幽禁经年,而方轻尘,这两年间,也一直近乎是自我禁足在侯府后院之中。楚京的街市,仍然是萧条的。到处是一种灰蒙蒙的陈旧感。虽说楚国已经安定了两年多,但是这经历过内乱和战火的京城,虽然远远不是受到最严重的破坏的地方,也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元气。偏僻的街巷角落处,小户人家的门户墙头,有很多地方,仍然还残留有刀枪砍下的缺口划痕,还有烟熏火燎的泥黑。高头大马之上,一路行来。楚若鸿将这等萧瑟情景看在眼中,神情渐渐有些沉重,身在这繁华不再的浩浩京华之中。他心中也是抑郁难舒。他低声道:“轻尘,我们出城去好不好?我不想再看了。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带我登上那边最高的山。我们在那边俯瞰天地,是多么悠游自在。”方轻尘一笑道:“好。”楚若鸿回头东张西望了一番:“跟着的人怎么办?他们会让我们出城吗?”方轻尘失笑:“你知道有人跟着?”“我看不出来。不过,我猜,总有人是会不放心地……”方轻尘笑看着他:“你放心。我一路上随手往后扔过几块碎银子。每块都能砸得人手伤脚疼。那帮多事的家伙,早在三条街以外,就不敢再跟过来了。”楚若鸿欢呼一声:“太好了!我们把这些跟屁虫全甩掉,去爬最高的山!”方轻尘微笑着深深看他一眼。拨转马头,便向北边城门外而去。——————————————————又是京华之外,又是高山之巅。多日之前,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夜里,方轻尘曾经一人独立在此。遥遥送别过秦旭飞。今天,他又带着楚若鸿,来到在这山顶最陡峭高绝之处,靠了劲拔的千年古松坐下,展开锦锻衬布,将他随身带来地美酒熟食。香果糕点,一一摆好。这里人迹罕至,猿猴难攀,无虑有人打扰。两人金杯玉筷。象牙银刀,相依着闲饮轻酌。山风微冽,拂过林海树梢,带起那飒飒萧萧之声,如涛如瀑。远处鸟鸣。山间猿啸,抬头看浩浩苍穹无际,俯首看红尘大地纵横。确实有说不出的自在逍遥。楚若鸿拿着银刀,切鲜果,分糕点,就着美酒,与方轻尘分食。渐渐腹饱意足,慢慢便现出点懒散情态,眼中也有了两三分的浅浅醉意。他学着方轻尘,背靠着大树,身子却半依在方轻尘的肩头,低低地,口中嘟哝着些什么谁也听不明白的话。方轻尘微笑着自斟自饮,微笑着听他唠叨闲说,心神也渐渐闲散适意,就在这身心最放松的这一刻,他忽然听到楚若鸿声音,极轻极轻地清晰响起:“轻尘,我不想当太上皇。”方轻尘只是默然。楚若鸿依然靠在他身上,声音郁郁低沉:“我不想一直被人关起来,一直提心吊胆。我不要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我才二十一岁,难道我要一直这样,被关在皇宫里四十年,五十年?轻尘……那我还不了。”方轻尘不说话,只慢慢举起金杯,再次一饮而尽。“轻尘,帮帮我,好不好。我知道我以前真的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会改的。轻尘,我已经知道,我以前是错了。以后,我也不会再犯一样地错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方轻尘终于淡淡道:“如果你不喜欢被锁在宫里,我带你走。”楚若鸿一怔:“走……”“离开这里,我和你浪迹天涯。管他什么皇帝也好,太上皇也罢,我料也没什么人敢来拦阻我。”楚若鸿呆呆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啊……而且,而且,我……我让国家受了很多伤害,我想要……我……”他忽然结结巴巴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方轻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着他说下去,神情依旧温和,只是目光深处残余的那一点微热,终于是极慢,极慢地,冷了下去。呐呐说了半晌,楚若鸿终于低下了头,轻声问:“轻尘,你真的就不能帮我复位吗?现在这个皇帝也不过是在当时那种危急的情形下,被随便推出来稳定大局的。他……”方轻尘平静地打断了他地话:“若鸿,楚国才刚刚从秦人的威胁中走出来。这个国家,现在,已经再经不起任何的动乱和风波了。既然你也知道,当初你是做错了,现在,你也就不要再任性了,好吗?”楚若鸿默然,怔怔呆坐了一会。他突然有些烦燥地站起来,猛地一跺脚,转身之间,也不知是用力太过,还是心神不宁,竟不知是跘住了哪个石块,身子一歪,低叫一声,狼狈地狠狠跌在了地上。坐在他身边的方轻尘,很自然地想伸手要去扶他,然而身形微微一动之后,他却终究是既没有伸出手,也没有站起来。楚若鸿坐在地上,一手揉着崴到地脚,忍了痛,回头有些委屈地望着方轻尘:“轻尘,你怎么不扶我?”方轻尘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托在靠坐的大树上,静静看了楚若鸿一会,忽地一笑:“或许是喝多了,我有些头晕。”楚若鸿慢慢地倾身向方轻尘靠去,慢慢地伸手抱着方轻尘,眼睛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无言。当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犹如梦呓:“轻尘,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最亲近的人。除了你,没有人曾经真心对我好。我一直觉得,就算是天崩地裂,山川倒流,你都不会变,你都不会舍弃我,你总会在我地身边。你一直,一直是……”他的左手慢慢抚上方轻尘的胸膛,徐徐向心口中移去:“你一直是我看得比我自己地性命都更重要的人。可是,轻尘……其实……你对我所有的关心爱护,原来都是假的,是不是?”方轻尘只是笑,既不说话,也不动。楚若鸿怔怔地望着他,等待着,很久很久。听不到他一句回应,看不见他一丝表情。他凄然一笑,眼神渐渐绝望而悲凉:“轻尘,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是你肯用真心去爱,真心去保护,真心去包容的?轻尘,我真想……我真想看看你的心。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红的?是不是真的仍然在跳?”他低喃着絮絮说着,眼睛里的悲伤绝望,深不见底,语气却越发诡异地轻柔了:“轻尘……你给我看一看,好不好。”一颗纽扣,又一颗纽扣。一处带,又一处带。楚若鸿非常认真地,非常温柔地,非常有条理地,一点,又一点,解开方轻尘的衣襟。方轻尘慢慢将头向身后的大树靠去,有些疲惫地闭了眼,低笑道:“好!”看着方轻尘袒露的胸膛,楚若鸿咯咯笑了笑,笑声里并无半分欢喜得意。那笑声僵硬得象是一具血肉全无的骷髅,错动喉骨,摩擦而出的干涩声音。他用右手,抓起他刚刚还在用来为方轻尘分糕切果的银刀,抬起手,准确地扎进了方轻尘的胸膛。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可笑之人
刀扎下,入肉寸许,顿住,鲜血顺着伤口溢出来,徐透白衣。楚若鸿木着脸,按着银刀,咬紧了牙关。不是因为他手下留情,而是这作食用工具的银刀,远远不如杀人的刀剑锋利。刀锋略钝,刀尖不锐,这样一把银刀,要刺入人体,需要极大的力气。而楚若鸿身体虚弱,因此这一刀刺下,只到寸余,就已力尽。钝刀切入皮肉,比普通刀剑,更痛上数倍,然而方轻尘的身体都没震动一下,脸色也无丝毫变化,竟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好象这不是扎向心头的刀锋,而只是轻若微尘的蚊蝇。反倒是楚若鸿,呆呆看着方轻尘胸前的血色蜿蜒而下,愈来愈触目,自己的脸色便愈发苍白起来……“轻尘,你可知道,我情愿自己死,也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可是,你却为什么要伤我至此,你为什么可以那样狠心地来害我?当年就算我做错了,你可以纠正我,责备我,教导我。可你怎么能那样绝情,派一个替身,当着我的面,把心挖出来?”他惨然笑道:“轻尘,天下人都说你是英雄,说你是被魔教的人暗算了。可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是真的被人暗算,还是这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到底你是身不由主,还是你根本就想把我逼疯!轻尘,你告诉我!”方轻尘出奇地安静,不出声,不动容。当年旧事,是非对错,他无心去辩解,也不屑再多说。楚若鸿颓然坐在他身前。咬着牙,用力将银刀拔出,感觉得到刃下的血肉之躯微微颤动,可无论如何睁大眼细看,依然不能在那人脸上。找出一丝表情变化。“轻尘,当年,你挖心是假,可是,我的心痛却是真。不,不是痛,它全碎了,碎得连灰都不剩了。你知道吗!”他伸出染血的手,抓了方轻尘的右手,疯狂地贴在自己的心口处:“你摸摸看,你听听看!你还有心,我却没有心了,我没有心了!”他惨然大叫。泪落下来,融在血色里,转眼便不可追寻。“轻尘,我要看一看。我要看一看,你还有没有心,你到底还有没有心。”他惨笑着举刀再刺,拔起,复刺。鲜血溅出。落在楚若鸿地衣上脸上,点点斑斑,他只惨笑不绝。却连拭也不曾拭一下。静静感觉着那利刃在胸膛中来回抽插的剧痛,方轻尘终于慢慢睁开眼,脸色甚至还带着刚刚饮酒之后的慵懒与淡淡红润,不见苍白,不见愤恨,他只是略略有些奇怪地看了楚若鸿一眼。连着三刀,都是准确地贴着心脏刺入,却没有伤及心脏,没有伤到其他脏器,甚至……也没有割破致命的血管。楚若鸿低笑:“怎么,奇怪吗?奇怪我为什么分寸掌握得那么好,奇怪我为什么会如此清楚心脏的准确位置吗?”他一回手,一把撕开自己地左胸襟,露出瘦削的胸膛,又抓着方轻尘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从我醒过来之后,每一天,每一天,我都会不停地摸着这里,计算着心跳的速度,记忆着心脏的位置,每一天,每一天,我不停地用手指感觉,一次又一次,在心里模仿着,刀子在心脏旁边划过,毫发无伤地把一颗心生生挖出来,要用怎样的角度,多大的力气……”他略略有些疯狂地笑起来:“轻尘,你知道,我醒了有多久吗……你知道我恨了你有多久吗!你知道,我偷偷练了有多久吗。我只想挖出你地心来看一看,如果我做不到,我就只有挖出我自己的心。”方轻尘出奇平静地看着楚若鸿。醒了有多久?自然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长得已经可以让世人快要将那幽居甘宁殿的太上皇悄然遗忘。醒了有多久?自然不可能是十几天前,莫名其妙跌一跤,撞下头,就醒过来。在头上敲一下,失忆的人,疯狂的人,就能恢复如初,这种可笑情节,本来便只存在于想当然的无聊故事中。醒了有多久?本来便是我……亲手让你醒来吧。方轻尘微微闭目,唇边有淡淡地笑。想起那一日,他在甘宁宫中的疯狂举动,他肆意地施展邪术,无视反噬的危险,毫不犹豫地打开自己的心灵,融入楚若鸿地心魂。如果不是秦旭飞出手相救,早在当日,他和楚若鸿的肉身,恐怕最后早已被自己失控的精神力撕得粉碎。那一天,方轻尘走进了楚若鸿的心灵,看尽了他的痛苦和软弱,悲伤和思念。那么,是不是……楚若鸿其实也走进了方轻尘地心灵,看到了,看到了……方轻尘在心中轻轻一叹。“轻尘,那一天,我到了你的心里,我看到无穷无尽的绝望,黑暗,痛苦,仇恨。轻尘,你恨我,你一直在恨我,我听到你在叫,楚若鸿……你在叫,我不会原谅,不会回头,不会饶恕,不会宽容。我听见你在笑,那么冰冷无情,我在你地心里,看着你冷漠地望着我,无论我怎么呼唤,怎么哀求,怎么追赶,你都不肯回一次头。”楚若鸿的声音,似哭似笑,难以分辩。“轻尘,你知不知道,清楚地看着自己最重视的人,心里对自己的仇恨和愤怒,是怎样一种感觉?你一直在说,你负我一分,我伤你十分,你既然对不起我,我就要你永远不得快活!轻尘,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处心积虑谋划的,所谓的忠臣惨死,不过是你要报复我一时的冲动无知,轻尘,你……你好狠的心肠……”方轻尘只默然无语。几,他自己的心中,原来只剩下绝望。黑暗,痛苦,个人前洒脱自在的方侯轻尘,原来早就自困在愁城之中,不得解脱了吗?我不会原谅。不会回头,不会饶恕,不会宽容……可是,若鸿,你不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我不原谅,不回头。不饶恕,不宽容的人,其实,只是我自己。我当日想救醒你,你醒来了,我却没能立刻知道。当时你地痴呆昏乱。不是因为疯病没有好,而是,在我的情绪里,你受到了太多的冲击和伤害。你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平复,慢慢了解,慢慢清醒,只是在当时。我并不知道……楚若鸿一直一直说着,一直一直看着方轻尘,依然看不出方轻尘脸上一丝变化。他咬牙抱着方轻尘。将自己的胸膛,贴在方轻尘溢血地心房处:“求求你,轻尘,你告诉我,我看到的全是假的……你告诉我,你其实还是肯原谅我,肯保护我,肯爱惜我的。求求你,轻尘,求求你,告诉我,别人对我说的都是假的,你不是想把我永远关在甘宁宫里当个幽魂,你没有打算让我一生一世,就做一个高高在上的摆设,你不会因为我行为稍有不对,就立刻狠下杀手……”方轻尘终于平静地睁开了眼。他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够了,若鸿。既然选定了一条路,就别再犹豫不决。既然你已经确定了自己是对的,就不要再找反驳自己地理由。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软弱犹疑吗?”楚若鸿面色惨白,松手退开两步,看着方轻尘惨笑出来:“是啊。你是英雄,你刚毅果决,你了不起。我这种人,怎么能和你相比呢?我是个白痴,我是个疯子!我明明知道当年的事,是你陷害我,我明明知道,是你抛弃了我,抛弃了楚国。我明明知道,我这么多年的苦吃下来,全是一场笑话,可是……我……我还是会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误会……”他用力咬住嘴唇,浑然不觉自己的嘴唇已经被咬到流下血来:“你知道吗……我记得我疯了之后的一切情形。我记得,我拿着剑到处砍人,我记得,我抱着你嚎叫到喉咙嘶裂。我记得我拼了命想要保护你地尸体,他们打断我的骨头,折断我的手,我也不肯放开你。我……我记得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抱着一具枯骨活在皇宫最肮脏的角落,吃着水剩饭,把屎尿拉在身上……你知道我过着这样地日子,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很痛快,很高兴……”他吃吃地笑着,眼睛慢慢从方轻尘没有表情的脸上,转看着他胸膛上那三道狰狞的伤口,慢慢再次举起银刀。“我记得一切。我记得秦人进了宫,我记得你来了。两年的时间,你总共只来看过我几回。每次来,你都是冷冰冰的,毫无关切之意,有一次,你甚至要杀我……看,我地记性好得出奇……”银刀扎下,入肉却只半寸。楚若鸿死死抓着刀柄,银刀刀身却是颤抖不止,脸上的肌肉都因为痛楚而扭曲了。看那神情,倒似他才是那挨刀的人。方轻尘看着他,慢慢地摇了摇头,淡淡道:“当年我剖心吓你,今日你想要看看我地心,这也算是我的报应。只是你手抖成这样,想要让我的性命保留到最后你完整挖出一颗心来,只怕不容易。心脏牵连着很多筋脉血管,外面又还有肋骨拦着,不是那么好挖的。如果你非要看,我建议你横着拉开口子,然后用手撕开皮肉,这样,你也许能看得清楚一些……”他的语气平静之余,还带点体贴关切,这般淡然地替楚若鸿出着主意。楚若鸿呆若木鸡看着他,忽然拔刀后退,惨叫出声:“方轻尘,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你到底还有没有心……”他叫得那样疯狂凄厉,方轻尘却连眉头也没动一下:“有没有心,等下你看过了,不就也知道了。”楚若鸿呆呆看着他,木然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一个方轻尘!当年我看你是天下最温柔良善可信可托之人,真是愚蠢蠢得可笑!我被你逼疯这么多年,受这么多苦,被我自己的整个国家抛弃,全是我自找!我认输了……我认输了!”他看着方轻尘,尽力微笑一下,伸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痕,拉起方轻尘软弱无力的右手,将手中银刀的刀柄轻轻放进方轻尘掌中,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强迫方轻尘将其握住,自己再用双手牢牢抓紧方轻尘被迫合拢的拳头,不让方轻尘有机会把刀放开。他慢慢坐在方轻尘身旁,慢慢将头靠在方轻尘肩上,低低地笑:“方轻尘,我确实是这世上最软弱可笑的人。就算是一心一意想要报仇,结果也还是一场笑话。其实,轻尘,你知道吗,不管我多么恨你,我对你的思念,依恋,在意,不舍,全都是真的。”他抓着方轻尘的手,带着银刀慢慢指向自己的胸膛,自己的心口。方轻尘终于蹙眉,用力挣了两挣,然而,此刻的他甚至不能挣脱楚若鸿虚弱的双手,只能身不由己被楚若鸿逼迫得拿着银刀,一寸寸直刺进楚若鸿的心脏旁边。楚若鸿的脸上,居然也没有什么痛楚的表情:“真奇怪,要把心挖出来,居然并不痛。轻尘,你看,我到底也学到了你一点坚强了,是不是。”他极慢极慢地控制着方轻尘的手,要把那银刀沿着心脏四周,一点一点,深深地切割下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数年隐忍
若鸿握着方轻尘的手,将刀尖送入自己的心口,方轻变,低喝出声:“你别胡闹……”“胡闹,我是胡闹吗?这挖心的把戏,最先不就是你玩出来的吗?”楚若鸿吃吃地笑:“轻尘,你相信吗?明明知道是你害我,逼我,伤我,可我还是天天念着你,想着你。一边想着怎么报仇,一边做梦都希望可以同你和好如初。”楚若鸿微微摇了摇头:“这两年来,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为了自保,我要天天装成一个痴呆,可是,我心里每时每刻都在疯狂地嘶吼。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就偷偷吃那种会让人的脑子糊涂迟钝的毒药,让我自己的痛苦轻一点,再轻一点,这样才不至于被身边的人发觉。”他说得很轻,很慢。一句一句,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却又是如此凄凉。“仅有的几次大典,我知道我有机会能看到你,可是我也知道,我一定不可能装得若无其事。于是,我只有将那毒药的分量,加上好几倍吃下去,让自己在整场庆典中,真的成为一个傻子,迷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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