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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回忆-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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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钟光景,一个秘书探头进来问:“你见不见吉恩。赫西博士?”
“当然见。”
这位瑞士外交官精神抖擞地走进门来,他是个正派人,小个子,愁眉苦脸的,长着一簇红色的山羊胡子,斯鲁特早在华沙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们有时下下棋,下棋时赫西曾用斯宾格勒的口吻对欧洲人的精神破产深表忧伤。“唉,我到锡耶纳去过啦,我见到了娜塔丽。亨利太太,”赫西拉开公文包说。“是个漂亮女人,犹太人,对吗?”
“对,她是犹太人。”
“哦!”他眼光朝旁边一膘,捋了把胡子,同时装出一副色迷迷的轻薄相。“我把你的信交给她了。这是她的回信。”“谢谢你,吉恩。其他那些新闻记者怎么样?”
“无聊透顶啦。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就这点来说,我真羡慕他们。我这就要向你们的公使去报告了。照交涉的发展情况看,这些记者可能在三、四月间出来。”
斯鲁特锁上门,撕开信,在窗口对着几张黄信笺看起来:亲爱的好斯鲁特:哎呀,收到来信真是喜出望外!趁着你那位好心的赫西博士同埃伦在外面柠檬房里喝茶,我赶紧把这封信打出来。
首先向你报告,我很好,路易斯也很好。说来真怪,我们在这里竟过得舒舒服服。可是我一想到“伊兹密尔号”,就忧心忡忡。我们差点就乘上那艘船出航了,莱斯里!一个认识埃伦的德国外交官把我们拉下船,用汽车送我们到罗马。我至今仍然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可是他把我们从大难中救了出来,也可能是从死神手中救了出来。英国广播公司对这事的经过并未大事渲染,不过看来在土耳其人勒令“伊兹密尔号”离开伊斯坦布尔以后,这艘船就失踪了。天响,这艘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这里的消息真闭塞!我想起这事就心有余悸。什么世道呀!我救了孩子,我想我应当感到欣慰才对,但我一直在想着那些人。
我们看到屋子完整无损。揭掉家具上的布罩,床上铺起被单,生上火。我们就安顿下来了。玛丽亚和托马索还完全照往常那样干着活。天气寒冷,不过晨雾一消倒也明媚宜人。只有留在精美饭店里走不掉的那帮人才使我们想起了战争。他们到这儿来吃饭,一次来一、两个人。警察对此很客气。不少记者、家眷、一名歌唱家、两位牧师——古里古怪的一帮人,日子过得厌烦死了,多半都灌饱了托斯卡纳酒,喝得烂醉,满肚子荒唐无聊的牢骚,不过情况很好。
哦,天呐,我简直无从说起我收到你的信有多愉快!赫西博士刚走出房这工夫,我竟哭了。这儿的生活真是寂寞得要命!你呢,在伯尔尼——相隔这么近,为争取我们的自由而奔走!我还没喘过气来呢!
唉,一下子只能说一件事。我还是赶紧把我脑子里想得最多的了先给你说说吧。
斯鲁特,埃伦正在打这个主意,不管打不打仗,决定留在这儿算了。
大主教和警察局长都是他的老朋友,他们待他都有如流亡的皇亲贵族。对我们来说,奇怪的是这完全象和平时期一样。上星期天,人家居然允许他到佛罗伦萨郊外伯纳德。 贝伦森的府邸里去吃饭——你知道吗,贝伦森就是那个年高德助的美国艺术评论家。嘿!贝伦森竟对埃伦说他不想离开。他年纪太大了,动不了啦,意大利就是他的家,等等,等等,他还是住下不走,听天由命。 贝伦森也是个犹太人——象埃伦一样,勉强称得上个犹太人吧。 埃伦回来时脑子里也这么胡思乱想。如果贝伦森能呆下来,他为什么不能呢?至于我呢,当然可以自由回家。
乖乖!
我曾说过,伯纳德。 贝伦森有很重要的、很有权力的社会关系。他为亿万富翁、王公贵族、国立博物馆、巨头大王鉴定名画。他很可能受到墨索里尼的庇护。这些对埃伦一点都沾不上边。他老大不情愿地勉强承认这一点。可是他说他年纪也大了。意大利也是他的家。他的风湿病越来越不见好(那倒是真的)。乘火车长途旅行,加上横渡大西洋,可能把他拖垮了,说不定就此落得个残废。他已经动手写他自命为最重要的著作,他那套著作中的“最后一部”是关于马叮路德和宗教改革运动的。这本书开头写得很顺利,要知道这本书把我们两人都忙坏了。
不过他显然无法想象一旦我们统统走了,他会落得个什么样的苦境。他一个人与世隔绝这种日子可不好受。万一他病了,就会落到敌对的外国人手里。他说墨索里尼向美国宣战是封住德国人嘴的一出喜剧。反正事无大小他都有话说。
他有条备而不用的锦囊妙计,心满意足地抱着不放,莱斯里。原来埃伦在二十多岁时闹了一段小小的风流韵事,结果一场空,其间一度改信了天主教。这件事你知道吗?他很快就放弃了,不过也没再恢复原来的信仰,即使真有其事的话。他有个在梵蒂冈的朋友搞到了他在美国皈依天主教证件的复本,把复本给了他。 埃伦现在把这些一文不值的照片当成他的护身符和挡箭牌。他搞到了这些证件可真倒了大霉啦!
要知道他熟读了《纽伦堡法令》。具体内容如何我不清楚,不过据说对德国犹太人来说,凡是在一九三三年希特勒上台前改信宗教的可以受到区别对待,也许这只对一半犹太血统的人有效。总之,埃伦说他对付得了意大利人;至于德国人嘛,哎呀,有了他那宝贵的改信宗教的证件,加上美国新闻记者的身份,他才不担心呢。一句话,他只有几年好活啦,他唯一关心的事就是写作,而他在这儿写作条件最好。
我求你劝告埃伦打消这个念头。可能他会听你的话。我对他再也无能为力了。他对我抱着歉意,千方百计想安慰我二他立我为他全部财产和版权的继承人。 埃伦为人深谋远虑,大小也算个财主。可是我仍然对他很恼火,而且极为担心。
我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为埃伦如此烦心。这毕竟是他的命埃在那段白白逝去的岁月里,日子过得糊里糊涂,我操心的只是谈情说爱,别闹出笑话来(天呐,当时我多年轻啊!),跑来帮他工作无非是想跟你接近一点。那时我简直一点也不了解他。如今我的命运跟他的命运可息息相关了。我的父亲过世了。我的母亲,人不在我身边,心也不在我身边,远在万里之外,尽管天下大乱,她却在迈阿密海滩打打卡纳斯塔牌,参加参加哈达萨的会议。我叔叔看来几乎是我唯一的亲人,仅次于路易斯而已。跟埃伦相比,拜伦本人只是一个没有血肉的概念,一个光辉灿烂的回忆而已。我对你的了解,甚至比对自己孩子的父亲的了解还要深呢。
啊啃。我听到埃伦和你那位瑞士朋友的声音了,我得结束这封——好斯鲁特,亲爱的人儿,你简直想象不到我知道你就在我附近,我心里感到多舒服。当初在巴黎我提出嫁给你时,你不娶我,真是个大傻瓜。我当时多爱你哟!事情往往只发生一次,过后就烟消云散,成为过去,在你身上留下了烙印,使你永远变了样,人们只要早些明白这点就好了——得了,这篇匆匆涂下的胡言乱语有什么用埃亲爱的,请你替埃伦想想有什么办法吧!
附上照片,你看我又瘦得多了,不过至少脸上还露出笑容。路易斯逗人喜爱吗?
爱你的娜斯鲁特坐在书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快照,把心目中的塞尔玛‘。 阿谢尔同这个穿着普通家常衣服、怀着抱着一个漂亮娃娃的年轻女人相比。塞尔玛多么相形见拙啊!他心里想,自己出了什么毛病啦。当你失去一个情人的时候,应该就象拔掉一颗牙那样,短短一阵子剧痛,痛定之后,牙洞立即就愈合了。人人都经历过这等事。可是娜塔丽。杰斯特罗虽然一去不复返了,却还象一个撩人心弦的娇娘那样迷住了他。单单看一眼这封信就给他一种甜酸苦辣都有的感觉。 唉,她就用这种黄信笺,用这架y字字面已磨损的雷明顿打字机,向他倾吐了多少热情洋溢的心里话啊!一去不复返了,那种如火如茶的爱情,那种人生难得一回逢的大好机会,全都一去不复返了!
尽管通过外交途径,要向她发出封信也怕得花上两个星期,他还是放下工作,给她写了一封三张纸的回信。向娜塔丽。亨利倾吐衷肠本身是一项真正的乐趣,尽管带着点令人灰心丧气的味儿。然后他给杰斯特罗写了一封短信,告诫他打消留在意大利的计划。他撕掉了一份草稿,这上面提到了偶然落到他手里的那份犹太人大难临头的“新材料”。他不想让娜塔丽白白吓一常 公使叮咛过他在文件没有鉴定真伪之前,必须保密,这番呵责也使他深为卞安。
可是该怎样来鉴定真伪呢?
第十七章
娜塔丽用冰凉的水淋了浴,浑身通红,打着寒颤,从浴室里走出来,站在镶着金边木框的老古董穿衣镜前,赶紧用浴巾使劲擦干身子;把身子转过来转过去,看到自己扁平的肚子,不由感到欣慰。说来路易斯出世毕竟只在她身上留下几道淡紫色斑纹而已。就是一对乳房也不太难看,不太难看。战时配给口粮不足倒也好!她看来二十岁差不离。
她光着身子,不禁勾起一阵回忆,想起了在里斯本度蜜月的情景。有时候她简直想不起拜伦是怎么一副长相,想得起来的也只是还在手头的那几张旧照片上的模样。这会儿她竟想象得出他过去嘿嘿假笑时那张歪着的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摸着他浓密的红棕色头发,感觉到他一双硬梆梆的手的抚摸。这样活着等于死去,多么枯燥无味啊!真是爱情枉抛;青春虚度!她微微屈下一膝,这个柔美的姿势在米洛的维纳斯雕像和拉宾诺维茨的女子裸体像中常见的。脑子里一下子想到拉宾诺维茨身上竟使她清醒过来。“虚荣的婆娘!”她心里摸不准该怎么打扮来迎接来吃饭的贵客,不禁说出声来。电话铃响了。她把湿浴巾裹住身子,去接电话。
“喂,亨利太太。我是贝克博士埃银行里的会已经开完了,所以我还来得及赶到佛罗伦萨搭七点钟开往罗马的火车。我可以陪你和杰斯特罗教授先喝杯茶吗?”
“喝茶?我们正等着你来吃晚饭呢。”
“你真客气。不过战时请客吃饭是件麻烦事。而喝茶嘛——”
“贝克博士,我们弄到了小牛肉。”
“小牛肉!真了不起!”
“大主教送给埃伦过生日的。我们省下来请你吃。一准来吧。”
“我感到不胜荣幸。而且肚子也饿起来啦!哈哈!反正早班火车的速度更快啦。小牛肉!我领情了!”
从杰斯特罗家起坐室几扇落地长窗望出去,黑白分明的大教堂在夕阳斜照里,高踞在锡耶纳古老的城墙和高耸的朱红屋顶之上,构成一幅美景。不过意大利多的是美景,真正缺的是苏格兰威士忌。娜塔丽端上一瓶黑格一黑格牌苏格兰威士忌,几只酒杯,苏打水和冰块,真叫贝克博士不由刮目相看。杰斯特罗说明,这威士忌是伯纳德。 贝伦森送给他的,“他完全是出于又听到了一个美国人的声音的一片感激心情”。她把娃娃抱出来一会儿。 贝克博士逗着路易斯,他的眼睛模糊了,脸上泛着红晕。“唉,我真想念自己的孩子哪,”他说。
杰斯特罗一杯落肚,不由勾起一股逗乐和挖苦人的兴致。哲学家乔治。桑塔雅纳也和他同贝伦森一起吃过饭。杰斯特罗就拿他们俩在席间出的洋相挖苦一番。他取笑桑塔雅纳灌下了整整一瓶酒,取笑贝伦森说起话来只顾自己一个人包场,取笑他欣赏自己一双匀称的小手做的手势。他刻毒地用这些笑料来引人发笑。 贝克博士听得哈哈大笑,娜塔丽也忍不住嘻嘻笑了几声。
她不知不觉中对这位来客有了点好感。她根本无法真正喜欢他,也无法真正信任他,不过他夸她的娃娃倒使她很高兴,而且他们一家目前太平无事也全都靠他。他长着一张四方脸,披着一头浓密的金丝长发,不算难看,甚至自有一套不太高明的逗趣本领。她问他最近多咱吃过小牛肉。他说:“亨利太太,我说不准了。两星期前我在罗马吃过一顿小牛肉,不过我想那头小牛犊准是配了鞍子养驯了的。”
这顿饭显然吃得皆大欢喜。女管家看见又有小牛肉可以烹调,心里高兴,就用马尔萨拉白葡萄酒调味,做了一道出色的嫩肉片。大主教还送来了一瓶香摈酒给埃伦做生日礼物,有了这两瓶酒大家就开怀畅饮,喝个精光。娜塔丽喝得多了点,她本来不想喝这么多,主要是为了免得埃伦把她那一份也一起喝了。他这一阵与世隔绝,也许神经处于受压抑的状态,他就喝起酒来,快成酒鬼了。一旦酒喝过了量,他的情绪就不稳定,说话也就口没遮拦。这顿饭吃到最后,大家正吃着木莓馅饼和冰激淋,忽然飘来一股清香。:“我的好教授啊,是咖啡吗?”贝克问。
杰斯特罗不断拍着两只手的指尖,含笑说:“瑞士代办常给贝伦森带来点小礼物。我这位慷慨的朋友就跟我分享半磅。”
“现在才开始明白为什么贝伦森决定不走了,”贝克说。
“唉,物质享受不能代替一切啊,维尔纳。伊。塔蒂别墅也有不足之处埃这地方年久失修,糟极了。伯。 贝对此常常感到很不痛快。可是他说现在这里是他唯一的家园。照他的说法,他要‘抛下锚来挺过这场风暴’。”他脸上露出狡黠而不十分清醒的笑容,加上一句说:“伯。 贝认为结果一切都会好转,就是说你们这一方要失败。当然,他对意大利绘画是个专家,对战争可不是内行。”
“从新加坡、缅甸、大西洋和北非的战局看起来。弗洛伊德博士会把这叫做单凭主观愿望的想法,”贝克噘起嘴答道。“不过,不管哪一方战胜,这么一位杰出人物是用不着担心的。”
“一个杰出的犹太人?”娜塔丽能把这句话说得洗净火气,这就看得出她的随和。
“亨利太太,胜利会把硬性的战时政策软化的。”贝克的声调倒平静。“这是我个人深切的希望。”
女管家自豪地把咖啡端进来。他们眼看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注满了杯子,仿佛是魔术师从空壶里倒出来似的。
“啊呀,”贝克刚呷了一口就失声叫道。“到锡耶纳来真是不虚此行哪。”
“当然,桑塔雅纳不会有什么问题,他既不是犹太人,又不是美国人,”杰斯特罗呷着咖啡,自言自语道。“他是个怪人,维尔纳,他是个具有真正异国情调的人。在哈佛大学一呆就呆了二十年,写书说话用的都是精通的英语,可是他却保留了西班牙国籍。他解释过这是什么原因,可是我听不懂。当时不是他酒喝得太多了,就是我喝得太多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教徒,有点西班牙大公的味道,他本人对犹太人不大喜欢。你可以从他含蓄地挖苦贝伦森阔绰的排场这话里听出这层意思。桑塔雅纳躲在罗马一个修道院的小房间里写他的回忆录。他说一个学者住在靠近一个大藏书楼的小房间里,那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
“一位真正的哲学家,”贝克说。
“说起来,我也能这样子生活。”杰斯特罗伸出手对四壁挥了一圈。“当初我用读书俱乐部给《一个犹太人的耶稣》这本书的钱买下这地方,那时才五十四岁。这是我一时的放纵。我现在可以高高兴兴地扔下,毫无痛惜。”
“你也是一位哲学家。”贝克说。
“可我一提起叫我侄女带娃娃回国,让我跟贝伦森一样,抛下锚来挺过这场风暴,就老是惹得她发火。”杰斯特罗微带醉意地偷偷瞅着她。
“我正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呢、”娜塔丽厉声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贝克说。
“因为一个哲学家不屑操心集中营的事,”娜塔而说,杰斯特罗着恼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失礼了吗?我叫埃伦面对现实可费事呢。总得有个人这样做呀。”
“不见得所有的德国人都热中于搞集中营吧。”贝克的声音和蔼而忧伤,胖嘟嘟的脸涨得通红。
“贝克博士,那么东欧传来那些事又怎么说呢?不是传说贵国士兵一直在屠杀犹太人吗?”
杰斯特罗站起身,扯着嗓子说:“咱们到起坐室里再喝些白兰地和咖啡吧。”
他们俩的肚量都容不了对方半句话,这点太明显了。 贝克在起坐室里安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小心地点上一支雪茄,把嗓音放得又从容又柔和,他说:“亨利大太,我认为你的问题不仅仅是挑衅性的。对于一般挑衅性的问题,我自有一般性的答复。如果你叔叔决定留在这里,我还能开诚布公地就他的安全问题提出一个看法。”
“真的吗?”她紧张地坐在沙发边上,面对着贝克。杰斯特罗站在窗口,手里拿着杯白兰地,悻悻地看着她。“你对犹太人出什么事究竟真正了解多少?”
“在意大利吗?什么事也没出埃”
“在别处呢?”
“在占领区外事部门是不起作用的,亨利太太。作战地区是由军方管制的。在当地采取激烈的措施也是必要的,占领者也好,被占领者也好,日子都不好过。”
“不用说,犹太人的日子更难过,”娜塔丽说。
“这点我不否认。东欧到处都盛行反犹主义,亨利太太。我对我们自己人的暴行并不感到自豪,可是为了犹太人自身的安全,非得把他们集中起来不可!这点我可以向你担 保。否则,在立陶宛、波兰和乌克兰等地,他们就会受到抢劫和集体杀害。德国军队开到的时候,当地的流氓地痞看到德军不让他们立即参加抢劫和杀害犹太人,都大为吃惊。可以说一句,他们盼望有个‘大开杀戒的机会’哪。”
杰斯特罗插嘴道:“那你们部队的暴行是什么呢?”
“教授,我们的警察部队素质一向不最高,简直算不上先进文明的代表。”贝克看上去不大高兴地答道,“处理得过火的行为是有的。犹太人这一冬过得真够呛。还闹过几场流行玻说真的,我们的士兵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郊外的雪地里也吃足了苦头。战争是一件万恶的事。”他转过脸来对着娜塔丽,提高嗓门说:“不过,亨利太太,你问起我德国军队是不是屠杀犹太人,我回答说这全是谎话。我兄弟是个军官。他在罗马尼亚和波兰呆过不少时候。他向我担 保说,军队不仅不准干暴行,而且经常出头干涉,保护犹太人不受当地居民欺侮。据我所知,这是千真万确的。”
埃伦。杰斯特罗说:“我生在东欧,长在东欧。我相信你。”
“可别让我含糊过去。我们的政权对好多坏事都得负责。”维尔纳。 贝克摊开肉嘟嘟的双手,抽了口雪茄,喝了口白兰地。“我敢向你保证,即使我们胜利了,正派的德国人也不会忘掉这一点。这个白兰地真好极了,教授。又是你那朋友贝伦森送的吗?”
“不是,”杰斯特罗带着高兴的神色,把酒杯凑在鼻子底下。“我最喜欢法国白兰地。早在一九三八年,我就有先见之明,囤积了好几箱这玩意儿。”
“对了,我兄弟跟我说起过几件奇事。说来也怪,你竟可以去参观一下这些悲惨的犹太区。想想看!有时仪态万方的波兰淑女同我们的军官去逛贫民区,在犹太人那里鬼混一夜。那里甚至也有希奇古怪的小夜总会。赫尔默特去过好几回。他要亲自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他想多咱改善改善供应情况。他在军需部门,在罗兹他倒做出了些成绩。可是整个看来情况还是很糟,糟得很哪。”
“你兄弟去参观集中营了吗?”娜塔丽非常客气地问。
“咱们换个话题吧,”杰斯特罗说。
“亨利太太,那些是秘密的政治犯监狱。”贝克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
“可正是在那些地方干出最可怕的暴行。”尽管娜塔丽的火气越来越大,他却有意保持着非常有耐心的态度,这使她很感动。她深海不该提出这个话题,可是埃伦为什么偏偏要提出留在意大利这个荒谬可笑而叫人恼火的想法呢?
“亨利太太,独裁政权是利用恐怖手段来维持秩序的。那是历来如此的政治。究竟是什么强制德国人民服从一个独裁政权,这是个由来已久的复杂问题,可是外界——包括美国——也并非清白无辜的。我根本连集中营外面的大墙都没见到过。你参观过美国监狱吗?”
“这个比较不伦不类。”
‘哦只是拿你我两人对刑法机构的无知作个比较罢了。我敢说美国的监狱糟得很。我料想我们的集中营要糟得多。不过——“他用手抹了抹脑门,清了清嗓子。”咱们刚才是从你叔叔的安全问题说起的,那是说,如果他要在意大利呆下去的话。“
“不必谈了!”杰斯特罗狠狠地对他侄女皱起眉头。“娜塔丽,咱们邀请维尔纳到这儿来,为了好好招待他吃顿饭。这个问题跟他不相干。伯纳德。 贝伦森是个非常精明、老于世故的人,可他也——”
“去他的贝伦森!”娜塔丽大喝一声,伸出一只手指对贝克,象是指责似的。“假如德国占领意大利呢?这点难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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