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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回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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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行员在舱房里出出进进,“约克敦号”上的飞行员和第六轰炸机中队的驾驶员前来看望华伦那中队生还的人员。 过了一会儿,有人提议上军官餐室去吃冷肉,喝咖啡,大家就兴高采烈地开步前去。华伦退出了,回到铺上就睡着了。他醒来时,迷迷糊糊地想该是第二天早上了吧,因为他感到精神焕发,睡足了;但夜光表面上指着十点四十五分。原来他打了个盹儿,半小时也不到。
  这样可不行,他想。他洗了个淋浴,穿上军服和防风外衣,就走上甲板去。一轮明月,星光暗淡。华伦想起,二十四小时前他曾纳闷过,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再看到星星。好啊,星星就在上空,他呢,还在这儿。他在凉快的微风中在飞行甲板上踱步,心里展开了长长一系列对前途的展望。这次战役在他生命中划下一道分界线——真是地道的“中途”啊!他曾是个爱恶作剧的捣蛋鬼,但又是个杰出的学员,杰出的工兵,杰出的舱面军官;他还晋升到佩带金翼徽章的地位。他的为人实在是效法他父亲的,只是在有些方面他乐意背离他爹那古板的思想和拘谨的作风。但在过去那二十四小时内,他把这一切全抛在脑后了。
  飞行这一行真是了不起,再这样打上几仗,就能使他饱享荣誉,大获成就。在和平时期,海军这一行是处在不利条件下的苦差使,油水不大,路子狭窄。他爸爸浪费了他的一辈子光阴和出色的才能,浪费得真不少埃在五分钟的作战中,他,华伦,对国家的贡献比维克多。亨利在整个海军生涯中所取得的成就更大。他并不是瞧不起自己的父亲——这是万万不可以的,他认为他父亲比大多数人都优秀——但华伦为他感到惋惜。这榜样过时了。他的岳父是个更好的榜样。 艾克。拉古秋在一个金钱和政治的现实世界中活动。相比之下,海军象一颗在严峻的太空中旋转的怪诞的小行星。它为某种目的服务,但它无非是真正大权在握的人手里的工具而已。
  这些想法在华伦疲乏的头脑中闪现时,清新的晨风、有节奏的步伐,使他感到轻松自在。战斗尚未结束,还完全需要依靠他的精力和运气去进行。这他明白,但挨过了这最危险的一天,星星依旧照耀在他身上。他站住了伸伸懒腰,打个哈欠,这才留意到北斗七星和北极星清清楚楚地挂在左舷上空,而在舰尾的正后方,一轮黄澄澄的月亮正在下沉。
  全能的上帝啊,这支特混舰队正在朝东行驶。斯普鲁恩斯少将撤下吃了败仗的敌人撤退啦!
  这一发现使华伦大吃一惊,以往他从来没这样吃惊过。这违反了《岩石和暗礁》中庄重地阐明的海军第一条法则:决不从可能发生的战斗中后撤,要始终寻找战机;它也违反了一条战争的基本准则,不给已战败的敌人以任何喘息机会。难道接到了什么关于庞大的日本增援舰队——六条航空母舰什么的——在进逼中途岛的最新消息吗?
  他匆匆赶下甲板到待命室,发现只有彼特。戈夫一个人,正忧郁地靠在一把靠背朝后倒的椅子上,抽着玉米穗轴烟斗,直勾勾地望着没有字的电传打字机屏幕。“大伙儿在哪里,彼特?”
  “哦,我看还在餐室里大嚼吧。”
  “有什么消息吗?”
  少尉双眼朦胧,面带慍色,对他望了一眼。“消息?只知道我们遇到了一位胆小如鼠的将军。你可知道我们在撤吗?”
  “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呀?司令室里闹翻天啦。你去听听餐室里在谈些什么。他们说,为了这件事,斯普鲁恩斯可能受到军法审判。”
  “他凭什么理由呀?他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嘿,这小于就是没种打仗哪,华伦,”少尉说,气得脸都红了。“今儿个参谋人员差一点没法使他叫飞机起飞。正是这么回事。他老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地拿不定主意。要是没有布朗宁上校,我们永远不会从甲板上起飞去发动那第一次进攻。日本人就会打垮我们,而不是倒过来。天,但愿海尔赛没害上那种怪病睡倒多好啊!”
  “我们要上哪儿?关于这个,有什么风声?”
  “我可说不准。依我看,一到早上我们会把航向又掉回来,为了在拂晓可以给中途岛提供空中掩护。到那时候,不用说,这帮黄脸儿的鬼子会在回日本的半途中啦。”
  华伦打了个哈欠,从堆满食物的盘子里取了一块三明治,在戈夫身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坐下来。他感到失望,但也隐隐约约地觉得宽慰。“哦,我们反正炸毁了那些航空母舰。没准儿他打算赢了钱就歇手吧。这样打扑克可不赖。”
  “华伦,他把我们歼灭日本舰队的机会给吹了。”
  华伦很疲乏,不想跟这小伙子多费唇舌。“听着,也许人家还想在明天拿下中途岛。这样又将是个忙碌的日子。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的好。”
  “华伦,把那颗炸弹投中目标,你当时究竟有什么感觉?”彼特。戈夫摸摸浓胡子,带着稚气,咧嘴笑笑。“我两次都没投中,差得远哪。”
  “哦,感到多舒畅埃舒畅极了。什么都比不上它。”华伦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可是,彼特,我跟你说呀。在返航的长途中,我不禁想起那么许多日本鬼子给活活烧死,身体飞散开来,那些飞机象爆竹般飞上天空,那条呱呱叫的军舰毁个干净,把人们全都火烤水淹。接着我想起,在这混帐的海军里,我们拿了钱就是干些莫名其妙的名堂哪。”
  天亮时阴云密布。没布置拂晓搜索,所以看夹白天也不会出击。日出时分,特混舰队以每小时十五海里的航速安稳地冲破铁灰色的浪涛前进。没下达任何升空作战的命令。机库甲板上还是震响着通宵机修工作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人员的尖叫声。待命室里一片消沉的气氛。 憋着一肚子气的飞行员三点钟就吃了早饭,等啊等啊,等着会发生什么情况。十点钟,太阳破云而出、还是没有命令下来。没有警报。除了掉头迎风去弹射飞机和回收上空的战斗巡逻机以外,就象和平时期的航行一个样。牢骚越来越多,说什么少将把日本人放跑了。
  同时,电传打字机上哒哒哒地传来互相冲突的消息。
  中途岛上的侦察机找到了那第四条航空母舰,正冒着烟,但没沉掉,仍在行进中。
  不,那实在是第五条航空母舰,被陆军的B-17型轰炸机击中的。
  不,那第四条航空母舰失踪了。
  不,日本舰队分成了两支,一支朝日本西行,另一支带着一条冒烟的航空母舰正朝西北方向撤退。
  报来的方位在海图上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叫人摸不着头脑。驾驶员中间传布着一种看法:过了那光辉灿烂的第一天,“上面”出了什么非常非常糟糕的乱于。
  实际的情况是,斯普鲁恩斯少将和海尔赛的参谋人员之间正在争论。
  在参谋人员心目中,雷蒙德。斯普鲁恩斯仍然是一位屏护舰队战术指挥官,他凭着侥幸才被推上指挥这场战役的地位,而这一仗原该由海尔赛来打的。老总曾叫他们相信斯普鲁恩斯才华出众,但这次夜撤使他们的信心大为动遥面临着实战的考验,他似乎要错过一场历史性的大捷了。
  至于斯普鲁恩斯,他也对他们失去了信心。他原以为他们能以经验丰富的技能来执行作战计划,但实际上这还是他们打的第一个战役。海尔赛中将迄今只指挥过一些对那些环礁打了就跑的突袭。拖拖拉拉的第一次起飞、对敌人行动的错误估计、关于选择点的计算错误,都是叫人泄气的失着。重创四条敌方的航空母舰(因为斯普鲁恩斯尚未接到沉没的可靠消息)是个大战果;但是由于耗尽燃料而迫降的美国飞机比敌人击落的还多。三个鱼雷轰炸机中队没护航就投入了战斗。“大黄蜂号”上的飞行员,除了那自取灭亡的第八鱼雷轰炸机中队的以外,全部没赶卜战斗。这是糟糕的玩意儿。后来,在第二次出击中,参谋人员竟然——真叫人难信——忘了把进攻令通知那不幸的“大黄蜂号”,因此他们起飞得迟,白飞一趟。
  参谋人员对上一夜的后撤还是耿耿于怀,这会儿要求全速追击敌人,立刻命令搜索和攻击的机群起飞,不管天空是否多云。但是斯普鲁恩斯要得悉日本人驶出了能够空袭中途岛的航程的范围,才肯让中途岛没有空中护卫;而且他要保留现存的飞机和飞行员,等掌握了敌人到底在哪里的确实情报,才发动直接的袭击。这就是旗舰司令室里的僵局。待命室里那些坐立不安的飞行员,由于事关自己的生命,很准确地猜出了“上面”有些情况非常糟糕。
  一点以后,命令终于下达。舰队航速将提高到每小时二十五海里。各中队将追击那支据说带着一条“冒着烟的航空母舰”撤退的日方舰队。无畏式飞机将循着模糊的踪迹出发,多方进行搜索,发现什么就打击,要在断黑前赶回来,因为他们没训练过夜间降落。驾驶员们听了不禁面面相觑,他们按照命令在航空地图上标绘着。静寂得异乎寻常。
  华伦。亨利被叫到欧尔。加拉赫的睡舱去。韦德。麦克拉斯基脸色惨白,神情疲 惫,坐在加拉赫的扶手椅上,卡其上装在身上扎绷带的地方鼓了起来。加拉赫咬着一支熄了火的雪茄,把门关上。“来得及把新的进攻方案标绘好吗,华伦?”
  “行,长官。”
  “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个请大家去游水的方案。”
  韦德。麦克拉斯基满面愁容,皱纹密布,他插嘴说:“你认识斯普鲁恩斯,是不?”
  “我父亲认识,长官。”
  “这就行了。”麦克拉斯基吃力地站起来。“我们找指挥官谈谈去。”
  “企业号”的舰长坐在书桌边等待着他们,那是间大办公室,阳光从开着的舷窗外泻进来。麦克拉斯基爽快地把问题摆出来,请他跟布朗宁去说情,必要的话跟斯普鲁恩斯去说情。舰长紧盯着他,慢腾腾地点头,手指闲着,把一根粗橡皮筋一拉一放。他介于飞行员和将军的参谋之间,处境并不令人羡慕。“哦,好吧,韦德,”他说,想叹一口气,结果只呻吟了一声。“我假定你们是会用两脚规,会做加法的。说不定参谋中倒有人不会呢。我们上去,到旗舰掩蔽部去吧。”
  迈尔斯。布朗宁上校高踞在海尔赛心爱的那个圆凳上,正在察看一幅标明进攻方案的大海图。海尔赛离舰以来,这位参谋长还是第一回感到愉快。少将等着中途岛上的搜索机发来发现敌人的确切情报,把行动一拖再拖。末了,布朗宁恼火了,指出太阳可不等人的;如果他们不马上起飞,整整一个战斗日将白白过去,没采取一点进攻的行动;这一来也许要不了多久就得到珍珠港去作交代,更不必提华盛顿啦。
  斯普鲁恩斯若无其事地认输了,好象存心让所有人员多一点自由行动的余地似的。“很好,上校。制订一份进攻方案,立即执行吧。”
  结果搞出了这张海图。它是由参谋们匆匆地凑合成的,用蓝色和橙红色的墨水绘制得很漂亮,按照这个方案,需要在仍可能发现日寇的那片越来越远、越宽的三角形海域来一次大规模扫荡。当然啦,这区域随着一小时一小时的流逝,正象扇形似的越变越大。但愿斯普鲁恩斯早一点听取大家的意见才好哪!然而弟兄们还可能逮住日本人呢。斯普鲁恩斯少将站在外边平台上,胳膊肘搁在舷墙上,观看一架架飞机被放在指定的地点,准备起飞。总算还好,此人被人制服后倒并不怨恨别人。斯普鲁恩斯尽管沉默寡言,甚至比海尔赛更固执,但他一旦让了步,却并不怀恨在心。布朗宁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铁扶梯上噎噎噎一阵脚步声,接着这三名飞行员由舰长率领着走进掩蔽部。麦克拉斯基直截了当地对迈尔斯。布朗宁说,这个进攻方案会叫“企业号”上现有的每架俯冲轰炸机都掉在海里。即使只带五百磅重的炸弹,距离、时间和燃料等因素也都配合不起来,然而方案上要求带一干磅重的炸弹。 关于作战中的汽油消耗量,也没留下余地。舰长委婉地提议,是否请参谋们把方案复核一下。
  布朗宁反驳说,根本没什么可复核的。方案就是一道命令。叫飞行员们注意节约用油,导航别出乱子,就不会掉在海里。麦克拉斯基也扯高了嗓门来回敬,宣称即使要受军法审判,他也不愿凭这些命令带他的大队出发。双方都大叫大嚷起来。
  斯普鲁恩斯少将踱进室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首先是布朗宁,接着麦克拉斯基气冲冲地摆了自己的看法。斯普鲁恩斯瞟了一眼航海时计,在扶手椅上坐下,搔搔没刮胡子的脸。在战斗期间不刮胡子,是海尔赛参谋人员的习惯,而他也照着办,尽管跟他那浆硬而一无污点的卡其军服以及闪闪发亮的黑皮鞋一比,这夹白的棕色胡子茬儿看来确实很是古怪。
  “亨利上尉,你已经接到了命令!”斯普鲁恩斯突然声色俱厉地对华伦用刺耳的声音这么说,使他们都吃了一惊。“这份鲁莽劲儿,究竟算什么呀?你操什么心呢?难道你以为参谋人员不是万分慎重地制订这个方案的吗?”
  面对斯普鲁恩斯这冷冰冰、阴沉沉的盯视,华伦声音发抖地开口说:“少将,参谋可不上天埃”
  “这种回答是目无领导!你父亲处在你的地位,不是会二话不说就执行命令的吗?不是会跨上飞机,按照吩咐去做吗?”
  “对,将军,他会这样做。不过,如果去问他的意见——就象你问我那样,长官——他会说,你再也见不到你手下的任何飞机啦。因为事情就是这样。”
  斯普鲁恩斯噘起一张线条分明的阔嘴,庄重的大眼睛朝其他人膘了一下,摸摸下巴,然后双手交叉搁在脑后。“好吧,”他转身对韦德。麦克拉斯基说,“我依你的驾驶员们的意见办。”
  “什么!”布朗宁陡地叫了一声,象一个人被扎了一刀时的惨叫。他把军帽啪地扔在甲板上,脸涨得通红,噔噔噔地走出旗舰掩蔽部,只听见砰砰的快速脚步声一路下了铁梯。军帽滚到斯普鲁恩斯脚边,他把它捡起来,搁在椅子扶手上,安详地说:“把作战军官叫来,韦德。”
  下午三点,俯冲轰炸机各中队终于根据一个修正方案在越来越阴沉的天色中离开“企业号”和“大黄蜂号”。在大范围的搜索中,他们只看见朵朵白云和大片灰色的海水。在火烧般红的夕照中返航,他们碰上孤零零的一艘日本驱逐舰,就朝它直扑。敌舰在下雹子般的弹雨中东躲西转,高射炮吐出红色曳光弹,甚至打下了一架飞机,最后天黑了,大队长不得不放它没受损伤地过去。这些无畏式飞机凭着Y-E返航讯号,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轰隆隆地飞回去,华伦不禁寻思,他们到底怎样回舰降落呢?他还感到着恼,因为自己把炸弹投得离这艘驱逐舰很远,并且整个中队也竟然一颗没投中。
  “企业号”上,布朗宁想通了,平息了怒火,恢复了职业军人的冷静心情,回进掩蔽部。斯普鲁恩斯对他的态度跟平时一般和气。夜色降临时,麦克拉斯基报告搜索大队正在返航中,斯普鲁恩斯象海尔赛那样踱起步来,这还是这场战役中第一回。两人在朦胧的暮色中踱来踱去,布朗宁终于脱口而出地说:“将军,我们不能不开灯埃”
  斯普鲁恩斯那模糊的身影停住不动了。“碰上潜艇怎么办?”
  “长官,我们外围有屏护舰队。如果有条该死的潜艇钻了进来。那是太不幸了。小伙子们可得降落埃”
  “谢谢你,布朗宁上校。我同意。立刻开灯。”
  在此后的年月里,雷蒙德。斯普鲁恩斯难得对他战时的所作所为发表明确的声明,其中有一次他说,战争中他只有一次感到担心,那就是飞机从中途岛外围在黑夜中归来的时候。
  因此,使华伦又惊奇又宽慰的是,前面远方漆黑的海面上竟陡地亮起一片白光。几艘航空母舰显现出来,象制作精美的小模型。作战军官通过无线电发来有关紧急降落的指示。驾驶员们小心翼翼、心情紧张地开始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航空母舰上作夜间降落。耀眼的探照灯光使这看来好象马戏班的特技表演。华伦觉得奇怪,原来竟这么轻而易举。他砰地降落下来,在灯光里钩住第二道阻拦索,就象在中午太阳光里一样;他然后匆匆赶到负责降落的军官的控制台上,观看其他飞机回舰。等未一架轰炸机一降落——只有一架掉在海里,机上人员被护卫驱逐舰顺利地搭救起来——灯光马上熄灭了。
  舰只、飞机都看不见了。黑夜中的天空刷地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说?”华伦对那负责降落的军官说。“瞧这些星星。”
  “诺思安普敦号”没点灯的舰桥上,维克多。亨利高高兴兴地吩咐副舰长解除战备状态。这次惊人的突然开灯,迫使这条巡洋舰立刻进入对潜艇的战备状态,另一方面也使他心上放下一块石头。帕格心想,那架不幸失事的飞机不会就是华伦的那一架。他还意识到,这次蔚为壮观的夜间回收飞机的行动实在就是本战役的结局了。也许还要花一两天工夫来肃清掉队的残敌,可是日本舰队已经走了,斯普鲁恩斯不会尾随他们去追踪好一程路的。护航的驱逐舰的燃料快耗尽了,他可不能把它们撇在这一带海域里。帕格非常钦佩而也有点泄气地注视着斯普鲁恩斯的战略调动步骤。第一夜的后撤,以及谨慎追击战术,确保了对日本强敌的巨大胜利。他把他们狠揍狠打了一顿,自己却没赔上老本。
  如今在星光下,帕格。亨利站在舰桥外面的平台一端,又忍不住思念起华伦来。这两天来的守望使他老了;他从自己的精神状态、从自己呼吸的本身中感觉到这一点。在那使他担惊受怕的头天早上,他心里不断地闪现着圣经上的有一节文字,好久以前对一家人念圣经时,这一节曾使他一度悲不自胜。每天早晨,家中的一员要轮流读一章,而关于大卫和押沙龙之间最后的一战正轮到他念。
  “我儿押沙龙啊,我儿,我儿押沙龙啊!我恨不得替你死,押沙龙啊,我儿,我儿。”
  当着三个孩于那明亮而严肃的眼光,他念到这一节时声音哽住了,就啪地合上书本,慌忙走出屋去。上一天早晨,他心头涌起一股痛苦难熬的父爱,这些词句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象一支折磨人的老歌。等到一看见华伦那架无畏式飞机刷地飞过前甲板,它象一张突然被击破的唱片,倏地停了。自此以后,帕格把他这身处险境的儿子抛在脑后,几乎就象他有意忘掉他那不贞的妻子,免得勾起伤心的回忆一样。他甚至坚决不再去看“企业号”上飞机调动的情况。华伦昨天第二次飞过,使他很安心。然而帕格明白,要直等到他跟他儿子在珍珠港重聚一堂,才能松一口气。他没法绝对有把握地说华伦还活着,看来也没法去打听。但是反正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如今只有等待了。
  这两天来,维克多。亨利指挥着一条大型战舰,一炮未发、一事无成地驶来驶去,他儿子呢,可以说就当着他的面在冒着最大的风险打仗。他心想,他怕再也不可能忍受比这两天更揪心的日子了。
  旗舰掩蔽部中,气氛平息下来了。当斯普鲁恩斯规定夜间追击的速度仅为每小时十五海里时,大家都没意见。他和参谋长如今彼此了解啦。布朗宁主张全然不顾燃料消耗多少,拚命追击;由油轮跟在后边,以防万一燃料告荆斯普鲁恩斯则要节约用油,免得万一作战拖延时日,没机会加油。他们两人到底谁对,如今要由上级和历史来作裁决了。
  第二天一早,尼米兹拍来急电,给迈尔斯。布朗宁先尝到了一点甜头,因为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同意他的意见。他连忙亲自把电报送给斯普鲁恩斯,只见他正趁天未破晓在舱房里煮咖啡。尼米兹在电文中说,第八鱼雷轰炸机中队唯一生还的人员已被搭救,他证实了三条日本航空母舰都受了重创。因此进逼敌人而加以打击的时机成熟了。他们俩都熟悉最高指挥部发下的电文中含蓄的语言。这是老实不客气地责备他们小心得过分了,并且警告他们,如果放走了已受重创的敌人。该负全责。 关于那位驾驶员获救的消息,不过是铺填而已。
  不动声色地签了这张薄薄的电文纸,斯普鲁恩斯问道:“关于这个你采取了什么行动?”
  “拂晓搜索随时可以出发,将军。‘大黄蜂号’上的轰炸机装好一千磅的炸弹,作好准备,只等和敌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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