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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回忆-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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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住嘴。是他开头的。”费兹杰拉德厉声说,“帕格,问问他为什么我们要甘冒风险去援助一个存心消灭我们生活方式的国家。”
“呀!上帝,”鲁尔咕哝了一句。
叶甫连柯的目光越来越剑 拔弩张了。“我们相信你们的生活方式会由于内在的矛盾而自行毁灭。我们不想摧毁它,但希特勒能够。因此,你们为什么不和我们合作,把希特勒打败?一九一九年丘吉尔曾试图毁灭我们的生活方式。现在他是克里姆林宫的上宾。历史是一步一步前进的,列宁说过。有时向前、有时向后。现在是前进的时候了。”
“你们不相信我们的酸苹果,我们怎能合作?”
帕格不懂得该怎么翻“酸苹果”,但叶甫连柯领会了它的意思。他冷笑着回答:“对,对。这话听腻了。 唉,先生,你们的国家从未受到入侵,但我们多次受到过。受入侵,被占领。和我们结盟的国家在历史上多半是背信弃义的,它们迟早会一转身便来进攻俄国,我们懂得了小心翼翼的好处。”
“美国不会进攻俄国。你们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好吧,我们只要求在打败希特勒之后,没人来触犯我们。”
“既然这么说,我们大家是否可以喝上最后一杯?”鲁尔说。
“我们的主人疲倦了,”叶甫连何改变了他在辩论时那种刺耳的语调,突然友好地对旁边的费兹杰拉德说。
鲁尔开始一本正经地用俄语讲话,一边醉醺醺地打着手势,帕格低声地为费兹杰拉德作同声翻译。“呀,这一切都是空话。 白种人正在打又一场大内战,主宰人类的事务的是种族,叶甫连柯将军,不是经济。 白种人在机械方面是杰出的,但在道德方面是原始的。德国人是最纯粹的白人,是超人。希特勒对这一点算是说对了。 白人在内战中把这个星球毁灭一半之后将和红种人一样注定要在历史中消失。在民主把张伯伦、达拉第、希特勒之流选为领袖之后,白人对民主所讲的胡言乱语可以休矣。接着要轮到中国了。中国是中央之国,是人类的重心。唯一的一个具有世界影响的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目前住在延安的窑洞里。他的名字叫毛泽东。”
鲁尔以不堪入目的醉汉的自信作出这样的断言。在帕格翻译时,他不时把目光投向帕米拉。
费兹杰拉德打着阿欠坐起身来,整理一下军上装和领带。“将军,我的飞机可以取道海参威吗?还是不可以?”
“你们履行你们的诺言,我们就会履行我们的诺言。”
“还有一件事。你们会和纳粹再次做交易吗?象你们在一九三九年那样?”
帕格有点紧张,不知该不该翻这句话,但叶甫连柯用冷静的语调反驳道:“如果我们得悉你们又在搞另一个慕尼黑,我们将再次扭转局势,那你们就要倒霉。但如果你们打下去,我们也就打下去。如果你们不打,我们就依靠自己的力量打败希特勒。”
“那好,帕格。现在告诉他,作为一个制订作战计划的人,我费尽唇舌反对发动北非战役。告诉他,为了今年在法国开辟第二战场,我力争了整整六个月。说吧,告诉他。”
帕格照办了。叶甫连柯听着,绷紧嘴巴,眯着眼睛看费兹杰拉德。
“告诉他,他最好还是相信美国和历史上所有其他国家都不同。”
叶甫连柯的唯一反应是神秘地一笑。
“同时我希望他那专制的政体能让老百姓知道这种情况。因为从长远来看,这是实现和平的唯一机会。”
笑容消失,留下一张冰冷坚硬如石头的面孔。
“而你,将军,”费兹杰拉德站起来并伸出了手,“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我已经醉得象个死人。如有冒犯之处,请勿介意。帕格,把我送回斯巴索大厦吧,我要赶紧收拾行装了。”
叶市连柯站了起来,伸出他的左手并说:“让我送你回斯巴索大厦吧!”
“真的?你大客气了。以盟国友谊的名义,我接受你的盛情。现在让我去向过生日的美人道别。”
到了这个时刻。只有几个红军军官和瓦伦丁娜还没离开这个套间。叶甫连柯对着那些年轻的军官咆哮了几声,他们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其中一个对费兹杰拉德说些什么——讲的是相当不错的英语,帕格注意到,这是他们在这个晚上第一次使用英语——接着航空兵将军跟着他走了出去。瓦伦丁娜把倒在扶手椅里的鲁尔拉了起来,并领着他跄跄踉踉地走了出去。帕格、帕米拉和叶甫连柯将军三人留下,四周是曲终人散后的一片孤寂凌乱。
叶甫连柯用左手握住帕米拉的手说:“这样说,你要和邓肯。勃纳一沃克空军少将结婚了。他把我们四十架飞蛇式战斗机偷走了。”
帕米拉没把句子的语法搞清楚,她回答说:“将军,我们是用那些飞蛇打同一个敌人呀。”
“那他呢?”叶甫连柯用他那只假手指了指帕格。亨利。
她睁大了眼睛并模仿他的手势。“你问他。”
帕格用很快的速度和叶甫连柯说话。帕米拉打断他们说:“喂。喂,你of在讲些什么?”
“我说他误会了。我告诉他我们是亲密的老朋友了。”
叶市连柯用慢而清楚的俄语对帕米拉说,一边把食指插进帕格的肩膀。“你能到莫斯科来,亲爱的女士,是因为他为你弄到签证。亨利,”他继续说,一边扣紧上衣的领扣,“不要做傻瓜!”
他出其不意地走了,并带上了门。
“别做傻瓜——不要做——什么?”帕米拉问。“最后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该死的傻瓜。 工具格。”
“我懂了。”帕米拉突然笑起来,喉头发出一阵女性的尖厉的欢笑声。她用双臂挽住他的脖子,吻他的嘴。“原来是这样,你把我弄到莫斯科来是因为我们是亲密的老朋友了。”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狂吻一阵之后才放了她。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 白昼已经降临,一个俄国仲夏的清晨,淡淡的阳光使筵席散后的景象更其凄凉阴郁。帕米拉来到他身边,遥望天际被晨曦映得微红的浮云。“你爱我。”
“我基本上没变。”
“我不爱邓肯。上次我写信到‘诺思安普敦号’去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他知道我不爱他。他也知道你。在那封信里,我要你说一声要我,或者永远保持缄默。但你没收到那封信。”
“你为什么要和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呢?”
“这个我在信中也告诉了你。我对漂泊不定的生涯感到厌倦了,我需要有个容身之处。现在情况更是这样。那时我还有韬基,现在却是子然一身了。”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帕米拉,我回到家里时,罗达简直象是土耳其后宫里的一个妃子那样待我。她是我的奴隶。她感到内疚、悔恨和忧伤,她感到不知如何是好。我深信她和那个家伙已经一刀两断了。我不是上帝。我是他的丈夫。我不忍心抛弃她。”
内疚和悔恨!忧伤和不知如何是好!这跟帕米拉在华盛顿看到的那个女人多么不相象啊!帕格才是忧伤和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呀!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说明这一点。如果再发生她不忠实于你的行为又怎样呢?帕米拉险些要说出这个问题,她看到帕格。亨利的道道皱纹的、庄重的脸和忧伤的眼睛,她觉得说不出口。“好吧!我已经来了。是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的。你要我怎样?”
“嗅,那是因为斯鲁特写信告诉我,你弄不到签证。”她面对着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好吧,一定要我说么?我想把你弄到这儿来是因为看到你就是幸福。”
“即使在我和菲尔。鲁尔跳舞的时候?”
“哦,那是偶然的事情。”
“我对菲尔并无好感。”
“我知道。”
“帕格,我们真倒霉,不是吗?”她泪水晶莹,但泪珠没滴下来。“我不能为了接近你而呆在莫斯科。你不想云雨之欢吗?”
他面带热切而痛苦的神色说:“我没放任肉欲的自由,你也没有。”
“那么我就到新德里去。我要嫁给邓肯。”
“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嫁给他呢?你迟早会遇到一个你心爱的人的。”
“万能的上帝啊,我心里容不下别人。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要讲得怎样露骨你才懂呢?邓肯的胃口是喜欢和一些漂亮的小姑娘鬼混。她们围着他团团转,百般勾引他。这也多少为我解决了一个难题。他想娶一位高贵的妇人,而且对我非常慈爱,又十分痴情。在他心目中我是个迷人的尤物,是世上少有的装饰品。”她把双手放在帕格肩上。“你是我的心上人。但愿我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办不到。”
他把她拥在怀里,太阳透过低低的云层,把一片黄澄澄的阳光投射到墙壁上。
“哦,太阳出来了。”他说。
“维克多,抱着我别放。”
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他说:“说起来恐怕词不达意。你说我们真倒霉。可是,我对现状却感到满足,帕姆。这是上帝对我奇迹 般的恩赐。我指我对你的一片深情。在这里呆一些日子吧。”
“一个星期,”帕米拉说,语音有点梗塞。“我想办法呆一个星期。”
“真的?一个星期?那可是等于一辈子呀。现在我得去把费兹杰拉德塞进飞机去。”
她柔情满怀地抚弄他的头发和眉毛,又吻了他。他大踏步走了出去,没回头。她跑到窗前,一直等到他那笔直矮小的穿着白色军服的人影出现,并目送他消失在静谧的、阳光明媚的林荫大道上。《莉莉。马琳》的调子在她脑际萦回。她在想,什么时候他才会识破他妻子的作为呢?
第六十八章
在喀尔巴阡高山上的一处蛮荒的深谷里。透过正在枯黄的树叶照射下来的苍白的阳光照亮了一条羊肠小道。这条林间小道可能是猎人的荒径,也可能是野兽留下的足迹,或者根本不是什么小路而是落在树丛间的阳光使人产生的幻觉。当夕阳西下、天上的云彩变成红色的时候,一个衣服臃肿的人影沿着这条小径大步走过来,背上挎着一根步枪,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包裹。这是一个体格瘦削的妇女,灰色的厚围巾把脸裹得严严的,呼气立即变成蒸气。在经过一棵受过雷击的橡树的粗干时,她象森林里的幽灵一样没人大地消失了。
她不是什么森林里的幽灵,而是个所谓树林里的压寨夫人,即一个游击队司令员的女人。她已通过一个洞口跳到掩蔽壕里。洞口长满矮树,要不是有那棵天雷劈死的橡树,她自己在朦胧的夜色中说不定也找不到入口处。游击队的纪律禁止一般队员享有这种肉体上的乐趣,但和一个领导人睡觉的女人就是他威望的象征,象一支崭新的纳根特手枪一样,象一个独用的掩蔽壕或一件皮上衣一样。西多尔。尼科诺夫少校越来越喜欢这个勃隆卡。京斯贝格。他开头多少是用暴力占有她的;除了使用她的肉体外,他经常和她交谈,并听取她的意见。事实上,他现在就是在等着她来帮助他决定是否应该枪毙那个嫌疑重大的渗透者。这个家伙被牢牢捆住,现正躺在炊事掩蔽壕里。
这个家伙口口声声发誓说,他不是渗透者,而是一名红军士兵。他从特尔诺波尔城外一个战俘营里逃出来,参加一支游击队,这支队伍后来被德国人消灭了。他幸免于难,他说,以后一直在崇山峻岭间向西流浪,靠草根、浆果或农民的施舍为生。他的话是可信的,的确也穿得破破烂烂、形容憔悴。但他的俄语有点怪腔,看来年龄又超过六十,而且没任何证件。
勃隆卡。京斯贝格走过去把这个人打量一番。在炊事掩蔽壕的一角,班瑞尔。杰斯特罗弓着背蟋伏在泥地上,食物的气味比勒紧他的脚踝和手腕的绳子更使他难受。他朝她脸上看了一眼,就决定冒一下险。
“你是个犹太姑娘,不是吗?”他用意第绪语问她。
“是的。你是谁?”她也用意第绪语回答。
这种波兰南部的意第绪语铿锵悦耳,在他听来简直象是音乐一样。他对勃隆卡的询问,—一如实回答。
正在搅汤锅的两个大胡子炊事员听到这种叽叽呱呱的意第绪语,相互眨眨眼睛。勃隆卡。京斯贝格的情况他们是一清二楚的。很久以前,少校就把她这个嘴唇薄雹其貌不扬的姑娘从深山里一个犹太人家属避居的营地里拖了出来,让她护理在一次袭击中受伤的战士,现在这条该死的犹太母狗什么都管起来了。但她是一个熟练的护士,没人敢惹她。至少,谁敢贪婪地看这个女人一眼,就准会吃到西多尔。尼科诺夫的枪弹。
当她和那个渗透者用意第绪语唠唠叨叨地说下去的时候,这两个厨子不再感兴趣了。既然这个家伙是犹太人,他就不可能是渗透者。他们也就没必要把他拖到树林里去处决。她会设法使他开脱的。可借呀!看这些家伙乞怜求命该是多么有趣呀!这两个厨子是被征入游击队的乌克兰农民,在炊事掩蔽壕里工作,他们不怕挨冻,还能填饱肚于,又不必参加掠夺粮食或爆炸铁路的突击行动。他们厌恶勃隆卡。京斯贝格,但不想和她作对。
为什么,她问杰斯特罗,他不把真情告诉俘获他的人呢?游击队是知道那些万人坑的,他何必虚构一套关于特尔诺波尔的谎言?他瞥了这两个窗子一眼,然后说,她应该知道那些边远的乌克兰森林地带是多么危险,它们甚至比立陶宛还要危险。 宾杰罗维奇那几帮人如果碰上一个犹太人,他们有可能给他一点吃的,或让他继续赶路,但同样有可能把他干掉。在奥斯威辛集中营,最凶恶的警卫当中有些就是乌克兰人,因此他虚构了那个故事。其他的游击队都相信他,并给了他食物。这里的人为啥要把他当作一条狗那样捆起来呢。
勃隆卡。京斯贝格说,一个星期以前,德国人带领了一队倒戈的俄国兵渗透到这个深谷里来,企图消灭尼科诺夫的游击队。有一个人对德国人阳奉阴违,把情况告诉了游击队。他们伏击了这支队伍,把他们大多数歼灭了,并一直在搜寻漏网的人,杰斯特罗还算走运,她说,他没被当场枪决。
班瑞尔被松了绑,得到了一些吃的。后来在充作指挥所的地窖里,他用俄语把经过向尼科诺夫少校和政治军官波尔钦科同志重说了一遍。波尔钦科是个牙齿发黑、形容枯槁的人。勃隆卡。京斯贝格坐在一旁缝补,这两名军官命令班瑞尔把缝在衣服衬里内藏有胶卷的铝管割出来。正当他们在油灯下仔细察看这些铝管的时候,这天晚上的莫斯科中央游击队参谋部广播开始了。他们把胶卷搁在一旁收听广播。从一只正方形的木箱里,传出一阵叽喳声和尖叫声,接着是广播员的咕噜声,他以普通语言宣读一道道发给各个冠以代号的游击支队的紧急命令,后来报道了在业经克服的哈尔科夫以西获胜、对德国的大规模空袭以及意大利投降的捷报。
他们重新讨论班瑞尔的问题。政治官员主张把胶卷交给下一班运送军火的飞机带到莫斯科并释放这个犹太人。尼科诺夫反对这样做;这些胶卷可能寄失,即使送到,也可能没人看得懂。如果胶卷必须送到莫斯科,那么这个犹太人应该一起去。
少校对波尔钦科不太客气。游击支队里的政治指导员总使人感到不愉快。这些游击队多半是由落到德军战线后面的红军战士组成。他们逃进密林以保存生命。他们攻击敌军或当地的宪兵队,有时是为了夺取粮食、武器和弹药,有时是为了替农民复仇,这些农民因为帮助过他们而受到敌人的惩罚。不过,有关游击队英勇斗争的故事大多是为了宣传的目的而加以渲染。这些人大多数已变成林中野兽,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自身的安全。这种情况自然不能使莫斯科感到满意。因此,象波尔钦科这种人便空降到游击队出没的森林中,以加强游击活动并保证中央参谋部的命令得到执行。
尼科诺夫这支游击队碰巧是一支敢于冲杀的队伍,在破坏德国人的交通方面取得出色的战绩。尼科诺夫本人是个正规的红军军官,他要考虑战争形势一旦好转后自己的前途。但喀尔巴阡山毕竟是在莫斯科鞭长莫及的地方,而红军也远离喀尔巴阡山。以这个黑牙齿的人为代表的苏维埃 官僚政治在这里起不了很大的作用;尼科诺夫是这里的头头。这是班瑞尔忧心忡忡地倾听他们谈话时获得的印象。波尔钦科和这个头头辩论时也彬彬有礼,甚至有点迎合奉承。
正在缝补的勃隆卡。京斯贝格抬起头来。“你们两人都在说废话。这个人有什么值得麻烦的呢?他对我们有什么用?莫斯科要过这个人或他的胶卷吗?把他送到莱文的营地去吧。他们会给他吃的,然后他可以去布拉格,或者什么鬼地方。如果他在布拉格的关系真的最终可以通到美国人那儿,那么《纽约时报》也许会登载一篇有关西多尔。尼科诺夫游击队的英雄业绩的故事。是吗?”她转向班瑞尔。“你会赞扬尼科诺夫少校吗?还有他在西乌克兰各地炸毁德国人列车和桥梁的游击队?”
“我要到布拉格去,”班瑞尔说,“美国人将会听到尼科诺夫游击旅的情况。”
尼科诺夫少校的游击队远远够不上一个旅——只有四百人,由尼科诺夫凑在一起的松松垮垮的四百人。这个“旅”字却使他高兴。
“好吧,明天把他送到莱文那里,”他对勃隆卡说。“你们可以骑骡子去。那家伙已经半死不活了。”
“哦,他能把自己那副老骨头拖上山的,别担心。”
政治指导员做了个厌恶的鬼脸,摇了摇头,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莱文医生的犹太人都是从日托米尔最后一次大屠杀中死里逃生的难民。他们寄居在离斯洛伐克边境不远的小湖旁一个废弃的猎人营地里。木匠们早已修好这些无主的小屋和大棚屋,屋顶不再漏水,墙壁的缝隙都已糊好,装上了百叶窗,并做了些简单的家具,把这个地方变成一个可供大约八十家虎口余生者暂时安身之所。这些犹太人来自东方,在长途跋涉中备受严寒、饥饿以及疾病的折磨,人数已大为减少。他们初到这儿的时候,西多尔。尼科诺夫袭击了他们,抢走了他们大部分的粮食和武器,也带走了勃隆卡。勃隆卡在被奸污后对他说,莱文的那批人都是在日托米尔的德国人未加伤害的手艺人、电工、木工、铁匠、机修工、一个枪械匠、一个面包师傅、一个修表匠等等。从此以后,游击队就一直向这些犹太人提供粮食、子弹、衣服和武器——数量很少,但足够他们维持生活,并使他们有能力击退入侵者——作为交换,这些犹太人为他们维修机器,制造几件新式武器、土炸弹并修理发电机和通讯器材。他们象是个维修营,很有用处。
这种合作关系对双方都有利。有一次,一支党卫军巡逻队接到一个住在低洼沼泽地的反犹主义者的密告,爬上山来准备一网打尽这些犹太人。尼科诺夫事前向他们发出警报,他们带了老弱病残及孩子们逃入密林。德国人扑了个空。在德国人忙于偷窃一切可以搬动的东西时,尼科诺夫的游击队突然出现,把这些家伙全都宰了。以后,德国人再也没来找过犹太人。另一方面,当尼科诺夫离开根据地去袭击一列运兵火车时,一邦乌克兰叛徒碰巧发现了他们的地下掩蔽所。在与守卫人员进行短暂的但猛烈的交火后,他们纵火焚毁了武器窖。它燃烧了几个小时,剩下一堆浓烟滚滚的不成样子的赤热的枪管。犹太人把枪管拉直,修好发射装置,装上新枪托,为尼科诺夫的武器库补充了这批修复的武器。在尼科诺夫能缴获更多的枪支以前,这些枪还是可以使用的。
他们两人沿着山路往上爬,勃隆卡。京斯贝格为杰斯特罗讲述了上面的往事。“作为一个异教徒的西多尔。尼科诺夫其实不是一个坏蛋。”她叹了一口气,一边作了这样的结论。“不象有些人那样简直是禽兽。但我的祖父是勃良斯克的犹太教士,我父亲是日托米尔犹太复国主义者协会主席。而我呢,你瞧瞧吧!一名森林里的压寨夫人。伊凡。伊凡诺维奇的姘妇。”
杰斯特罗说:“你是一个aishesskhayil。”
在山路上,勃隆卡这时正走在他前头,她回过头来看他一眼,饱经风霜的脸庞升起一阵红晕,眼睛模糊起来。Aishesskhayil在犹太经书的《箴言》里面指一个“英勇无畏的女人”,是一个犹太妇女所能得到的最崇高的宗教荣耀。
那天晚上夜深时,在棚屋里进行商讨的几个人当中勃隆卡是唯一的女性。除了大夫那张刮得光光的脸膛以外,其他几张被炉火映红的脸都是胡子粗硬蓬乱、神情严肃的。“把链条的事情告诉他们,”她说。她的脸色和在场的任何一个男人的脸一样严峻。“还有关于狗的事。 把那张照片给他们。”
杰斯特罗正在向以莱文医生为首的游击队执行委员会汇报情况。他们坐在一个巨大的壁炉周围,炉膛里粗大的圆木正在燃烧。这样的提醒对杰斯特罗很有好处。特别是由于爬了一大段山路,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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