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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回忆-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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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格对邓肯。勃纳一沃克并不很熟悉。这个人谈论起印度教来那种兴奋热烈的劲头儿很使他吃惊。这位空军少将激动得满脸通红,两眼柔和,微微有点湿润。他讲了半天《大神之歌》,讲得连果子汁冰糕都溶化了。他说在印度服役,使他开了眼界。印度是古老的,充满智慧的。印度教的世界观跟基督教和西方的观念迥然不同,而且比它们来得聪明。《大神之歌》里就包含着他所接触到的唯一可以接受的哲学。
  他说,这首长诗中的主角是个武士,他对于战争中毫无理性的杀戮深恶痛绝,在一次大战役之前想扔下他的武器天神克里希纳劝他说,作为武士,他的职责就是战斗,不管战斗的原因多么愚蠢,杀戮多么令人厌恶,他应当让天帝和命运去从整体中进行挑眩勃纳一沃克说,他们之间漫长的对话,是比圣经还要伟大的诗歌。它教导说,物质世界不是真实的,人类的心灵无法理解上帝的业绩,死和生本是孪生的幻象。人只能正视他的命运,根据他的本性和他在生活中的地位行事。
  帕米拉脸上微微抽掣了一下,使帕格心里明白,这一切对她说来全毫无意思,勃纳一沃克又在老调重弹了。
  “我知道《大神之歌》,”大臣平静地说。“我们波斯有几位诗人也按照这种想法写了不少诗。太宿命论啦。人不能掌握他自己行为的一切后果,这一点不错。可是人还是必须对这些后果进行思考,作出选择。至于说世界不是真实的,我总要谦恭地问上这么一句:”和什么相比呢?“‘”可能是和上帝相比,“邓肯。勃纳一沃克说。
  “啊,可是根据释义,上帝是无可比拟的。所以这不是一个回答。不过我们眼下正陷在一个非常 古老的困境里。告诉我,这次会议的结果对伊朗会有什么好处吗?说到头,我们是你们的东道主呀。”
  “也许,罗斯福总统比我们所知道的要机灵点儿,”大臣说,一面把那双锐利的褐色老眼转过来望着维克多。亨利。
  帕格这时的感觉,就和在柏林任职时送出那份关于德国是否作好战斗准备的报告之前的感觉一样。那是一次十分冒昧的举动。他就是那样才见到罗斯福的。也许,就是那么一来,才把他在海军里的前程给毁掉了。可是帕米拉正坐在他的对面,他也就是这样才遇见了她的。也许,《大神之歌》是有点儿道理的;命运的运转,人需要根据自己的本性行事等等也是有点儿道理的。他在关键时刻是一个孤注一掷的人。他一向总是这样。这一次他又这样做了。
  “要是美国加入你们和英俄两国签订的那个条约,”他说,“那么这次会议算不算是取得了一个好结果呢?要是三国都同意在战后撤军,那是不是比较好呢?”
  大臣那双多少给头巾遮挡住的眼睛兀地一亮。“那是大好事。可是这个主张在莫斯科的外长会议上已经被拒绝了。我们并不在场,但是我们知道。”
  “你们政府为什么不出面要求总统去向斯大林提出来呢?”
  勃纳一沃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帕格。大臣瞥了勃纳一沃克一眼,说:“容我很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你这次视察这儿的各项租借物资设施,是不是作为罗斯福总统的私人特使来的?”
  “是的。”
  大臣点点头,用眯缝得快要闭上的眼睛打量着他。“关于缔结一个新条约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你们总统的见解呢??
  “知道。总统不会首先提出缔结一个新条约,因为这样做叫俄国人看起来好象成了一次帝国主义干涉。可是如果伊朗要求重新作出保证,他也许会作出反应的。”
  大臣接下去所说的话象连珠炮一样快速。“但是我们对于这个主张已经试探过啦。不久之前对你们公使馆所作的一次暗示,并没得到积极的反应。没人去极力敦促。在这样一件微妙的事情上,要推动一个大国,可是一桩非常重大的事。”
  “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会议两三天就要结束了。对伊朗来说,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有这样的机会呢?要是总统什么事都顺着斯大林,象勃纳一沃克勋爵所说的那样,那么斯大林也许乐意报答他一下。”
  “咱们喝咖啡好吗?”大臣微笑着站起身来,把他们请进一个面向花园、用玻璃围起来的阳台。他在这儿离开了他们,去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懒洋洋地靠在铺有垫子的长靠椅上;仆人给他们送来了咖啡、白兰地和糖果。
  “你的话很有道理,”他们坐定下来后,勃纳一沃克对帕格评论说。“这次会议组织得乱七八糟,伊朗人凭着运气也许会达到他们的目的。这个主张值得一试。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好让苏联人撤出波斯。”
  他又谈到中国一缅甸一印度战常他抱怨说,那儿总是一边摆筵一席一边闹饥荒,军队不是挨饿,就是突然给塞满了补给品,要求他们创造奇迹。罗斯福总统一味想让中国继续作战。这简直荒唐透顶。蒋介石根本没在打日本人。租借援助物资有一半都被搜刮进了他的腰包,另一半全给用去镇压中国共产党人。史迪威将军在开罗已经把这个赤裸裸的事实告诉了罗斯福。然而总统还是答应蒋发动一场战役,重新打开滇缅公路,虽然唯一可以就近打这样一仗的就是英国人和印度人。丘吉尔全盘反对这个计划。蒙巴顿很聪明,没肯上德黑兰来,而把整个儿倒霉的缅甸纠纷推卸给了勃纳一沃克。跟美国参谋人员的谈判老是在兜白子。他从心底里感到厌烦,指望一两天内就逃之夭夭。
  “帕格,你脸色很不好,”帕米拉坐直起身来,很突然地说。再想否认是没有用的。波旁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和果子酒的缓和作用,以及看见帕米拉所感到的兴奋,这时候都在缓缓地消逝。房间在他的眼前晃荡,他觉得难受得要命。“一阵阵发作,帕姆。波斯的流行玻也许,我还是回基地去好。”
  大臣正好在这时候回来了。他立刻吩咐预备汽车,叫司机把车子开到花园门口来。
  “我陪你去上汽车,”帕米拉说。
  勃纳一沃克通情达理地微笑了一下,很疲倦地站起身来和他握手。大臣陪着他们穿过了那个华丽的门厅。
  “谢谢您的款待,”帕格说。
  “您能光临我很高兴,”侯赛因。 阿拉用锋利的目光朝帕格的脸上望了望,说。“非常高兴。”
  在花园里,帕米拉在两盏灯之间一个比较黑暗的地方站住了脚。她抓住帕格汗津津的手,把他拉过来对着自己。
  “最好不要,帕姆,”他咕哝说。“我可能很容易传染。”
  “真的吗?”她用两手抱住他的头,把他的嘴凑到了自己的嘴上。她轻轻地、甜蜜地吻了他三次。“好了。现在,咱们两个都得了这种病啦。”
  “你为什么还没跟勃纳一沃克结婚?”
  “我就要这么做了。你已经看见我的钻戒。你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但是你现在还没结婚。”
  她的音调变得有些气恼。他们两人都在气喘吁吁地低声说话。“你瞧,我到新德里的时候,邓肯的那个叫人迷糊的蠢货副官简直叫他快要发疯啦。他请我去接过手。我干得还不错。他似乎很高兴。 本来那么做多少有点儿尴尬,勃纳一沃克勋爵夫人在外面的办公室里办公,可是这样一来就好了。我们俩经常在一起。一切都很好。到适当的时候,我们就结婚,不过可能要等我们回到英国之后。眼下还不急。”
  “他是个挺不错的人,帅B格说。
  “今儿晚上他情绪非常低。所以才讲起《大神之歌》来。他是个出色的行政官员,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飞行员,总的说来是个羔羊般的大好人。我爱他。”
  “你在华盛顿瞧见过罗达几次,是吗?”
  “是的,瞧见过三四次。”
  “她是不是总跟一个姓彼得斯的陆军上校呆在一块儿呢?哈里森。 彼得斯?”
  “怎么啦,没有。我可不知道。”她转过身朝前走去。
  “你真的不知道吗?”他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
  她甩开他的手,慢慢朝前走,一面紧张不安地说:“不要这样问我。这个问题多没意思!你这么转弯抹角地探听,可真不好。”
  “我不是探听。我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她停住脚,转过脸来朝着他。“你瞧,咱们在莫斯科难道还没把咱们心上经常萦绕着的这种——事——不厌其烦地兜底弄清楚吗,亲爱的?你和罗达之间有一种随便什么也分割不开的感情。随便什么也分割不开。自从华伦死后一直就是这样。我现在明白了。这花了我一些时间,可现在我明白了。招惹起这件事来真是个大错误。 别这样做了。”
  他们站在花园当中一个大喷泉旁边。那个穿深红色长袍的大汉正在花园门口的台阶旁等候着,望过去身影模糊。
  “你为什么让大臣邀请我来吃饭?”
  “你不知道才见鬼哩。我活着就不会改变。或许死了也不会改。不过我没发烧发得胡言乱语,你可是这样,所以走吧。去找大夫瞧瞧。我明儿来找你。”
  “帕米拉,我今年生活了四天,就是在莫斯科的那四天。现在,说说看这个彼得斯究竟怎么回事?你装假可装不象。”
  “但是你怎么会想着要问这件事?你又收到什么匿名信了吗?”他没回答。她抓住他两只手,笔直望着他的眼睛。“好吧,听着。有次在一个大跳舞会上——我不记得是为什么事开的了——我碰见了罗达;有一个穿陆军军服的花白头发、高个子的男人陪着她。很凑巧,也很正常。对不对?她作了介绍,好象是姓彼得斯。就是这么回事。其他什么也没有啦。女人去参加舞会总得有人陪着,帕格。你那么突然地问我,叫我吃了一惊,要不我马上就把这告诉你了。”
  他犹疑了一会,又说:“我看还不止这些吧。”
  帕米拉朝着他发作起来。“帕格。亨利,我们的这些短暂的会面是很浪漫的。我坦白承认,我跟你一样疯疯癫癫。我实在没法子。我掩饰不祝我也没去掩饰。邓肯全都知道。既然这件事毫无希望,既然我们都克制住了,为什么不干脆把它忘了呢?就算它是孤独、别离和这种撩人的目光所造成的妄想。看在上帝份上,现在走吧!”她用一只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的面颊。“你病得不轻。我明儿来找你。”
  “好吧,既然这么着,我还是走的好。他们会以为你摔在喷水池里了。”他们穿过花园。她象个孩子一样捏着他的手。
  “拜伦怎么样?”
  “据我知道,他很好。”
  “娜塔丽呢?”
  “没消息。”
  那个穿深红色长袍的人走上台阶,打开了花园门。月光在戴姆勒牌的车身上闪烁。他们走到台阶那儿又站定了。
  “别跟他结婚,”帕格说。
  她眼睛睁得很大,在月色中炯炯发光。“怎么啦,我当然要跟他结婚罗。”
  “在我回到华盛顿,弄清楚罗达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要跟他结婚。”
  “你又在说胡话啦。还是回到她那儿去,尽量让她幸福 吧。等这场倒霉的战争结束以后,也许我们还会见面的。我明儿动身之前再来看你。”
  她亲亲他的嘴,大步走回花园去了。
  汽车呜呜叫着驶过那个安静、寒冷的城市,开进了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的沙漠。在阿米拉巴德基地的大门口,一个站岗的士兵走到车窗外,敬了个礼。“是亨利上校吗?”
  “是的。”
  “康诺利将军请你去,上校。”那一口弗吉尼亚州的家乡口音使帕格不禁动了怀乡的感情。
  康诺利穿着方格子浴衣,戴着角质框子的眼镜,正在住宅底层的起坐室里一张办公桌上写字,他脚上穿了厚袜子,朝一个小小的火油炉伸着。“帕格。你人觉得怎样?”
  “我倒想喝一口酒。”
  “基督啊,你在发抖啦!快挨着这个火炉坐下,半夜里真冷得要命,是不是?不要去惊动金上将,他已经上床睡啦。侯赛因。 阿拉有什么事?”
  “我有位英国朋友在他那儿作客。我们一块儿吃了顿饭。”
  “就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这么回事。”帕格把威士忌一口喝下去。“顺便问问,将军,哈克。 彼得斯写给你的信上说了我太太些什么?”。
  康诺利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正朝后靠去。他摘下眼镜用了着帕格。“对不住,你说什么来着?”
  “上星期你说起彼得斯写信给你提到我们来着。”
  “我可一句没提到你的太太。”
  “是呀,可是实际上他是她的朋友,不是我的。他们是在教堂里或是什么别的地方碰到的。他讲了些什么?她现在好吗?我已经很久没收到她的信了。”将军脸红起来,露出很不安的神色。“哎,出了什么事?她病了吗?”
  “一点儿也没有。”康诺利摇摇头,用一只手抹了抹额头。“这桩事真尴尬。 哈克。 彼得斯是我最老的朋友,帕格。我们写起信来无话不谈。你太太似乎是个十全十美的妙人儿。他陪她去跳舞什么的,哈克跳舞跳得非常好,可是——咳,真见鬼,何必跟你转弯抹角呢?这就是他写到她的那一段。我逐字逐句念给你听,不过我可能压根儿不该跟你提起这封信的。”
  康诺利在办公桌里乱翻了一阵,拿出一张小小的、黝黑的缩印邮件,用一个放大镜照着念了起来。帕格裹着他的海军大衣,耸起肩膀,坐在气味浓重的火油炉旁边细听,威士忌酒在肚子里象火一样燃烧,同时浑身又一阵阵冷得彻骨。这封信用充满感情的华丽辞藻描摹了一位完美的女人——美丽、大方、温柔、聪明、端庄,对丈夫绝对忠实,象个贞洁的处女一样可望而不可即,可是在舞会上、戏院里和音乐会上又是一位绝妙的伴侣。 彼得斯提到华伦在中途岛的阵亡,她在潜艇上服役的儿子长期沓无音讯,而她丈夫呆在俄国久久不归,称赞她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的勇气。这一大套话的要点就是,慨叹他经过多年轻浮的独身生活后竟然发现了唯一和他相配而又无法获得的女人;她是完全追求不到的。她偶尔让他陪着出去,单为了这个他就应当感激万分了。
  康诺利扔下那封信和放大镜。“我认为这是一篇顶呱呱的赞美文字。要是有人这样写到我的太太,我可不会在乎,帕格。你女人一定挺不错。”
  “她是挺不错。我很高兴他能陪着她消遣消遣。她完全应该找点儿乐趣,她实在太烦闷了。我原以为海军上将还在等着我。”
  “没有,他似乎也得了你这种病,躺下啦。总统今儿晚餐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不舒服,只好撇下丘吉尔和斯大林,让他们两个去争吵不休。特工人员担心有人放毒,惊慌了一大场,不过我听说他这会儿睡得很安稳。就是这种流行玻新来的人乍到波斯往往不适应。”
  “是这么回事。”
  帅B格,要是你明儿早上还不见好,就上医院去验一下血。“
  “我上床睡觉之前还得写完一份报告。总统明儿早上要。”
  康诺利显得很感动,可是他的回答却是随随便便的。“不要急。随便你夜里几点钟写完,告诉基地的值班军官一声,会有人来取的。”
  帕格走进军官宿舍,门口办公桌边上有个中士瞌睡朦胧地在看一本连环漫画。帕格问他:“这地方有打字机没有?”
  “这张桌子里有一台折叠式打字机,长官。”
  “我想用一用。”
  中士斜着眼朝他看看。“这会儿用吗,长官?声音可吵得很。”
  “我只用一会儿。”
  他回到自己房间里,喝了点儿强烈的波旁威士忌,带着他这次对《租借法案》实施情况调查的笔记回到了静悄悄的门厅里。他一喝了酒,症状就缓和了些,一时身上觉得很轻快。他啪哒啪哒打下来的那一页纸的报告,在他看来似乎挺不错,但是到了早上也许会显得象是酒后的胡言乱语,这是他不得不担的一种风险。他把它封好,然后通知了值班军官。他回到没生火的小房间里,一下子倒在那张小床上,把几床毯子和他的海军大衣全部盖到了身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被单全都汗湿了,两眼发花,看不清手表,阳光灿烂的房间也在他眼前旋转,他想要站起身,只觉得疲软无力。这一来,他知道除了上医院外,别无办法了。
  第七十五章
  “使丘吉尔大遭挫折的”不是别的,就是把大英帝国从世界事务的领导地位上排除出去。在苏联大使馆内的一张桌子周围,通过几小时彬彬有礼的会谈,就一切全办成了。
  丘吉尔以前会见过斯大林。罗斯福却没会见过。随着斯大林和罗斯福的第一次面对面会晤,战事的重心和世界前途的重心全转移了。温斯顿。丘吉尔是唯一感受到这次转移的全部毁灭性力量的人。最初在德黑兰就不乏迹象表明,他在作战领导方面同罗斯福的亲密关系正日见衰退:一则由于总统私下和斯大林举行了第一次会晤,二则由于总统接受了俄国人的殷勤款待。但只是在全体会议上,这种改变才深深地影响到丘吉尔在历史中的作用。
  丘吉尔虽然是一位伟人和一位精明的史学家,可是在德黑兰他只打得出手里的那几张牌,而那几张牌是相当软弱的。罗斯福也许很喜欢他,也许完全不信任斯大林。但是这种由来已久的重大牌戏中的发牌,已经给世界大战搅乱了。在这次重新发牌中,苏联掌握着人力与意志力这两张牌。英国人在德黑兰只好任人摆布;西欧在历史中三百年左右的领导地位业已结束;目前这个新时代阴沉沉地来临了。
  在回顾过去这次战争时,想起来最不好受的事情是,这次战争本可以不象实际那样进行到底的。然而战时铁一般的事实却是,没人知道战事会怎样进行下去,而为了获得一个时间概念,我们必须尽力领会这一事实。弗兰克林。罗斯福到布尔什维克的后院去,这是做得很不错的。作战人员正在世界各地大量牺牲,坦克在燃烧。舰艇在沉没,飞机在坠毁,城市在倾覆,资源在消耗,可是结果还很难逆料,而且在希特勒的敌人方面也并没任何出奇制胜的计划。经过两年的商谈,英美参谋人员仍然争吵不休:美国人坚持要在一九四四年对法国发动一次全面的猛攻,英国人则主张在巴尔干各国和地中海东部采取风险较小的军事行动。苏联是否会单独媾和,或者是否会象中国人那样,到了某一时刻就停止作战,罗斯福并没任何把握;至于斯大林有朝一日会向日本宣战,或者战后会参加一个各国的联盟,那全不过是希望而已。
  德黑兰会议改变了这一切。在三天的时间里,在仅仅举行了几小时的三次讨论战略的圆桌会议上,总统以圆熟的手腕——以及,从记录中看来,象是故作笨拙的姿态——促使约瑟夫。斯大林断然否决了温斯顿。丘吉尔提出的蚕食欧洲外围地区的计划,并使决议最终转而支持越过英吉利海峡、在法国登陆的那个宏伟的“霸王作战计划”。斯大林答应从东方同时发动一次全面的猛攻,而且一旦德国被击败后,就对日本发动攻击。他还保证俄国将参加战后组成的一个联合国组织。三大国之间长时期的猜忌回避终于结束了,它们在德黑兰结成了一个坚强牢固的联盟,有了一项消灭国家社会主义的明确计划。这个联盟在战后变化不定的激流中不会持久,但是它却会赢得这场战争。弗兰克林。罗斯福到德黑兰去,就是为了打赢这场战争。
  这项计划粗暴地粉碎了丘吉尔的宿愿。在第一次会议上,罗斯福几乎象谈家常那样问斯大林,他赞成对法国发动大规模 攻击呢,还是赞成一项在地中海采取行动的计划。等难以应付的俄国人表示赞同“霸王”攻势以后,丘吉尔发觉自己以一票对二票输了,而且自己的一票是三票中最软弱无力的。这就“使他遭到了挫折”,使他无法把打这场战争来保全古老的大英帝国这一长时期的、顽强的斗争进行到底了。
  下一天,他在第二次正式会议上展开反击,为他的地中海提议作了长久的、极其激动的辩护。后来,斯大林冷冷地止住他,问他说:“英国人是当真相信‘霸王’行动呢,还是只不过这么说说,好叫俄国人安心?”当时的局面非常僵,因此罗斯福说,他们最好准备进餐。在那顿晚餐上,斯大林一直狠狠地嘲弄丘吉尔,说他对德国人软弱。英国首相终于气冲冲地大步走出了那间房。那位俄国人连忙跟了出去,轻松愉快地又把他拉了回来。
  第三天清早,霍普金斯谒见了丘吉尔。也许,他从罗斯福那儿带去了那句执拗的、陈旧的战斗口号:是认输的时候了。这一点我们可不知道。不论怎么说,在那以后不久举行的参谋长联合会议上,英国人突然一下作出了让步,认为参谋人员最好为“霸王”行动拟定日期,否则就干脆回国。这样,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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