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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第4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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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大人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三位谋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大人因为被软禁一年,归来后迟迟不能进入状态,偏偏局势又万分紧急,这让谋士们十分担心,现在看他在重压之下,彻底恢复如常,这才是最大的利好消息。

    第二夭,怀接着沈默的亲笔信,沈明臣如约来到茶馆。

    “算你运气好。”李登云一见面,便笑道:“今天早朝又取消

    了,高阁老正好在家。”

    听他说得娑与,沈明臣暗暗想笑,因为就算早朝取消,高拱也该到内阁办公。现在他之所以没去坐班,不过因为被人弹劾,写了自辩奏疏,在家里坐等处分呢。说起来也是一槌旧案,便是那胡应岳…俾劾高拱,在先帝病重期间,私自回家住宿,并将私人物品搬运回家的奏疏。之前因为先奉大丧,一直被通政司压着,现在朝廷恢复如常,自然被捅了出来。

    不过这道原本足以致命的奏疏,已经随着嘉靖去世,失去了原有的威力,根本不能伤害高拱了。高胡子之所以还要一本正经的上疏自辩,煞有介事的停职请辞,无非就是等自己的好学生涅言慰留,向言官们展示自己与皇帝的亲密关系,让他们识相点儿。

    沈明臣也不点破,朝李登云拱手道:“全靠老哥哥相助了。”说着小声道:“我家大人让我带句话给老哥,您的事儿他也会上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高阁老为避嫌,不方便给话罢了。”

    李登云闻言轻轻点头,但心里还是很欣慰的,沈大人是个明白人啊,知道我这么落力帮他,是为了什么。

    于是两人来到西华门外的高拱府上,高阁老果然在家,听说是亲家李登云来了……没有帮他度过危机,高3!t也觉着过意不去,所以对这个亲家还是很客气的,虽然听说他不是自个来的,但还是马上请后堂相见。

    待到后堂门口,便见李登云和个样貌不凡、气度不俗的中年文士,坐在那里喝茶。听到脚步声,两人连忙起身见礼,高拱朝李登云笑笑,然后看着沈明臣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好友,”李登云也不说两人是茶友了,而是给沈明臣脸上贴金道:“江南沈句章。”高拱最烦那些名士才子、繁文虚辞之类的,所以李登云介绍的十分简单。

    ·沈句章?’高拱觉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便道:“既然是亲家的朋友,那也请坐吧。”说着坐在主位上,又问沈明臣道:“朋友不是科班出身?”因为李登云没介绍他的官位,高拱也就知道对方不是官场上的人了。

    “二十年前桂榜飘香,”沈明臣早就想好了,遇上高拱这样傲慢的,你越跟他低三下四,他就越不把你当人,倒不如不卑不亢,让他不敢小觑:“之后遇上大礼案,便对仕途灰了心,所以也没了再进一步的心。”意思是,我不是没实力中进士,而是看透了,不惜当伺候昏君。

    高拱心说,呵,还挺嘀硬?便笑道:“这么说先生的学问,要北…两榜进士还好?”

    “两榜进士很有学问吗?”沈明臣笑着反问道。

    “哪个进士没有十年寒窗,长得不是学问吗?”高拱对这个轻狂之

    徒,已经有些生气了。

    “十年寒窗,只读高头讲章!十年寒窗,只写八股时文!却可知三

    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汉祖唐宗,是哪朝皇帝?大明律令

    该当如何诠释?朝廷敕令,又该如书写?”说着苍声一叹道,“朝廷中都是这种人当官,也难怪不知民生、不懂治国了。”

    “好大的口气啊。”高拱听他虽然言语不恭,但确实针砭时弊,心中不由升起三分敬意,但仍冷笑道:“科举乃国家取士之法,已经用了千年了,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无它,不再以一篇时文论高低!”沈明臣自信满满道:“唐宋的科举,尚有许多科目,并非只有进士一科。到我朝却只重孔孟经书,其余的都成了偏途,这样选齿来的官员,千人一面,都是不通实务的书呆子一一r一一一”

    见他越说越惊人,李登台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道:“句章,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高拱却一抬手道:“让他说下去。”

    “官府要管理国家9方方面面,最需要的是专门人才,比如户部需要会计、理财的行家;工部需要水利、建筑、工程方面的行家;兵部需要制图、军械、给养方面的行家,诸如此类……几乎每一行都需要多年的经验、和深入的钻研,大明朝最缺的,偏偏就是这些人才,即使有一些,也只是些地位极低的小官小吏,还要受那些不懂装懂的长官瞎指挥。外行领导内行,内行成不了领导,还是大明的弊端啊!”沈明臣索性放开道:“要我说,大明想振兴,先就要改革科举,细分科目!比如分成兵科、工科、户科、刑科等数个科目,每一科除了四书五经外,还要考量其专门知识,只有精通哪一科的知识,方可当哪一类的官,这样才能人尽其才,使朝廷充分挥职能,管好国家的方方面面。”

    认真的听完沈明臣的话,高拱露出激赏之色,此人确实看到了朝廷的弊病,并也完出了改革的方案,虽然书生意气,想当然耳,但也不失为可行的方向,没有流于夸夸其谈。于是真心实意道:“先生大才,不知是否有兴趣留在府上,帮我一改朝廷取士的旧弊。”

    “承蒙阁老钻爱。”沈明臣有些感动,神态也恢复恭敬道:“不过学生已经应了别人,说起耒我们亏些是亲戚,他待我也是情深意重,学生不忍弃他而去。”

    “哦……”高拱沉吟道:“是何人有如此福气啊:”听说人家是

    亲戚,高拱自然无话可说。啊一一

    “沈江南。”沈明臣轻声道。

    “什么?”高拱一下瞪起两眼,面上笑容顿敛,沉声道:“原来你

    是他的什?”

    “不能说是使,”沈明臣呵呵笑道:“论辈分我是他哥,不忍看他整天难受,所以冒昧来j明老,把误会说清楚,以免亲痛、仇快。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高拱看一眼李登云道:“你怎敢管这

    种闲事?”

    李登云笑道:“阁老,您先别生气,让他把话说完,就知道我为

    什么要管这个闲事儿了。”

    “说。”亲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高拱闷哼一声道。

    “我那老弟可谓天之骄子,平生不曾服谁,但对阁老却十分的敬重。”沈明臣也不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为沈默说和,而是拍起了高拱的马屁,道:“他常对我说,虽然只在国子监与您共事过,但您的学识、气度、才干、志向,都让他高山仰止,常对我们说,您是匡扶社稷、中兴大明的救时宰相!还自豪的说,您与他相期相业,相约一起力挽狂谰,建立千秋不朽之功业!”说着看看高拱,故意问道:“敢问阁老,果有有此事乎?”

    让沈明臣这一提醒,高拱也想起自己和沈默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曾经下的誓言,不由怅然若失道:“可是他还是趋利避害,选捧了自己的老师……”

    沈明臣马上明白了,高拱对沈默泄的怒火,其实来源于他内心的不自信,是在徐阶强大压力下的失态,把沈默当成出气莳了。便以急迫的语气道:“阁老,您中了歹人的奸计!您想想,我家大人把秘密告诉徐阶什么好处?这肯定是有人侦知了此事,抢功的同时,还想要离间您和我家大人啊!”

    高拱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和我家大人,都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只要你们俩互相信

    赖,互相支持,谁也没法打倒你们。”沈明臣侃侃而谈道:“就像汉末三国,天下三分,曹公已占其二,孙刘只有齐心戮力,才能不被吞噬,而对方想击败你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设法离间你们,让你们产生隔阂,不再互相支持,人家想要各个击破,就不再困难了。”因为前面铺垫了志同道合的战友之情,所以后面再说有人挑拨离间,就容易让高拱相信了,可见沈明臣深谙语言之道,事先也精心准备过。

    其实正如沈默所料,高拱这两天,本来就有些回过味来,觉着沈默不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儿,但他岂能轻易的改弦更张,那不显得自己太愚蠢了?便道:“既然他说是有人离间,为何不亲自来说明啊?”

    “我家大人是恝来的,可又怕您不会见他,让人看了你们的笑话,

    所以了封信让我带过皋,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沈明臣这才拿出信来,双手奉上道:“请阁老展阅。”

    高拱沉默了片3·1,才伸手接过,掏出信瓤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大内尖华殿。

    正如皇帝真正的寝宫,不是在西苑圣寿宫,内阁真正的廊署,也不是在西苑无逸殿,而是在文华殿。

    现在随着新君重御大内,内阁也全体搬回了位于午门内东南角,与乾清宫相距仅百余丈的文渊阁。文渊阁的正厅,是阁臣并应召前来的部堂大员、六科科员们议事的地方。正墙上供奉着至圣先师孔子像,其下是一张宽大的案台,案台后是一把红木雕花太师椅,这是内阁辅的宝座。其下左右两排,各有一遛花梨木座椅,前面摆着长条几案,唯独左边上的位置,是一张单独的书案,那是内阁次辅的位子,濞楚体现了内阁的等级之分。

    在正厅两侧,各有廊署两间,东西一共四间,便是内阁大臣的直庐,直庐中除书案外,还备有床榻,以供闳臣休憩所用。现在内阁大学士人数少,每人正好可以占一间。

    东厢北头…的那一间,墙上挂着一副醒目的条幅,上书道:‘以成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这‘三还’已是朝野周知的名言了,为此间的主人不知赢得了多少人心;尤其是先帝驾崩、隆庆登极后,这三条口号更具有了实际意义,被人们视喜辅大人的施政方向,无不期盼着这‘三还’能落到实处。

    此时此古·1,提出这‘三还的内阁辅徐阶,就站在亲笔手书的条幅前,久久的凝视着自己的誓言,面上却充满了落寞之情。

    他8幼便立下志向,要匡世济民、致君尧舜,做一番名垂青史的大事业,可惜现实无比残酷,他的官宦生涯,几乎与漫长而黑暗的嘉靖朝完全重合,虽然仕途平步青云,但上有多疑檀权、喜怒不常之帝;中有悖宠营私、虎视眈眈之权奸如张璁、严氏父子;侧有善钻缝隙、各有不同背景、而又善于搏击的科道言官;下有城乡涂炭、啼寒号哭之民。当其水深火热之时,徐阶处嫌疑之地,怀忧危之心,不得不谨于应制绿章,以乞宠于皇上;又不得不逶迤逢迎以敷衍权奸,小心谨慎而出之于隐蔽,不敢稍露锋芒,不敢树敌招怨,惟忍惟耐、以待其时。

    徐阶的这种忍耐求全,却很难被人理解,那些‘青词宰相、甘草国老的诨号,他也一清二楚。之所以能全都一笑了之,是因为他的由心是骄傲的,他没有一刻放弃过自己的信仰一一他是王学门人,他是聂豹的学生,他信仰的是良知之学!他崇尚的是知行合一!这种信仰非但没有因为岁月而模糊,反倒久而弥坚,愈的强烈起来。

    现在严党倒了、长久笼罩于大明的暗日也去了,所有人都对隆庆新朝充满了期待,徐阶何尝不是这样呢?嘉靖遗诏》的出炉,凝聚着他全部的心血,除秽去弊、追纵前圣,致君尧舜,乃至洗刷自己身上的骂名,就全看这一次了!

    然而残酷的现实,浇了满怀期望的老辅当头一盆冷水……致君充舜上是读书人的最高理想,也是身为宰辅的天职,然而嘉靖皇帝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也就罢了。他竭力拥护,并寄托了无限希望的隆庆皇帝,甫一登极,竟又以新的形式扮演着一个昏愦之君一一隆庆虽不建玄修坛,不养方式、不通着臣下写青词,却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懒惰,登极以来,不是临朝渊耿,就是干脆罢朝,继位才十天,便连续宣示‘免朝’。理由也千奇百怪,什么头疼、牙疼、心悸、失眠,仿佛年纪轻轻就百病缠身。其实皇帝哪有什么病?他不过是找理由不上朝!

    是什么有如此魔力,竟让皇帝将自己的誓言抛之脑后,其实一点都不难清,白乐天有诗云:‘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可见自古君王都要和六宫粉、花天酒地的诱惑作斗争,只不过我们这位隆庆皇帝,在年轻时压抑的久了,如今多年媳妇熬成婆,觉着自己再也不用装,毫不抵抗就沦陷在温柔乡中了。

    皇宫没有不透风的墙,徐阶已经知道隆庆尚在热孝期间,便开始御幸宫女,待除服后更是变本加厉,没白没黑的要女人服侍,虽然时日尚短,但考虑到这是他刚当皇帝,万万还没到懈怠的时候,便就这种做派,让徐阶怎么对未来满怀信心?

    “为师想把戌福还主上?奈何主上却无心接受,奈若何?奈若何啊!”徐阶长长叹息道:“太岳啊,你说r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第七七一章 尚书(下)

    原来在徐阶身后,还侍立着他的爱徒,户部左侍郎张居正。张居正不像老师那样悲观,反而有些跃跃欲试道:“所谓君逸臣劳,圣天子垂拱而治,自古有之。老师身为宰辅,自当率领群臣,勉力为之,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徐阶闻言闷哼一声,依然背对着他道:“你这说法,倒与那高肃卿有几分相近。”他想起上次内闾会议,徐阶提议,一起上书劝谏皇帝时,高拱也是这种看法。但徐阶颇不以为然,他认为皇帝身为天下主宰,临朝渊默,无所事事,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听出老师的不满,张居正轻声道:“说法一样,但想法不同。学生是想着,如今皇帝信任政府,正是老师大展宏图的好时机,当此时,学生愿鞠躬尽瘁,辅佐老师……”

    徐阶抬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缓缓走到大案后坐下,用双手笼着两鬓的白发,萧索道:“老师是想做些事情,无奈掣肘太重,举步维艰啊。”

    张居正知道他说的是‘高郭二人组’,这两位不安分的大学士,与徐阶的隔阂已经积重难返,每每有事,每每相左,弄得每次开会都变成扯皮。徐阶又拘于‘三还';之誓,不愿像严嵩那样,视阁员为书吏,垄断票拟权,结果大政难以决策、法令无法推行。徐阶本指望着皇帝能给予裁决,谁知又遇上甩手掌柜,每次都是‘发回重议’,还得内阁自己做决定。

    结果现在做起事来,反倒不如在嘉靖朝爽利,这让年事已高的老阁老,怎能不身心俱疲,颇有厌倦之感?

    但即使在老师面前,张居正也不愿说高拱的坏话,因为他和高肃卿的关系其实一直不错,彼此欣今、相互谨■解,本来是相约大事的君子之交。现在两人之所以渐行街远,还是拜自己的老师所赐……

    张居…正想起了先帝驾崩前的一天,绘阶突然让人把他叫到西苑,对他说:“上不豫,当拟遗诏,吾授意,汝执笔。”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的手发抖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因为遗诏是先帝未行之命,每一句话都会在新朝,被当做国家的大政方针。其书写之人,自然会获得巨大的声誉,成为举世瞩目的重臣。

    兴

    兴奋之余,张居正也意识到,此举会得罪一些人,尤其是高拱。论资格、论才具、按规矩,高拱都比他更合适执笔,自己越殂代疱,显然会引起高拱的怒火。

    他

    他也意识到,这是老师给自己挖的坑……就是不想让他和高拱继续腻歪下去了……但权衡利弊,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毕竟草拟遗诏的诱惑太大了,自己能不能尽快入阁,全都靠这一下了。

    不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希望站在高拱的对立面,即使排除往日的情分,高拱这个人,也实在是伤不起。

    其实这种两虎相争的局面,张居正也曾经历过,但那时的对头是严嵩,是朝野目为奸佞的众矢之的,所以无论以何种方式、何种手段谋之,都是正义与邪恶的战斗,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可高拱与严禽不一样,高肃卿除了是当今圣上的肺腑之臣外,在礼部和吏部任职时,表现出了极为卓越的才能。他所到之处,群小悚然,每出一语,必可切中时弊,又能改而正之,一百五十多年没人能改的官场诸弊,他却可以毫不留情的革之殆尽,乃是朝野公认的干才。

    除了肝脑涂地为国效命,他还从不徇私舞弊、收受贿赂,又是无可挑剔的廉臣。论及勤政、廉洁、正直、果敢,朝中大臣,无过于高拱者。和这样的人作对,无论输赢,对自身名誉,都是一个极大的损害。

    张居正的担忧,也正是徐阶的顾虑……直接对付高拱,会带来很大的悬名,但又实在无法忍受,他继续和自己作对,所以徐阁老才会暗示学生,让他想办法帮自己去此心头大患。

    谁知这张居正显然不想和高拱作对。这让徐阁老一阵心灰,看来自己把他惯得不像样了,竟敢跟自己装起糊涂来了,徐阶的心情一阵灰恶,叹息一声道:“太岳,为师老矣!我今年六十有四,积阴冥逆,非藉·力所能抉;浊流奔放,非寸胶所能澄。实在没有心力,像你们年轻人那样大展宏图了。其实我早就有挂印而去,回我故园的想法。只是倘此言一出,必触谗锋,转展生谤,引来一场劫难。”顿一顿,又叹口气道:“也只能按捺本心,魃力支狠了。但究竟支撑多久,老夫也不敢说,唯盼你能挑起大梁,早日接我衣钵!”

    “老师……”张居正听他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想再装聋作哑也不可

    能了,压下心头万般无奈,只好轻轻点头道:“恩

    ,您不必说了,学生知道该如何去做……”

    “嗯……”徐阶这才长长吐出一口闷气道:“有你这句话,我就

    放心了。”

    张居正心中再叹一声,都以为他这个徐阶弟子风光幸运,又有谁

    知道,自己的心酸与无奈呢?

    离开大内,走出长安街,张居正上了轿子,伺候在一边的家人游

    七,赶紧凑过来,小声禀报道:“沈默的门客,今天去了高拱家。

    张居正闻言目光一滞,一声都不吭。直到轿帘放下,他才缓缓摇头,低声道:“不愧是沈拙言,我不如也!”言语间竟没有多少倪惜,反而透着羡慕与解脱……在这个门生故吏关系编织成的官场上,想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乃至开山立派,实在是太难太难了。所以沈默宁肯去求高拱谅解,也不愿再投徐阶麾下,正是为了保住他得来不易的独立自主……毕竟和高拱再近,也不过是盟友关系,远比给别人当学生来得旬由。

    只是沈默可以独立,他却不能够,因为·人家沈默临风沐雨、历尽艰辛,苦心经营了十余年,早就有了自己的势力。而他张居正虽比沈默早出道九年,但一直被老师像温室花朵一样保护着,栽培着,虽然少了许多坎坷,却无法形成自己的势力,一旦失去老师的支持,他便会什么都不是。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叹息着吟唱一声,张居正对自己道:“走吧走吧,人总要是自己的路,希望能殊途同归。巴!”

    轿子抬起来,稳重的向前行进。

    连续辍朝第五日后,徐阶终于忍不住,在乾清宫外跪了一个时辰,可算见着了眼圈发内的隆庆皇帝。看到老首辅被扶起来时,两腿摇摇晃旯,已经站不住了,隆庆颇为过意不去道:";您老这是何苦呢,众仰省明达干练、老成谋国之士,朕是十二分的信任。政务之事,就由您和高阁老他们谋划办理,不必事事都要朕的旨意……早朝礼节繁冗「每天都来一遭,对众卿太过劳累,朕看就没必要每天进行了吧?”

    “陛下……”见这位皇帝竟将威柄弃若敝履,徐阶郁闷得想骂人,强压住怒火道:“早朝乃是祖制,除了皇亲重臣去世,方可辍朝以示哀悼外,本不该免朝。当年因宫中失火,孝宗皇帝彻夜未眠,神思恍惚,只恳求辍朝一日,还需经内阁慎重研议,才同意免朝一日。武庙、世庙破此祖制,结果损害了千秋盛名一让后人失之尊敬!”见皇帝闷不作声,徐阶又劝谏道:“先帝的遗诏上悔过最深的一条,就是‘朝讲早废▼,您既然以在登极诏上承诺,要一改前朝莽政,勤政爱民、克己复礼。现在登极不足一月,就接连辍朝,让天下人怎么看?让史家如何落笔?!”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但徐给今天耒,就是豁出去了,见皇帝还不吭声,他把官帽一摘,重重叩首道:“老臣身为宰辅,不能致君尧舜,就是最大的失职,只能向陛下请辞,退避让贤了!”

    皇帝这下没办法了,只好连忙起身,亲手将他扶起道:“元翁千万别彻下朕,我上朝、上朝还不成?

    “真的?”徐阶不大相信道。

    若不是在前乾清宫中,一定会以为,这是蒙师在管教一个老喜欢逃

    学的孩子。

    “朕保证还不行?”隆庆无奈的点点头,话锋一转,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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