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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第6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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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万历只能靠高压手段扑灭舆论,从而付出了最大的道义代价……然而损失最惨重的还不是皇帝,而是他这个夺情之人,毕竟万历是为了挽留他,才和大臣发生冲突的。

    张居正很清楚,事到如今,保留相位的好处,远抵不上失去人心的损失,早就想要归乡守制、远离是非了。所以在吴中行等四人被罚跪午门之后,他又第三次上疏请求皇上准他回家守制,这一次张居正的态度十分坚决,甚至说出了,您要是不答应,我就挂冠而去的话。然而朱家血脉中的执拗因子,在万历身上体现的十分明显,他用更坚决的态度答复道:‘先生再行乞请百次,朕也不准!’这话已说绝,张居正再无回旋的余地。虽然他内心深处渴望皇上有这种坚决慰留的态度,但回到现实,他确实不能再留下了。

    于是张居正第四次上疏,并将自己留下的害处,分析的十分透彻,希望皇帝看了以后,能改变主意。然而事情早就从他和群臣的冲突,转变为万历和大臣的对峙。小皇帝现在是不蒸馒头争口气,哪还管以后怎样!他让人带话给张居正道,先生就算要走,也得等此事平息以后。但现在不能走,否则朕的权威何存?

    张居正彻底傻眼了,小皇帝这是在玩火啊!古人早就说过,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吴中行艾穆等人之所以甘冒奇险犯颜上书,就是因为他们牢牢的占据了道义——国朝以孝治天下,不回家守制就是不孝,不孝之人,安能号令天下?所以才会得到这么多的支持,除非把儒教取缔,把读圣贤书的人都杀了,否则怎么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没人的时候,张居正也曾自省,这件事的处理上,他和皇帝都有失误。于自己,是一时脑热,皇帝流lù出挽留之意后,又心猿意马,指望着大臣能乖乖听话。谁知道判断失误,反对的声音骤起,一下子弄巧成拙,智取变成了力斗。于皇帝,就是太过毛躁偏执,太相信皇权的威力了。殊不知,他虽然坐在他祖先坐过的宝座之上,都被称为万岁,然而世易时移,如今的皇帝,哪里还有太祖皇帝那样的权威?

    要知道,太祖皇帝之所以有无上权威,一言一行皆被视为百世不易之法典,是因为他作为开国君主创建了本朝,作为行政工具的文官制度,同样是他一手设立的。用韩非子的说法就是,‘法术势’合一,自然可拥有无上权威,想取消宰相就取消宰相,想撤掉行省就撤掉行省,毫无约束的行事。

    然而万历皇帝算什么?他不过是命好投生在皇家,侥幸成了皇位继承人。继承皇位后,固然可以得到无可动摇的正统xìng。这让皇帝在任何叛逆之举面前,都是道义本身。然而皇帝并不是本身就有权威的,他必须在方针大事上作出正确的决策,来树立自己的权势,除了难度要小很多之外,xìng质与普通大臣并无二致。

    而万历在没有树立权势之前,就先想着强调自己的权势,更糟糕的是,这还不同于世庙所坚持的。国朝以孝治天下,在天下人看来,世庙坚持继统不继嗣,是完全站得住脚的,所以才会有支持者加入进来,帮他打败了强大的文官集团。然而万历皇帝所坚持的,却是完全非道义的……以孝治天下,说白了,就是太祖皇帝为了后代子孙能坐稳江山,才要求天下人都做孝子忠臣的。现在万历的决定,在众臣眼里不啻于自毁长城,权威自然跌落到谷底。

    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再陪皇帝坚持下去。坚持下去,恶名就得自己背着,抽身而出,皇帝就要背着个恶名。出于一名臣子的觉悟,张居正只能咬牙死tǐng下去,总不能把皇帝坑了吧?

    ~~~~~~~~~~~~~~~~~~~~~~~~~~~~~~~~~~~

    然而他的苦衷无人诉说,面对着朱衡的质问,张居正只能匍匐在蒲团上,嘶声答道:“居丧之中,管不了外面的事,请朱老原谅。您德高望重,为何不自己上疏,皇上八成会答应。”

    “皇上在盛怒之中,哪肯听老夫罗唣。”朱衡捻着胡须摇摇头,道:“方才已经说过,只有太岳你能出面劝说皇上,收回廷杖的旨意。”

    张居正摇摇头,搪塞道:“皇上正在盛怒之中,吴中行艾穆等人冒犯的不是我,而是皇上,此情之下,我又哪能劝说皇上。”

    朱衡知道张居正对这几个人恨之入骨,不肯施以援手,但目下情势,惟有他的话才可使皇上回心转意,为了救人,他只得苦苦哀求道:“太岳,皇上的盛怒,是因夺情之事引起,而夺情之事,又因你而爆发。解铃还需系铃人,若想吴中行四人得救,惟有你来出面。”

    张居正却摇头道:“在下不能出面!”

    “这是为何?”朱衡不解问道。

    “这是皇上第一次亲自御政动用威权,为臣者若出面干涉,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搁?”张居正意有所指道。

    “你……”瞧着张居正振振有词的样子,朱衡顿觉灰心,但拯救善类的责任感让他再一次劝道:“太岳,有一句话老夫不能不说,但说出来,恐会引你震怒。”

    “你说吧。”张居正心说,嘴巴在你身上,我能堵住不成?

    “这次受廷杖的,虽然是吴中行等四人,但为之痛心的,将是天下所有的读书人。”朱衡捻着胡须,缓缓道。

    张居正听了先是一愣,旋即冷笑一声,反chún相讥道:“朱老大人的意思,是我张居正还是皇上,要与天下的读书人为敌?”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朱衡赶紧申辩道:“但夺情之事,的确容易引起读书人的误会。”

    说来说去又说回到夺情上,张居正不禁一阵烦躁,他冷冷道:“皇上硬要留我,你说怎么办?”

    “你可挂冠而去嘛!”朱衡以己度人道。

    “你这岂不是要我不忠?”张居正闷声道。

    “这是致君尧舜,避免皇上和百官的冲突,怎么会是不忠呢?”

    “恕难从命!”两人的声调越来越高,有吵架的趋势。

    “首辅,难道你不念及吴中行赵用贤都是你的门生吗?”

    “他们眼中又哪有我这个座主,口口声声说孝道,却那我这个老师开刀!”不提这茬不要紧,一提起来,张居正就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厉声喝道:“你们这些迂腐的卫道士,还是双重标准!”说完他伸手抽出了旁边的一把裁纸刀。

    朱衡登时吓得面无人sè,难道张居正恼羞成怒,准备拿自己开个刀?正当他准备遗言之际,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生xìng高傲、从来不肯低头的张阁老,竟然直tǐngtǐng给他跪下了。

    没等朱衡明白过来,张居正就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双目喷血道:“皇上要我夺情,你们要我守制,你们所作所为,不是要把我张居正逼上绝路么,你们若坚持己见,在下只有一死,方得解脱!”

    自从夺情以来,面对无数指责,张居正一直保持沉默。他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的苦衷,从国家的角度看问题……为什么要让腐朽落后的政策,牵绊改革的脚步?为什么自己毅然选择效忠国家,却被一面倒的攻击?

    从一开始,委屈不平之气就在他的xiōng中积郁,现在他的忍耐终于到达了顶点。张居正跪在朱衡面前,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双眼通红的咆哮道:“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朱衡登时就懵了,一辈子动口不动手的老大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唯恐真把张居正逼死了,情急之下手足无措,只好匆匆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朱衡一走,张居正便丢下刀,转身在父亲的牌位前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无比伤心,无比委屈……

    ~~~~~~~~~~~~~~~~~~~~~~~~~~~~~~

    第二天便是早朝的日子,大清早便铅云密布,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午门前的广场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锦衣卫缇骑,戒备森严。广场北面靠午门的一侧,已经搭起了木台,木台上摆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新任锦衣卫都督朱希孝,让一位王公主持今日行刑,可见皇帝对这次廷杖的重视程度。另一个则是面sèyīn沉的内阁首辅沈默,首辅是百官之师,纵使在国公侯爷面前,也是长官、所以朱希孝坐着,就不敢让沈默站着,把他请到台上来,一起监刑。

    木台下面,数百名官员按品级分站两厢,如他们的首辅一般,一个个神情严峻,面sè铁青。

    朱希孝这些铁杆子王公,地位清华,却没什么权利。维持偌大的家业,全靠官场上的一点交情。这次站在百官的对立面,他自然有苦难言,看看时间到了,先是歉意的朝沈默点点头,然后向身前的千户递个颜sè。

    那千户便向前一步,发出了一声拖长腔的呐喊道:“带犯官!”

    话音一落,一队锦衣卫缇骑兵,押解着戴着铁木枷的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四人,从左掖门旁的值房来,来到广场上。

    广场中央的砖地上,早已铺好了四块毡布,一俟廷杖完毕,行刑者只需把这毡布一拖,被杖者就被拽出午门广场,交给早已在那里等候的家属。

    吴中行等四人被押到四块毡前,面朝木台站好。风声呜咽,铅云低垂,这是隆庆皇帝登基以后,至今十二年来,第一次廷杖官员,广场上的气氛格外压抑,

    朱希孝看了看面前的四人,用尽量不刺jī到文官的语气道:“卸枷。”

    “卸枷……”千户大喝一声传话。

    几个锦衣卫上前,娴熟地开锁取枷。只听得一阵咣啷咣啷的磕碰声,四个人颈上的铁木枷卸了。几人还没来得享受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听朱希孝沉声道:“有旨意。”

    吴中行四个便缓缓的跪下,不是他们托大,实在是戴枷久了,浑身骨头都要断掉了。

    朱希孝从桌上拿起一卷黄绫,展开之后高声读道:

    “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四人,反对曾士楚、陈三谟等夺情之议,名曰维护纲常.实则离间君臣。虽枷栲示众,犹不思悔改。今着锦衣卫杖吴中行、赵用贤六十……”

    朱希孝的声音在空中回dàng,广场上千余人等一片鸦雀无声。在场的许多官员,都已经听过这道上圣谕了,但他们至今仍不敢相信,如此严厉的惩罚,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皇帝作出的决断。

    念完之后,朱希孝将旨意一收,冷冷望向四人道:“还有一道口谕,尔等四人固然罪大恶极,然而太后慈悲,有好生之德,朕亦念在尔等年轻无知,只要当场认错,便可网开一面,钦此。”说着轻叹一声道:“你们听到了吧,皇上是多么的仁慈,尔等还不快快抓住这最后活命的机会?”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吴中行四人,全场上千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他们四个身上。

    分割

    第二更,明天继续两更……RO。

第八八九章 君臣(中)

    第八八九章君臣(中)

    午门前广场上鸦雀无声。

    朱希孝说完之后,便面无表情的望着四人。昨日里他被皇帝召进宫去面授机宜。万历对他说,打板子不是目的,目的是让百官低头。朱希孝领了旨意,便在诏狱里分别提审了四人,跟他们造膝而谈,推心置腹,告诉他们只要今日当众认个错,不仅可以免除罪责,官复原职,日后皇上还会对他们重点培养、加官进爵,总之好处大大的。

    为了让他们好好想想,朱希孝把他们分头关押,实指望着有人能一夜之间想明白了,只要其中有一个松口认错,就达到目的了。

    台下的四人心里,也在想着昨夜的情形,然而除了有朱希孝的那部分,他们想得更多的,却是另外一桩事……半夜巡视的时候,锦衣卫的狱卒悄悄说,外面的同僚已经为他们打点好了,到时候不会死也不会残。消息的来源虽然极不可靠,但四人都觉着,无风不起浪,狱卒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拿自己消遣。

    “回话!”长时间的沉默,让朱希孝脸上挂不住了。

    吴中行四人自然不愿在众位大臣面前表现畏葸,然而再看看眼前那一排强壮的行刑手,每人的手中拄着一根巨大的包铁廷杖,上面还有倒勾。不要说几十杖了,哪怕只吃一,也得受重伤。这让他们的牙关重逾千斤,满腔的豪言壮语难以启齿。

    “那就请大人回皇上话。”最终还是年长的艾穆鼓足了勇气,大声抗言道:“国朝以孝治天下,要求国人爱君如父,我等上书正是为了维护纲常,不知何罪之有!”

    “还敢狡辩!”朱希孝脸sè顿变,一挥手道:“押下去!”

    话音一落,四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官兵上来,前两个手里的廷杖,从艾穆的腋下穿过去,架起了他的上身。后两个抡起廷杖,重重击在艾穆的膝窝上。艾穆闷哼一声,双tuǐ一软就要跪倒在地,却被前两根廷杖架住,拖到前方的毡布前。

    两个架着他的廷杖一抽,艾穆便直接趴在了毡布上,又是一声闷哼。

    “张嘴!”一个兵士喊了一声。艾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掐住腮帮子,嘴巴不由自主张开,然后被塞进去一根五寸长的檀木棒儿,棒两头都穿着皮带,紧紧勒在他的后颈上扣住了。艾穆的嘴巴被堵得死死的,不要说喊叫,连哼都哼不出来……这是廷杖前的准备工作,因为铁刺檀木杖击下去,不用几下就皮开肉绽,受刑人忍受不住,必定会撕肝裂肺地叫喊。现在给你堵住,让你想喊也喊不出来。

    这还没完,接下来,他的双手被单个上百斤的铁扣箍在地上,然后一字扯开,使他动弹不得。嘴和手处理完毕,艾穆已是动弹不得。接下来,到了最羞辱人的一步,只见锦衣卫将他的囚kù褪下,艾穆的下半身顿时不着存缕。虽然在场没有女子,但这种亵渎斯文的做法,还是刺痛了在场百官……读书人是国家的体面,死则死矣,怎能如此羞辱?许多人的脸上都lù出气愤之sè。

    ~~~~~~~~~~~~~~~~~~~~~~~~~~~~~~~~~~

    朱希孝却没有看向艾穆,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另外三人身上,见他们紧咬牙关,甚至闭上了眼睛,他无声的冷笑一下,问道:“你们呢,是个什么想法?”

    “呵呵……”吴中行惨笑一声,道:“难道我们这先上书的,还不如后来者?”

    “我等贱躯,何足惜之?”赵用贤心里清楚,如果不想让后半生沦为笑话,就必须捱下这一场来,他大声:“今日就算是死了,也可以坦然去见大明的列祖列宗!”

    剩下的沈思孝想了想,干脆用一首平生偶像的诗作答道:“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hún补!”

    “还以为你要自己作首诗呢。”吴中行开玩笑道。既然已成定局,索xìng光棍一些,也好在史书上多留一笔。

    “我又不是翰林,就不拿拙作献丑了。”沈思孝嘿然一笑道。

    “酸儒……”赵用贤翻翻白眼道。

    见三人非但不告饶,反而谈笑风生,大涨士气。朱希孝知道这次是失策了,赶紧恼羞成怒道:“全都押下去!”

    于是十二个锦衣卫上前,如法炮制三人,把他们牢牢按在地上,嚼头带上,kù子褪了,四个光腚暴lù在光天化日之下。

    司刑的千户逐一检查过后,转身向朱希孝禀告准备就绪。朱希孝眯着眼,看了看八瓣在太阳底下反光的光滑肉腚,轻轻一点头,千户便回身高喝一声道:“打!”这声音在午门前的高墙内回dàng。一些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一些睁开的眼睛又赶紧闭住,大家多希望有奇迹出现,能阻止惨剧在眼前发生。

    “慢……”一声尖喝从城门洞方向传来。已经举起廷杖的行刑手,心提到嗓子眼的百官,都不禁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太监气喘吁吁的跑来,也不理别人,亮径直对朱希孝亮出一支黄金令箭道:“皇上有旨,命将四人的嚼头摘了上刑。”

    朱希孝一看那金令箭,正是皇帝号令锦衣卫的信物,立刻肃然行礼道:“遵旨!”然后起身对手下下令道:“去嚼子!”

    锦衣卫们便将四人口中的檀木棍解下。

    朱希孝很清楚,皇帝的这道命令,说明他正在某个地方,注视着午门前的一切,哪里还敢蘑菇,重重一挥手道:“行刑!”

    几乎在同时,八支刑杖一起举起,然后重重落下,仅一下就肉末横飞,鲜血喷溅!沉重的钝器击在肉体上,发出沉闷,喑哑,却有着不可抗拒的穿透力的声音。紧接着受刑的四人一起直tǐngtǐng地昂起头来,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

    因为是第一杖,他们还能对疼痛迅速作出反应,身体剧烈的扭动起来,发出揪人心肺的哀嚎,令现场观刑的官员一阵阵脑门发麻,许多胆子小的,直接吓得冷汗淋漓。

    “啪……”

    “啪……”

    “啪……”

    “啪……”

    廷杖一下下的落下,十分富有节奏感,每一下都打得受刑人血肉横飞,浑身抽搐。边上还有负责计数的锦衣卫高声报出击打的次数:“五、六、七、八、九、十……”打到十下,前两个锦衣卫收杖退下,另两个马上接上,以保持廷杖的力度。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每一个数字喊出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位观刑者的心窝上。他们看着自己的同僚血肉模糊,浑身抽搐,听他们越来越微弱的喊叫声,许多人目眦yù裂,紧紧咬着牙齿、攥着拳头,恨不得上去替他们受杖。也有人骇得摇摇yù坠,看都不敢看一眼,只盼着这种折磨赶紧结束。

    “二十、二十一……三十、三一……四十、四一……”廷杖的人又换了几换,计数仍在继续。受刑的四人,早在十几下之后,便相继昏死过去。任你杖下如雷,他们一动不动,每一杖像打在棉花上。百官的情绪,也快要到崩溃或者爆发的边缘了。

    然而在午门之上,有个人却一直处于亢奋状态。那就是大明朝的统治者,十六岁的万历皇帝。行刑之前,他就在贴身太监魏朝的引领下,悄悄登上了午门城楼。在高高的箭垛后头,居高临下的观望整个行刑现场,当廷杖开始,血肉横飞之后,魏朝担心皇上受到惊吓,便从旁小声劝道:“主子,还是别看了,这场面太吓人了。”

    万历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廷杖起落,瘦削的俊脸上满是兴奋,就像在看一出精彩的武斗戏。闻言才回过头来,讥讽道:“小魏子,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主子……”魏朝吓坏了,他看到万历的眼中竟然透出与年龄严重不符的杀气,浑然没有平日里饱读诗书熏陶出来的温厚模样,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骇得魏朝小声道:“主子,您没事儿吧?”

    “朕很好,非常好,从没这么好过。”万历睥睨着午门下的百官,深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道:“到今天,朕才尝到当天子的味道!”

    魏朝和一干随从太监,听了这话全都感到无比震撼。他们终于等到这天了,等到皇帝长大,等到皇帝像个皇帝了!想到经过这些年的苦熬,终于到了翻身的时候,太监们都流下jī动的泪来。

    “你们哭什么?”万历奇怪问道。

    “看到主子爷的威风,奴婢们心里高兴。”魏朝赶紧揩干净泪,jī动回道。

    “汉高祖有云,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这回廷杖这四个胆大包天的逆臣,便是朕威加四海的开始!”万历意气风发道:“方才你们担心朕会害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是连这点血腥都见不得,如何行天子之威?”

    “皇上天纵英姿,奴婢们祝皇上早成霸业!”登时马匹如潮用上了来。

    ~~~~~~~~~~~~~~~~~~~~~~~~~~~~

    正说话间,吴中行与赵用贤两人的杖刑结束了,便有翰林院的一干官员,还有太医要自发上前施救,却被实施警戒的锦衣卫挡住,艾穆和沈思孝还没有打完,不可能让他们上前乱来的。

    但是经过一上午的liáo拨,官员们的情绪,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他们大声叫嚷道:“都打完了,怎么不让人施救!难道非得等死透了不成!”甚至有年轻气盛、悲愤难耐者,和阻挡的兵丁推搡厮打起来。

    见百官越来越jī动,朱希孝看看沈默,轻声道:“元辅,您能不能劝劝他们。”

    “众怒不可犯啊,朱大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沈默,半晌才悠悠道:“能行些方便,便行些方便吧。”

    “这,是……”朱希孝看看越来越混乱的局面,深恐一旦失控,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反正首辅发话了,他到时候也好推脱,便摆摆手,下令道:“把他们俩叉出去……”

    锦衣卫给吴中行和赵用贤除下刑具,然后直接扯着毡布,把两人拖出了刑场,所过之处,留下两条触目惊心的殷红血痕。

    一欸两人被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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