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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十字2-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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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拗相公(6)
曹太后默然良久,方温言说道:“官家自有官家的见识,只要官家记得,做皇帝关系天下的兴亡,行事一定要老成谨慎。时时刻刻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里,小心行事,就能做一个好皇帝。现在朝局乱成这样,稳定朝局才是关键,不管官家用不用王安石,都要早下决断,中书不可无宰相。有了宰相,朝中官员才不会首尾两端,一心想着谋自己的利益,他们才能安心办事。这一节官家一定要记住。”
  赵顼笑道:“娘娘的教训,孙儿牢记在心。”
  虽然赵顼决心召回王安石,但是催王安石视事的诏书却全部被王安石给退了回来。
  王安石不仅仅是因为他心里还在犹疑不断,也是因为这个时候的政治气氛,不适合他回到相位上。白水潭之案未决,请皇帝罢免王安石的奏章没有被批驳下去,就证明皇帝的态度依然不够明朗,王安石是断然不会返回中书省的。
  月底,司天监灵台郎亢瑛上书:“天久阴,乃大狱久拖未决之象;星失度,主中书无相,朝政紊乱,请陛下早下决断。”
  这道奏章立即成为了朝野关注的焦点,利用天象来敦促皇帝早日解决当时乱得一塌糊涂的朝局,正是各方面都盼望的,这两件事久拖不决,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赵顼把这道奏章发到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当天,冯京和文彦博就各自拜章,以为白水潭之案,不宜久拖,二人一齐推荐范纯仁权知开封府,审理此案;而曾布、王雱等人则推荐李定。
  虽然各方面都希望通过自己的人选来得到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判决,但是最后的任命却不是双方推荐的任何一人,而是以陈绎权知开封府,审理白水潭之案。
  这道任命传来的时候,石越正和潘照临下棋,结果一着子落下,紧了自己一口气。
  潘照临淡淡笑道:“公子,不必如此担心,陈绎主审此案,正足以表明皇上的心迹。”
  “何以见得?”
  “陈绎一向被人认为是###,和王安石关系密切,但是实际上却既不是衙内派,也不是吕派,陈绎一向以能平冤案,能断大案出名,是皇上亲口嘉叹断案不避权贵的强项令。这次被任命为权知开封府,可以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皇上是想借他的令名来堵住众人之嘴,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潘照临一边落子一边侃侃而谈,他说的“衙内派”即是指王雱派。
  石越苦笑道:“我们好不容易通过沈括,说服郎亢瑛,得到这次机会。本以为中书枢密一齐推荐范纯仁,皇上决无可能驳回。现在陈绎上任,又不知道要增加多少变数了。”
  “范纯仁得罪王安石不浅,名望虽高,终是难已复用,但一时却又找不出更好的人选来推荐,毕竟权知开封府,是需要待制以上的资历才行。陈绎虽然是###,不过平时行事,在公事上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而且资历与威望,都是恰到好处。公子不必太担心,我以为陈绎断案,我们虽然不会有最好的结果,也不会太差。至少桑公子我敢担保无事。”潘照临胸有成竹的说道。
  “也只好如是想了,总比李定要好。”石越自我安慰道:“潜光兄,你说是谁举荐的陈绎?如果只是圣心决断,皇上决不能同时驳了中书和枢密的面子。”
  “还能是谁?只有王珪这个老狐狸。他揣摸上意,既不敢得罪王安石,又不敢得罪公子,便出了这么个主意。”潘照临笑道,“不过也好,公子可以去安慰桑家,长卿不久就可以出狱了。”
  “我这就过去,桑夫人急得人都快垮了,这次总算有个准信了。杭州那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石越一面吩咐侍剑备马。
  “唐甘南来信,说一切妥当,苏轼也报了平安。公子尽管放心。”
  “海外船行的事情呢?”
  “唐甘南说正在办,今年桑家和唐家的棉布生意赚了一大笔钱,再加上在两浙等三路办钱庄的收入,现在两家在全国都称得上是巨富之家了。海外贸易本来利润就高得惊人,现在他们财力足够,自然也会宽出手来支持。”潘照临微微停顿,迟疑了一会,忽然说道:“公子,有件事你还得注意……”
  

第六章 拗相公(7)
石越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事?”
  “桑唐两家现在财力越来越大,虽然说两家和公子荣辱相关,但是我担心总有一天他们会脱出我们的掌握,特别是将来公子难免要他们花大钱做一些无利可图的事情。所以我以为应当早做打算。”潘照临压低声音说道。
  石越愕然望着潘照临,“算计桑唐两家?”
  潘照临平静的点了点头,好像他说的是去隔壁酒家打壶酒一样,“我们应当在桑唐两家中安插一些人手,以便于控制。另外,桑家小姐快到出阁的年纪了,她和公子情投意合,不如我去帮公子说亲,桑家断无不允之理。”
  “你说什么?你要我娶梓儿拉拢桑家?”石越压低了嗓子吼道,狠狠的盯着潘照临。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有奥贝斯坦类型的人物存在了。
  潘照临直视石越的目光,淡然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公子和桑小姐非常相配,用婚姻来巩固彼此的关系,有何不可?我以为桑家也是非常希望的。”
  “你闭嘴!我才不要因为这样恶心的原因结婚。”石越翻身上马,狠狠的说道。
  潘照临似笑非笑的看了石越一眼,不再说这个话题,“沈括说后天是兵器研究院第一次试验新的炼钢法,公子要不要去看?”
  “等我回来再说吧。”石越抽了一下马,带着侍剑扬长而去。
  正如潘照临所说,陈绎在###中,是属于“实干派”。这些人支持新法,勇于实干,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新法给了他们展现才华的机会,能够更快的得到提升,实行自己的政治抱负,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对新法本身,亦有着相当的政治认同。他们虽然有自私的一面,却有着极为出众的政治才华。可惜的是,这样的人在###只是少数,而且对决策的影响甚微。###的决策者和执行者,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到了和旧党的争吵之上,甚至极端的走向“旧党反对的,我们就支持”这样的困境。
  看着开封府的大门,陈绎颇有几分感触。自己终于可以走进这扇大门,坐在公案之后决断冤狱了。被皇帝亲口嘉奖“断案不避权贵”的自己,能不能和已经成为传奇被百姓们传唱的包拯一样,在开封府立下自己千世的令名呢?陈绎的手心全是热乎乎的汗水。天下睹目的白水潭之案,对自己来说,既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会,千载难得的机会。陈绎心里非常明白:史官一定会记录这件事的全过程!
  心潮澎湃的陈绎,忽听到自己的家人轻声说道:“王丞相公子来访。”
  陈绎微微冷笑了一下,他自然知道王雱所为何来,一面对家人说道:“请王公子到客厅,我马上过去。”
  一直以来,王雱都有点看不起陈绎,因为陈绎“闺门不肃”,士林清议对此颇多指摘,但是王安石一向认为“才俊之士,未必有行,择其材而用之可也”,所以大胆的重用陈绎等一批官员。但王雱却没有父亲的胸襟与气度,这次要登门拜访陈绎,实在是情非得已。
  在客厅等了好久,陈绎才从内室出来,见到王雱,连忙抱拳道:“元泽久等了,恕罪、恕罪。”
  王雱挤出一丝笑容,挪揄道:“哪里的话,和叔现在贵人事忙嘛。在下还没有恭喜和叔坐了开封府呢。”
  陈绎笑了一下,道:“取笑了。元泽此来,不知有何指教?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王雱一边喝了一口茶,看了陈绎一眼,细里慢条的说道:“和叔说得不错,在下此来,的确是有点事情。”
  “还请明示?”
  “和叔,不知你对白水潭之案有何看法?”王雱投石问路。
  “圣上命我主审此案,其中案情我却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现在说有什么看法,实在是言之过早。”陈绎一本正经的说道。
  王雱笑道:“哦,若依在下看,这案情却是很明白的。”
  陈绎若有所思的望了王雱一眼,微微笑道:“愿闻其详。”
  “桑充国与程颐、孙觉借《白水潭学刊》,指使、纵容李治平等十三名学生诋毁、污蔑朝政,事后段子介又挟刃拒捕,张淳、袁景文以及国子监李旭等十七人鼓动学生叩阙,要挟朝廷,以求侥幸脱罪。案情可谓清晰无比。”王雱高声说道。
  

第六章 拗相公(8)
陈绎哑然失笑,道:“若是如元泽所说,那邓文约就不会被皇上罢官了,皇上何必要我来知开封府,这样清晰的案情,韩维怎么会断不了?”
  王雱脸色一变,沉声问道:“那么和叔的高见是?”
  陈绎笑道:“现在案情未明,我身为主审官,不能妄下结论。待我查明案情,自然会禀公处理。”
  王雱冷笑一声,从袖子拿出来两份奏章,轻轻递给陈绎。
  陈绎疑惑的接了过来,不动声色的看完,轻轻掩上,又递还回王雱。
  这两份奏章一份是弹劾陈绎循私希合上意,放纵有罪之人,一份则是说陈绎文学出色,明达吏事,办案公允,大力荐举陈绎。显然,这两封内容完全相反的奏章在不同的情况,只有一封会呈到皇帝面前。
  王雱轻轻的把奏折接了过来,收好了,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刚才拜访几个御史,看到他们在写奏折,便凭记忆默了复本,这次来,也顺便给和叔提个醒。”
  陈绎淡淡一笑,道:“如此多谢元泽了。”这么幼稚的手段,还威胁不了他。
  陈绎的确不愧是以能断冤案著称的能吏。仅仅用了十天时间,就走马灯似的提审记录了白水潭学生、印刷坊老板伙计、白水潭村民、国子监学员等近三百名人证的口供,记录了厚达数千页的案卷,终于审定白水潭之案。
  “……虽涉案白水潭十三学员在逃,不能到案,然由诸人口供,臣可知桑充国实为无罪,《白水潭学刊》刊录文章规则,是秘阁校理石越所定,桑氏亦无可如何;且其人为人敦敏,性情温厚,轻财仗义,兼之学问出众,勤于校务,在白水潭学院颇受爱戴,邓绾轻率欲入其之罪,且轻用刑具,故激起大变。臣以为按律桑充国当无罪释放。其余孙觉、程颐,虽有失察纵容之情,然大宋律法并无条例可按,臣以为罚铜即可。段子介本非大罪,杖责即可。白水潭学院李治平以下十三学员,诋毁执政大臣,妄议朝政,事后又潜逃,渺视王法,按律可革去功名,交原籍编管。”
  “……又白水潭学员张淳、袁景文以及国子监李旭等十七人,聚众叩阙,要挟朝廷,大不敬,虽情有可原,然国法所系,不能不问,臣以为皆可革过功名,交原籍编管……”
  赵顼一边看着陈绎的奏折,一边对文彦博问道:“文公以为陈绎判得如何?”
  文彦博沉声道:“陛下,臣以为陈绎判得太轻了。”
  “哦?”
  “聚众叩阙这件事情,臣以为当刺配三千里,以惩来者。”文彦博对于这些人没有好感。
  赵顼低头沉吟了一会,对一旁的冯京问道:“冯卿以为呢?”
  冯京微笑道:“微臣以为是判得太重。”
  “哦?”
  “白水潭十三人并非每个人的文章都是诋毁执政的,其中有一些人不过是议论古代政治得失而已。陈绎不能一一详按,固是太重。何况就此革去功名,是不给这些儒生自新之路,亦是重了一点。至于叩阙十七人,臣以为既是情有可原,陈绎判得便是适当。革去功名,于儒生来讲,已是很重的处罚了。”
  “叶状元,卿在白水潭学院执过教鞭的,卿以为如何?”赵顼笑着对因事入见的叶祖洽说道。
  叶沮洽自然不希望白水潭被整得太惨,否则自己不好做人,但是他生性玲珑,这时偷偷看见皇帝脸色甚是轻松,便小心的选择着词汇,说道:“臣以为陈绎如此断案,亦是为朝廷存些体面。臣闻陛下累旨召王丞相视事,若欲王丞相复出,则白水潭案处置不可过重,亦不能过轻。处置过重,则失天下士子之望,士子因此敌视新法,反为不美;处置过轻,则王丞相威信全无,朝廷之令亦为人所轻。故一方面,当示天下以宽宏,一方面,当示天下以威重。陈绎所议,颇为恰当。其余细节,似不必深究。此案早一日审结,是朝廷之幸,天下之幸。”
  赵顼被叶祖洽说中心思,不禁哈哈大笑:“叶状元所说不错,就依陈绎所议吧。”赵顼又拣起一份奏章,递给冯京,道:“卿等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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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拗相公(9)
冯京连连恭恭敬敬接下,小心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臣御史某顿首言:……《兑命》曰“念始终,典于学”。《书》曰“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故国有太学,郡有庠序,以备教育,诸公卿大夫百执事无不选之其门。可见学之大盛,系俊才选优,官僚择贤之根本也。官学而外,尚有私学之立,少则家熟,长则门院,亦备补适士官之途也,然私学之束,少于监导,致常有以洁掩垢,以悫覆奸者,而寻私解愤,枉议国纲,更不类枚举。臣闻京师郊外有私学白水潭书院,乃本朝之秘书校理、著作佐郎、提举虞部胄案事石越所创。原官绅立学,本广开学风,阐弘治道,使天下人皆慕学向善,化民成俗矣。然越者,挟其官家之身,隐经去理,偏司淫巧,尽毁圣人师道也。夫古者师道,义理为重,经术次之,皆儒学根本,若熟习蹈器,经世为用,国之幸哉。嗟夫淫巧之技,何利于民生,何利于社稷!又越于书院内设一堂,谓之辩所,臣尝听之,大骇!原以为论之孔孟,研之诗书,然实诟陷国策,谗毁宰冢,则治策之诏未行必先非其是,权司之职待议然尽谤其身,于之新法,持之尤力。陛下锐毅进取,行富国之政,然于院中儒生目尔,竟是掠民之举,甚者,迳走于外,导他生员之盲从,蜚流市井,目新法为洪兽,致圣上威信荡然,臣深患之。此之一概,皆越知之而不止,罪也。此,臣固请陛下力加废禁,诸私学有为效者,或废或改,皆应严厉,而官宦大夫有庇护者,申饬再三而不改,亦当罪之……”
  御史的名字被朱笔涂掉,显然是皇帝故意保护御史的所为。冯京越读越心惊,读完之后,小心递给文彦博,文彦博却一边读一边点头,显然是颇以为然。传到叶祖洽时,叶祖洽脸色沉重,默默不敢出声。三人心里都雪亮,这是弹劾石越创立私学,不讲孔孟之道而讲奇技淫巧之说,又设辩论堂诽议朝政,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良久,冯京才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份奏折所议有失偏颇,石越是治《论语》的名家,若以白水潭学院而论,程颢、程颐、孙觉、甚至叶状元,哪一个不讲经典习诵圣人之术的?至于辩论堂议论新法之事,此臣所不知。若确有其事,当召石越训诫,令其纠正。”
  文彦博却道:“虽是有失偏颇,然臣以为说得却是正理。格物院根本可以废除,学生不治经义,成何体统。若礼义廉耻,全然不知,此等人于国何用?”
  叶沮洽在心里把这奏章咀嚼了半天,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明白过来,不禁笑道:“臣以为写这份奏章的人不过是个迂腐君子。”
  赵顼奇道:“状元公何出此言?”
  “石越七书行世,本就有格物之说,士大夫皆不以为怪也。盖上古之时,此等事皆可立于王官之学,并非贱役也,便是孔子,亦倡六艺之说,王丞相亦尝著文说学者贵全经,即是以为学者当无所不知,无所不学。臣在白水潭执教,尝闻石越言,儒学者,内则修身养性,外则经邦治国;格物者,达者格物致知,可通六合,次之者亦可有利于民生,经世济用,非无用之学也。儒学可为之体,格物可为之用,有识之士,二者不可以或缺。此等见识,实有与王丞相不谋而合者。诵读经书,不知世务,只可谓之学究,这种人于国家朝廷何用?古之学者,天文地理,诸子百家,虽极微极远之事,亦莫不求知,今之小儒,气象不及于此也。”
  叶祖洽强调石越和王安石许多的共同点,虽然说得赵顼点头称是,却未免百密一疏,不自觉的把文彦博给得罪了。这不是当着面骂文彦博是“小儒”吗?猛然觉悟的叶祖洽不由懊恼不已。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至于辩论堂之设,臣以为并无不妥。石越曾说‘真理越辩越明’,历史上,汉代就有盐铁会议、石渠阁会议,这都是后世所赞许的事情。学校者,本是为国家储存人才的地方,学生关心天下大事,以天下以己任,这样的学生才能成为国家未来的栋梁。他们于国家大事有所见解,于经义或有不同的理解,齐集一处,辩明得失,这是培养人才的好办法。皇上与王丞相都希望学校培养出来的人才是秀才而不是学究,如果让学生们两耳不闻窗外之事,皓首穷经,这样的人想不做学究也难。至于说他们故意谤毁新法,臣却没有听说过,臣以为石越对于新法多有补益才是真的。”
  

第六章 拗相公(10)
赵顼听叶祖洽侃侃说完,忍不住哈哈笑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叶状元和石越处久了,观点和语气,真是象极了石越,开口便是‘石越曾言’,闭口就是‘石越曾说’……”
  叶祖洽忙不迭的说道:“臣愚昧,臣愚昧。”心里却在细细咀嚼皇帝的这句话,揣摸着皇帝是想赞他“近朱者赤”,还是在骂他“近墨者黑”。
  赵顼挥了挥手,又好气又好笑,道:“卿是龙飞榜状元,有什么愚昧的。朕不是周厉王,不会禁人说话的,但是事涉朝廷法令和大臣的事情,以后就要明令禁止刊登在《白水潭学刊》上,否则人心不一,有损朝廷威信。”
  皇帝最终认可陈绎的判决后,桑充国等人终于被当堂释放了。几个月的牢狱之灾,让桑充国脸色惨白、面无血色,身体也虚弱得很,连行走都有点困难。所幸的是身上的伤倒是慢慢痊愈了。而程颐不愧是开创理学的宗师,除了因为不见阳光而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与才进去时相差不大,修身养性的功课竟是做到了开封府的大牢了,让石越暗暗佩服。孙觉是享受特别特遇的,气色反逊于程颐。
  前来迎接的石越向走下大堂的陈绎抱了抱拳,诚恳的感谢道:“这次多亏陈大人禀公决断。”
  陈绎回了一礼,苦笑道:“我一口气革了三十名士子的功名,不被人骂就知足了。”
  “陈大人的苦衷,石某是知道的,没有人会怪陈大人。”
  “但愿如此。”陈绎又想起王雱手里的两份奏章,心道不知王雱现在正如何咬牙切齿,他心不在焉的和石越客套两句,便告辞而去。
  待陈绎一走,桑充国便问道:“那三十名学生现在如何了?”
  石越微微一笑,道:“这时节,先顾你自己的身体吧,伯父和伯母在家里等呢,先回家再说。程先生和孙先生也一起去桑府吧,大家都在那里等着呢,我准备好了酒宴,给诸位去去晦气。”
  桑充国见石越脸色轻松,略觉放心,便点了点头,回头对段子介说道:“誉之,你也一起去吧。”
  石越看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道:“你先写信给家里报个平安再去。”
  段子介早知自己行事冲动,也不敢说什么,连忙闷声答应,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州酒楼。
  “陈绎!好个陈绎!”王雱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汤酒被震得洒了一地。
  “我的奏折也被冯京和叶祖洽所沮,这次石越完完全全赢了。”蔡确在一旁苦笑道,他不说皇帝本来就没有处罚石越的意思,却把责任推给冯京和叶祖洽。
  王雱不住的冷笑,“好呀,连叶祖洽也和我们做对了!”
  忽然嘴里咸咸的,一口鲜血涌上来,王雱生性好强,咬着碎牙,竟是想生生把这口血吞回肚子。但是身体虚弱,岂可以勉强?只觉得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几个时辰之后,王安石府。
  “大夫,我儿子的病怎么样?”王夫人焦急的问道。
  “相公,夫人,衙内的病还须好生静养,若能心平气和,调养得当,或者还有希望。”医生虽不敢明言,但用辞已是相当严重。
  王安石站在儿子病榻前,脑子里不住的回想着医生说的话。“心平气和?”自己这个儿子生性争强好胜,何况身处朝局之中,哪里能做到什么“心平气和”呀。他突然想起好友大相国寺方丈智缘曾说过的话:“此子登科取制有余,斯年长寿无享!”王安石自青年时代起就志存高远,锐意复兴儒家,本来不信佛,智缘虽然是有道高僧,以医术占卜著称于世,但是王安石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他和智缘交好,是喜欢智缘的豪侠之气,且才华过人。但此时此刻,智缘这句话雷鸣般在脑海中响起,王安石脑子一晕,站在那里晃了两下,方才倚着门槛站住了。
  “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吗?”王安石喃喃自言道。
  “爹爹,你不要自乱了阵脚。哥哥是操心朝廷之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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