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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孤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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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说笑……说笑……”
“未说笑,我是认真的。嘿,于大?”
广忠并没看于大,他继续盯着小笹,道:“这女子我要了。怎样?性情好,长得也好……这女子我要了。”然而,十六岁的广忠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应付女人。小笹在剧烈地颤抖,广忠也一脸僵硬。众人顿时静寂无声,都被广忠这近乎疯狂的举动吓呆了。
“于大,把她给我,如何?你怎不说话,不愿?”
众人屏住了呼吸。于大嫁过来才十日,而丈夫竟然收用她侍女为妾,真是岂有此理!但她到底会怎样回答?大家都静静地等待着。
广忠终于回头,看于大一眼,眼中已无可怕的凶光,而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期待。于大避开他的视线,把手搭在了三方台上。她丝毫不因广忠的凝视而犹疑,而是像玩过家家一般,平静地将三方台拉到自己跟前,把酒杯和佐酒的海带放到上边,白皙的手指动作优雅。广忠一一看在眼里。
“须贺,把这给大人。”
广忠以为于大已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须贺悄无声息地将酒杯端到广忠跟前。“这是夫人给大人的。”
“哈哈哈哈!”广忠放声大笑。他以为自己终于征服了刈谷这个爱耍小聪明的女子,便松开小笹,拿起酒杯。“这么说你把她给我了。哈哈哈!”他像个孩子一般,发出满足的笑声,但片刻之后,却又感到难过起来。这个女子不过一个不能按自己意愿行事的木偶,一个在父亲的野心和母亲的命令操纵之下的玩偶——他在于大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此时,于大的视线停留在广忠身上:“妾身有一事想请求大人。”
“你说说看。”
“妾身不敢奢望一月两次,但希望大人能一月至少来一次,在此放怀畅饮,并以此作为内庭的惯例。”
“惯例?”
“是。”于大爽快地回答,然后对须贺道,“你说呢,须贺?怎样,小笹?城主这样开心,我们也就宽心了,对吗?”
广忠惊讶地放下酒杯:“这么说,你认为我刚才在说笑?”
“大人真会说笑……妾身真希望大人能多和我们开心说笑呢。”听到这话,大家都放下心来。
广忠变了脸色。这样巧妙的反击,让他再无继续纠缠下去的道理。这决非寻常女子……广忠暗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哈哈!”广忠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放声笑道,“我给大家跳个舞。”年轻的广忠突然站起身,打开蝙蝠扇,跳起了父亲清康宠幸过的幸若小八的舞蹈。
遥说有草名忘忧,
有草名忘忧,
忘忧将心藏,
不知为何,舞着舞着,广忠竟欲泪下。看着端坐一旁的天真的于大,憎恶和怜惜之情在他心中复杂地交织。舞毕,他一脸不快地吃完饭,道:“我要睡了!”
百合的脸刷地红了。她唤起小笹,偷偷看了一眼于大,起身去铺床。
被褥由纯白的绢缝成。在白绢的映衬下,醉后的广忠面庞愈发苍白。他微闭着双眼,眼皮微微抖动。内心也躁动不安。倘若和于大真诚相对,今夜和她做了真正的夫妻,他便觉得自己输了。而若无视于大,又让他心中难过。他害怕自己陷入对于大的喜爱而不能自拔,但是他又不能像其他粗俗的武将,肆意占有一个女人,再将她无情抛弃。
兰麝的香味弥漫开来,于大的身体在轻柔的香气中显得更加迷人。
“于大。”
“嗯。”
“你会趁我睡着时将我怎样?”
广忠开始自厌,他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了于大。他想狠下心去欺辱她,又想抱着她大哭一场,这两种矛盾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令他内心柔肠百转。
“难道说这是钢针床?”
“你仔细听听,隔壁的百合和小笹都在盯着呢,今夜我成了你的人质。”于大没有回答。广忠又道:“不,不仅仅是今夜。今后我都将会是你的人质。你说呢?”
这时,广忠感觉到被子在微微颤动,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触摸着他。广忠屏住了呼吸,这个女子已经屈服了。广忠只是觉得自己胜利了,他哪知这是人性的自然流露,就像花朵到了春天自然会开放一样。
广忠在被窝里寻于大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他感觉于大浑身都在颤抖,在发烫,就像自己掌心里的一只鸟儿。她在等待广忠。广忠抓住于大的手,粗暴地将它从自己身上拿开。他没有说话,他把于大当成了她的父亲忠政,心中充满残忍的复仇之念。“我睡不着,这里太难受了。我要去——”他猛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哦。”是于大的声音,很轻。但是这一声轻微的惊叫并不能阻止广忠,反而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快感。隔壁的百合惊讶地站起身来,小笹和须贺也慌忙起身,但是年轻的城主已经离开了。
自从于大嫁过来,阿久便搬到了长屋对面。广忠像着了魔似的走进那里。他并非想念阿久。站在阿久面前,他眼前浮现的还是于大的影子。
“您今夜待在夫人那里吧。”阿久夫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似乎带着埋怨。广忠的心情甚是复杂,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只是使劲摇了摇头,道:“别多管!我不会听人摆布。我是冈崎城的主人!”
他僵在那里,长吁了一口气,垂下肩膀。
此时,他才清楚地看到了阿久夫人,她和于大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当初他曾经责备阿久为何没有嫉妒之心,现在他看到,在阿久的嫉妒、宽容以及妩媚的背后,隐藏着自信。广忠知道自己的深夜来临对这个年长他几岁的女人意味着什么,他已经看透了这个女人的心,不由比较起阿久和于大来。
“您不歇息吗?”
“嗯。”
“夜风很冷。”阿久道。
广忠只是点了点头,依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他看见阿久浑身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这让他顿时大为反感。若阿久的表情中能多少露出一丝对于大的同情,广忠心里或许会好受些。“听说夫人……”阿久道,“见您到她那里,非常高兴呢。”这不是同情和慰藉,而是在冷冷地炫耀。
广忠又看了一眼阿久,她的影子再次和于大重合在一起,他不知所措。阿久把别人的不幸当成自己的快乐,于大却毫不计较,天真聪慧的她只是静静地等待,忍受着被冷落的痛苦。一思及此,广忠猛地转过身,便欲离去。
“啊?”
同样失望的声音从阿久口中发出。
广忠昂着头,走回廊里。外面很冷,似乎起风了,院子里的松树沙沙作响。
百合和须贺看见广忠回来,很是惊讶。广忠并不看她们,一脸严肃地径自走进内室。
“于大。”他叫一声,便沉默无语。洁白的被褥下露出了一头乌黑的头发,被褥在剧烈地颤抖。她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子。“于大,”广忠轻轻弯下身子,道,“对不住,都是我不好。”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开始哽咽。“我……我喝了酒,就会胡来。以后我会克制些,好吗?”
被子越发颤抖得厉害,广忠隐隐约约看到了于大的面庞。她的眼已经湿润了,但似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莫再哭了,好吗?”
“是。”
“都是我不好。莫再哭了。”隔壁的百合和须贺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两人脸上不约而同泛起红晕,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五章 神女眼线
安祥城在冈崎以西十六里,地处冈崎和刈谷之间。安祥城的书院中,昨日便来到城中的织田信秀,正对着洒满朝阳的南窗,大声吟唱《玄宗》曲。
不老门前映日月,
天子御览众官卿,
黎民百姓遍恩泽,
听得万户朝拜声。
此城原为松平氏所有,去岁初秋被信秀攻下。虽说攻下此城完全应归功于刈谷的水野忠政,但信秀却把它交给了广忠的叔祖松平内膳信定。
信定此时来到门前,道:“在下有事启禀主公……”
“我正在唱曲儿!”信秀厉声道,继续唱他的谣曲。松平信定老老实实坐在走廊里,等待信秀把《玄宗》一段唱完。
愿君重至长生殿,
聊解此恨慰离情。
信秀旁若无人地唱完,方道:“进来!”声音和唱曲儿时一样高亢。信定毕恭毕敬地拉开隔扇。信秀放声大笑道:“哈哈哈,我唱的曲子全让你听去了。怎样,还好吧?”
信定惊讶地抬头看着信秀,生硬回道:“在下完全不懂谣曲。”他要是回答说好,信秀定然会毫无顾忌地一番嘲笑:“真是马屁精。正因你这般习性,才迄今也无法攻下冈崎。”
信秀本非织田的嫡系。当年,任尾张守护职的斯波氏老臣织田大和守镇守清须,织田伊势守镇守岩仓,分别统辖尾张上下四郡。信秀祖上不过清须一介家老。然而到了信秀一代,他在那古野构筑要塞,又在古渡和末盛等地建起城池,不知不觉间势力竟然盖过主家,威慑四周。这一切都应归功于他那人称“那古野之鬼”的强势战略。他指使阿部大藏的儿子在守山一役中杀死广忠之父清康。去年,他又对现已臣服的广忠叔祖松平信定道:“把冈崎拿下。你能拿下冈崎,冈崎就是你的。我做你的坚强后盾。”他巧妙地煽动信定将矛头指向自己的家族,却不认为信定乃是一个可堪重用之人。
信秀道:“你有何事?”
“熊若宫波太郎带着抓获的三个于大的替身,前来请示如何发落。”
“三个女子?有趣……让他进来。”
信秀再次大笑,声震屋宇。信定正要领命退下,信秀似乎又想到什么,阴森地笑了笑,道:“等等!”他那可怕的眼神和想要戏弄别人时的吉法师一模一样。信定僵硬地伏在地上。对他来说,没有比信秀的反复无常更可怕的了。
“樱井的……”信秀道。樱井乃松平信定的居城,“我想起来了,你抓来的那几个替身也在这里吧?”
“是。”
“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会抓来这样的人。”
“在下知罪。”
“不过你要是能抓回真于大,你早就入主冈崎城,掌管松平氏了。”
“在下汗颜之至。”
“算了。虽说这次让刈谷和冈崎胜了一筹,织田信秀却不似你那么蠢。”信定紧盯着信秀,跪在地上听他说。
“你可知在攻城时,我为何让忠政担当先锋?松平广忠因此怒不可遏。不管忠政和冈崎的老臣如何精心策划,忠政之子信元都会设法阻挠。若是两家恩怨有那么容易化解,我的脑袋早就没了。哈哈。”随后,他敛容道:“好了,将熊若宫领进来之前,先把你抓来的那三个替身带过来。”
“大人的意思,是要把六个女子……”
“正是。把这些女子聚在一起,正是一次赏花大会。她们应都还年轻吧,让她们在廊前排成一排。”信定领命退下。信秀目光如电,他抬起头,笑了笑,继续哼唱《玄宗》曲。
锦缎为帘玛瑙阶,
砗磲为桥琉璃亭
……
之后,他转头望着乍暖还寒的水池,放声大笑。
“在下将她们带来了。”
“好。”
“熊若宫求见大人。”
那几个女子由信定的下人带来,熊若宫则由信定亲自引见。
周围突然一亮,像是到了春天的花圃。与信秀相对的波太郎本就俊美清秀,那六个年轻女子更是明艳照人,像围在波太郎身边翩翩起舞的蝴蝶。不过,这只是信秀心中的慨叹,那几个年轻女子心中可没那般轻松,她们充满了恐惧,许已作好了死亡的准备。她们跪在廊里,直视着剽悍的信秀,她们的生死如今完全掌握在此人手中。
信秀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女子们。波太郎平静如水,信定却提心吊胆。信秀对波太郎道:“此前吉法师多蒙你照顾。”
“照看不周,惶恐之至。”
“听说你安排得甚是周到。今日的这些女子,你定会可怜她们。”
“是。”
“求情亦是无用,世事皆由天定。就像蜗牛生于树上,海螺活在水中。”不知信秀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冷的微笑。“在愚人眼中,或许觉察不到世事之变。事实上,只要稍不留意,一切都将不知去向。你该明白此中道理。所谓藤原氏、橘氏、源氏、平氏,变迁迭替,无以恒常。美浓的斋藤道三原本不过京城西冈一带姓氏皆无的江湖艺人。松永弹正则曾是近江货郎。攀附豪门,说自己乃贵族后裔,无非贻笑天下。”
波太郎盯着信秀,默然无语。信秀撇了撇嘴,继续道:“弱者必定败亡。倘若害怕败亡,就该时常留意那些蜗牛。哈哈,好了好了,且不论什么蜗牛了。今日让我们来认认真真地赏花。从最右边那个女子开始,一个个到我身边来,让我闻闻你们身上的香味。鲜花本当香气袭人。来,过来!”
他目光如鹰,盯住右边的那名女子。那女子猛地起身,来到室内。她脸色苍白,却无丝毫畏怯,单用锐利的眼神看着信秀。
“叫什么名字?”
“琴路。”这女子大约十六七岁,很是干脆地答道。
“我未问你的名字,是问你父亲叫什么。”
“不知。”
“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十五啊。还是朵待放的花呢。水野忠政真残忍。别以为我不知他的伎俩——这些哄小孩子的把戏。出门前忠政如何嘱咐你们的,让我猜猜,他定会说,你们乃水野氏的女中豪杰,万一被抓,信秀绝不会为难你们。”信秀看到女子的肩膀开始颤抖,又大声笑道:“近年,越来越多的人将自己一手培养的伊贺、加贺忍者派往他地,获取消息。水野忠政比他们更加高明。他肯定还对你们说过,无论身处何方,都要永远心系刈谷。哈哈哈,好了好了,莫要紧张,不必发抖。他将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借女儿的婚礼放了出来,故意让我抓到……但我不会动怒,你们如此漂亮,我怎能生气?哈哈哈!”
松平信定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些女子,她们明显浮现出绝望的神情。
信秀总能冷静地看清事情的真相,在别人的伤口上撤把盐。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似是一件具有敏锐磁力的凶器,可将对方吸到自己的身边。他注视着这些女子的同时,也把松平信定的惊慌尽收眼底。“樱井城主的眼睛都瞪圆了。真是愚人,只能受冈崎辖制……”信定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又听信秀道:“琴路?好,退下!下一个——”琴路退到廊下。第二个女子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名字?”
“不知。”
“年龄?”
“不知。”
“哦,你是栀子花,很香,此后你就以此为名,听到了吗?下去,下一个!”
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忍受信秀的这种残酷。信定早已不敢正眼看他了。但信秀并未因此而心软,他逐个把那些女子叫进来,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她们,问同样的问题。
第六个女子被叫进来时,就连波太郎也不忍再看下去。他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罗汉松的树梢。外面阳光明媚,一群白脸山雀聚集在院子里婉转啼鸣,让人心动不已。
“名字?”又听信秀问道。
“我父亲……乃源经基的第二十三代……”
第一次听到与此前不同的回答,信秀不由低吟一声。女子继续道:“水野右卫门大夫忠政。”
“哦?你是忠政之女?你叫什么?”
“于大。”
这女子脸色苍白,却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她在嘲笑信秀的时候,已准备赴死。
“哦,你叫于大……”
信秀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女子,然后冷冷一笑,道:“有趣。你果真叫于大?”
“是。这里的六人都叫于大。”
“哦,好名字。你多大了?”
“十四。”
“樱井!”信秀厉声叫着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信定。信定抬起头时,信秀突然又放声大笑:“看看她这张脸,竟然说自己十四。好了好了,右卫门大夫的宝贝女儿们暂且托付给你。把她们带下去,不得有丝毫闪失。”
“遵命 。”
“我和熊若官还有话要说。”他突然转向波太郎,道:“你留下。接着刚才说,世间万物都在动。比如蜗牛,你并未察觉,但它们确实在爬动。”
波太郎微微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当女子们全部退下,波太郎毫不动声色,道:“谢大人恩典。波太郎替六位女子向大人道谢。”
信秀冷然道:“且慢,我并未说要饶过她们。你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波太郎脸色苍白地笑道:“和大人相比,在下不过一只蜗牛。
“如此说来,你能看出我的心思?果真能看出,说明我的想法还太简单。”他用一种试探的眼神看着波太郎。波太郎沉默,信秀的机变让他感到畏惧。信秀大异于凡夫俗子,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天地间驰骋。“你仅能看出我不会杀掉这些女子?”
“不,大人还会将那些女子托付给在下。”
“哦,你既然连这个也能看出,也应知我为何要将她们托付于你。不妨说说看。”
“大人也许是想说:让她们去做神女,去为熊若宫家侍奉神灵。”
“哈哈,目光锐利。你说得很对。”信秀摸了摸肚子,高兴地笑道,“我不妨直言相告,以前那些只知埋头于纸堆而不懂实务的人绝想不到。”
“在下洗耳恭听。”
“世间一般人看来,神女就应生活在神社内庭,足不出户,一心供奉神灵。”
“不错。”
“我要活用这想法。你听着,这些神女永远保持处子之身,在不为人知的内庭翩翩起舞,侍奉神灵。但是为修建神社殿堂而募集布施之时,则可令她们将远古流传下来的内庭祭祀时的秘技展示给大家。你认为如何?”
“秘技……”
信秀紧紧盯住波太郎,道:“瞧你那慌张的眼神,定想说神灵会因此降罪云云。我的想法却正是以此为根本。哈哈……开始时或许还不如乡下的戏班子。舞者不能完全依照古代神乐,要吸收能乐和狂言中的舞姿动作,充分展示年轻女子的娇艳……好生培养她们,让她们成为出色的舞者,以让众人一心观赏她们的舞姿,甚至让观赏者误以为她们乃天女下凡,来到这杀戮的乱世。届时,只要到各地走一遭,各地的神社便会纷纷建造起来——世人无不喜欢美好之物。”
波太郎瞪大了眼,无语。这又是信秀大胆的奇想!他竟然要将两千年以来一直秘密举行的神事公之于余,斯时定会让世人大吃一惊。若说这是让世人吃惊的举动,他要将三种神器公开,那么他很可能会说出要让天子致辞的话来。他的所有举动,却都和他自己的利益密切相关。
波太郎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珠,咬咬牙道:“此举会为大人带来什么实际益处?在下实在想不出。”
“稍安勿躁。我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在神乐中吸收能乐和狂言,加上正在流行的念佛、京城的极乐舞以及新式歌谣……啊,必是一种出色的舞蹈。舞者和歌者可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都是一心侍奉神灵、一尘不染的天女。”对旧习不屑一顾的信秀,渐渐陶醉于自己的狂想,竞似有些着魔了。“在神灵面前畏畏缩缩不过是弱者的表现。要告诉世人,倘若接受这些天女,福泽便会滚滚而至。这种说法一旦流传开去,各处必会争相抢夺舞者……你认为如何?有把握吗?”
“若在下不接受此任务,大人还会把这些女子交与我吗?”
“当然不。你把她们培养出来,即可以此为名,巡回诸国,宣讲勤王之道,岂非一举两得?当然,我的目的并不在此,我是要让她们暗中为我所用……”信秀环顾了一眼四周,小声道:“让她们像伊贺和加贺的忍者一般获取各地消息。”
波太郎沉吟不语。信秀竟然想利用神灵去获取消息。暂且不论其善恶,也只有他方能想得出。
“此事用不了两三年。六个女子当中,第一个有惹人生怜的身姿,第五个具美妙的歌喉,最后一个则有惊人的气魄,按每人的脾性品貌加以调教。此事全权交与你。可与伊势、热田神官联手,也可选择远方的出云。你只需说利用此事可重建荒废的神社,那些贪婪的神官便不会有任何异议。神灵的呵护,加上你的深谋远虑,此事天下何人能知?”言罢,信秀旁若无人地笑了。“至于此次联姻,我不会就此罢休!哈哈,把这六个女子带回熊邸,悉心调教吧。”
波太郎微微点了点头。
“今年这里还会燃起战火。”信秀突然转换了话题,“松平广忠迎娶于大,成了刈谷的女婿,骏府今川怎会轻易放过他?他们定会让松平氏去夺回安祥城。哦,此次水野忠政大概不能担当我方先锋了……你有什么想法?”
波太郎己想要告退:“近日对于城中之事,在下一概——”
“不知?哈哈,你在暗处操纵刈谷公子信元,却称对城中之事一概不知?好了,让我告诉你。于大出嫁之后,水野忠政便身体欠佳,并以此为由拒绝为我出征,而今川则定会认为此乃绝好的机会,因而举兵。此为一顿饕餮大餐,我要将他们和那宝贝女婿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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