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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花烟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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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医磨墨。
一会儿我说:“今天乏力,能不能请何太医替我将钟管家找来?”
何太医出去找人。
再过会儿,我又说:“口渴难耐,环儿又不在身边,能不能请何太医……”
何太医汲水,煮茶,沏来。
我一喝,皱着眉说:“太难喝,茶水煮老了,沸的时间太长了。能不能请何太医——?”
何太医一怔,重煮茶。
我再喝,道:“唉,这次水又煮嫩了,还没完全开,你就将它沏了来……”
何太医再次吃惊,又煮茶。
如是,终于到黄昏。
当我将一幅画画好,让他带回去时,他已抹汗不已。
哼,只怕他看到画,更会头疼。
画的是何太医与我。我一手持刀,一手拿起他的发辫,作欲割状。
第六天。
回复打开。
上面是何太医被剃光了头发的模样,而且左右面颊上涂鸦一片。四个清逸无比的字:但随卿意。
我气极,将画扔了,好巧不巧,正落在何太医脚边。
他微一注目,脸就白了。
剩下的时间,他小心地坐在一边,不停地窥视我的举动。
我一咳,他就会一颤;我一站起来刚想有所行动,他却又会躬身立于一旁,提醒这不行,那不许。
最后我说:“何太医,朝中就你清闲,而且非得跑我这儿来显摆,是不?”
他抹汗,躬身道:“不敢。皇上旨意,下官目前惟一要务是将侍讲的头疼医好。”
我无语问天。
这三天,我走哪儿他跟哪儿,实在郁闷得不行。
最后,我提前作画让他交给皇上。
并让他转告,我头疼已好。
画上,是愤怒的杰瑞,横眉立目,双手叉腰,怒喝一声:“阿玉,你小子等着,我来了——”
何太医只一瞄,就汗流不止,颤抖着回复去了。
晚上,明于远终于来了。
他看我一眼,就微皱了眉:“怎么反而瘦了?”
我有气无力地趴在书桌上,痛诉三天来非人的遭遇。
他听后要笑不笑,要气不气,最后只轻叹一声。
我瞄他一眼,作幽怨状:“这几天,你也不来看看我。忙什么呢?”
明于远笑得意味不明:“宋将军不是来过两次吗?他来,最好不过。”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来最好不过?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呢?
莫非……?
发怔间,就听到明于远又是一声轻叹。
见他那样,我忙道:“明日愁来明日忧吧。我唱首曲子给你听,好不?”
他一听,眼神一闪:“相识十年,我还从未听你唱过歌,洗耳恭听。”
我朝他微微一笑。
端坐琴前,凝神静气,慢慢地一曲《忆儿时》从弦中流出。
旋律舒缓清新,如高天流云,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惆怅。似花树如海,万分美好,却清醒地知道终将春归。
援琴而歌:
春去秋来 岁月如流 游子伤漂泊 回忆儿时 家居嬉戏 光景宛如昨
茅屋三椽 老梅一树 树底迷藏捉 高枝啼鸟 小川游鱼 曾把闲情托
儿时欢乐 斯乐不可作
唱着唱着,只觉中心怅惘,不可言说。
儿时欢乐 斯乐不可作。
轻叹一声,我停了手。
明于远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我,怔怔地出神。
我摇摇他的手,笑着问:“唱得不好,吓着了?”
他回过神,将我圈进怀中,只一声“简非——”,似叹非叹。
听入耳中,我心突生酸楚。
凉生心思
从此去,少清欢。
重新来到倦勤斋,李、卫二小子见到我,别提多激动。
我在窗前坐下,问他们:“你们是想故事,还是想我啊?老实交待有没有想我?”
俩小子头点得那叫一个猛,小李子居然还微红了眼。
我呵呵笑起来,拍拍他的头。
转眼看到桌上两枝雪白的莲花,我到真有些惊讶:“几天不见,二位风雅不少啊。看看这水晶净水瓶,啧啧,你们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再看看这花,多漂亮的花啊。”
李、卫二小子却一怔,相互看一眼,欲言又止。
哦?
转念间,就想起个人。
唉。
我看着他们,轻声问:“你们是早就知道阿玉是谁的,对不?”
李、卫迟疑半晌,点点头。
我叹息一声:“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记得问过你们的。”
小卫子看我一眼,低头答道:“皇上那天走时,示意我们不可乱说话。后来……”
哦?还有后来?
小李子道:“后来,柳总管亲自警告我们,说要是我们说了,就……”
李、卫二小子打一寒噤,脸都白了。
我笑道:“算啦,我自己已经知道,不算是你们告诉我的。”
小卫子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还有什么?
我捋一把小卫子的头发:“一起说了吧,还瞒着掖着什么?嗯?”
小卫子嘻皮笑脸:“还请你向明国师求个情,不是小的们有意瞒着这事,实在是皇上……”
什么?!
许是见我变了脸色,小卫子忙道:“你别误会了明国师,明国师只是让我们告诉他你都做了些什么,在这儿闷不闷,缺些什么,有没有人来打扰你……”
呵呵,这家伙。
我在心中微微笑一下。
我笑着朝他们一挥手:“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想玩,就躲起来小声玩吧;想听故事嘛,中午吧。”
俩小子嘻笑而去。
我摇摇头,打开桌上的书,准备看,不想里面飞出来一张纸。
拿起来一看,却是一幅画。
画中人不是阿玉是谁?
简笔勾勒,线条洁净,却又栩栩如生。
画中的他笑得那叫一个自在得意。
旁边又是四个清逸的字:欢迎归来。
字,很得明于远的真髓,却显清峻高华,与明于远的卓然洒脱有很大不同。
正出神间,一只修长的手将这张纸抽走了。
吃惊抬头,却是明于远站在书桌旁。
我松口气,笑问:“这个时辰,你应该在朝堂之上才对吧?”
明于远看着那幅画,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谁说我应该在那儿了?我怎么就觉得我应当在这儿呢?”
说着在我对面自在坐下,目光落在了那雪白的莲花上,最后看着那只净水瓶,微皱了眉头。
“怎么了?”我轻声问他,这当中有什么古怪吗?
“这只瓶子,很久以前,由化外高人自一遥远的国度带回,说来也怪,这只水晶净水瓶归于昊昂后,我昊昂国势逐年强盛。所以,一百年间,昊昂国君都视它为昊昂圣物而倍加呵护。”明于远似在遥想,话速缓慢低沉。
什么?
窗口的每一阵微风拂过,雪白的莲就在瓶中轻轻摇曳。刚刚还在欣赏这一景致的我,现在只觉得胆战心惊。
这只瓶子要是被风刮倒了,还了得?
这不害我吗?
阿玉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向明于远,明于远朝我微微一笑:“你就拿到它当普通瓶子看好了,免得你坐立难安。”
我能吗我?
这下好了,我由怕他来变成盼他快快来了。
唉,头还真的疼起来。
我环顾倦勤斋,不舍地说:“看来,我得重挪个位置了。”
“只怕皇上他已有安排……”明于远微眯着眼睛沉思。
“哦?你听到什么了吗?”我微皱眉头。
明于远说:“皇上前天与我闲谈时,说要在朝中再建个内朝,说名已取好,叫南书房。”
我一愣,烦恼中也不禁笑出来。
亏他想得出,南书房。唉,都是小玄子、小桂子这故事给害的。
明于远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我微沉思:“这人聪明,这一来,可谓一举数得。”
明于远微笑起来:“哦?说说看?难得听你谈政事。”
我嘻嘻而笑:“是是是,学生我专攻吃喝玩乐。”
明于远笑出声,伸手一弹我前额,道:“说吧,我听听。”
我作害怕状:“行行行,别再弹了,怕了你这弹指神通——”
明于远哈哈大笑,伸手又一拍我脑袋,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些词?弹指神通?”
我一笑而敛,终于正色道:“设个南书房,他肯定是要挑自己最信任的人随侍在侧。一来,可供余暇时闲谈解乏而不必弄得像朝堂廷对那么严肃乏味;二来,可以随时奉皇帝之命出诏行令,少了不少阻挠环节;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是这个南书房,可以削弱外朝内廷的权力,而变成一个由皇帝自己掌控的核心机构,可以进一步高度集权……”
明于远看着我,久久不说话。
我伸手在他眼前摇晃:“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明于远将我的手握于掌中,轻轻拍了拍,叹息一声:“简非,亏我替你担着心。你真是不鸣则已啊——”
我心虚地笑笑,口中只喃喃道:“哪里哪里。”
明于远闻言一怔,随即低声笑出来:“简非,我发现你只在一件事上糊涂。”
哦?
哪件事?
我看向他。
他微睨我,笑道:“这事,你成亲后,说不定又会好些。”
什么?
这话怎么一下子就从南书房变成成亲了?
这与我成亲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我什么时候要说要成亲了?
一想到成亲,我就止不住地寒,不禁暗瞪他一眼。
明于远突然就大声笑起来:“简非,你这糊涂小子,”说着还上下打量我一番,“嗯嗯,还是糊涂些好玩。”
我斜视他一眼,微抬了下巴:“嘿嘿,我那是装糊涂,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啊?”
“哦?”他微眯了眼睛,笑道:“那你到说说看,是什么事?”
我脸微烫,这次是真的瞪他了:“什么事什么事,不就是那事嘛。”说着,将他拉低在他耳边问,“说真的,快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告诉我,我也好事先防着些。”
他一听,又哈哈大笑,说:“不可防不可防,这事一防到无趣了。”
说完站起来,伸手在我额上一弹,朝我斜飞一眼:“弹指神通,嗯?”
我坐那儿笑不是,不笑不是,只得干瞪眼。
他见我这样,俯身在我耳边低笑道:“这事嘛,晚上回去后,我会教你的……”
温热的气息,淡淡的檀香味。
这话什么味儿?
他起身看看我,笑道:“散值后,去兰轩坐坐吧,如何?”
我心微动,提议到:“不如到我家后园的清晏居去,行不?那儿一应俱全,还没有人住过。而且今夜正逢十五,我们可以湖上泛舟,我煮茶给你喝。”
明于远只深深地看着我,也不回答。他的眼睛是那么清亮,眼底似有蓝色的火苗在幽幽地燃烧。
我微烫了脸,转过头去,改口道: “要不,你请我去红袖招玩,好不好?”
他一怔,似乎回过神来:“什么?”
“行不行?不行,我找宋言之一同去。”我笑着威胁。
他已少见的严肃:“不行,这些风月场所你去不合适。”
“你去就合适了?”我瞪他一眼。
“逢场作戏罢了。”他笑道,看看我,又说,“这些地方不许去,记住了?”
嘿,我偷偷去看看,不让你知道,还不行?
他看着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我脸上的温度开始向下漫延,这会儿我想我连脖子都红了。
这家伙没事那么精明做什么?
我暗地里扁扁嘴。
不想他却低低笑起来,我刚抬头想问他笑什么,他已慢慢俯身,在我唇角轻轻一吻,轻得如蝶翼微颤。
我呆掉。
他极低极低地在我耳边说:“糊涂小子,散值后,清晏居见。”
散归后,没能回去。
刚想离开,不想突然进来一个五十开外的陌生人,白晳的脸,面色恭谨,眼角微微下垂,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这人谁?
我还未及问话,李、卫二小子已齐声恭敬地称“柳总管”。
他微嗯一声,脚不停留,向我走来。飞快地看我一眼,似一惊,随即低了头道:“皇上有旨,宣简侍讲进宫。”
我心中一怔,躬身道:“臣领旨。”抬头笑道:“还请柳总管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这个时候明于远在哪儿呢?
去找,还能找到吗?
心中不禁微微有些着急。
那柳总管却又不离开,只躬身道:“皇上旨意,令小人即刻带简侍讲前去。”
无奈,只得让小卫子去通知了明于远,跟着柳总管进宫了。
风波无际
念心为形役又奚悲?
一路前行,越走越觉忐忑难安。
心绪纷乱间,柳总管已停了脚步,俯首揖让,低声说:“前面就是兴庆宫,简侍讲请——”
一步一步地踏上台级,实在不知道前路会有什么。
四周那么静,一个人也看不见。
风吹过,木叶沙沙,一抹斜阳,影子渐渐被拖拉得很长,长得如我心中的慌乱。
明于远说:“他内里倔强,违拗不得……”
不违拗,如何?
可,我能吗?
“来了?”清冷的声音,平静无波。
循声望去,空旷的殿堂窗前,一人临风而立,素色衣衫,清华端凝,正是阿玉。
我低头恭敬地施礼:“臣简非拜见皇上。”
却不见回答。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身影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悄无声息,可是一步一步都似踩在我的心上。
慢慢地,一只手将我的下巴轻轻抬起。
指尖微凉,似兰非兰的香。
我被动抬头,正对上他浓黑的眼睛。
目光忙看向别处,这一看,不禁一吃惊,脱口道:“你怎么瘦了?”
话说出去,就后悔。
他眼底笑意一闪而隐,清清冷冷地问:“你在害怕?”
我俯首,恭敬作答:“臣不敢。”
“臣?”他轻声重复,“不敢?这是什么?”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幅上书“阿玉,你小子等着,我来了——”的画。
我只得又低头来一句:“臣惶恐。”
“抬起头来。”无波无澜的声音,清冷。
我慢慢地抬了头。
“你今天表现得很恭顺?嗯?”他脸上亦是平静无波,慢条斯理地问,“今天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恭谨?不违拗?”
我发呆。
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和明于远一样,可以轻易地看透我所思所想?
还是我表现得那么明显?
“好吧,”他已从从容容地转身,说,“让我看看今天你能恭顺到什么程度。”
什么?
“过来。”他低声说,声音如寒涧激石,清泠泠让人心生凉意。
我依言慢吞吞地走过去,在他面前一米处,停下。
“再近点。”水波不兴的声音。
我只得再挪几步,半米。
“再近点。”端庄清华的声音。
可是已无法再近。
斜阳的最后一抹余辉,已渐渐退出这间高深庄重的殿堂,暮霭潮水一般涌进,可是面前的他是如此鲜明地突露在这淡淡的灰色之上,清华皦皦。
“不违拗?”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来。
我一颤,只得再移步上前。
似兰非兰的香,极淡,却又极重地砸进我的鼻端。
刚想后退,他已握住我的肩,清清淡淡地说一句“帮我宽衣”。
我脱口而出:“不。”
“哦?”他眉一挑,“你想清楚了?”
我想。
我想清楚。
我想不清楚。
只觉心头忽冷忽热。
最后,我吸一口气,开始解他领口的暗扣。
手伸出去,风中的叶片般。
忙稳稳心神,可是却又够不着。只得微踮了脚尖,刚触到他,他就一颤。
下一秒,我已在他怀中。
我忙挣扎,他双手用力:“哦?开始违拗了?”
依旧是从从容容的声音,平缓沉静,如空山深潭,镜面一般。
再也无法忍受。
我接过他的话音,狠狠地说道:“是的,违拗了,你待怎地?”
“我很高兴。”他轻轻松松地回答。
什么?
我看向他,发呆。
他见我这样,猛用力将我深深的搂进怀里,低声重复一句:“我很高兴。”
这次,话音颤抖,风中游丝般。
我用力挣脱,他只紧紧搂着我,近乎耳语:“别动,简非,别动。”
我不再动,在他怀里闷声问道:“阿玉,你究竟想怎样?”
他静静地松开手,静静地看着我,轻轻地说:“我只想你是简非,我是阿玉。”
“如果我做不到……”我微皱起眉。
他伸手抚向我的眉眼,“没有如果。”声音从容,语气端严。
“行。”我想一想,释然。
我微笑问他:“阿玉,我站到现在,可以坐下吗?”
也不等他回答,就坐下了。
我看向他,问道:“说真的,阿玉,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几天不见,你瘦多了。”
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答反问:“你没病装病,在家里怎么也瘦了?”
我横他一眼,扁扁嘴道:“还不是被你和何太医给气的。”
他微微笑,看着我说:“简非,你不简单啊。何太医居然也来帮你求情。”
哦?
求情?
他瞥我一眼:“他是父皇身边的人,后来跟了我,最是忠心不二的。不想这次他才去了一天,心就向了外。”
我拱手笑道:“惭愧惭愧,我这不还是被你给逼了回来?”
他静静地看着我,问一句“如果不逼,你肯定从此不会回来了?”
虽问,却肯定。
我想了想,慢慢说:“我不知道。也许等哪天,阿玉忘了有简非这个人时,我会回来的吧?”
他端坐着,笔直优雅,许久,低声道:“忘了?唉,忘了——”
声音低徊,令我心微微一战。
转头看看,我站起来说:“阿玉,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他不答,只一声“柳总管——”,那柳总管即刻现身。
随即,宫殿内银烛高烧,明亮一片。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朝我静静一笑,说:“兴庆宫是我的寝殿。后面有个温泉,一会儿柳总管会带你去。”
什么?!
回过神,我恳切地望着他说:“阿玉,你让我回去吧,我约了人……”
“宋言之还是明于远?”他看牢我,淡淡地问。
什么?
“这三天来,宋言之去看过你两次,你们相谈甚欢啊,”他清清冷冷地说,“宋言之……”
我忙辩解:“宋将军是见我闷,才去陪我说说话的……”
“他这么闲?”他目光穿过殿堂的大门,不知落在哪儿,“这三天,你闷时也只是看书,练字……明于远……”
“简非,你隐瞒了什么?或者说,你们隐瞒了什么?”他转回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一惊,看向他,什么意思?
“年幼时的混世魔王;长大后的公子简非;不学无术的侍讲……”缓慢清冷的声音,深远的目光越过殿宇,不知落在了哪儿。
我越听越心惊。
“近十年来,我昊昂国国库迅速充盈,简非,你知道有哪些原因?”他目光转回,看着我。
被他沉静幽深的目光一激,我脱口而出:“不知道。”
他笑了,轻得如风行水面,“呵呵,京城中都说公子简非有点石成金之能。丝绸;羊毛加工;饴糖;镜子;茶楼;……”
我看着他,僵坐。
他轻轻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在我脸上流连,低声说:“当然,这些你都不知道了,嗯?”
我被动地看着他,直接失去话语功能。
“简非,你说我会将这样的人忘了吗?……”他浓黑的眼睛自迷茫而清亮,灼得我的心微颤。
“皇上——”身边传来柳总管低而恭敬的声音。
“带简侍讲去温泉,别的人都退了,你在一旁侍候吧。”声音威严,端凝。
回过神时,我已置身一边氤氲水气中。
一池碧水,池边呆站着的我。
算了。
洗就洗吧,汗都被吓出来了,我在心底自嘲。
转身对柳总管说:“我向来不要人在身边,柳总管你退下吧。”
水微烫,浸泡其中,我神思难定,如池中水纹,零乱破碎。
我实在不能明白,他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如今,怎么办呢?
月华轻泻,融进池水,一池碎金。
十五夜。
湖上泛舟。清晏居……
明于远。
一想到他,心居然开始微微疼痛起来。
当真莫名。
“简侍讲?简侍讲,换洗的衣衫在椅子上——”外面传来柳总管小心翼翼的声音。
呵呵,小心翼翼。
我站起来,拭干水,取过一旁的衣服穿上。
白色柔软的质地,穿在我身上显然长了些。
衣服上居然是薄荷与松子的香。
熟悉的香味袭来,我心稍安。
走出去时,兴庆宫内的蜡烛已熄了大半,只余数枝,摇摇曳曳。
光华之中,阿玉静坐着,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杏黄的衣衫,头发似乎还未擦干。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我,目光自我身上一周,停在我的脚上,眼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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