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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花烟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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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问:“明于远现在还在皇上哪儿?”
他微笑着看我一眼,说:“嗯,南书房中除了你在家偷懒外,他们几个这会儿全在的。皇上向来勤勉,新政以来,更是常常到深夜也不歇下的。明于远他们也经常是二三更天才回去。”
听了这番话,我到放松了心情,笑问:“那爹爹今天是不是也偷懒了?”
他笑起来:“今天是皇上让我先回来了。明天我要出一次远门。”
哦?
我问:“印象中这么多年爹爹从未离过都城的,这次却是什么事?”
他说:“西景国皇帝大婚,皇上委派我代表昊昂前往观礼。同时吩咐,不必赶路,趁此机会,好好舒散舒散。”
“爹爹,非儿和你一同去,好不好?”我一听,不由兴奋起来。
简宁看着我,微笑道:“只怕不行。”
“为什么?”
“西景国皇帝是皇上的表弟,风闻此人十分暴虐好色,且是不分男女。皇上走不开,想来也不愿去。但又不能太不给对方面子,所以派我前往,毕竟我是昊昂丞相吧。”简宁思考着。
我听着,想了想,笑道:“我涂黑了脸,不就行了?”
简宁仍是不同意:“非儿,你的声音、风姿、仪态又如何掩藏?这次如果去别的国家,带着你也无妨,我原不放心留你一人在家。”
我脱口问:“怎么,明于远也要离京?”
简宁看着我,笑起来。
我咳一声,拿起银签,剔了剔烛芯。
“明于远不会离开的。新政以来,千头万绪,因为有他的协调斡旋,朝中上下、各部处理事务才会如此顺畅无阻。”简宁微笑道。
“爹爹放心去吧,正好散散心,”我笑道,“闷起来,我去找柳巨伯他们玩。”
简宁笑着摇头:“只怕非儿又要失望。皇上大约较看重柳巨伯,有意栽培吧,明天他会随宋言之一道去西南边境。”
哦?
我想着神思飞扬的柳巨伯,不禁替他高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犹豫很久,一想到阿玉可能会有的怒火,就忍不住寒上心头。
可是,逃避有什么用?
最终,决定去南书房。
来到,里面只有阿敏一人,禁不住稍稍松口气。
阿敏见我进来,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我。
我笑道:“怎么?不认得了?”
阿敏终于开口:“是啊,几乎认不得了。想不到你居然有胆拂了我皇兄的脸面。”
我心中咯噔一声,口中不认输:“不可以?”
他笑道:“可以,完全可以。这一来,也只不过派出去一个丞相,一个大将军,嗯,顺带着个榜眼……下一个会是谁呢?”
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他神情明暗不定,笑得意味深长。
我站他桌旁,发呆。
“其实我倒宁愿你是我们慕容家的。”极低极低的声音,轻得像空院飞花,微雨间,几分落寞。
我听着,更呆。
这小子怎么了?这么古怪。
“说什么呢?什么你们慕容家的?”我忍不住出手推他。
他坐在椅子上,却顺着我的一推之力,左右摇了摇,摇着摇着就向我这边倾斜,最后靠在我胸前,却抬了脸笑,笑得明亮率直样。
“没什么,小非非,”他朝我一眨眼,“今天散值后,带你去红袖招玩,去不?”
小非非?
我一阵寒,正要出手将他推开。
“你们在做什么?”
一字一顿,声音冷冽得如冰芒,蓝光幽暗,闪烁间叫人浑身毛孔一收缩。
阿敏朝我一眨眼,坐正。
我面向阿敏,背对着门,不知如何去转身面对他。
“阿敏,别净惦记着吃喝玩乐,你好收心了,”清清冷冷的声音,“以后多在国事上用用心吧。”
阿敏的脸,居然慢慢慢慢地红了。
沉默,一分分地,变成威压,我吸口气,缓缓地转过身。
“臣简非见过皇上。”我恭敬施礼。
无声。
有瘦削的身影向这边延伸,慢慢地覆盖上我,停了。
一只手将我轻轻抚起。
我微低着头。
“来了?昨天喧闹吵扰,怎么不在家歇几天?”声音轻柔,似和风微拂。
我一愣,抬头。
正对上他漆黑如夜却又温柔无限的双眼。
我眨眨眼睛,这什么状况?
犹如你手持戈戟,严阵以待,结果等来的却是祥光普照,和风甘霖。
我全身暗聚着的抵抗之力,一时不知何处可去。
只得紧绷着身体,傻看着他。
他轻笑出声。
沉静端严的脸,瞬间是奇异的明朗与清逸。
“去歇着吧,闷了也可先回去。”清洌的声音,语气温和。
说罢,雍容转身,走向他的座位。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阿敏。
阿敏也正在凝视,眼中一片沉思。
许是意识到我的目光,阿敏转过来,朝我一笑。
又是那种含意不明的微笑。
我坐在自己的位上,支着下巴,看窗外。
深秋的天空,明净高远;窗角的梓桐,乔耸凌云,西风下,清逸高华。
要是能变成棵树,我就长成它这样。
不禁微微笑。
“又出神?喊你几声听不见。”头上被人轻轻一拍,我忙转了头。
明于远微笑而立,狭长的双眼,明亮温暖。
我笑起来,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
想想不对劲,又改口:“你什么时候才有空?”
他听后,笑笑笑,微笑着看我,笑得我不自在。
“啊,不是……算了,没什么,你忙你的吧。”我抓起一本书,扇扇扇。
看一眼前面的阿玉。
他坐姿挺拔,正专注地处理奏章。
尹文平不知什么时候也已来到,此时走向阿玉,有事禀奏的样子。
明于远看着我,问道:“简相出去了,你一人……”
我说:“我其实很想一同去的,可父亲执意不肯。”
阿敏接口:“嗯,西景国,我也觉得你不去为好。”
我叹口气:“西景国不去就不去吧。早上,我其实去过宋将军家,想跟着他们一起到西南军营看看的,柳巨伯又在,一路不愁寂寞。不想去晚了,他们居然一大早就出发了。”
明于远哦一声,随即拖长了声音问道,“如果他们没出发,你就准备来个不告而别?”
“告了,肯定别不了,”我笑看明于远,一叹,“可惜他们出发得太早。”
“难怪皇上对宋将军说,四更过了即可动身,原来是估计到某人要偷溜出去玩啊。”阿敏笑嘻嘻。
哦?
明于远眼睛一眯,微笑,不开口。
阿玉仍专注于奏折,恍若未闻。
第一天,风平浪静。
临散值时,明于远说由于我父亲和宋言之的离开,朝中事务极多,等忙过这阵一同去昊昂最美的莲花山去玩。
我看着他满是歉意的双眼,微笑着说声好。
接下去几天,阿玉都没有什么动静,我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
这一天,南书房中只我一人,我正坐着翻书。
门外有声音传来:“让明于远去……不行,对他朕有些不放心。嗯,还是让阿敏去吧。”
清冷的声音,森严而缓慢,带着沉思的语气。
说话间,走了进来,见到我,一愣,随即微笑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话音温和。
他后面跟着的尹文平,见我在,微不自在地咳一声。
我看着阿玉,说不出话来。
他竟终是对明于远存了深深的怀疑之心。
想起明于远的辛劳,想起他对昊昂发展投入的无穷心力,我不由一恸。
阿玉已转了身子,坐下去处理奏折。
中午,南书房中无他人,阿敏对我说:“现在我也要离京去处理一些事务了,简非,你一人……”
“也”字被他拖得长长的,话又只说了一半。
我微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人不一人,没什么关系的。只是你们都走了,闷时找个人玩,倒有些难。你快去快回,回来后我们去红袖招玩。”
阿敏看着我,迟疑间,缓缓开口:“简非,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明于远吧,他手段一流,就是太痴迷这新政了,以致于竟没察觉……”
什么?
他伸手将我往怀中一抱,那么紧,待我反应过来,他已松手。
朝我笑着一眨眼:“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小非非不至于小气得连个拥抱都不肯给吧?”
我笑起来,上前一推他:“你小子就放心去吧。”
南书房中,明于远常常忙得不见身影,通常只我与阿玉和尹文平在。
尹文平,向来话极少,细想来,他竟是从来没有主动与我说过话。
阿玉,我想没事最好还是别招惹他。
这一天,我去得很晚。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尹文平的声音:“皇上,你刚刚在朝殿上那么拂拭明于远,会不会……?”
“怎么?朕就不能说他几句了?”清冷的声音,端严的语气。
“他那么骄傲的性子,臣只怕他会……”
“他难道会反了不成?”这声音如此冷冽,听得我心中一片寒冷。
我站在门口,怎么也迈不进去。
转身回家。
却在曦和殿外遇到了明于远。
我喊住他,细细地打量着他。
他微笑着看我,突然眼睛一眯:“怎么了,简非?脸色这么苍白?你有心事——”
说着抚抚我的前额。
他的脸上除了关切与温柔,竟是半分阴影也不见。
藏得这么好,怕我担心?
我暗中调整声息,微笑:“没什么,只是想偷懒了,准备回家钓鱼去。”
他笑起来:“那好,晚上我去验收你的战果。”
我看着他,说:“好,我等你。”
他又喊住我:“湖风凉,你别玩得太久。”
广大的园中,只我一人。
满湖的水,风中,翻起苍苍凉凉的波浪,拍击着岸边的石头,阵阵寒响。
荻花如雪。
西风一夜至,吹老芦苇花。
我抱膝而坐,心头一片迷茫。
那天钓鱼矶旁,阿玉的话突然响起在耳边:“你离开他,我自会待他如往日。”
离开他?
离开他,从此见面也当着陌生,甚至不能对他露出半分微笑、流露半分情感?
离开他,他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要装着隔了水远山长的距离,从此视而不见?
不,我怎么能做到?
十年来的点点滴滴,一一清晰地浮现于眼前,我的心中慢慢涌起无边的疼痛。
一想到竟是因为我的缘故,累他被原本信赖他、依仗他的人怀疑甚至无端指责,我就止不住阵阵寒冷。
或许,离开他,才是真正对他好?
可是,离开他,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个人。
那种寂寞如秋风、无孔不入的寒冷蚀骨的滋味,我是否还有勇气再一人面对?
“小公子?小公子?”环儿的声音传来。
我迷茫中抬头,发觉竟已是残阳西沉。
不由一阵恍惚。
“小公子,你看看你,浑身冰凉,”环儿担心的声音,“坐这儿一整天了,滴水不沾,到底有什么心事?”
我微微笑:“没什么,坐睡着了。”
说着站起,却是双腿酸涨,要不是环儿扶着,差点儿摔下湖中去。
我道声谢,又关照她今天的事,对谁也不要说,尤其是明国师。
环儿看着我,点点头,却又轻轻叹息。
回去,浸泡在热水里很久很久,我心头的凉意仍是沉郁难化。
着了件薄裘,竟仍是觉得冷,不由坐进被中,倚了床头,拿起书,翻看。
月上来,自窗口看,见到斜斜长长的一道明亮的光带;月当窗,清光满室;月渐斜,光影寸寸东移。
终于,有脚步声传来。
“抱歉,简非,”明于远带了一身霜意进来,“原本想早些来,不想被皇上喊住了,现在才散。”
我笑道:“没关系,只是看到你们这么忙,我到生了愧疚之心。”
他笑起来:“怎么?静极思动,想出手了?刚刚乔楠清的奏折里还在对你夸不绝口,他说青江水患得以根治,定然功在千秋。还说想请你再到青江看看,指点指点。”
“哦?”我听着,心一动,“那让我去,好不?”
他看看我,说:“皇上已将乔楠清的这个邀请驳回了,只批了两个字:不准。”
我心中暗自苦笑,除了这个京城,他定是哪儿也不会让我去的了。
明于远在我床头坐下,微笑道:“他不驳回,我也不会同意。”
我笑问:“如果我一人偷偷跑去呢?”
“你说什么?”明于远眼睛一眯,神情间却是十分严肃,“简非,知道你闷……行,我明天看一下日程安排,应当可以抽出几天时间,就带你去青江看看吧。”
说着抚抚我的头,站起来,“你先睡,有几篇文,我草拟一下,明天要明颁天下。”
他在我卧室的书桌前坐下,就着灯火,写起来。
我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烛光下,是别样的沉静智慧的美感。
如果我们一同离开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
可是我又想起清晏居中他的话:“我只是想看着昊昂在自己手中变得真正强大起来。简非,给我大约五年时间。”
想起南书房中,他与阿玉宋言之他们讨论国事时飞扬的神采、明亮的双目;想起他的睿智与决断,处理各种繁杂事务时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不由暗中责备自己的自私。
我倚在床头看着他,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他时不时抬头朝我微微笑。
我笑道:“你专心写吧,别管我,我这就睡了。”
躺下,背转了身子,他一直到四更天,才停了笔。
动作极静地睡在我身边,熟悉的檀香味传来,我终于感到安心些。
睡去。
醒来时,他已离开。
我磨蹭着走进南书房时,只听到阿玉冷冽的声音:“什么?!你……”
他们俩看到我,皆一愣。
阿玉快速缓和了口气:“明国师,目前朝中事极多,青江之行,能否暂缓一步?”
明于远却不答阿玉的话,只是看着我,微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在家多睡一会儿?昨夜吵到你了吧,看你脸色苍白的。”
我忙飞快地看一眼阿玉,笑道:“没什么,别管我,你们继续吧。”
阿玉注视着我,深黑的眼睛情绪不显。
慢慢转了身,不再看我们。
我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发呆。
回过神来,却见明于远正微眯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阿玉,神情间一片沉思。
“简非,你究竟瞒了我什么?这两天你……”他问。
“没事,”我快速打断他的话,笑道,“只不过还没有自前一阵子极忙碌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他将我一拉,走出南书房。
一直来到曦和殿外广大的空地上,他才站定了。
“简非,是不是慕容毓对你做了什么?”他双眼注视着我,轻声问。
我向四周看看。
他微笑起来:“我们站在这么大的空间里,任他再大的本事也难隐身,放心,没有人能听到我们的话。”
我慢慢问他:“这几天,阿玉是不是老是指责你?老是挑你的毛病?”
他一怔,说:“没有啊,简非,你听到什么人胡言乱语了?”
他想想,问道:“董以仁?”
我细细看他,他神情竟不似作伪。
他不肯告诉我,我又怎能说出心中的那些纷乱的疑虑?
“简非?”他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抬眼看他,笑道:“我是听到些传言,既然没有,我就放心了。”
想想,我又问:“你们刚才?”
他笑起来:“刚才我正告诉他,如果不让我去,你可能会一人偷偷跑去青江。”
我前后想想,没有破绽。
他扶扶我的头:“原来这几天,你竟是在为我担心。放心,简非,昊昂朝中上下,目前还没有人会明着来针对我。”
我看着他,心中更觉酸涩和悲凉,面上不肯带出,只朝他点点头,微笑。
想想,又提醒一句:“你小心些阿玉与尹文平。”
他笑着看我,说:“好好好,我会小心他们的。”
语多敷衍,一听就是假的。
唉,我在心中深深叹口气。
云分关路
人事安可恒,奄忽令我伤。
时间缓缓向前,每一天我都在提防,担心。
有时中夜回首,才发现以往的幸福竟是建立在浮沙上的城堡,每一次潮来,都有可能将它卷得无影无踪。
日日夜夜,我小心地护着它,绝望地守护。
我那么清醒地知道,也许就在这一刻,也许在下一瞬间,那些纯净而透明的时光,就会湮没在岁月的烟尘里,片片飞散,再也寻不到。
南书房中,尹文平,仍然少语。只有在意识到我的注视时,会现出不自在,如坐了针毡般。
阿玉,却一如既往地沉静而雍容。
他看向我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深沉,一天比一天光芒更盛,却也一天比一天温柔。
可是他却什么也不说。
他不说话,我就无法开口问。
他是这样聪明。
站在朝殿外,才发现,原来我身边居然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
不知道朝殿中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暗算那个专注于朝政的人。
不由后悔当初不去朝殿的决定,如果我在,会不会比现在好?
这日散值后,我竟不想回家。
犹豫一番,来到兰轩。
四下里打量,发现一段时间不来,这茶室又装修过了,焕然一新。
陶掌柜见到我,力邀我到兰轩后园里坐坐。
推辞不过,我在他那个算得清幽的园中坐下。
陶掌柜问我何以一段时间不来了。
我笑道:“怕你那茶博士烫我。”
他哈哈笑起来:“小余对我说过这事。不过,也怪不得他,任是谁见了简状元,都会心神不宁。”
我不由暗中苦笑。
陶掌柜看看我,突然不自在起来,期期艾艾,又不开口。
我笑问:“陶掌柜,你打什么哑谜呢?”
他搓搓手,红涨了脸:“小可有个不请之情……能否请简状元给鄙店写个招牌?”
我笑起来,说:“可以。举手之劳而已。”
陶掌柜大喜,着人取了纸笔,我缓笔写下:兰轩。
陶掌柜看着纸上的字,兴奋得两眼发光:“简状元也许不知,城中糖人苏现在整天忙不过来,说到底,全是沾了简状元的光啊。他摊头那个简状元模样的糖人,不知多少人想出高价买,苏老头都不肯。”
我一笑,辞了他,来到听松阁。
刚坐定,就听到隔壁有说话声:“放心说话吧,刚刚我们不是去看过?听松阁里面没人。”
竟是董以仁。
小余上来倒茶,我做个噤声的手势,接过壶,压低了声音吩咐他别说我在这儿。
他点点头,飞快看我一眼,轻轻离开。
我关上门。
“董给事中,你说皇上如今在朝殿,隔三差五地编排明国师究竟是为什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虽是极力压低声线,听上去仍是有些尖利。
隔三差五地编排?
董以仁“哼”地一声,却说:“这个,我们做臣子的,不好枉猜圣意。”
那个尖利的声音:“想当初明国师何等风光,朝殿上一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能揭中事情的要害,言辞简短准确,使人无可置疑,当真叫光彩夺目。圣上对他又十分信任和尊重,你说,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唉——”
我心底也是一声长叹。
董以仁说:“今天,我看着明国师被指责,心中真是十分难过,忍不住为他说辩解了几句,竟挨了圣上一顿猛批。我还从来没见过圣上发这么大的火。”
“我到听说这事,与……有关,你想想啊,你可是我们昊昂的第一个状元,也没见皇上下来亲迎过。”
与谁有关?那个没有说出的名字,不听也知道是谁。
竟终是因为我。
全是因为我。
董以仁叹口气:“别人的事,我不管。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明国师失意落魄的样子。你有没有注意今天散朝时,那些平时围着他的人的嘴脸?竟是个个面露嘲笑、幸灾乐祸。唉,可惜我帮不上他的忙,要是能够,什么事我也愿意为他做的。”
他声音中的激愤、诚挚与忧郁,听入我的耳中,竟是如此刺心。
放眼朝中,现在,我应当是惟一可以为他做些什么的人吧?
可我为他做了什么?
茶,倒在杯中,竟是一口也喝不下。
他们的话,还在继续,在我,却是半句也听不得。
放了杯子,下楼。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西风一吹,阵阵寒冷。
可是,体内却有一团火在焚烧,我只觉得中心如沸。
来到宫门口,却又犹豫。
这一步迈出,就是水阔天遥。
可是不迈,又将如何?
如果我,是他的情之所钟,却又是他最大的顾虑与牵绊,这样的相守,又有何意味?
如今,新政推进,半年不到竟已成效初显,这当中他倾注了多少心血, 要他舍弃了,内心一定是不甘的吧?
带着这样的失落,纵使五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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