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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梦红楼-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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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肉撕一点儿上来尝鲜,牛皮和其他肉制品都装箱储藏起来,到时候送回家给弟弟吃。
天方最是好奇,不等黛玉吩咐,先切了一些奶豆腐、奶皮子和酸奶酪上来,那酸奶酪果然酸得要命,众人都大呼受不了,唯独黛玉早有心理准备,倒吃了整整一块,这带着旷野气息的食品倒让她想起了前世很喜欢喝的蒙古奶茶,不过身边的这些人都不具备煮奶茶的手艺,也只得遗憾地把念头搁进心底。张罗着把牛皮切一些出来,给自己做一双牛皮靴子。
贾琏找的这些牛皮虽然不差,但也够不上给黛玉做靴子,云霁给月圆使了个眼色,月圆会意点头,第二日正好紫梨来请安,两个人一碰头,心照不宣地一嘀咕,过了几天,一双小牛皮缀红绒球水田布小靴便送到潇湘馆里,黛玉看了赞了两句,便也丢到脑袋后头,一心烦恼别的去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半个月,几个阿哥同时看中黛玉的消息便在京城上流交际圈沸沸扬扬地流传了起来,一时间众说纷纭,贾府骤然成了许多有心人关注的对象,而黛玉的心意,自然也成了这年夏天京城里的一个悬案。
没过多久,圣驾再度出行,显然太子的行刺事件并不能阻挡皇上对京城天气的厌倦,这一次,圣驾驻跸北戴河,旨谕众大臣并朝中人等,因北戴河地势狭小,家属不必随行。只有若干户人家得到随驾的邀请,这其中自然包括了贾家众人,黛玉也并不惊讶,而是平静地踏上了随驾的车马,这一次,她是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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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在京城附近的避暑圣地,北戴河要比热河远一些,但风景更为宜人,康熙不顾朝中人等的反对,还是把太子带在身边,并且打算让他在这里住到太子妃临产,连行宫都准备好了。这不能不让有心人等松一口气,看来康熙是打定主意,等到太子妃生产之后就让太子退位亲王了,为了避免他不在京期间太子受到冷待或是自个儿想不开,他这才把太子带上的,要是在往常,太子应该要驻守京畿才对。
自然,谁来代替太子在京城坐纂儿,也成为了众人关心的重点,可惜康熙没有给任何一个儿子留一点幻想,下诏表示他离京期间,由八旗旗主共掌京城事务,正红旗旗主康亲王杰书把总,而几乎所有上了十岁的儿子他都带在身边,这样一来,没有哪个阿哥能有什么异动了。康亲王是康熙的亲兄弟,为人忠实可靠,又很能干,再加上太皇太后和太后坐镇宫中,不论是内务外务,都可说是稳如泰山。
像贾家这样到底还留着汉人底子的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孩儿多半是较为文雅,诗词歌赋在行,丹青笔墨也不输人,但是马上功夫、骑射武艺就没怎么涉猎过了,从京城出来的这几日里,不少旗人家的贵女索性就上了马也和男人们一起奔驰,横竖这次离京并不是正规出巡,康熙也不曾阻止,反而指点了几个宗室贵女的骑技。少数几家原来是汉族出身的女眷们,也都掀起帘子笑着指点谑笑,并不过于拘泥礼数。黛玉、探春和宝钗也少不得凑趣,乘便看着外头的风光,三人说说笑笑,倒也十分惬意。
这一日吃过午饭,因为天气太热,康熙下令在草原上先扎营休息一天,阿哥们都拿起弓箭,决定去寻些野味来献给皇上,女孩儿们吵吵嚷嚷地,也有好几十人手痒想开弓,大家商量一番,都翻身上马,等着一起出发,又有一些早已彼此有意的男女,便并骑先跑了开去,营地外头乱哄哄地。贾府三人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看着,都有艳羡之色,她们三个人都还没骑过马呢!
以她们三个人的人品,自然不会寂寞太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自然有人来邀了。
九阿哥胤禟和探春僵持了好一会,探春只借口自己不会骑马,咬死了不肯出去,胤禟硬是要拉她过去一道,那边已经有不少女孩嘟起嘴巴了,宝钗伸手轻轻一推探春,探春也知道个中利害,只得不情不愿地和胤禟一起往马厩走去。宝钗一句话还没说,那边来了简亲王家的三阿哥邀她,黛玉要笑——那边胤祥已经骑着马过来了,远远的胤禔也往这里慢慢走来,胤禛、胤禩、胤祯都看着这里,好不热闹。
“林姑娘,走!打猎去!”几乎是同时,胤禔和胤祥都开口了。宝钗和那位宗室少年早停止了对话,带着笑站在一边看热闹。远处几个人灼灼的目光,能被黛玉发现,自然也瞒不过别人,一时间周围似乎都静了下来,有意无意地,人们都看了过来。
这一下,黛玉可笑不出了吧?
粗胤禟细授马艺
要说现下有个人把她抢了就走,黛玉还真没办法,然而这种好几个人抢一个的场面,她在前世也曾经历过,深知此时除非铁了心和谁一条道走到黑了,否则是万万不能表态选哪一个的,她左右看看,想也不想微笑道,“今儿三姐姐有些不舒服,我还是随着她,也好照看照看。”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知道是托词,黛玉连骑马都不会,谈何照看,但是要挑这个理就有点过了,横竖大家都知道这个意思。胤禔笑了笑,策马径自去了,胤禩松一口气,径自去邀宝钗,胤禛看不出喜怒,胤祥冲黛玉说了句“自己小心”,一提马缰,呱嗒呱嗒地也走远了。黛玉和探春相视一眼,冲九阿哥笑笑,胤禟大咧咧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可就带了两匹马出来,这怎么整?”
探春瞪了胤禟一眼,破天荒主动开口道,“你就问别人借一批怎么了?林妹妹去不了,那我也不去了。”胤禟傻笑几声道,“那你们在这儿等着。”说着也策马去了,黛玉冲探春只是笑,探春叹口气,扯扯黛玉的衣袖低声道,“你今儿可算是出了风头了,小心遭忌。”黛玉知道她的意思,无奈道,“都是拿我做筏子,我有什么办法,烦也烦死了。”
说话间,宝钗换了一身骑马装束走来,听得黛玉这么说,不由得一笑道,“现下你什么都别管,明年再计较也不迟。”一句话说得黛玉大笑,宝钗便自和那宗室少年一起去了,那少年的帐篷在营地另一边,要到那儿去牵马。
过了一会,胤禟果然牵了三匹马过来,先把探春托上马,再过来教黛玉,一时有些尴尬,因为免不得要有些肢体接触,而黛玉又是第一次骑马,难免有些笨拙。
别看胤禟平时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真不含糊,站到上马石上抓住黛玉的衣领轻轻一提,黛玉就势一个蹁腿,胤禟便把她推了上去,从头到尾只是提着黛玉的衣服而已。黛玉心里便知道这个九阿哥其实粗中有细,只是平时不露声色而已。且并不是像后人所说的那么龌龊,方才帮探春上马,胤禟也不过是略略扶了扶探春的肩膀。她暗自点头,心里对胤禟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骑马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心里不慌,腰杆挺直,脚不要踩实了马镫,最好是有一些半蹲着的意思。”九阿哥上了马,便也不像以前那么嬉皮笑脸了,一边说一边拍打着□的马匹,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自信,“提动马缰便是走的意思,这两匹马性子都温顺得很,你们试着走走。”
探春之前也骑过一两次马,慢慢地自己就走起来了,黛玉前世也被别人牵着在马上溜达过几圈,见九阿哥一心都在探春身上,也懒得打扰他,硬着头皮抖抖马缰,果然身下马儿嘶鸣一声,慢慢地就往前走了,她猝不及防,一下有些慌张,整个人透着心虚。胤禟望了一眼,便转头嚷道,“老赵,你过来给林姑娘牵马。”
这阿哥们出行的时候,身边都带着几个长随,黛玉也不吃惊,便想停马等那老赵,没想到越提马缰,马儿越走,眨眼间已经走了好几十米远,且和众人的方向截然不同,前面不远处就是顶帐篷,黛玉还不会让马转弯呢,一时真有些慌了,转头叫道,“九爷,烦你来一下吧!”说着眼看着自己又往帐篷前进了几步,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有些害怕。
那边胤禟也叫起来,“老赵,快过去!林姑娘别慌,来人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在马头离帐篷还有毫厘之差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呱嗒呱嗒的马蹄声,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嗓音,“吁——踏雪,回来!”
踏雪十分听话,转头向前冲了几步,在宽敞的空地上转过身子向老赵奔去,黛玉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一个熟悉的人越来越近。
黛玉面上换上了耐人寻味的笑容,冲着老赵轻笑道,“赵爷,果真是留你都来不及。”
老赵黝黑的脸膛上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林姑娘,我老赵向你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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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赵的帮助下,林姑娘很快初步学会了骑马,也就先冲到前头去了,老赵——其实是兆佳氏四房的老三,有点不放心,便也牵了马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看着十分和睦,但因为老赵前年就成亲了,也不须避什么嫌疑,反而因为他骑术好人缘也好,众人也都道他来教林姑娘不差,倒让几个阿哥不好说什么,横竖别人说得在理,也就不去管了。
一路小跑了一炷香的时间,黛玉和赵子静便一前一后停在了树林边缘,再往里就是众人一起打猎的地儿了,在这儿站一站等九阿哥和探春过来,倒也十分合理。黛玉也终于找到了和老赵说话的机会,低声问,“你还敢到人前露面?”
老赵指着马鞭给黛玉看,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会说吗?”
如果黛玉会说,太子遇刺当场她就说了,两人都知道此点,黛玉想了想,亦忍不住佩服赵子静的大胆,问了赵子静几句话,赵子静也算是有问必答,黛玉心里有数了,她问赵子静的问题倒都无关紧要,无非是如何和胤禟在一起,路上辛苦不辛苦,只有一句话是认真的,那就是他为何到此。
赵子静别的都答了,唯独这句话打哈哈混了过去,看来,他到这里还是有事要做,只希望不是再搞出刺杀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好了。不过目前来看,就算他再搞刺杀,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只要明哲保身就好了,管得太多,反而会把自己牵扯进浑水里。
心下思量定了,黛玉也施展顺水推舟大法,对赵子静的殷殷垂询来了个视而不见,这赵子静应该也算是隐藏着的一股势力,对宫廷里的事相当清楚,甚而还很关心她的婚事,就不知道九阿哥和他有多要好了。
“怎么,你问的这么仔细,难道你也想娶我?不论这几日赵爷你想做什么,别拉扯到我就行了。”黛玉笑着冲赵子静丢下这句话,拨马慢慢地往宝钗那儿跑去,心里打定主意,回到帐篷之后就马上给怀柔送信,问问她又想搞什么鬼。自己还没选好老公呢,怎么怀柔就已经急着要动刀了?
不错,赵子静是怀柔的暗桩,这她早有所怀疑,而如今他在此地现身,更是让黛玉完全确定了此事,除非赵子静出乎意料想要自己当皇帝,或者大阿哥胤禔不耐烦等待康熙决定,他应该是孝庄手下的势力了,毕竟刺杀太子这样杀伐果决干净利落的一招,应该只有孝庄和胤禔有这个需要,有这个能力,而观其来去无迹的手法,恰到好处的时机,恐怕孝庄要更为可能一些。不要笑黛玉已经确定了是孝庄还要这样反复思量,在真刀真枪的政治斗争中,如果对别人、对自己的把握和了解不那么到位,恐怕对景儿就要吃亏。自然,如果是胤禔的手笔,想来应该不会冲太子的命根子下手,胤禔武气较重,这一招到底失之阴毒了,能够杀掉此人的话,胤禔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的。
赵子静来这里,不可能是来刺杀康熙的,要说杀别的兄弟,也没这个必要。那他是来做什么的呢……
大概也猜出了他跟来的用意,黛玉哼着小曲儿甩着马鞭,心情极佳地一会和宝钗说说话,一会又策马到探春面前,和她一起探讨这骑术的问题。一脸甜甜的笑,挺得直直的身板分外精神,倒让人多看几眼。
赵子静呀赵子静,一句话就被我诈出真身,你就没想过,我凭什么能认出你?她低头指着一头奔跑着的野兔轻叫起来,笑眯眯地想。也就是凭空吓你一句罢了,你就自个儿招认了,也好,本姑娘就看看你有什么手段施展。
惊惊惊贾母归天
除了和赵子静的相逢有些出人意料,比较振奋精神之外,并没有什么事能让黛玉感到新鲜。原本打算对几个阿哥的人品来点测试,但她也在到达北戴河的第一天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因无它,事情还是发生在上一次让朝野震动的人身上。
黛玉也有听到传闻,说是太子自从知道自己的情况之后,便多次试图自杀,精神状态已经有些不稳定了,不过她还是在看到太子的具体情况时,才明白精神状态的不稳定有多不稳定。在北戴河落脚的第一天,他便试图跳海自杀,结果当然是没能成功了,康熙震怒地前去抚慰他时,太子哭着说,“身为大清的太子二十多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下场,如果再苟且偷生,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地下的母亲,如今只有求父亲让我一死了!”
身为阉人,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再和国家大事有什么关系了,这么多次的自杀,应该是发自肺腑的轻生而不是一种手段吧。当晚,这句话就传遍了整个从驾人群中。宝钗和探春都极为嗟叹,黛玉心中就是一动,大概已经猜出了赵子静来此的目的。
难道太子还真的想玩出点弯弯绕绕来?都已经去了男性雄风的根源了,还在出幺蛾子吗?不然赵子静也不会来补上这一刀的吧……反正事不关己,黛玉也不过是想想就抛诸脑后了,剩下的日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和女眷一起行动,男人们也很识趣地没有前来招惹。毕竟康熙明显心情不佳,这时候还甜甜蜜蜜地就实在是没眼色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不可能再当太子了,然而他现在毕竟还是太子,随驾的阿哥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康熙打发到行宫里去侍奉汤药,康熙这也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不管是谁刺杀太子,最终目的就是要换个人当未来皇帝么,就算你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如何,你们心中属意的人选,现在多半还是屈服在胤礽之下嘛!很多人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因为留京的阿哥也很快地奉召前来了,康熙这是要给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最体面的退场啊。
既然你心气这么高,那我就送你体面的离去吧!黛玉猜测康熙是这么想的,同时也知道赵子静不需要再下手了,太子应当活不过今年冬天。在石明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后,他应当就要以大清朝太子的身份长眠了。
也许是因为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康熙的心情反而更差了,动辄对随驾的大臣们大发雷霆,一时随扈人等都胆战心惊。探春和宝钗在黛玉规劝下也深居简出,只是时而到海边散散步,黛玉倒在那里遇到过胤禛一次,他却是为太子捡几个海螺回去玩的,亲自来捡以示虔诚。黛玉帮他捡了个超大的贝壳递过去,胤禛忍俊不禁。只是这个忍俊不禁,黛玉便知道,老四从来没有真正服气过太子。不过想到太子的所作所为,也就不讶异了。她又在闲话时和胤祯碰了个面,胤祯面上满是戚容,然而私下和黛玉说话时则一丝难过也无。黛玉只觉得康熙实在是难做人,如果是胤祯指使刺客去的,看着太子越惨,他岂不是越开心?些许服侍的事情,谁还忍不得这一刻啊。就是太子,被这些将来注定在他之上的兄弟们包围着又很开心吗?
此后便是无风无浪,她们想要熬到九月份就行了,屈指算来,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然而就在八月末,三人不得不提前回京,并且一路快马加鞭地赶路——
贾母去世了。
这件事把所有人都打得猝不及防,贾母虽然今年已经快七十了,但素来精神健旺,身体也很健康,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呢?是染了时疾还是?虽然板子早几十年就预备下了,一应身后事贾母也有安排,但贾家上下仍然十分慌张,飞马派人去接姑娘们回来的同时,也派人向扬州报信,据说贾敏悲痛非常,数次哭晕过去,现在已经在林如海的陪伴下上京了。
黛玉虽然只和贾母一起生活了总共不到半年的时间,然而心中一样不好受,血脉相连,想到再也无法向贾母请安了,她心中就空落落的。更别提探春了,在回家的马车上,她终日以泪洗面,不到几天就瘦了许多,倒是宝钗还好,一路便扛起担子张罗事情,照料两个悲痛的妹妹。
到得贾府,只见里里外外都换了素色,探春的脚步就一个踉跄,她的乳母亲自来接,宝钗和黛玉的丫鬟也都在下面候着,脸上全是悲色,三人一下车,同时放声大哭,一时门里门外大放悲声,怎一个凄惶了得!
黛玉已是换上了白色粗布做的孝服,云霁和水明把她搀到灵堂,饶是她再不轻易落泪的人,看到那红得耀眼的棺材一角,眼泪不禁也夺眶而出。当下在灵前尽了全礼,到后堂休息。
因为李纨有了胎,丧事里里外外是熙凤料理,王夫人等只在后堂说话喝茶,黛玉进门,先看见邢、王二人脸上虽有戚容,却也带着喜意,心中就不高兴。再看李纨,倒也有些哀意,迎春也在抹泪,知道隔代的才亲,做媳妇的怕都盼着婆婆死呢。虽然能够理解,但止不住还是十分不悦。她是小辈无法开口,想来若是等贾敏到了这些人还是这个样子,贾敏少不得要发火的,因就先把一腔怒火放下,去劝两位伯母节哀,不必伤了身子。又到灵前啜泣一番,焚香祝告。
晚间回到潇湘馆,黛玉见丫鬟们都不当回事的样子,只是垂眉,面上无甚戚容。心里有些生气,旋又冷静下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再正常不过了,自己从扬州带来的这四个丫鬟和贾母本就没感情,不能强求她们也发自内心的悲痛。只是她心中十分奇怪,贾母怎么好端端的就去了?在外头一问王夫人,王夫人便哭着含糊过去,在她离京前也曾吩咐过水明勤快着和熙凤走动,因此便看向水明。
水明是个精乖的,低眉顺眼到黛玉面前,黛玉端一端茶碗喝口茶,天方便下去把小丫鬟子都遣散了,四个大丫环一字排开跪到黛玉面前,黛玉不愿受别人跪的,皱眉道,“起来吧,跪着说我听不安稳。”
水明磕了个头,坚不起身,说出一番话来。
欺人太甚黛玉终动怒
贾母的去世确实不是没有来由。然而这来由却被王夫人下了禁口令,是以水明才要等到了大家独处的时候才肯说出原因,这些倒都没有让黛玉讶异。只是水明的这番话,却让她挑起了眉毛,半信半疑地盯着水明不挪眼。
“丫头们都敢以性命保证,府里流传的的确是这番话,姑娘,俺们也觉得此话疑点甚多,只是这些事姑娘须亲自出头做主,因此也都没有吭声,就等着姑娘回来再做计较。”云霁等人也都跪下了,黛玉松眉笑道,“谁都会骗我,唯独你们几个不会,都起来吧,我只是想事儿。”
原来这贾母前些日子递牌子进宫给孝庄请安,才进了宫就碰见了年轻时候不是很处得来的老相识,因孝庄这些日子较为贪睡,两人便在太后宫中坐下谈话,这位老姐妹也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马尔汉的母亲,当年顺治帝在位时,兆佳氏和贾家有过几场交锋,但孝庄有意无意地偏向了贾家,怨仇就这么结下了,如今两个阿哥,一个中意贾家的孙女,一个中意贾家的外孙女,还有一个在宫中炙手可热,这位兆佳夫人心里便有些不快,言谈间多有讥刺之语,贾母虽然不放在心上,但唇枪舌剑难免费神,兼且回来的时候刮起大风,老人家不耐寒,回府后就发烧了。
这本是小病,按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家中静养几日的事,却不料也真赶巧,因李纨生病不能视事,家务是王夫人在管,多年没照管家务了,王夫人难免有些不上手,王子腾夫人也染了时疾,那一日又到王子腾家去了,就没人拦住马尔汉家来的媳妇子,被她混到贾母院子里不阴不阳地拿宫里做幌子,见着了贾母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当晚贾母就痰涌昏迷,现出了下世的样子来。
事发之后,这婆子被马尔汉家的家丁强要回去了,前几天贾珍贾珠领着一帮子武师家丁堵在马尔汉府门口,出来一个人就拉住臭打,轰动了全城,应天府尹愣是不敢出来拉人——这贾家老祖宗当年可是当过皇上的乳母!马尔汉家的人把她气死了,这事玩儿大了,他敢动手拉人吗。好在贾政就在直隶一带巡查,闻讯星夜回京,这才把事情压下来,饶是如此,听说回京的贾敬、贾赦都还嚷嚷着要找马尔汉家的算账。
这就是云霁等人身为丫鬟所能打听到的极限,绿梅等媳妇也在外面听到了一些流言,云霁等也一五一十给黛玉说了,倒是都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黛玉在太师椅上坐着,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红木书桌,脸色阴沉得可怕,天方乍着胆子开口,“姑娘,您……节哀……”
节不节哀那是小事,说实话,这没朝夕相处过的血亲并不是很上心,只是贾母也不能被人就这么欺负了去,黛玉心里有数,这笔账不但贾家要讨,她也要讨,是和兆佳氏至死方休的一场鏖战,胜算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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