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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流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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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逃亡生活过得极其狼狈,然而又不能不说是幸运的。开始那几天,我窝在一个小客栈里养病,无奈银两花了大半,病情却总不见好转。估计由于情绪紧张,时时提防追兵,加上这小客栈环境又差……反而拖得更虚弱,眼看就山穷水尽了。
从药店出来,我担忧地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心亦跌落到谷底。照例不自觉地行至驿馆附近,躲在角落望着庄严的大门,脚步却迟迟未敢踏出。打听不到那日比试的结果,只是辗转得知王府的一个院落失火,烧了好几间房子,所幸这个季节气候湿润,火势并未蔓延开来。不过萧将军的一个爱妾死了,这几日王府正在办丧事,退了七天的荤肉。客栈的伙计去买菜时无意八卦回来的消息,在人蛇混杂的地方,这样的新闻传得特别快,我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如果没有猜错,起火的应该是梅院吧。死的那个……是被我绑在床上的侍女。昨天晚上整夜都合不了眼睛,总看到雪空的冤魂来向我索命。纵然她对我并无仁义,可杀人……毕竟是一件令人悚栗的事,不管怎么说,我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这是一个是非、正义、良善都无法划明的时代,我不懂自己在哪里得罪了人,或许,只是我的存在不大称别人的心意吧。自从清河郡主派了严寒来刺杀我以后,我在这个方面就特别注意。萧寄远周围尽是权贵,在他们眼中,我命若蝼蚁,必须步步小心。所以,那次太后殿前召见,我卑顺如尘埃,让人觉得并无必要动手除去那么微小的人物。没想也仅仅是得以苟安片刻,沈擎风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宁静的局面。为争夺一个汉女,萧寄远以王爷之尊与人比武,这本身就是我低微的身份所不能承受之重。有很多很多人不会允许南院大王的王妃是名普通的汉女。一个将军是不需要太多情的,萧寄远以为他可以控制一切,其实不然……
就让他以为我死了也好吧,再纠缠下去……心会更加艰难。不期然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他眼中深深的忧郁,在我面前毫不设防地流露。如此结局,对他而言不免残忍,可的确是最理想的句号。
然而,我依旧不敢冒险去见沈擎风。自市井流言中听来的猜测毕竟不可靠,心底始终挥不去那份隐忧,以萧寄远的性格不会轻易罢休。况且,还有那个想要我命的人……
我真的很差劲,很没用,还是学医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感冒的症状渐渐下去,咳嗽却越来越严重,怎么都止不住,药吃得多了就整个人都发昏。
“这位兄台,这几日你在这鬼鬼祟祟的,究竟有何贵干!”
正当我转身离开之际,一把冷剑森森然架在了脖子上。惊慌抬头,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庞,而他身上的服饰……我记得在牧场那晚沈擎风也是这样穿的,这人显然是送亲队里的侍卫。他叫我“兄台”?我低眉瞄了一眼不甚熟悉的衣物,这才想起自己此刻是一副书生打扮。
他见我没回话,力道不禁又重了几分:“说!你是哪里来的奸细!”
我捂着咳得发疼的胸口,靠在墙上有气无力:“你看我这样子做得了奸细么?”
那人闻言,果真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而后迟疑地收回了剑锋:“的确不大像……”估计这侍卫也就顶多十八九岁吧,稚气未脱,眼里一片澄净。他见我病弱,早已褪去防备,话里多了几分歉然:“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驿馆百步之内,否则,我想客气,手里的兵刃可不认人。”
我怔怔望着驿馆的方向,愁眉深锁,等了几天,好像从来没见他出来过……该去找他吗?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我真的很想什么都不管,只要在一起就好,像在牧场那晚一样。可现下状况未明……我实在怕连累了他。如果能够安然离开燕京……
大概是我的目光过于沉醉,那侍卫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为何每日到此就这样看着大门,也不走近,真是奇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是宋人,听说这里住着送亲的使者,觉得好奇就过来看看。”
他明显不信我乱掰的话:“瞧你一身落魄,莫不是流落异乡回不了老家?”
“咳、咳……”被他说得有些郁闷,我看起来那么像流浪狗吗?不过,他的话却提醒了我。扔下手中那几剂药,我抓着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把所有求人的招数都用上了。就是看准他年轻心软,跪着向他述说自己的悲惨身世:本来是扬州人,父母双亡后到燕京来投奔一个远房亲戚,不料亲戚也早已亡故,一下就没了依靠。
“你知道,入了辽国的汉人没有批准是不能再回去的。可我在此地孤身一人,实在过不下去……不如回老家去,起码还有间破屋可住。”
“你是为了回乡才来驿馆窥探的?”我知道他相信了我,否则不会如此动情扶我起身。正想答话,一口气喘不上来,又在喉咙里呛上了,只得一边掩口咳着,一边点头承认。
经过一番悲情演出,我看他眼中仍有犹疑,心里着急得不行。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计策了,混在送亲的队伍里,等出了辽国,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如此想着,越发沉不住气,头上却越来越昏,视线也模糊起来,跟着,黑暗像漩涡般一下就席卷了我的意识……
最后的记忆是那个侍卫的惊喊:“喂!我还没决定——”
我就这样讹上了这个蹩脚侍卫。他其实是七王爷的侍从,从小就跟在主子身边的,大家都唤他小义。估计七王爷很是喜欢他,因为他权力还挺大的,随便带上个人回宋朝根本就不成问题,而且他主子正在养伤,也没什么闲功夫理这等琐事。他在自己房里多搭了张床,暂时收容了我。的确有些不便之处,而可我心里只当他是弟弟,再说如今的境况……有个安身之所已是幸运,别扭一下也就很快过去了。
小义自幼养在王府的高墙大院里,天真明朗,心思单纯,我喜欢与这样的人交往,也想拿自己最自然的一面与他相处。所以我告诉他我叫张越……只是有些事,现下却不得不瞒,甚至,我还旁敲侧击自他口中得了好些消息。比之他热情坦诚,我奸诈狡猾而心怀鬼胎。虽然没有恶意,总是抱歉……
按说大婚过后送亲使就得返朝,可不巧碰上我和沈擎风的事情,这才缓了几日。那天的比试……竟是七王爷代沈擎风去了,他也因此而负伤。好在听小义说伤势不算严重,不然,我万死难辞其咎。想沈擎风不过一介平民,虽有经邦救世之心,毕竟没有征战沙场、定国安邦的本领。而七王爷不同,他本来就是武将,早想会会萧寄远了,逮着这个机会哪肯轻易放过?于是,他把沈擎风绑在房里,自己单刀赴约去了。
结果,两人战成平手。
七王爷受伤是因意外而坠马……听到这里,我心里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就多了一层想法,这个“意外”究竟是不是意外?若去的人是沈擎风,就算萧寄远手下留情,他亦未必能躲过这一劫呵。难道有人既希望萧寄远胜出,又不愿他得到我?
“想什么呢?”本来好好讲着故事,见我突然凝神静想,小义不禁疑惑地问道。
回过神,我微笑着掩饰:“没事。只是觉得……原来咱们大宋也不乏良将。”可惜时势不让人呐,皇帝只求苟安一隅,加上重文轻武的畸形体制……
很想问问关于沈擎风的事,他现在怎么样,会不会也误听了我的死讯?然而,终究担心再探下去会泄漏太多情绪,只好把七王爷大战南院大王的故事当成鼓舞民族士气的传奇随便听听。反正我现在已经在他身边了,来日方长……
双手环抱着自己蜷在被窝里,虽然是陌生的环境,起码暂时安全无虑。这个晚上,我终于好好睡了一觉。
梦里依稀,好像总有阵凄冷的箫音绕在耳畔,丝丝淡淡,夜凉,心殇。
第二卷:满目山河空念远 第26章 西窗烛
那箫音是真的!直到两天后的夜里,偶然醒来,我才真正确定。本来箫声音质较清,容易偏厉,而这曲子听来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低低的,凉凉的,竟有股说不出的温柔,仿佛要跟着众人一起沉睡,决不会有扰人清梦的嫌疑。心绪被莫明其妙地牵动了,我悄然起身,披衣出门。
这个季节的月光欠了分清朗,月儿慵懒地半弯着,虽则昏黄黯淡,勉强还是能辩清方向的。下人们未经允许一般不准到前院去,那是白天,夜间当值的侍卫少了许多,我循声而行,一路并未遇上什么人。感觉步子也稳了些,貌似被养得娇贵了,这身子……不是好吃好住便总给我出状况,腐败啊……
刚摸索着转过一道回廊,箫音突然停了,一盏明灯系在雕花的朱栏上,视线豁然明朗。我靠在廊柱后,被庭前一声轻叹穿透了胸膛,真的是他……这两天,我与他近在咫尺,思念却频频来访。从未想过还会有这样的时刻,在我觉得失去了初恋情怀后,原来还是可以如此思念一个人。我狼狈不堪,栖身于最低廉脏乱的客栈,受着病痛的折磨,对未来那么忧虑,对现在那么恐惧,想他……犹如被放逐孤岛的流犯寻找着唯一的同伴。想告诉他,这里到处是强权和阴谋的味道,我很不习惯。想杜鹃必定啼在清幽的山谷,不如归去……
而今,他就在眼前了,我却仍不敢轻举妄动。驿馆的下人里,有一部分是从宋朝跟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辽国皇帝派来照顾客人的,来来往往,不免人多口杂。这几日的逃亡生活让我变得像老鼠一样警觉,要是被人发现水盈未死,所有的苦都白挨了。
“风弟……”回廊另一端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惊得我立刻缩回了身子。
沈擎风转身迎向来人:“原来是王爷呵,我吵着您了?”
七王爷罢了罢手,行至庭中随他一起坐下:“突生如此变故,我知你定然难以安寝。只是……”
“小弟明白,以后不会再莽撞行事。”低低的语调难掩其后的无奈,教我心头又是一紧。稍稍探出头去,看见七王爷拍着沈擎风的肩:“那样再好不过。准备准备吧,我已禀明皇上,过两日就启程回汴京。”
错愕的声音跟着响起:“那么快……”
七王爷笑笑:“我们已经耽搁好些时日了。”
沈擎风蹙了蹙眉尖,突然单膝跪下拱手道:“是草民连累了王爷!”
“以你我的交情,这些不在话下。本王是担心再滞留此地,对你不利呵……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实在不想你白送性命。贤弟妹的事情……只能遗憾了。”
然后,是一阵窒人的沉默,我躲在阴影中,连呼吸都控制得异常细腻,就生怕打破此刻微妙的寂静。七王爷终于起身走了,沈擎风立在庭中目送着他离开,手上的箫管被握得紧紧的。灯光与月辉的重叠下,一抹长长的影子,仍是朦胧的,怔忡的,那主人有满腹心事,欲行又止……
我在这一刹那间读懂了他的挣扎,草民草民,我们不过是一介草民。七王爷对沈擎风……想必是极好的。他可以替他上阵比武,上次在云州,严寒轻易就选择了救人而非杀人。可也因为这份恩情,不能再多生事端连累于他,我们在这里没有任性的权利。
再抬眼时,庭中已然空无一人,我的心也空空的。烛火已灭,方才的一切……加上如纱般轻幻的月色,真真好似没发生过一般,四周仍是静悄悄的,没有谁的箫声,没有谁的叹息……
黯然转身,冷不防撞进一对晶亮深幽的眼眸里。我吓得魂都飞了,那人却目光一沉,霸道地压上来堵住我的唇。惊呼吞进了喉咙里,唇间只剩下辗转的缠绵。感觉所有的呼吸都挤在胸腔里,鼓动着急促的心跳,我也不知自己何时把手臂勾上了他项间……总之停下来的时候姿势就是这样。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呼吸着彼此的呼吸,眼睛怔怔看着眼睛,谁也不舍得移开……
半晌,终于听沈擎风哑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你觉得呢?”我睡下眼帘,藏起心底汹涌的悸动。没有见面时尚可理智清明,一旦相见,我竟后悔自己耽搁了这么些日子,应该早让他知道,其实盈儿没有死……
他伸手轻抚着我的脸,兀自言语:“再试试……”灼热的气息夹着淡淡的沉香,说话间又要凑上来。
这时想起自己并未完全康复,感冒容易传染……我一下就推开了彼此的距离:“等等——”
他倒是很听话地停下来了,四下环顾,笑得比春天的桃花还要华丽动人:“跟我来。”
红烛昏罗帐,桌椅门窗雕镂精致,画屏一侧的小几上熏着袅袅的沉香,跟沈擎风身上的味道一样,恬雅,在寂夜里令人心情舒畅。我打量着房间的陈设,有些傻眼,比之梅院的清雅和皇宫的厚拙恢宏,此处真是妍丽奢华啊,怪不得连小义的房间亦如客栈的天字号房那般舒适。
沈擎风关上房门,仍微微笑着,语气却是异常:“燕京的宫殿琼宇多是前朝留下的,这里……据说原是一名高官的府第,如今却被外人拿来招待主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听得懂那言外之意,淡淡回道:“何必如此在意?那人肯定是个贪官。”记得后来,辽国贵族不也因耽于享乐而逐渐腐化,最终招致了亡国的命运。
他怔了怔,而后双臂环上我的腰:“我的意思是,这国土是大宋的,而你——是我的。”这样的霸道是他一贯的风格,之前我极为反感,再想想他也不过就是嘴上硬,实质没多少效力,也就由着他去了。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你日后还要继续跟着七王爷么?我是说……在我们回了扬州后。”
他轻轻执起我的手,引我坐在灯前:“我与爹爹合计,已将米粮和航运产业尽数交给了王爷。而且,宋辽亦签下免战书,恐怕再没什么地方用得着沈家了。以后,我们就留在南方,终生不再北上。这样你可安心?”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答案。据我所知,沈家的家业大半是米粮和航运,全送了人,大富之家一下散了……不是爱财,不过心头总涌上几分世事无常的沧桑之感。
“考虑清楚些,我可是变穷了呐……”他煞有介事地提醒。
我侧着头,状似轻快地回道:“那正好,水盈本来就是出自寒门,再也不会有人说我配不起你沈大少爷了。”
“瞧你说的!沈家虽然败了,我有手有脚,养活妻儿总不是难事,更何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朝我眨眨眼睛,总算摊牌了。就知道他,怎么会不替自己留一手呢?
如此说来,以后……还是挺值得期待呢,就是不晓得……
“这几日他……呃……我是说萧将军可曾找过我?”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我多少有些不自然。
沈擎风神色一凛:“怎么不找?我猜他知道你未死,从失火那日起,他总共来过驿馆两次。美名探访王爷的伤势,实则暗中把整个府第都查了一遍。三天前,我还送了一名探子回他府上……”
我一下紧张得不得了:“那现在——”
“暂时还算安全。我不是说了么,他已来过两次,仍旧一无所获,不免会灰心。过两日队伍便要启程返宋,只待离开辽人控制的地方,他再有本事也奈何不了我们的。”
说着自然问起我此刻藏身何处的事情,当他知道我居然与小义共处一室,险些脸都气绿了。我连忙安抚说小义并未察觉我是姑娘,继续躲上两天应该没有问题。见他依旧脸色凝重,我禁不住凉凉地开口:“留在你身边也可以啊,在被发现和吃干醋之间,少爷不妨选一样?”
他投降,叹口气,无可奈何地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这脸蛋儿跟身板……也就小义那笨蛋会认不出来,记得万事小心。”
我点了点头,踏出房门,忽地又想起了方才庭中一幕,转身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也仅是一句幽幽的“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很多很多吧,对不起以前错负的深情,对不起连累他几经生死,对不起连累沈家散尽千金……也许未必是我的错,可我纠缠其中,的确令一些原本可以快意决断的事情多了几番波折,如果他不要管我,会轻松不少……
他上前拥我入怀,似是轻声抚慰,又似是悄语自言:“你我不是夫妻么,怎的如此见外?倒是我未曾考虑周到,太计较一些东西……在殿前逞一时之气,替你引来杀身之祸。”
“你知道是谁想杀我?”
感觉他身上一僵,倏地松开了手。仰眉望去,他已敛下方才的情动。掩饰性地抬手拂了拂我鬓角的乱发,如墨的双眸却直直看进我眼底:“并不难猜,不是么?想必你心里也有底,至于那萧寄远……更是心明如镜,如果他的情是真的,绝对不会再执意将你留下!”
如果他的情是假的,那我之前的退让与维护也就显得非常可笑。是这个意思吧?古人说话含蓄,爱在话里藏话,可我偏偏总能敏感地捕捉那言外之言。这人倒是记仇,而他知道的事情……又总是远比我所想的要多。无法不感到挫败,我决定回了扬州后,视其表现再重新考虑这门婚事,太郁闷……
我完全忘了自己前一秒还在心疼他,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寂寞。一直了解自己的性子,容易因执着而感伤,就像到现在我依旧无法完全接受身在千年之前的事实一样。沈擎风身上有一种魔力,看着他的笑颜,听着他的促狭之语,追逐着他婉转得难以直接示人的心思,我突然就感到了生命的那份鲜活之气。那是一片灿烂的风景,他活得真实,不同于我的忧郁,迥别于我的多愁善感……情不自禁地被他牵引,疯狂也无所谓,死掉也无所谓,反正我们现在活着,一起活着。
所以,不需要愧疚,不需要伤怀。收起那份歉意,我朝他扬了扬唇角:“两天……我们一定走得成。既然出来了,我就没打算再回去!”
那一夜之后,我以为在离开之前不会再有机会踏足前院,沈擎风也很合作地没有寻来,彼此心底都清楚,现在的每一个时刻……小不忍则乱大谋。
因为准备返程,府里倒忙碌了许多。今天是我们呆在燕京的最后一天。听说皇帝特许,晴安公主亲自驾临驿馆与兄长话别,最后,居然还留下来用午膳了。后院的下人们更是人仰马翻。好容易所有的菜都上去了,待我到厨房拿午餐的时候,碰上了急匆匆的主厨。
“可等到人了!快!这儿漏了娘娘钦点的一道贵妃鸡,你马上送到前厅去。”
我愣愣接过托盘,一下傻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拒绝吧……可我现在身上穿的是小义给的仆从的衣服,摆明是这儿的下人,能那么大牌吗?
那人急得跺脚:“还杵着干什么?上菜的人都去了,你快些赶上,迟了可是要出乱子的。”
我嗫嚅着应“是”,很郁闷地端着盘子走开。下人,下人,想我之前连去餐厅打工都不肯,这下却什么卑躬屈膝的奴才事儿都得干。原本以为以我的傲气是做不惯这些的,没想竟学得如此自然。连亲自给主子们上菜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半跪着将那盘菜奉至眉间,由小义递上桌去……
“你……”小义僵了一下,明显被吓到了,因为我抬起眉,眼睛朝着他瞪得大大的。他接了盘子,我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动作,手足无措。
“退到后面去。”
我看看身后,才发现那儿站了一排人……真晕!要这么多人看着吃饭,他们舒服么?可恶的是沈擎风眼里只看到美女,一直没发现我在瞪他。
“咦?”七王爷见到小义端上桌的贵妃鸡,立刻惊讶地发出声来,“这不是风弟最喜欢的一道菜么?记得以前每次到王府,皇妹都会从宫里偷出一份来替为兄招待他。”
这话说得在座其余二人俱是神色一怔,坐在沈擎风对面的美人眼波流转,竟有丝郁郁,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了:“这是本宫最后一次招待二位兄长了……七哥哥尽看到旁人的,这边几味菜可是妹妹为您准备的呢。”晴安公主说着,像是急于避嫌似的,动手往七王爷碗里添菜。
我看到沈擎风低下眉去,却不动筷子,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七王爷大概以为他是担心下人们的看法,便开口解释:“风弟不必拘谨,这些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就当在王府一样吧。”
“七哥哥说得是。沈大哥千万别见外,毕竟……以后没什么机会坐在一处了。”
晴安公主这话说得动情,然而我很清楚,内心复杂的感慨更多是源自另一种东西,喉咙里如咽鱼骨,难受……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也听得不是很仔细了,仿佛都是些客套的话,可也不尽然……公主,皇妃,王爷,注定他们的感情必须比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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