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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2-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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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天下古今之人,未有无志而建国安邦,忠勇双全,上彰祖德,下育良材,此谓张氏之大志,惜之勉之。勿负联望。”
提笔一蹴而就,朱林又亲自盖上了平日所用的小坐,遂命小太监将这幅字搁在一边的横案上晾干,随即想起了另一件事。见王景弘在一旁肃手而立,他就问道:“你们此次从西洋回来,可得了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
先头那一回已经是第六次下西洋了。而且又是提前归来,因此王景弘闻听此言不禁愣了一愣。须知每次远洋归来都是有定例的,带回来的物品都一一造册送呈御览,只是皇帝终究不会细看,除了内库珍宝之外,以前只过问过户部以苏木胡板当作折色俸发放那么一件事。
此时此刻,闹不清皇帝是否听到什么风声方才忽然提及,王景弘少不得小心谨慎。
“回禀皇上,此次臣和郑公公从西洋归来,共计带回象牙:百支、红蓝宝石四十匣、上等珍珠三百两、龙涎香八匣、犀角二百根、还有琥珀”
“联不是问你细目。”朱林对于这些琐碎的数字毫无兴趣。当下就打断了王景似的话。想想颁赐大臣珍物若是成了例子,恐怕藩王宗亲也会请赐,他就打消了网网的主意,遂吩咐道,“算了,赐阳武伯府钞币两千锁,再把这幅字带过去。另外,办完事去一趟吏部,让尚书赛义入宫一趟。”
尽管皇帝没说叫塞义入宫干什么。但王景弘已经是醒悟了过来,慌忙躬身答应。捧了那字纸出门,他先送去御用监装技,然后则是去取用来赏赐的两千锁钞币。这崭新的宝钞从点数到装箱足足磨蹭了一个时辰,面对那满满当当的两个大箱子,他只好吩咐两个小太监装车在宫门外等候,自己则是再到御用监去取装被好的那幅御笔。等到他这一行人到了阳武伯府的时候,早已经是日头偏西了。
这一番宣旨颁赐自然是折腾了许久,恰好这一日王夫人也带着张恬和张河过来散心,等张越忙完了进屋。她便笑道:“赶在皇上万寿节前来了这么一个捷报,阳武伯总算是大大露了一回脸。皇上既然钦赐御笔,吏部验封司那边大约不日就要重刻诰券了。对了,越哥儿,听说今天皇上在西苑内教场校阅府军前卫的时候,李茂芳拦了驾?”
张何这几天硬是被王夫人留在了英国公府,闲时陪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小堂妹玩耍,或者做做针线。陪王夫人说说家常,甚至还被王夫人拉去处置家务的小厅旁观了两回,比之从前的死气沉沉,她如今的精气神都大有改观。然而,此时听到李茂芳三个字,她不禁面上四白死,白。一下子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睛中的神采顿时不见了。
“拦驾的情形我不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不过后来皇上离开内教场的时候,原本奉命送李茂芳回万的刘荐公恰好上前禀报了一番,皇上当即大发雷霆。看那个样子,仿佛是李茂芳又做了什么不帆的泣个米景,他和河妹妹的婚事只怕要不作数耿朱林今早带的是御马监亲兵。人多嘴杂,那消息自然是藏不住,军中不少人都知道了,自然有人明白李茂芳和张家的亲事仿佛有些干碍。就往英国公府报了信。然而。即便王夫人得了讯息有几分那样的希望,也没想到张越最后一句话竟然这般肯定。
“越哥儿。莫非”
“冲撞御驾本就是大罪,但念在他是嫡亲外孙,皇上兴许会放过,但般君之罪却非同小可。”张越看见张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如释重负,不禁想起婚书已定,倘若张朝没有足够的胆魄,恐怕仍是要耽误一辈子,心中不禁有些黯然。但想想李茂芳要是真能死了。张乾这个当父亲的也好歹该拿出些气魄来。他便加重了语气说,“大伯娘,你还是和朝二叔再商量商量,事已至此。他也应该好好设法了。”
万个于西苑太液池以南。当初曾经是一位妃子住过的地方,刘永诚虽说是御马监太监,但从前也来过这里两回。仅仅是半天的工夫。这里上上下下的人就被他全部换了一遍,此时他站在那蓝底金字的牌匾下头,眯缝的小眼睛里头藏着深深的寒光。
“公公。”
“那些证人都已经看好了?”
“是,网网乾清宫派人过来传话。说是皇上不想见李茂芳了,公公不必提他过去,让他,自生自灭。”那中年太监乃是刘永诚在御马监栽培的一个心腹,此时看见顶头上司那脸色阴森森的,便小心翼翼地说。“听说是交址传来捷报,黎利被擒。所以皇上很高兴。”
得到这样的消息,刘永诚不禁觉着有些意外,点点头就提起袍子的下摆,跨过门槛进了面前那座光线昏暗的大殿,又从屏风后头拐进了后殿东暖阁。此时此匆日头已经差不多落山了,因为白天那些事情的缘故。这里连一盏灯都没有点,只影影绰绰能看见一些家具摆设的影子。
尽管如此,眼睛极好的刘永诚仍是一眼瞧见了雕花木床上的那个人影。
“小小侯爷?”
说话的一瞬间,刘永诚一下子换成了恭恭敬敬的表情。点着了一旁的烛台,眼看那火苗簌簌跳动了起来,他便回过了头。笑容可掬地上前行了礼。
因见李茂芳恶狠狠地瞪着他。他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小侯爷未免太不经心了,这送给皇上的寿礼也敢造假,扎得那两位姑娘的胳膊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这就算是再愚蠢的人也看得出来。您就是捱了这小小的苦楚又如何,回头放出去了海阔天空,那时候再享福也不迟!”
自打刘永诚送他回来之后忽然翻脸拿下了所有宫人内监,李茂芳就觉察到了事情不对劲,这会儿更是咬牙切齿:“我爹是侯爵,我娘是公主,我生来便是金尊玉贵,你凭什么质问于我?你这个阉奴竟敢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区区两个贱婢的指斥就能定我的罪,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是,老奴确实微不足道。可老奴伺候皇上的时候,永平公主还没出世呢!”刘永诚收起了那恭谨的表情,冷冷一笑道,“欺君之罪罪不容恕,其实两年多前的事情就足够让小侯爷上一次法场了,皇上不过是法外开恩,如今两罪并在一块,说不定您还得上锦衣卫诏狱走一回呢!啧啧,当初谋逆的那么些人。孟贤算是运气好的,其他人可是在锦衣卫中折腾得半死不活,这才在西四牌楼显戮,否则小侯爷这金枝玉叶也能尝尝上刑场是什么滋味”
“你,“你胡说八道!”
“皇上但凡还对小侯爷您抱着一丁点宽恕之心,这会儿就该召了您去劈头盖脸大骂一顿,可眼下皇上特意让人传命来,说是不想见你,让你在西宫自生自灭。之所以如今不下明旨,只是为了万寿节那点子兴头罢了。小侯爷好自为之,要是您没法自生自灭,恐怕就是司礼监少监陆公公来了。哦,要说他是东厂督主,手段比老奴强得多”
刘永诚自然明白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才能奏效,果然,等到一番话说完,李茂芳已经完全瘫软了下来。眼见那个刚刚还死要面子的家伙这会儿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他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等到了外头才停下了步子。
虽说上次的事情是安阳王策划,但永平公主也有跑腿,所以他既然差点丢了性命,那么就从李茂芳身上先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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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 风水轮流转,已到提亲时
99第六百零一章风水轮流转,已到提亲时
漆管万寿节当日皇帝御奉天门受百官和四夷使节朝贺,哪是迁都北京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尽管教坊司特意编排了最新的贺万寿之曲。說閱讀盡在曲调极尽庄肃;尽管翰林词臣及勋贵于寿筵上应制赋诗,颂圣之词数以百计”然而,想必万寿圣节的普天同庆,前一日发生的两件事方才是大大小小的官员关心的焦点。
万寿节前日,皇帝阅府军前卫,因将士用命,大悦,赏费钞币有差。赐皇太孙天子剑。
万寿节前日夜,永平公主子李茂芳自缢于西宫。永平公主坐教子失道。幽闭府中。
尽管随着汉王和赵王的先后见罪。太子的储个看似不可动摇,但由于之前太子两次监国期间都由大臣因故被杀或是下狱,仍是有人心存几分不可告人的念头。可现如今皇帝一头赐皇太孙天子剑,一头却又因先头犯下大罪的李茂芳之死迁怒永平公主,这此消彼长间的名堂,就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于是,哪怕是赵王万寿节这一天随班朝贺,两年多来头一回出现在人前,也鲜有希翼从龙之功的人上前巴结,大多数人都本能地躲着这位复出的亲王。
对于这样的局面,朱瞻基自然是高兴得很。他没想到,就在自己请朱林大阅府军前卫的这一天,竟是还出现了这样值得高兴的插曲。
眼见父亲这么多年来饱受汉王赵王压制,勋贵之中不少人至今还畏惧汉王的武勋威风,他心里自是恨得牙痒痒的,因此前一次赵王谋逆的事情他始终耿耿于怀。如今虽说赵王开释。李茂芳却死了,无疑也是解气得很。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永平公主若是安安分分当她的公主,少掺和那趟浑水,自然是好过得很,偏她非要跟着两位皇叔一条道走到黑!”
此时此刻,他在明德斋中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又想起赵王朱高堤万寿节那天脸色勉强的模样,不禁大是快意,撂下这句话后又转头对屋子里的陈芜说:“陈芜,你说张越是不是福星?帮我解决了老大的疑难不说,而且还带来了这样的好运气。”
情知朱瞻基是人逢喜事情神爽,陈芜自然得投合这位主儿的口气。连忙附和道:“殿下,还不止这些呢,乾清宫那边捎来话,说是您送上去的贺礼皇上喜欢得很,直接摆在了东暖阁的架子上。太子妃前去请安的时候,皇上还对太子妃夸奖您文武双全,智勇兼备。”
由于从小的严格教导,朱瞻基对朱妹的夸奖自然是极其注重,此时不免笑了起来:“说起来,如今就连那几个难对付的老夫子念叨我的次数都少了几回。往日他们只知道稍有不如意就去皇爷爷那里告状,现如今皇爷爷赞我一句文武双全智勇兼备。他们就都消停了!说起来,我这些侍读侍讲中,学问人品还是王师傅最好。对了,我昨天提到的那块镇纸,你晚些时候送去张府,顺便和张越说一声,让他在兵部好好呆着,什么外放知府都是流言。”
永乐年间用兵极多,但由于朱林在用兵事上往往乾纲独断,兼咨五军都督府,因此兵部在实权上头并不算太显眼。
而兵部四司中,武选耳最显赫。职方司最关键,武库司虽说油水多。却也得有命去捞,而车驾司则完全是冷衙门。万寿节之后,张越就从武库司迁职方司,试职方司郎中。这几天便是不停地和北边军报打交道,却还要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恭贺。
“大人小的可是荐说了,您就要迁松江知府了!”
“大人,这潞州府盛产茧绸。乃是山西最富的地方之一,瞧着您的年纪,若是您当正印官,百姓恐怕都得不信呢!”
“这三年知府之后便是布政使。布政使任满回朝至少就是尚书侍郎。指不定大人到时候就是咱大明朝最年轻的七卿了!”
张越自己都不知道这传言从何说起,又为什么都死揪着自己要出去当知府这一条,最初觉着又好气又好笑。渐渐地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要知道,他去皇太孙宫原本就是临时的差遣,恐怕是皇帝看着没打仗,所以答应了朱瞻基的请求而已。如今哪怕是迁了职方司郎中,却只是试职,原本的职方司郎中仍在,他并非立刻任职。
这外放知府根本连影子都没有,究竟是谁那里传出来的?
由于如今并没有紧急军务,因此一过申时,各衙门就渐渐散了。
六部衙门不同于光禄寺太常寺等闲地方,申末时分方才正式散衙。出了屋子的张越本想伸个懒腰解解乏。可却瞧见不少往外走的同僚下属都笑着和自己打招呼,他只得忍住了这冲动。径直来到武库司的司房。果然。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万世节一个人,他这才放肆地活动了一下腿脚。
“老万,川左时候了怀磨磨蹭蹭的,办讨纹个村可就没那个四,:
“知道知道,今天是岳”杜伯母的生日!”万世节说话间就站起身来,笑着捧起了面前那个小巧玲珑的锦盒,这才挤了挤眼睛,“我这不是连礼物都备办好了么?知府大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跟着人云亦云瞎折腾干什么!”张越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见万世节忙着撸平身上衣服的褶皱,他更是觉得奇怪。“又不是头一次上门,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咦,说起来我倒想起来了,平日你到哪里都是随随便便,那套公服上头还打了补丁,今天怎么换了一套新的?”
“今天是关键时候,怎么也的装扮得精精神神。”
万世节哂然一笑,收拾好东西就拿起锦盒与张越并肩出了屋子,又仔细地锁好了门。眼下军务不急。兵部晚上便只留一人值牟,四司轮流派人,不用从前那样每司都要留守那么紧张。出了衙门,张越网网,翻身上马,万世节就忽然策马靠近了过来。
“元节,眼下还早,伯父今天应该会早些下直,咱们到长安左门去等他一同回去如何?”
倘若说原本只是觉得古怪,那么眼下张越就是再迟钝也觉察出了不对劲,遂一把抓住万世节那坐骑的缰绳,瞪着眼睛句地问道:“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关子?可别拿那些不尽不实的话糊弄我。今儿个你这么神神鬼鬼的,必定有名堂!”
“什么名堂,不就,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回事么?”万世节脸上一僵,见张越仍是死死盯着自己不放。他只得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咧嘴笑道,“前天小五忽然跑到我家里来,然后说愿意嫁给我,让我赶紧上门提亲。我昨天晚上死活去求了东里先生,嘿,”虽说如此。可总的去和未来的岳父大人说一声,免得明天他措手不及不是?”
“好你个老万,前天的事情你居然整整两天没露口风!”
饶是张越心理承受能力很不错,这会儿也顿时傻了眼。怔怔地呆了好一会儿,他方才怒从心头起。没好气地在马上踹了万世节一脚,又狠狠骂了一句。看见这位多年好友那阳光灿烂的笑脸,他知道如今就是揍他一顿,这家伙也必定是乐呵呵的,遂打消了兴师问罪的打算,预备回头再好好追问。看到张布牛敢牵着马在不远处等着。他就招手唤了张布上前。
“你先去杜府知会一声,就说我接着岳父,到时候一块回来。”
在皇城之中任职的只有光禄寺和翰林院诰敕房制敕房那些词臣以及内阁官员,由于这些人多半都只是家无余财的清贵,所以哪怕这会儿时值百官归家,长安左门却并不显得拥挤,沿对面墙根处停着稀稀落落几辆马车,此外就是几个牵着马匹等候的小厮。
“张世兄!”
张越网网勒停了马就听到了这么一个声音,连忙循声望去,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杨稷。比起那天在通州码头上相遇时的打扮,此时杨稷一身青布直掇,收拾愕倒流露出几分儒雅书卷气。见他快步走上前,张越就跳下马来,笑着问道:“杨世兄是来接老大人的?”
“既然到了京师,总得尽几分孝道,横竖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杨稷一想到最近除了送接父亲。其他时间都被母亲拘管在家,心里颇觉得无可奈何。答了这一句,他这才看见张越旁边是万世节。
不禁有些讶异,“万世兄和张世兄认识?”
万世节一向放咨不羁,这一口一个世兄听得他浑身都痒了,连忙举手告饶道:“我说元节,你们俩直称字就好,这称呼我听着胃里直泛酸水。杨咳,子慕,我和元节是老交情了,一向都不拘束。咱们今天是来接杜大人,正巧碰上了你。”
“怪不得爹爹提起你的时候就说你是一大奇人,这正在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居然就到这里来接准岳父了?”昨天万世节来向杨士奇求助的时候,杨稷正好在场,此时不免又讶异又羡慕,心想比起这个的大胆来。自家那些繁文褥节简直可恨,于是赶忙说道,“可惜你们都是朝廷官员,又忙得很,否则我还真想常常上门请教。”
张越虽见识过杨稷那两套面孔,可如今看来,年长不少的杨稷倒未必真有什么太坏的本性,当即便点点头道:“那好说,以后我和老万若是有闲,一定叫上你就是!”
杨稷先前从母亲那里听说父亲要留着自己在京师读书,心里自是叫苦连天。
偏他在京师一个朋友都没有。此时闻言登时大喜:“那敢情好,一言为定!”
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
第六百零二章得良才美玉,得佳婿成双,得知己不易今天晚上是杨荣留守内阁直房。金幼孜因受召见去了乾宫,因此便是杨士奇和杜桢两人一路搭伴出来。两人出了长安左门就瞧见那边正在说话的张越万世节和杨稷,发现三人都没看到自己这两人,杜侦便侧头看了看杨士奇。
“士奇兄,你把妻儿接上京是对的。令郎在泰和只有母亲管束,再加上已经成婚生子,就是嫂夫人也不好管得太严。如今到了京师,你平日教训等等都便宜,到时候若是再能多几个朋友,哪怕读书未必有成,但至少也是正道,这杨氏日后传家就不用担忧了。况且,嫂夫人和你分别多年,如今团聚也可告慰一二。”
杨士奇远远望见儿子和张越万世节谈笑风生,心里也觉得很是欣慰。妻子身体不好,上京之后就病恹恹的,再加上杨稷生性坐不住,在家里根本不曾好好读书,他甚至有些后悔先前的决定,可如今听杜桢这么说,他的眉头便舒展了开来。
杜桢昔日游历天下,离家也不过十年,可是,他杨士奇自从被举荐为官,离开家乡已经二十多年了,对于妻子大有亏欠。如今夫妻团聚,哪怕她身体虚弱,可脸上却是时时刻刻都带着笑容。若是此番真能促使儿子上进,她必定是最高兴的一个。
站在原地驻足片刻,他就想起了一件大事,不禁轻轻捋着下颌胡须,因笑道:“宜山,有件事情我忘记对你说了。昨夜万世节特意上门求我,说是托我上门向你那个义女提亲。你可真是一等一的好运气,好女婿全都让你挑走了!世节虽然家境贫寒,但为人豁达最求上进,自打考中进士之后不少人打过他的主意。他却一概回绝了,到头来还是便宜了你!”
尽管是早有预料的事,但从杨士奇口中听到提亲二字,杜桢的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奇异的光芒,转而便莞尔一笑:“什么便宜了我,若不是我杜家专出窈窕淑女,哪里来的君子好逑?你瞪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从翰林院起相知相交,杨士奇向来觉得杜桢面冷心热,可还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话,此时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心中大是感慨了一阵。同时又有些后悔。皇帝虽然赞过他公而忘私,但他并非圣人,之所以不接家人团聚也有个人的私心。杨氏昔日乃泰和大族,可毕竟倾颓多年,要重立宗族,他就得在朝廷站得稳稳当当,不能随意分心。
可是,杜桢只有一个女儿一个义女,即有两个好女婿,合在一起未必顶不上一个儿子;可他如今只有一个独子,若是这个儿子不争气,他这一辈子的奋斗努力岂不是都付诸东流?
“岳父,东里先生!”
受不了杨稷的罗嗦,张越忍不住左顾右盼了起来,结果恰好瞧见了杨士奇和杜桢往这边走来,连忙趁机打断了杨稷的话,又转身上前行礼。他一出声,另两个人也反应了过来,自是也忙不迭地迎上前去。两相厮见之后,杨士奇破天荒地没端起严父的架子教训儿子,只意味深长看了杨稷一眼,又对张越和万世节说了两句话,这才上车离去。而这边杜家来接的马车也已经到了,张越和万世节索性就陪着杜桢一同上了马车,将两匹马拴在了车后头慢行。
“世节,你的事刚刚士奇兄已经对我说了。这么看来,小五那边你已经说服了,你倒是不简单。她虽说不是我亲生,但绾儿一直把她当成嫡亲妹子,我们夫妻也喜欢她那脾性,如今既然能够托付你这么一个可靠人,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万世节单名钧,表字乃是杨士奇所起,因此平素也是和杨士奇一样以字行世。此时听到杜桢这称呼比平常更加熟络亲切,他不禁异常高兴。但听到最后,他就渐渐失了神,直到旁边的张越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杜伯父,我孤零一人,没有什么积蓄家产,没法把婚事办得多风光。日后更没法许诺多美好的前程。我没有其他亲人了,我只希望以后能和小五一块孝顺您二老。”
人生在世,膝下无子在别人看来总是缺憾。杜桢虽然对此并不放在心上,但裘氏的黯然他总是看在眼里。此时听到万世节这么说,他也不由得生出了十分欣慰,遂点了点头:“这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什么聘礼之类的不过是量力而行四个字罢了。我当初把绾儿嫁出去的时候倾力陪嫁,那是因为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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