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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中国著名女作家传-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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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阁在这个时期还创作了中篇小说《风》(1940年,华中图书公司)。写一个女伶被汉奸、日军侮辱,终于与游击队内外接应,杀敌捐身。在再版自序中作者写道:“抗战以后,人人都变成了怒狮,平日卖唱于舞台的优伶,不仅只是凤,还有很多无名英雄,都干出了不少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为什么,因为时代唤醒了每个沉睡的灵魂!”
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极大仇恨,促使赵清阁的创作欲望一发而不可收了。尽管这时她的身体仍然不好,但“写起来就不曾节制,而废寝忘食,任狂流急下。”她常常是不及完工,就半途病倒,但“病中,仍不忍搁置,力疾促成。”她说:“想起了多少美丽的城池被敌人轰炸为一片焦土,多少战士的血染红了长江和黄河!无辜的同胞被敌人惨杀得尸横遍野!这无底无边海般深的仇恨!……能让强盗永远这样猖狂肆虐下去吗?不,一定不,我们要再接再励与敌人拼到哪怕只剩一支枪,一颗子弹,一个斗士……我得等着和鬼子拼一下,就是钢笔尖也能戳瞎它一双眼睛!是的,两只拳头也可以敲痛鬼于底心脏。”(《汉川行》)赵清阁就是带着这种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写作的,她笔下出现了许多忠贞报国的艺术形象,有游击队员、演员、医生、护士、学生、教师、快客、和尚、国民党中的爱国官兵、爱国绅士等等,也刻画了国难当头时刻趁火打劫的汉奸反动派、流氓、地痞等反面人物。剧本的故事情节往往充满了轰轰烈烈的悲壮气氛。同时应当指出,由于年轻,生活积累不足和思想水平等方面的限制,或者由于赶任务写作匆忙,因此赵清阁在这个时期反映抗战主题的作品中,有的是不免粗糙单薄的,有些篇目的人物不够丰满。
在赵清阁的生活中,值得纪念的还有一件事,那是1940年6月,她工住在重庆北温泉疗养肺病。有一天,郭沫若、田汉、应云卫、俞珊、左明等人来此约她同游名胜缙云寺,一起品尝富有甜味的山茶。下山后,郭老为她写了一首五言绝句:
豪气千盅酒,锦心一弹花。
缙云存古寺,曾与共甘茶。
田老也写了一首七律相赠:
从来燕赵多奇女,清阁翩翩似健男。
侧帽更无脂粉气,倾杯能作甲兵谈。
岂因泉水知寒暖,不待山茶辨苦甘。
敢向嘉陵寻画料,弹花如雨大河南。
“弹花”是指抗战初赵清阁主编的《弹花》文艺月刊,说明两老对这一刊物的肯定。这两首诗,她都装裱了,跟随她五十多年。“文化大革命”中虽然风雨浩劫,这两件墨宝,总算又回到赵清阁的手里。虽然是两首即兴许,却概括了她的性格、气质和她在文艺上的贡献。
文学上的成绩,并没有使她满足,她依然不断地探索着、创造着、前进着。
赵清阁在一篇回忆文章里说:“有人讲,我写的话剧太温,文艺气息太重,适于阅读,不适于演出。如果真是这样,那还叫什么剧本?于是我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抗日战争后期便渐渐不大写话剧了。后来,洪深要我到他主持的一个戏剧培训班去教编剧法,我不干。我想,自己写不好剧本,怎么能教人家?可是洪深交给的任务,又不大容易推却,我还是硬着头皮去教了。但教的结果,倒使我对戏剧理论发生了兴趣。”这就是赵清阁的探索,她不满意自己,努力钻研别人的剧本,结合自己的经验,写出了《抗战戏剧概论》、《抗战文艺概论》、《编剧方法论》等戏剧理论著作(在理论著述上,她还写过一本《妇女解放论》)。她企图通过理论钻研提高创作。
抗日战争后期,赵清阁曾经担任过成都中西书局“中西文艺丛书”主编,重庆《新民报》特约撰述。当时斗争极其残酷,大后方的重庆,一片白色恐怖。赵清阁的思想里有过苦恼,有过波动,一度写了些《红楼梦》古典历史剧作,像是逃避现实,但她的内心是不平静的。《红楼梦》剧本共四册,根据《红楼梦》小说原作改编,每册故事独立,主题独立,情节和时间又有连续性,都是从人物出发。《诗魂冷月》以宝黛为主;《雪剑鸳鸯》以二尤为主;《流水飞花》以迎春、探春、惜春为主;《禅林归鸟》以王熙凤、贾母、贾政为主,分别表现个人、家庭、社会、政治的悲剧。赵清阁在沪版总序中说:“这些都是由于时代的腐败,造成了各种不同类型的悲剧。这种时代的腐败余毒,至今还潜伏着若干的势力,而不曾予以彻底的肃清,扑灭;所以世界迄不太平,人类永无安乐!《红楼梦》里面贾府之崩溃,不正是一个国家崩溃的缩影吗?”看来,赵清阁写红楼剧本,也是有现实意义的。由于改编的成功,被誉为用话剧诠释《红楼梦》的女作家。关于成书过程,赵清阁在一段自序里这样写道:“三十二年(1943年)的冬天,第二度迁居到城市来,记得在一个黑漆漆,又冷的晚上,偶然和冰心女士谈起《红楼梦》的故事,她当时兴高采烈地鼓励我改编为戏剧。”多少年过去了,今天,赵清阁提起她的《红楼梦》剧本,还说这和冰心对她的鼓励是分不开的。除了写古典历史剧本以外,赵清阁还写了不少杂文,揭露现实,如在重庆《新民报》与《和平日报》先后连载的长篇散文《骚人日记》等等。《骚人日记》由于都是揭露和抨击反动统治的现实题材,因此发表时甩了笔名“骚人”。她也用人一、铁公笔名发表过一些“犯忌”的诗文。
在重庆,赵清阁的处境是相当困难的,她以为无党无派就可以避免政治上的烦扰,她以为住在乡间北碚就能少些是非;其实这都是天真的,脱离实际的想法。但她心里是有一个天平的。例如,有一次赵清阁接到郭沫若的信,邀她到赖家桥谈谈。信中说:“我们这里都是红帮。'近朱者赤',你怕吗?”赵清阁十分激动,当即回信说:“就是近郭者宰,我也在所不惜,一定去!”由此看出,她多么愿意追求进步啊。
重庆,虽然乌云笼罩,但几处灿烂的灯火却日夜照耀着人们的心头,给人以希望和力量,赵清阁也有过这样的记忆。她曾两次在重庆见到周恩来,一次是曾家岩,一次是“文协”。1945年,抗战胜利不久,当时国民党调动大军攻打解放区,人民忧心忡忡,在“文协”欢送周恩来回延安的酒会上,赵清阁和作家们与周恩来碰杯,清阁问总理:“有前途吗?”总理斩钉截铁地回答:“就要天亮了,但还要斗争。”周恩来的这些话,深深打动了赵清阁,使她受到教育,看到光明,鼓起勇气继续追求进步,决心写出更多对人民对国家有意义的作品。
四
战后的上海千疮百孔,国民党的统治变本加厉,赵清阁于1945年11月回到这座阔别已久的大城市,担任上海《神州日报》副刊主编,并为《大公报》、《申报》、《人世间》、《文潮月刊》等报刊写作。她写小说、散文,还参加一些文艺界的集会。这时,黑暗的统治使她的处境更加困难,1947年间,许多革命作家相继离去。阳翰笙嘱咐她留在上海,坚持做一些有利于革命的工作。她参加了由田汉、阳翰笙、夏衍等主持的全国戏剧协会,并在上海戏剧专科学校任教。解放前夕,在白色恐怖下,她被上了黑名单,朋友劝她隐避,于是她的生活动荡起来,东逃西躲,经常搬家。有时国民党打电话威胁,请她去吃饭应酬,她毅然回答说:“对不起,我是写作的人,不能侍候你们的宴会。”她蛰居虹口,闭门谢客,但一直写作,从不辍笔。这时期她出版了独幕剧集《桥》(1947年,独立出版社)、短篇小说集《落叶》(1948年,商务印书馆),创作了中篇小说《江上烟》、《艺灵魂》,长篇小说《双宿双飞》、《月上柳梢》,以及许多杂文、散文。
《桥》里收录《桥》、《血债》、《古城留芳》、《一门忠烈》四个独幕话剧,集中表现抗日战争中各阶层的斗争。《血债》的女主角曼娜说:“我们处在这个时代,绝不应该消极、悲观;我们应该有坚强的意志;勇敢的精神……如今我明白了一个人除了家庭还有国家,除了父母还有大众,因此我就决定把生命献给了国家,献给了大众。”男主角李君达的诗写着:“我的家牺牲在军阀的铁蹄下;我的父母受尽了污辱和拷打,我的祖国又被强敌侵略与欺压,长夜漫漫,望不着星光与火花!'解放'是血的代价,报私仇,雪国耻,我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既是剧中人物的道白,也是作者精神境界的写照。《落叶》集中暴露了国民党反动派的黑暗统治,也抒发了作者的苦闷心情。《艺灵魂》是根据《凤》改写的,加重了其中的恋爱故事。《月上柳梢》描写抗战中知识青年的坚贞不屈,追求进步,参加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的故事,表达了作者爱国抗日向往革命的热情。解放初(1950年),作者又改为编电影剧本,由上海大同电影公司摄制,影片取名为《自由天地》。“自由天地”是影射解放区的意思。
1948年,一个“秋风秋雨愁煞人”的下午,洪深匆匆来向赵清阁告别。洪深因参加复旦大学的反饥饿斗争,遭到反动派的警告,不得不离开上海。临行前,他为了一部已经和大同电影公司约定的电影剧本还未执笔,他要与赵清阁合作。他讲述了一个构思得还不完整的故事梗概:三个不同型的女性,一个堕落成了交际花,一个是贤妻良母,一个奔向延安参加革命,三个人走了三条道路——有的堕落了,有的消极了,有的在前进,到了延安。洪深与赵清阁一同研究、分析,最后决定由赵清阁执笔,《几番风雨》就这样诞生的。这是赵清阁从事电影创作的第一部影片。第二部影片,是取材旧社会妓女悲惨生活的《蝶恋花》,这时,大同电影公司正式聘请她为基本编剧,使她成为中国最早的一个专业女电影编剧。
五
1949年,新中国诞生了。从黑暗中挣扎出来的赵清阁,与全国人民一道热烈拥抱祖国的春天。不久,她参加了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戏剧家协会及上海戏剧家协会和电影工作者协会,担任上海文联委员。在两三年内,她创作了好几部电影剧本,其中已拍摄的,有歌颂新中国的《女儿春》及《自由天地》。这两个剧本都由大同电影公司拍摄。
五十年代,赵清阁除了写些现实题材的独幕剧、小品文以外,还先后把许多优美的民间传说和古典名著以通俗文字写成小说和剧本,如小说《梁山伯与祝英台》(1954年,上海文化出版社)、《白蛇传》(工958年,同上)、《杜丽娘》(1957年,同上);越剧本《桃花扇》(953年,上海杂志公司);五幕话剧《贾宝玉和林黛玉》(1957年,上海新文艺出版社)等等。为了让更多的劳动人民能够了解和欣赏我国的优秀文学遗产,赵清阁这一普及工作的辛勤劳动,是十分有意义的。
六十年代初,赵清阁又执笔创作电影剧本,其中表现先进工人的先进事迹的《向阳花开》和描写京剧老艺人的新旧社会不同遭遇的《凤还巢》,都拍成了影片。
六
六十年代中期以后,中国革命史上空前的灾难之中,亿万人民都被卷了进去,赵清阁当然也不能幸免,她被批斗抄家,被扣上“反动文人”、“国防戏剧的追随者”等帽子,迫害得她患了脑血栓,瘫痪几年。用她自己的话:“真是九死一生!”
实际上,建国初期,她就和其他三四十年代的一些作家,已经受着长期窃据上海市委宣传部领导权的张春桥极左路线的压制和打击了。她的作品受冷遇刁难,得不到重视,使她沉寂了多年。但她并不灰心,照样默默埋头苦写。1957年4月底,周总理在上海接见电影界人士,但单位没有通知赵清阁参加。总理来到会场,不见赵清阁,就问起她来。第二天,《文汇报》报道了这个消息,赵清阁和她的朋友们怎能不激动!就在这一年12月,周总理再次到上海,在一次与文艺界人士的座谈会上,赵清阁见到了总理。她回忆道:“他握着我的手,端详着我,问我近来身体如何?有什么困难,叫我随时写信告诉他。他对知识分子是多么亲切,多么关怀啊!”赵清阁还讲述了1961年的一件憾事:“那时我正在北京体验生活,总理参加了电影创作会议结束的一次香山晚会,他还向黄宗英同志问起我,谈到他看了我编剧的《向阳花开》影片,加以肯定……”
打倒“四人帮”后,赵清阁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她焕发了青春,挥笔创作了电影文学剧本《粉墨青青》(1979年1…2月号《西湖》),剧本生动地表现出新旧社会艺人的不同遭遇;在《人民日报》、《文汇报》、《读书》、《战地》等报刊发表了不少诗歌和散文。赵清阁在1980年第九期香港《海洋文艺》上,又发表了一部以晴雯为主戏的红楼话剧《鬼蜮花殃》,受到海外重视。这个剧本在六十年代初,为纪念曹雪芹逝世二百周年时已写成了初稿,还未来得及发表,就碰上了“文化大革命”,手稿、资料、卡片,还有阿英给她的讨论晴雯的长信,统统被抄。这次发表的剧本完全是重写,这也反映了她在创作上的顽强精神。《鬼蜮花殃》剧本后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改名为《晴雯赞》。
茅盾很赞赏赵清阁,1975年,他曾写赠长律《清谷行》(收入1979年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茅盾诗词》)。诗曰:
黄歇浦边女作家,清才绮貌昔曾夸。
风雷岁月催人老,壮志不移路不斜。
三十年前山城月,文坛对垒旗高揭。
君来奋臂助声威,共向蒋帮张挞伐。
故旧几人今健在,愿君如菊经霜更鲜妍。
1979年4月23日,赵清阁在田汉的追悼会上,见到了邓颖超大姐,大姐热情地拉着她问长问短。当天晚上,又接到电话通知,过了“五一”要接见她。赵清阁说:“我感到惭愧,我用什么向大姐汇报呢?三十年来我是毫无成就的!我走进大姐的会客厅,一眼望见那幅总理'最后的时刻'的放大绒绣遗像,……我从大姐的身上仿佛又见到了周总理。大姐给我的印象和总理一样,既平易可亲又贤明、严肃。当她告诉我总理在病中还几次谈到我这个渺小的老年文艺工作者时,我哭了。返沪前,大姐百忙中又接见了我。她鼓励我要继续创作,在新长征的路上做出新的贡献。我用总理的一句名言回答她:'我一定学春蚕吐丝,吐完我最后的一根丝'。”……
八十年代以来,她出版了散文集《沧海泛忆》(1982年,香港三联书店)、《行云散记》(1983年,百花文艺出版社)、《浮生若梦》(1989年,华岳文艺出版社)、《往事如烟》及《红楼梦话剧集》(1985年,四川文艺出版社)等。在九十年代,诚如她在信里所云,虽“老病不堪,脑子还好,笔耕不辍,写写小文,日唯三五百字耳”。这些文章多发表在上海《文汇报》、《新民晚报》和《解放日报》上。
“浮生若梦幻,处处风雨声”。作为作家、剧作家的赵清阁,伴着多变的风云,颠沛流离在中国文坛上,辛勤耕耘了数十年,以她独特的艺术表现,向人民展示了历史的画面,写下丰富多彩的小说、散文、诗歌、戏剧及电影文学剧本,为中国新文学做出了贡献。
1981年1月初稿
1995年1月10日修订
杨沫
李杨杨
1980年10月,我第一次踏进柳荫街杨沫住的小院,当她迎出来同我握手时,美籍华人女作家聂华苓的话一下子从我胸中跳了出来,杨沫“是可以握着手谈'心'的那种人。”这是因为杨沫很容易给人以鲜明的印象,她直率、平易、开朗、心直口快……
童年:有富贵的父母,但没有温暖的家
1984年,对杨沫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年,她已走过七十年的生活历程。从《热南山地居民生活素描》这篇处女作发表算起,她的创作生涯也度过了整整五十年。童年对她已经遥远,但不平凡的童年生活却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二十世纪初,杨沫的父亲、一个思想开明的清末举人从湖南来到北京,考入京师大学堂。毕业后,他留京办起了私立大学。然而,这位大学校长没有把革新之路走到底,却以办学为名,募集捐款,在河北滦平县购买土地,摇身一变成为显赫的大地主,过着实实在在的花天酒地的生活。杨沫的母亲也是湖南人,懂得诗词歌赋。家庭发迹以后,丈夫娶姨太太嫖妓女,她得不到幸福,整日吵闹,打麻将。杨沫就在这样一个物质上颇为富有,精神上非常空虚的书香人家度过童年。
杨沫于1914年8月25日生在北京,她上面有一个哥哥,叫杨成勋,比她大十二岁,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二妹杨成亮,三妹杨成芸,就是后来的著名电影演员白杨。杨沫那时叫杨成业。
父母不和,各自寻欢作乐。儿女既得不到父爱,也得不到母爱。杨沫说:“幼小的我,过的是一种什么生活呀?!数九寒天,我穿着露着脚后跟的破鞋,脚后跟生着冻疮,流着浓血;浑身长满了虱子……”(《乡思的朝和暮》)五六岁时,母亲常常打牌看戏,半夜不归,家中只她一人孤苦伶什。有时她害怕,拦住妈妈不让走,自私而暴躁的母亲,居然伸手打她几个耳光,扬长而去。后来,她被送到舅舅家,在那儿寄人篱下。表兄弟们随便欺负她,把她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八岁,到了上学的年龄,母亲不得不把她接回家,但待遇依旧。这倒使杨沫这个生长在豪门的“大小姐”有了接触下层人民的机会。她同佣人睡一盘炕,放学后,和拾煤渣的穷孩子一起玩。她还常被母亲带到滦平乡下去收租。她回忆说:“在这里,我看到世界上最悲惨的事——看到了地主是怎样残酷地压榨农民,怎样吸干了农民最后一滴血汗的真实景象。他们常常把不肯——也是没钱交租的佃户吊到房梁上毒打。他们住在佃户家里,要鸡、要肉、要吃好的。他们把农民当做供他们压榨的牲畜……那时,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还不懂什么是剥削、压迫。但是我看到了佃农的孩子在严寒的冬天,还光着身子没有衣穿,一个个瑟缩在炕角,用烧热了的土坑来温暖污脏瘦弱的身子。为了给我父母亲交租钱,他们没有钱买盐吃,吃着没有盐味的树叶子……”(《我的生平》)穷与富的鲜明对照,使小杨沫对黑暗社会隐约产生不平,对贫苦的劳动人民产生同情,对地主丑恶的行为愤慨不满。母亲专横、粗暴、常常歇斯底里的变态行为,使杨沫差不多在十岁时,就对母亲产生憎恨、厌恶和敌对情绪。
共产党人第一次闯入杨沫的生活是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那时她父亲因学校停办而失业,家境日趋困难,全家搬到北京西四附近的皇城根居住。常来这里走动的一位客人叫方伯务。他蓄长发,高个子,长脸,和蔼可亲,气度不凡。这个大学生是她父母的同乡。杨沫喜欢跟这个大朋友亲近,因为他喜欢谈天说地讲故事。有一天晚上,他在杨沫家呆了好久才离去。可是不久,就传来了他被杀害的消息。他是与李大钊等二十人被军阀张作霖绞死的。杨沫在《顺天时报》上发现了这消息后,似乎明白了“大朋友”方伯务那天是来她家避难的,但父母没肯留她。大朋友的死不仅使她悲痛哀伤,更多的是惊奇、迷惑。她在《答亲爱的读者》一文中说:“这个消息给了孩子的心灵多么大的震动呀!当时我是那样地奇怪,他为什么要被绞死呢?他既不是强盗,又不是坏人,他有学问,又那么诚恳、热情、谦虚……直到今天,我的眼前还浮现着他那温和的笑容。于是,共产党员的崇高形象,从小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书香之家,虽然没有给过杨沫温暖的感情,但却使她在孤寂的童年有可能躲到书籍、牌匾、对联以至昆曲中去寻找欢乐。
五六岁时,从家乡来的祖母,常给她讲故事,那娓娓动听的湖南腔把小姑娘带进模糊而美丽的梦乡。老家湖南湘阴东三里村,山巍巍,水青青,大地绿油油,一条弯曲的泪罗江从她心中缓缓流过。认得几个字以后,好奇的小姑娘常上街观看店铺的牌匾对联,什么“德顺老酱坊”、“又一顺羊肉店”,连那红红绿绿的电灯上写的妓院和妓女的名字,什么“翠玉”、“嫣红”,什么“红凤”、“醉妃”,她都好奇地观看。这也是小姑娘最初的文化学习,文学教育。八九岁时短发齐眉、天真无邪的杨沫,见母亲躺在沙发上手捧唐诗,高声吟哦,她也跟着学。渐渐地,连《长恨歌》、《琵琶行》她都能背诵下来。小姑娘对人生充满幻想,在家抓什么书就读什么书。小小年纪,学着名士派头,起雅号“野鹤”和同学和诗。十多岁,又迷上《红楼梦》,为林黛玉的命运热泪潸潸。后来读武侠小说着了魔,受《小五义》、《七侠五义》、《江湖奇侠传》的影响,放学后,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去学武术,梦想投峨嵋山学艺,作个劫富济贫的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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