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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落蕊-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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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罗忽然抬起眼,盯着寐瞳瞧了好一会儿,倒把对方给瞧得不好意思了,她方才问道:“那么你吹箫应该吹得很好?”
寐瞳忽而笑开了,点头道:“还可。”
这一来漫罗却是来了劲,笑得格外粲然地道:“那么,你给我吹一曲吧!”
寐瞳巧然而笑,那一抹笑意竟将他的容颜勾勒得极为妖冶,他从怀中取过他那支玉箫,然后笑道:“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伴着其话音落下,漫罗的笑意忽而敛去,她问:“什么事?”
寐瞳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别管我叫国师大人了,直接叫我名字便好,而我也只称呼你漫罗。”
他这话摆明了是想与之拉近距离,而漫罗心想,反正如今到了人家的地盘,这对她也无甚坏处,待到她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再设法除掉尹寐瞳也是一样,怎么算她都不吃亏,便颔首答应,“好,寐瞳。”
那一夜,在子望宫的某一间内室里,一个少年坐在床榻上,将一支玉箫置于唇边,轻然吐气,吹出一段悠扬的旋律。
而自那以后,漫罗时常听到寐瞳的箫声,曲调时而欢快时而忧伤,但她却说,惟有那第一次听到的才让她最为触动,而后每每听到箫声,她不免总是想起那个妖孽的少年,印象中他始终身着一袭红衣,站在戏台上,却不再是在唱那一曲《霸王别姬》,而是手执一支白中透着浅青色的玉箫,吹奏着那一曲略带忧伤的乐曲,伴着箫上垂下的浅红流苏,映衬得这少年妖冶如血、风华似画。
漫罗痴迷地撑着双颊听着,整个人都仿佛沉醉于那段曲子中,而寐瞳只是静静地吹箫,偶尔瞥她两眼,眉目轻弯,笑得绝色。
那时候,容轩正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屋内,听着隔壁传来的箫声,他惨淡地扬了扬唇,目中竟显出几抹伤感与落寞。
躺在床上,平静地望着床顶,他自嘲地咧开嘴笑起来,无声地笑着,那感觉却是苦涩到了极点。
一曲罢了,寐瞳将箫放下,然后对上漫罗的瞳仁浅然而笑,漫罗亦笑得随和,许久才想起要鼓掌,于是拍手叫好,“寐瞳吹得很好听。”她不是太懂得音律,只是单纯的喜欢听曲子,而在她的理念里,也只有好听与不好听。
当时漫罗从未想过,原来从曲子中能听出吹箫人的情感,所以她自然也不知,其实寐瞳当时的心情并不好,一点都不好。可是他的笑实在太能迷惑人了,让她错以为寐瞳自始至终都很快乐。
而后的一段时日,寐瞳便干脆在子望宫里住下了,他有个极为冠冕堂皇的借口,那便是养伤。直至某一日,他突然对漫罗说:“明儿驸马就要回宫了,陛下打算在月华殿设宴,亲自为驸马殿下接风洗尘。”
是时漫罗正坐在桌边嗑瓜子,听了这话便问:“所以呢?”寐瞳道:“陛下要你同去。”
卷柒拾叁 接风
那段日子漫罗与寐瞳走得很近,转眼好些时日过去了,寐瞳身上的伤势也日趋见好。偶一日,二人窝在花厅里无所事事,漫罗坐在桌旁悠哉地嗑着瓜子,忽而听见身侧的寐瞳幽幽启口,语调倒是甚为平缓,“明儿驸马就要回宫了,陛下打算在月华殿设宴,亲自为驸马殿下接风洗尘。”
漫罗却似完全没听进去一般,仍一门心思地嗑瓜子,许久才回了一句,“所以呢?”
寐瞳淡然地瞥了漫罗一眼,倒也答得极为爽快,“陛下要你同去。”言下含笑凝望着漫罗,似乎在期待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而漫罗一听这话,牙一颤,刚咬开的那粒瓜子便从嘴边滑了走,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漫罗瞧了瞧地上那粒瓜子仁,终是将手里的壳给放了下来,哀叹一声,问道:“这不是贵国驸马的接风宴吗?”寐瞳微微颔首,道:“对啊!”
漫罗越发迷茫,又问:“陛下很看重这位驸马爷,所以亲自为他接风洗尘?”寐瞳又点点头,但笑不语。
漫罗最后问:“所以,这次的接风宴陛下应该很重视,哦?”
寐瞳唇边噙的那一抹笑意越发浓烈,最终他悠然笑道:“驸马爷此次领兵大战白茗凯旋而归,厚厚功勋录上便是又添了一笔,外加陛下向来最宠长公主,这会儿其夫君战胜回宫,陛下自然重视。”
漫罗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继而又问:“那么到时候都会有些谁?”
寐瞳微笑着细心为之解答:“不多,也就陛下、长公主、驸马爷、右相大人、我,还有你。”说到这里,他突然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当然,也许右相大人会带上罹湮同去,正如漫罗一定会带上容轩去一样。”
漫罗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赶忙问:“到时候就这些人?”见寐瞳颔首称是,她复又启口,“此次宴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知陛下要我去作何?”
寐瞳亦不解地摊了摊手,叹道:“这我也不知,不过陛下这么做必有他自己的打算,你听从便是。”说着他也抓了把瓜子放手里,一粒粒地拿起磕着玩。
漫罗无比惆怅,喟然长叹道:“贵国陛下实在是个叫人摸不透的人,我甚惶恐啊!”
寐瞳将一粒瓜子仁嚼碎了吞下,随之莞尔道:“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你更应考虑下,万一到时候在月华殿里遇上了罹湮,你当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漫罗忽而一愣,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怔忪了许久,她方才笑起来,只是这笑容怎么瞧都显得过于僵硬。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瞟向东又瞟向西,最终总算是对上了寐瞳的眼,分外认真地回答,“我突然希望,明日可以不用面对他。”
寐瞳一听这话反是略显惊诧,他并未料及漫罗竟会如此诚实。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笑道:“随遇而安吧,别太在意。”
漫罗垂下眼睑,呆呆地望着桌上散作一摊的瓜子,唇角一勾,带起一片苦涩。
~
翌日午时,月华殿大摆筵席,漫罗应邀携容轩随寐瞳同去驸马殿下的接风宴上走一遭,然待到月华殿内,皇帝陛下却还未到,而右相大人却是早早地到了,而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全是熟悉的面孔,一个是浅笙,另一个则是罹湮。
想来寐瞳的预见能力当真了得,他一早便猜到罹湮会到场,也知他二人撞上面必当引来一番尴尬,便早些地提醒了她,叫她随遇而安。
虽说漫罗至今仍是厌恶着寐瞳,然而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曾经埋在心头的那份强烈入骨的恨意却是稍稍地消退了些。
漫罗行至段则逸身前,有礼地微笑道:“段大人,您可还好?”
段则逸未想漫罗竟会主动上前同他打招呼,便也摆出了客套的姿态寒暄道:“劳七皇子挂念了,在下很好。”
而漫罗却笑得越发浓烈,只是懂她之人便能一眼看出,她此刻的这片笑容背后藏着一股极端的恨意,可她依然装得很随和的样子,却说着极为尖锐的话语,“段大人,您误会了,漫罗可是一点都没挂念着您啊,倒是您家的罹湮叫我甚是挂怀。”言下她突然抬眼对上罹湮的双眸,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下,她的唇边散开一丝残忍的笑。
漫罗静静地与罹湮对视着,见对方眸中泛起一抹悲伤,而她却假装没看到一般冷笑起来,随后双目微眯,戏谑道:“罹湮,好歹你也得过我给的恩宠,这会儿瞧见了昔日的主子,怎就连一句招呼的话都没有?”
罹湮微怔,而那句“昔日的主子”却如千千万万根尖锐的长针,直刺入心头,他俯下身来,对漫罗做了个福,柔声道:“罹湮见过七皇子。”
漫罗漠然凝望着罹湮半晌,心里也跟着疼了起来。她依然记得,曾经她多次提醒罹湮,不许唤她“七皇子”,说这个称呼太显生疏,起初的时候罹湮总是忘记,她便每每装出恼了的模样,对方见了都是立刻改叫漫罗,她的脸色才会好看些。
一个称呼或许证明不了什么,可是从“七皇子”到“漫罗”再到“七皇子”,这个过程中所经历的酸涩,又有多少人能懂?
容轩站在离漫罗最近的位置,似乎能强烈地感受到她心里的悲凉。伸出手,他紧紧地扣住漫罗的手指,掌心贴在一块儿,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而漫罗并未瞥他一眼,只是专注地望着罹湮,望着那个曾经令她爱得痴迷的绝色少年,她满脸的悲伤,只差当场落下泪来。
从来没有感觉过心里这么的苦,漫罗在望着罹湮的时候,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许多个场景,那些美好的画面如童话一般,在先前的几个深夜里反复地折磨着她,让她辗转难眠,让她陷于梦魇,让她午夜梦回泪流满面。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将她完全倾入到罹湮身上的感情在一瞬间收了回来,漫罗转过头去,见寐瞳站在她的身侧对她坚定地颔首,而后他对段则逸笑道:“让段大人见笑了,方才七皇子多有得罪之处,且由寐瞳代他说声对不住了。”
段则逸见寐瞳出面了,便也不再多说,微微一笑,表现得甚是宽宏大量,“国师言重了,听闻这段时间国师一直忙于调教七皇子啊,只是这位殿下少不更事,怕是要国师多多费心才是。”
段则逸这段话说得实为巧妙,听起来似是在叹寐瞳之辛苦,实则是在骂漫罗之尖利。漫罗明知对方话里藏有玄机,奈何寐瞳握着她肩膀的力道越来越重,她自也明白寐瞳的意思,他不过是想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而已,所以当时她只是毫不客气地一把拍开寐瞳的手,然后一转身,挽着容轩朝大殿的角落行去。
寐瞳侧目望向漫罗的背影,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段则逸赔笑道:“段大人莫见怪。”
段则逸讥笑道:“原来国师也有驯服不了的人呀,看来这苍蘅七皇子很是厉害啊!”
寐瞳唇角微扬,笑得分外妖媚,对段则逸的话并不认同,大言不惭道:“段大人几时见寐瞳输过?”他轻舔着自己的下唇,笑得暧昧不已,“只要是我看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说话间,他却一步步地走向罹湮,至其身侧却弯下身子凑近他的耳畔轻轻吐雾,“罹湮,你等着瞧,终有一日我会把漫罗抢到手。”
罹湮闻之大骇,立刻抬起眼来对上对方的瞳仁,压低了嗓音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寐瞳笑得极为绝艳,唇角勾勒出的月弧线条曼妙无比,映刻出其妖孽姿态,“既然你当日选择了放弃她,那么为何我就不能乘虚而入呢?”
“乘虚而入这种一点都不光明的作为你也干?”罹湮扬声问道,怎料寐瞳如是回之,“我尹寐瞳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而罹湮……”他正对着他,竖起食指指向他,又缓缓启口,“你也不是。”
伴着他的话音落下,殿外一片喧杂声,众人纷纷朝外望去,漫罗本是倚着墙暗自胸闷,忽见外边一男一女向此走来,便也好奇地张望过去,可这不看还好,一看便出了事。
那一瞬间,容轩亦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待回过神来漫罗已不在身边。而那厢一对男女只感觉眼前一晃,那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欲拔剑,却见一人影已来到他们面前。漫罗双手握着那女子的肩膀,摇晃着她问:“你是丫头?”
卷柒拾肆 驸马
“丫头?你是丫头?”漫罗双手紧紧握住面前那个虽是古装扮相,却拥有一张令她分外熟悉的脸孔的女子,她激动地摇晃着她,情绪再一次地达到无法自控的地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去?快说啊,我要如何才能回去!”
那女子显然没预料到在这种场合,竟会冒出个莫名其妙的人,抓着她问一通莫名其妙的问题,她根本不认得眼前的这个少年,也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
被摇晃得厉害,那女子不禁皱起眉头,随后使劲将漫罗一推,厉声训斥道:“哪来的刁民,连本宫都敢碰,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漫罗闻之一怔,竟呆愣地杵在原处,望着那女子微恼的模样,又感受到其周身所散发出的贵气,她已然猜到,这女子便是那长公主,记得寐瞳曾告诉过她,长公主姓萧,名菡月。
而丫头也姓萧,单名一个雅字,那时候她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恰巧又是大学时代最要好的两姐妹,起初的时候大伙儿都直呼她的名字“萧雅”,之后还是筱朵开了个先例,管她叫“小丫”,而叫得久了,叫到后来就成了“丫头”,那时丫头常说,她也不懂,萧雅这好好的一名字,怎么被叫着叫着就成丫头了?但她也不计较,便如此被叫了好些年。
此刻漫罗凝望着萧菡月,看着曾经好姐妹的容颜,想着在那个世界,丫头曾给予自己的无限关怀,她们是最知心的朋友,筱朵曾说:得此知己,此生无悔。而如今,这个女子的眼中却只剩下陌生感。
双唇微微翕动,漫罗再度吐出“丫头”两字。而菡月却依然沉着一张脸,冷漠道:“本宫不认识你所说的什么丫头,本宫也不是她!你最好搞清楚,姑且不论男女授受不亲,且说你刚才的行为举止,本宫就有足够的理由治你的罪。”
伴着菡月的话音落下,寐瞳立即笑脸迎上前去,至长公主面前微微低首道:“长公主息怒,这位是苍蘅的七皇子殿下,方才许是将您认作了别人,才显得有些激动,还望长公主恕罪。”
菡月细细地将漫罗打量了一番,了然地启口,“原来你便是那苍蘅来的质子?”她又对着漫罗瞧了好些时候,才叹道:“罢了,这次便不追究你的罪了,下次可要注意些,怎么说也是个皇子,礼节方面要成体统,莫叫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漫罗的目光始终落在萧菡月的脸上,许久,她暗自低喃,“我没有认错人,你是丫头,只不过如今你已不记得我。”
她虽说得很轻,可是在她近身的这些人都能听到。漫罗看菡月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她没有发现,在她望着萧菡月的同时,有一双眼睛也在专注地看着她。
此时立于菡月身旁的那个男子突然开了口,“七皇子,有时坚持并不值得赞赏,聪明人在这种时候定然不会再去钻牛角尖,菡月既然已经说了,她并非你口中的丫头,七皇子若是再苦苦纠缠,怕是对你没有丝毫益处。”
漫罗听了这话,方才侧目看去,却见是个简直可以称作人间绝色的极品男,她一点都没有夸张,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能单单用“帅”这样的字眼去形容,或许“美”更适合他。若罹湮是偏于中性,那么眼前的这名男子则更显阴柔。
漫罗其实并不特别喜欢那种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男子,可似乎眼前这个应该就是驸马爷的美男有些不同,他分明长了副比女人还要绝色的容貌,可是那一言一行又显出其特殊的男子气概。
昨夜与寐瞳聊起驸马爷,寐瞳道:“驸马爷是个挺不简单的人物。”当时漫罗便问:“如何不简单?”
寐瞳说:“这位驸马爷起初便是靠他倾国倾城的相貌博得了长公主的青睐,入赘皇室当了驸马以后,有不少大臣暗地里都瞧不起他,道此人乃以色上位者,有些话虽不敢明着讲,可在人背后少不了乱嚼舌根,但是驸马爷也当真厉害,在一次狩猎中,陛下遭遇刺客,驸马爷挺身护驾,将刺客击退,因此陛下一直很赏识他。后来正巧遇上白茗侵袭,驸马爷便向陛下毛遂自荐,要领兵去前线抗敌,陛下犹豫了许久,终是点头允了,而这一去,便去了整整一年。”
寐瞳在说这驸马爷的光辉事迹时,漫罗心里便想,此人也是聪明,知道像他这样绝美的男子,必须要拿些战功回来,方可得到众臣的认同。
当时寐瞳还说:“驸马爷在外打了一年的仗,如今也是战功累累,在军中这位年轻漂亮的统领亦是威名显赫,这次回来,当年看不起他的那些个大臣们,怕是都要没话说了,有的或许还要去巴结巴结他才好。”
漫罗闻之颔首赞道:“好一个驸马爷,当真是不简单。”
而今这位了不起的驸马殿下就站在她面前,漫罗望着对方那雌雄莫辩的倾世容颜,暗自赞叹不已,想来也当真可用“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这样的词句去形容。
只是这样一个美人儿,他的眼中却不知为何透着一缕淡淡的哀伤,漫罗与之对视了良久,方才冲面前二人都点了点头,道:“长公主、驸马爷,方才是漫罗失态了。”
萧菡月虽贵为长公主,却是个极为爽快的女子,这会儿听了漫罗这话,也不再追究,微笑着道:“七皇子言重了。”
而相比菡月,那驸马爷似乎显得有些异样。容轩不知何时来到漫罗身旁的,他紧紧握住漫罗的手,只是当时的漫罗并未意识到,其实容轩的这个举动是在提示着她什么。所以在驸马爷对她问候“七皇子别来无恙”的时候,她略微地一怔,竟反问了一句,“驸马与漫罗认得?”
她很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一丝诧异,随后却闻驸马的嗓音竟暗哑了几分,“七皇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本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岂想不过三年不到的光景,你居然就把我忘了个彻底。”
漫罗很是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心中暗想就算真与眼前这位驸马爷是旧相识,那也是过去的颜漫罗认得的人,与她颜筱朵又有何关系?正如此想着,对方再度启口,“七皇子不妨问问你身边的容轩,便可知道我是谁。”
漫罗这才朝容轩瞧去,见他脸色略显苍白,刹那间心中泛起一股不祥,此时才听容轩迟疑着开口,嗓音低沉,吐字却分外清晰,“他是……柒林。”
那一刻,漫罗感觉自己心跳仿佛停了一拍,待回过神来之时,她骇然惊呼,“什么?柒林?”言下她复又看向面前的这个阴柔而美艳的少年,眼中蒙着一层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个人就是柒林吗?是容轩口中颜漫罗此生最爱的人——柒林?
漫罗望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而柒林则与之对望着,眼中仍是布满了那似乎抹不去的哀伤。
有那么一瞬间,漫罗感觉心头莫名地抽痛起来,仿佛眼前的这个少年曾是她心中的一道伤,即便如今伤愈合了,却仍旧留有疤痕,而柒林的出现无疑是将那道疤又残忍地掀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他问她:“你过得可好?”
她答他:“还好。”
她问他:“你呢?”
他答她:“我不需要七皇子假慈悲。”言下挽着菡月朝着殿内而去。
漫罗回过头去,视线中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却始终在那一方范围内走动,有些大臣前来与他搭讪,说一些客套恭维的话语,他一笑了之,美得便如那下凡的仙人,超越了世俗。
寐瞳淡淡地瞥了漫罗一眼,而后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说,也向殿内而去,徒留漫罗与容轩站在殿外,她抬头望了一眼蓝天,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柒林,“他好似很恨我。”
容轩依然紧握着她的手,与之十指交扣,沉默了须臾,他忽然道:“漫罗真的忘记了很多事。”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不过,忘了也好。”
那日的宴席萧珏是最后一个到的,不过作为一个君王,他自然有摆架子的权利。宴席之上,萧珏表现出对柒林绝对的宠爱,而漫罗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默默地饮酒,时而抬眸向柒林瞟一眼,又时而不期然地撞上罹湮的目光。
那真是一个极为折腾人的宴席,当时漫罗如是想着,祈祷着宴席快快散了吧,忽闻陛下一声“好”,众人纷纷向她投来目光,她不禁一愣,只怪她方才走了神,这到底是怎么了?
卷柒拾伍 柒林
眼见着宴席已接近尾声,柒林突然从位上立起对萧珏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萧珏闻之只微微颔首,淡然回之,“爱卿但说无妨。”
而柒林所求之事也委实有趣儿,他说:“臣于军中还有些琐事要办,待会儿便会回军营中去,而臣希望陛下能够首肯,让臣携苍蘅七皇子同去。”
萧珏先是一愣,随后眯起眼俯视着座下的柒林,忽闻他又道:“陛下,微臣承诺子时之前必定回宫。”
萧珏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沉默了好些时候,随后举起酒杯将那琥珀液体一饮而尽,终是吐出一句,“好”。他并未问柒林为何,仿佛柒林如此做的理由他全明白。
皇恩浩荡,柒林自是笑靥如花,唇角轻扬着俯了俯身,道一声“谢陛下”后朝着漫罗的方向望去。
漫罗方才便是走神了那么一会儿,待魂归之时只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那些个目光倒是各有不同,同情有之,探究亦有之,她却只觉无比惆怅,迷茫恍惚间,她对眼前的状况极为不解,正欲询问,忽然又听寐瞳幽幽启口,“驸马爷,请恕寐瞳冒昧问一句,您处理军中事务,要七皇子同去作何?”
本来这话作为一个臣子是不该问的,毕竟如今坐在最高宝座上的那位君王也没干涉,作为国师的寐瞳又有何资格去询问呢?但是偏偏陛下对于寐瞳的纵容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也因此养成了寐瞳如今嚣张跋扈的态度。
果然萧珏听了寐瞳的话却也没有多说,柒林倒也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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