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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九天-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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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神色越发古怪了,他缓缓点头,喃喃着:“死囚?走丢?果然是个好理由……”
  正是此时,姬辉白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儿臣求见父皇。”

  第三十一章 耻辱

  “进来吧。”羽国的皇帝扬声说了一句。
  自殿外走入,姬辉白先向皇帝行了一礼,之后才向姬容打了个招呼:“皇兄。”
  姬容点了点头。
  “方才我和你皇兄讨论了镇远侯的事情,你皇兄说让你决定……你有什么想法?”羽国皇帝问。
  “镇远侯其实只是把我国的东西倒腾一些卖给他国,这种事私下也不是没有,按理构不成什么大罪,只是……”姬辉白略顿了一下。
  “只是他卖的东西不太好,并且手握重兵。”接下去的话,姬容替姬辉白说完了。
  不做声的点头,皇帝问:“皇儿的打算是?”
  “儿臣认为——”姬辉白刚说到一半,守在外头的福全就小跑了进来,道:
  “圣上,两位皇子,镇远侯带来了。”
  姬辉白打住话头,皇帝已经开口:“既然如此,就带他进来吧。”
  帝都 瑾王府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宁媛仪怎么都没有睡意。
  “王妃,天色也暗了,您不早些休息去么?”宁媛仪贴身服侍的姑姑道。
  “不了,”宁媛仪有些烦躁,却又说不出是哪里烦躁,“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呆呆就好了。”
  旁边的一个丫鬟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被最开头说话的那个姑姑给制止了:“既然王妃想自己静静,那我们就先下去了,只是这时候王妃自个儿也要注意一点,都是……”
  唇角含了笑,那姑姑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把屋里的人给清了干净。
  听了那姑姑的话,宁媛仪扯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但直至屋里的人全部走光,她的这个笑容还是没有撑起来。
  有些茫然的靠在椅子上,宁媛仪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焦躁什么。
  或许是近日家里母亲的担忧,还或许……或许是王爷的态度?宁媛仪暗自想着。
  其实姬辉白的态度也并没有什么变化,从她嫁进来了便是那样,不亲近,也不会疏远,温凉得同一块捂不暖的玉一样。
  宁媛仪抿了抿唇。她当然不是傻瓜,也明白一个男人一旦这样,便多半是心有所属了,不过……
  宁媛仪的手悄然放在小腹之上。
  其实……也已经足够了……
  忽然,咄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愣然抬起头,宁媛仪只见一只常人手掌长短的小箭带着一张纸,插在旁边的柱子上,箭尾还兀自颤动。
  惊讶犹豫了好一会,宁媛仪才走上前,小心的取下了小箭上的纸。
  纸内只有寥寥几个字,没头没尾,来历不明,但宁媛仪却相信了,相信上面写的每一个字!她蓦的苍白了脸色,身子也微微摇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她捏着纸张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就像是要把纸张揉碎一般。
  “当——”消失了许久的更钟突然响起,声音幽幽,就像是从遥远的幽冥传来。
  宁媛仪骤然清醒。再顾不得什么,她一提裙摆便急匆匆的向姬辉白的书房跑去——她要去书房拿姬辉白的通行令牌,然后……
  ——进宫!
  就在宁媛仪因一封缠在箭上的信而急匆匆的想要想要进宫的时候,在瑾王府的一个偏僻角落里,青一正和一个黑巾覆面的人对峙。
  “你竟然还敢来——莫非当真欺瑾王府无人了么?!”绝少的动了怒,青一握着剑的手爆起根根青筋,关节处更是死白死白的,足见他内心到底是如何的激动。
  黑巾人并不答话。
  青一显然也没有了耐心,一提剑便直直的冲着对方胸口刺去,再狠辣不过。
  黑巾人没有回手,只是不停闪躲。但不管青一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伤到对方分毫。终于,青一猛地朝旁边用力挥了一剑。
  淡淡的剑气自剑上射出,劈得旁边的一丛竹子前后摇晃,簌簌的掉着叶子。
  青一狠狠的冲着黑巾人说了一句话。
  左右腾挪的身子蓦然僵住,黑巾人站在原地,连骤然刺入肩头的长剑都不能让他挪动半步,仿佛在刹那间被点中了穴道一般。
  青一没有半分迟疑,转瞬便又把剑拔了出来。
  黑巾人的身子跟着抽剑力道轻轻晃了晃,鲜血泊泊的流出,不多时便染红了衣衫。
  青一上前,点了黑巾人的穴道。
  并没有反抗,黑巾人一声不吭的任由对方动作,只那一双眼,在越来越黯淡的同时,渐渐流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镇远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皇宫之中,姬辉白的叙述已经告一段落了。
  半晌没有言语的镇远侯冷笑了一声:“瑾王,你都是比老夫还清楚这其中的关键了,老夫还有什么话好说?”
  “镇远侯是都承认了?”姬容淡淡开口。
  “承认了又如何?”镇远侯冷冷回答。接着,他复又讥削一笑,“就是不知道二皇子打算如何处置老夫?”
  姬辉白看向皇帝。
  皇帝向姬辉白点了点头。
  “既然镇远侯已经承认,那便——”姬辉白刚刚开口,便听外头传来声音:
  “等等,王妃,您不能进去。”
  外面的是哪个王妃……似乎并不消多说。
  姬容微微皱眉,姬辉白也似乎有些讶异,而羽国皇帝则在衡量之后,示意旁边的人出去把人给领进来。
  进来的,是瑾王妃。
  匆匆赶到皇宫的宁媛仪甫一看见太和殿中的镇远侯,便脑海一阵空白,软软的跪倒在了地上。
  短暂沉默之后,姬辉白走到宁媛仪面前,伸手去搀扶对方:“王妃,起身吧。”
  似乎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宁媛仪一下子抓住姬辉白的手,紧得连指甲都泛起了白色:“王爷,救救我父亲!王爷,求求您,救救我父亲!”
  “媛仪!”再看不下去,镇远侯沉喝一声,“你起来!求他做什么,头掉了也不过碗大一个疤,有什么要紧!”
  有生以来头一次没有理会自己的父亲,宁媛仪只拉着姬辉白的手,苦苦哀求:“王爷,王爷,求求您了,妾身的父亲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您,看着我父亲戎马一生的份上,放过他吧,看在、看在您孩子的份上,放过他吧!”
  一刹那,姬辉白的身子僵在了原地。
  镇远侯的事情,到底押后了。姬辉白带着宁媛仪回到了瑾王府。
  宁媛仪在瑾王府中住的院子叫做德馨院,跟姬辉白的德风院相毗邻,但自从婚后,姬辉白踏进这院子的次数,却是只手可数。
  德馨院的正房里,姬辉白和宁媛仪正相对而坐。
  宁媛仪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神情却已经镇定了不少。反倒是姬辉白,自从宁媛仪说出那句话之后,便再没有做声。
  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宁媛仪先开口:“王爷……”
  “王妃。”姬辉白打断了宁媛仪的话,他的声音淡淡的,但神色中却罕见的流露出了些许冰冷,“你说……我的孩子?”
  “是……前几日妾身身子不爽,让外头的大夫看了看,这才知道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宁媛仪低声说,“妾身本想挑个好些的日子告诉王爷,只是……”
  “我的……孩子?”姬辉白并不关心宁媛仪所谓的‘只是’什么,他只是再重复了一遍,重复了一遍‘我的孩子’这四个字。
  到底不是蠢人,在短暂的迷惑之后,宁媛仪很快便意识到姬辉白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脸色倏然惨白,转而又涨的通红,宁媛仪猛然站起身,颤抖着声音道:“王爷,妾身纵使是不才不肖,也明白什么叫做德行!什么叫做廉耻!若是王爷还有所疑惑,妾身当以死明志!”
  姬辉白没有立刻回答。
  宁媛仪胸前急剧的起伏着,更觉得脑海一阵阵晕眩,似乎连天都要塌下来了。
  终于,姬辉白站起了身,他道:“王妃先坐下吧。本王只是……”
  停顿片刻,姬辉白淡淡开口:“太欢喜了。”
  在姬辉白的安抚下,整整一夜紧绷着神经东奔西跑的宁媛仪很快便陷入饿了沉睡。只是就算在沉睡之中,她也依然紧皱着黛眉。
  姬辉白没有再把时间花在宁媛仪身上,他走出德馨院,来到了德风院的书房。
  书房内,青一已经在等候了。
  见到姬辉白,青一什么也不说,立时便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姬辉白没有让青一起来。扶着桌子,他缓缓坐下,片刻方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人死罪。”低声说着,青一道,“那人武功绝顶,去……”含混着掠过了那一句任何男人都受不了的话,青一继续说,“应该是在王爷您大婚的时候。这一段时间,小人只感觉始终有高手徘徊附近,实在没有想到那人竟胆大妄为至斯,小人……”
  “可抓到了?”姬辉白打断了青一的话。声音泠泠,听不出喜怒。
  稍顿一下,青一重重点头:
  “是,此人已被锁在地牢!”

  第三十二章 决定

  瑾王府的地牢,是一处连瑾王妃都不知道的地方……当然,瑾王妃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地牢是在德风院的地下,除了一些必备的刑具之外,倒并没有外面地牢中再正常不过的污血异味,只有那固定在墙上的火把,吞吐着狰狞的火舌。
  地牢并不小,但自姬辉白成为这一任瑾王之后,只关了一个人——昨晚的黑巾人。
  黑巾男子被关在地牢的最里头,用手腕粗细的铁链层层捆住缚在墙上。肩上的伤口当然没有被处理,就连用铁链捆的时候也没有特意避开,此刻甚至还微微渗着血。
  男子覆面的黑巾已经被扯下,露出一张因失血而稍嫌苍白,却绝对称得上是剑眉朗目的脸。男子看起来倒不太大,似乎二十三四的模样,只是鬓边一丝一缕的雪白给他平添了几分沧桑。
  “瑾王,属下已经查过,此人原本边关的一个将军,但两个月前在一次战斗中失踪……算上路程,边关和这里倒刚好相距近一个月。”
  打开了铁门,青一对随之走进来的姬辉白道。
  听见声音,本来微垂着头闭目的男子忽的张开眼,本能的朝着姬辉白的方向挣扎,连带着牵动锁链当当作响:
  “瑾王,您——”
  闷不吭声,青一上前一步,一拳狠狠的打向男子受伤的肩头。
  剧烈的疼痛让男子的脸色倏然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的从他的额头身上冒出来。神色扭曲,男子咬紧牙关,极力的克制,这才将到了喉咙的痛呼堪堪咽了回去。
  但就是如此,青一似还嫌不够,并不收回拳头,而是曲着拳,缓缓的在男子的伤口上碾压。
  痛的连嘴唇都在颤抖,男子却怎么也不肯漏出半分声音,只极力的咬紧牙关,不多时,便已是满嘴腥咸。
  不耐烦的一挑眉,就在青一琢磨着是不是要直接把对方肩胛骨打碎的时候,站在一旁,从开头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姬辉白终于开口:
  “好了,让他说两句话吧。”
  收回了手,青一依言退下。
  刚刚能够稍喘一口气,男子便连疼痛也顾不上,只对姬辉白急切道:“瑾王,这一切都是我的事,媛……王妃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青一骤然变了面色,他沉喝一声,声音里满是恼怒:“你还敢说!”
  此刻,青一实在恨不得能将对方挫骨扬灰——对方的举动,简直就是先狠狠的扇了他的脸,而后再将他的脸扯下来丢在污泥里头践踏!
  根本不理会青一,男子只是看着姬辉白,眼中满是哀求:“瑾王,不关王妃的事,都是小人的错,您放过王妃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时候?”姬辉白淡淡开口,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
  在片刻茫然后,男子眼神中泛起的竟是温柔,如水一般轻轻流动:“是……王妃大婚那一日。”
  青一闷哼一声。
  姬辉白静静听着。
  “那一日……我本来,本来只打算在暗处看一看她和……我根本没有想过那……可是,可是,最后我看到的竟只是拿着那些物事的婆子,我……”男子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带着深深的苦涩和无法忽视的甜蜜,竟是复杂到了极点。
  “我……”‘我’什么,男子到底没有说下去——其实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东华不知道?”姬辉白突然开口。
  倏然从回忆中惊醒,男子慌忙点头:“王妃她一点都不知情!那时候,王妃已经被迷昏了正在熟睡!”
  稍喘一口气,男子紧接着道:“瑾王,这件事都是小人的错,您要怎么样小人都没有怨言,只是王妃,王妃,她真的是无辜的,她……”
  嘴唇颤抖,男子一时再说不下去。
  并没有被男子的情绪影响到,姬辉白只在片刻沉默之后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想来你也不知道东华已经有身孕的事情了。”
  “瑾王?”男子一呆。
  姬辉白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瑾王?瑾王!”猛地挣扎起来,男子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大,“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丝毫不顾男子的焦急,青一没有任何迟疑,砰的一声关紧了牢房的铁门。
  姬辉白已经走出一段路了。
  长长的地牢通道中,他的影子在火光下扭曲成各种形状,竟不觉生出一种狰狞之感。而身后,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几至悲嚎: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瑾王!瑾王——”
  姬辉白回到了书房。
  紧跟着姬辉白的青一猛然朝姬辉白跪下,语气断然,掷地有声:“瑾王,此时断无第三人知道,只要杀了对方,属下……属下亲自送王妃宾天,然后便在您面前自裁!”
  似有些倦怠,姬辉白没有说话,只用手撑住了桌面。
  桌面是红漆的,衬得那一只素白的手越发晶莹。忽的,姬辉白撑着桌面的手掌下泛起了薄薄的一层白雾。白雾甫一接触桌面,便立刻化为一层剔透的冰晶,不多时,红漆的桌子就被冰层完全覆盖。
  青一的头垂得更低了。
  姬辉白稍稍闭眼,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一层看上去牢固非常的冰晶便噼啪噼啪的裂开,融化,再消散于空气之中。
  “起来吧。”姬辉白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倦,“吩咐下去,让王妃在德馨院里头好好养胎。至于其他……便莫让她伤神了。”
  略带迟疑的,青一站起了身:“是。瑾王,那地牢中的那个人……”
  “先关着。没事的话,便下去吧。”姬辉白说。
  没有再出声,青一利落的行完礼,便悄然离开。
  少了一个人的书房越发冷清了。
  缓缓曲起五指,姬辉白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似乎真的是累了,姬辉白闭目靠在椅背上。然而不过片刻,他却又张开了眼。只是此时,那双漂亮得宛若宝石的眼中,却分明有着些茫然。
  站起身,姬辉白推开了窗。窗外自是布置得漂亮,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每一处都匠心独具,精致不失大气,幽美不忘庄严。
  从没有哪一刻,姬辉白觉得面前看了近十年的景色是如此陌生。
  亦从没有哪一刻,姬辉白如此想见……想见,那一个人。
  夜色溶溶,在远离帝都的山崖边,一栋孤零零的立着,一盏油灯孤零零的点着,以及一个人——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坐在茅屋里的人一袭白衫,容姿绝艳,是姬辉白。
  这一刻,姬辉白其实能做很多事,亦有很多事必须做,然而,他却抛下了所有事,孤身一人来到山上,守着一栋破败的屋子,静静看着一盏缺了口的油灯,就如同那跳跃着的如豆火焰里面有什么无比吸引人的东西一般。
  夜很静,不时有风吹过竹林,簌簌的竹叶声若有似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其间,还夹杂着些——
  姬辉白突然抬头,从敞开了的门看向外边。
  黑溶溶一片的外边渐渐显露出一个身影,身影着大红的衣服,颜色艳丽,却并不让人觉得有半分轻佻……是姬容。
  看见人的一刹那,姬辉白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每次来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没有关门。不过是因为……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来’,而是等待。
  等待,另一个人。
  “皇兄……”姬辉白喃喃着开口,神色间有了一瞬的恍惚,但很快,他便收拾了一切,微笑着道,“皇兄怎么来了?”
  看了姬辉白一会,姬容坐到椅子上,缓缓道:“你府里的人让我过来。”
  “我?……”先是讶然,姬辉白紧接着便想到了,“青一?”
  姬容点点头,淡淡道:“他一来府里见了我就跪下,什么都不说,就连问你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那里出了什么大事。”
  姬辉白的唇边有了些笑意:“这却是臣弟的疏忽了……这里,臣弟倒并未告诉旁人。”
  姬容一时没有言语,片刻,他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青一什么也没说?”姬辉白问。
  姬容皱眉,显得有些头疼:“依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看就算把他架上刑架他也问不出半个字,却偏偏又死活要我过来,我都让人打发了,他也不肯走。”
  话虽是如此说,但姬容身为凤王,若是不想来,却又有谁能勉强?——更不用说是特地找来这里了。
  姬辉白唇边的笑更柔和了些,他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臣弟能处理的。”
  姬容没有说话,他看了姬辉白好一会。
  “皇兄?”姬辉白微微皱眉。
  姬容突而叹了一口气,他低声道:“皇弟打算如何处理东华?”
  “皇兄……”姬辉白顿了一顿,似乎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东华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姬容缓缓问,他的眉间渐渐染了些凛冽冰冷。
  姬辉白沉默。片刻,他问:“皇兄是如何知道的?”
  “我本来只是疑心——在大殿上,东华说出孩子之后,你哪里有半分欢喜?甚至还满脸惊疑,足见根本没有准备。再联系你平时处事的习惯和此次镇远侯的事情……我实在不相信你会在这个时候让东华怀上孩子。但到底只是疑惑,我本来也不愿多想,但今日你的属下来……”姬容微微抿唇。
  “……是么。”这么应了一声,姬辉白也不再避讳,将所有的事告诉了姬容。
  随着姬辉白的叙述,姬容脸色渐渐变得铁青,蓦的,他低喝一声:“好了!”
  依言停止叙述,姬辉白的神色倒是平淡,似乎已经并不在意——事实上倒也确实如此。
  反复的握着拳,好一会,姬容才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怒火,问:“皇弟可有什么打算?”
  “那个孩子不可能成为我的嫡长子。”姬辉白淡淡道。
  姬容点了点头。
  “至于那个人和东华……”姬辉白稍顿一下。
  “镇远侯出了这等事,却生生的保下了一条命,我怕他无福消受……就让东华在寺中为他祈福吧。至于那个人——那个人却是要死的。”姬容冷冷道,“光凭擅离职守这一罪名,便足以腰斩车裂了。”
  羽国虽素来都有酷刑,但这一任的皇帝并不兴酷刑,姬容亦是从不曾对酷刑有半分兴趣,大多数时候只判了罪斩首了事,但此次却提到了腰斩车裂……足见他心中到底是如何恼怒了。
  姬辉白却摇了摇头:“臣弟倒觉得,放他走也没什么。”
  “皇弟的意思……”姬容皱眉。
  “放他和东华,还有东华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走,也没有什么。”姬辉白道。
  姬容一时没有说话。
  姬辉白继续道:“那人的武功确实够高,连瑾王府都来去自如……倒是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若是做成了,臣弟便改了东华的记忆,让那个人带她走。若是不成……那便按着皇兄的意思吧。”
  “皇弟……”姬容开口,似乎有着低低的叹息。
  姬辉白却是微笑,端的是漂亮——漂亮,而冰凉。
  “臣弟之前既对东华从无怜惜之情,而今倒也不必多加伤怀了。”

  第三十三章 坦诚

  姬容没有接话。
  火光依旧噼啪噼啪的轻轻作响,房内却似因突然到来的寂静而冷了不少。
  是姬辉白打破沉默:
  “皇兄,你当还有别的事要问,不是么?”
  姬容眼神浮动,似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面前的姬辉白,他终究迟疑。
  姬辉白微笑起来:“皇兄何不直说?皇兄既然连我对东华的态度都能注意到,又怎么会漏看镇远侯的表情?再联系平日里镇远侯的个性,皇兄当明白——明白事有蹊跷。”
  姬容终于出声,他的声音很低:“那么,皇弟说,有什么蹊跷?”
  姬辉白依旧微笑,他的表情似乎永远那么清泠淡然,真真仿佛是缥缈峰上看破红尘的仙人,不染半分火气:“镇远侯倒确实不错,对羽国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只可惜,镇远侯和他女儿虽然不错,他的夫人却并不如何。而镇远侯却偏偏又把他的夫人爱入骨髓……”
  短暂的停顿之后,姬辉白继续说:“是臣弟着人设计,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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