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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爱之旅-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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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够了吗?”苔丝哼哼着,“你就不能换个高兴的事谈一谈?”
“好,”马格瑞哥接上话头,“你说,自打我认识你,我可是洁身自好的啊,对吗?”
“但愿如此,”她答道,“不然,你的身体就糟糕了。”
“她老是怕传染,”马格瑞哥又透过镜子咧着嘴笑,“听着,小子,往后谁都会患上花柳病的。我没认识你时就得了这种病,你可以谢天谢地了……说得不对吗?乌瑞克?”
“哦,哎!”苔丝厉声地说。要是我们到不了马格瑞哥认可的能好好歇歇脚的村庄,你看吧,保不准还会吵个没完没了。他有个想法,愿意去抓蟹玩,而且,他要是记性好的话,附近还有一家供应美食的小旅馆。他把我们都带上。“想撒尿呀?快点!”我们让苔丝像把破雨伞似的站在路边,就回到房子里痛快淋漓地解了个手。他拽住我俩的胳膊。“咱们说好了,”他说,“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附近溜达。很快就能引来很多人。你要想跳舞,再喝一两杯,这可是个好地方。我不愿意告诉她咱们要呆下来,免得她担惊受怕。咱们先去海滩,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舒舒筋骨。肚子饿了,尽管说,这样我就能马上记起那个小旅馆,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们晃晃悠悠地来到海滩,这地方没什么人。马格瑞哥买了一包烟,点了一根,脱了鞋袜,在水里戏耍,香烟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这不是很舒服吗?”他说,“你等会儿就是个小顽童了。”他让自己的妻子也脱了鞋袜,她犹如一个笨重的鸭子摇摇晃晃地下了水。乌瑞克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打着盹儿。我躺在那里看着马格瑞哥和他老婆那笨拙、滑稽的样子。我想着玛勒是否到家了,等她发现我不在那里会作何感想呢?我要尽快赶回去。至于什么旅馆呀,来这儿跳舞的那帮人呀,去他妈的吧。我感觉她已回来了,正坐在乌瑞克家的台阶上等着我。我的愿望就是想再婚。到底是什么诱使我出来到这个倒霉的地方呢?我恨长岛,以前也总是这样。马格瑞哥,还有他说的鸭子!想到这事我就气得能疯了。要是我自己有只鸭子,就叫它马格瑞哥,把它系到灯柱上,用一只0。48口径的左轮手枪打死它。我要把它射死,然后宰了它。我心里想,他这家伙,去他妈的!什么都是扯蛋!
我们去了那个小旅馆。要是我迟疑一下,我就把这事忘了。我很绝望,心情极为冷漠,任凭自己浮想联翩。事情往往是这样,一旦你宽宏大量,并且能容忍别人相左的意愿时,我们指望不上的事情就发生了。
这个地方的气氛让人感到很舒适,很惬意,大家心境都不错。我们吃完饭,正喝着第三四轮酒。这时,有个年轻小伙儿端着酒杯从邻近的桌子旁站起来,向大家讲话,他可没喝醉,只不过就像克伦斯基说的,是由于太舒心了,来了兴致。他轻声低语、平心静气地给大家解释个中原委。他冒昧请大家注意他本人以及他举杯与之相碰的妻子。今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他们非常幸福,就想把这种幸福告诉给在场的每个人,并希望大家与他们共享。他说自己并不想讲话,免得扫大家的兴,他从小到大没讲过话,现在也不想讲,不过,他必须要让每个人知道,他和他妻子的感觉是多么幸福,多么好。也许,他一生中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感觉了。他说自己是个无名小卒而已,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却挣不下几个钱(谁都是一样)。不过,他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他非常幸福,而且这种幸福是由于他觅得了所爱的女人,他尽管已结婚一年整,但他依然痴心不改,深深地爱着她(他微笑着)。他说在众人面前说这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即使这事搞得大家心烦,但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和盘托出,因为当你觉得自己非常幸福,你就想让别人与你共享。他说,世界之大,不如意事接二连三,还能有这样的幸福呢!不过,要是人们能互相交交底,谈谈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只有当大家失意沮丧时才相互倾吐内心的秘密,那么大家就可能有更多的幸福,他认为这样的生活就很棒。他说自己非常想看到大家快乐、开心的样子,即使我们互不相识,可我们今晚与他俩相聚在一起呀,如果我们愿意与他俩共享欢乐,还会使他俩更开心、更幸福。
每个人都应该与他俩共享欢乐,他完全浸淫在其中了,一口气说了二十多分钟,就像一个坐在钢琴旁即席作曲的人,谱了一曲又一曲,他权当我们是朋友,就愿意心平气和地由着他讲这讲那。他就是说得再有激情,听起来一点儿也不荒谬可笑。他这个人坦率真诚得无以复加,而且打心底里就认为幸福快乐是世界上最最恩惠的东西。他可没有胆量站起来向大家讲话。因为这明摆着,想到自己这样即席给大家长篇大论地讲上一通,他跟我们一样惊讶不已。他目前只是个福音传教士,就美国社会中那稀奇古怪的生活现象来讲,由于介绍得不够,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清楚。男人可能受孤独感的困扰,看到美轮美奂的女人就激动万分,听到难以名状的声音就心弦拨动,一有抑制不住的内心冲动就坐卧不宁,这样的男人在我们这个国家何止千万;他们要多久才能从这种好像是孤独感的恍兮惚兮之中猛然醒悟,并且重新塑造自我,使世界焕然一新,重新树立自己的信仰和理想呢?我们习以为常地想到自己是伟大的民主团体,靠共同的血缘关系和语言维系,凭借人类的独创性可能设计出来的各种通讯手段牢牢地联成一体;我们吃喝穿戴都一样,读的报纸也没啥区别,什么都差不多,只是自己的名字、体重和号码与别人不同;我们大家都是世界上最没有个性色彩、最集体化的人,当然不包括我们认为发展落后的原始人群。不过,乍一看,我们联系得很紧密,相处得很融洽,性情和善,乐于助人,富有同情心,几乎是兄弟般的手足情谊,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很孤独,是一群病态的狂妄之徒,我们在疯狂的激情中翻来覆去地思索,想极力忘却自以为是的想法,说真的,我们没有凝聚力,缺乏奉献精神,不善于听取他人意见,我们一切都无从谈起,只是些数字而已,在与我们无关痛痒的计算分析中某一无形的手将我们随意地组合来组合去。从我们这种没有意义的凝聚来讲,所谓的日常生活就是繁琐的程序,这一程序不是生活,而是悬置于强大生活之流上方的恍兮惚兮的东西。似乎可以说,有人就因此时而猛然醒悟,时而一败涂地,而且由于他不再认同生活中的普遍模式,这个人似乎在我们看来就狂妄不羁。他发现自身有一种奇异而且几乎是可怕的力量,他能够让千千万万多得不计其数的人放弃共同的信仰,使他们无依无靠,迷惘彷徨。他可以为所欲为地操纵他们,给他们注入欢乐或者疯狂的情绪,迫使他们与自己的亲戚断绝来往,放弃内心冲动,改变自己的性格、相貌及其内在的精神。这种不可抵抗的诱惑、疯狂以及“即兴的狂乱”,其本质是不是就如我们喜欢说的那个男女之欲呢?如果没有感觉到欢乐和宁静的话,还会是什么呢?每个传教士语言各异,但他们谈论的都一样(切莫追逐名利,切莫为生计东奔西走,切莫互相贬低,切莫老想着要追求虚荣和摇摆不定的目标)。
性高潮是眨眼之间的事,这种奥秘操纵着人的外部动作,使人的心灵得到安慰,激情得以平衡,使人宁静、安谧,而且容光焕发,冷静从容的激情永不消失。他们尽情地交流性高潮的奥秘,说真的,他们在我们眼里是个讨厌鬼,我们躲着他们,觉得他们是居高临下地尊重我们;他看起来很高贵,想到不能与任何人平起平坐,我们就愤愤不平;我们往往生活在社会底层,地位、能力都不如人,跟那些从容冷静而且自制力强的人、那些明显给人使绊子而且信念不动摇的人相比,更是难以望其项背。我们不满意墨守成规的东西,喜欢用阿谀奉承来影响一切,喜欢生活按我们的逻辑推理来发展,符合我们对原则的集体化反思,使别人接受我们那古老的效忠仪式。
听他讲话的时候,我心里想着自己幸福多了,不过,他会变成被称之为危险的男人。永远追求幸福会使这个世界骚乱不已而渐达危险的境地。让世界笑起来是一码事,使它幸福可就完全不同了。在这方面,谁也没有达到目的。大人物,就是那些反正都能左右世界命运的人,却总是个悲剧性人物。即使阿西西的斯特·弗朗西斯也是个痛苦之人。那么,如来佛祖呢,一门心思地消除苦恼,怎么样呢?确切地说,他也不算幸福。他宁静淡泊,而且死的时候,书上也是这么说的,整个躯体在发光,似乎是精神在燃烧。你要愿意这样理解的话,他这是远远超过幸福的内涵了。
然而,这位圣者达到的辉煌状态,作为一种试验、一种开端(如果你愿意这样理解),在我看来,要使整个世界幸福愉快,这样做还是值得去努力的。我知道,“幸福”这个词特别是在美国社会有一种恶心味儿,这个词听起来透不出个机敏劲儿,还给人带来霉运,它空洞洞的,没有内涵,是意志薄弱者的理想所在。它是从古英语借用过来的,让我们曲解为没有意义的东西了。人们都不好意思正儿八经地用它,但为何是这样呢?这根本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幸福与悲伤一样地合情合理,而且每个人,当然不包括那些天马行空的人凭智慧发现更好、更伟大的东西,都渴望幸福,并且如果他能的话(他只要清楚如何干!)就会在所不惜地得到它。
这个年轻人讲的尽管细究起来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喜欢听。每个人都喜欢听,都喜欢他们夫妇俩。经他这么一讲,大家心情愉快轻松,无拘无束地互相交流起来。这好似给我们大家打了兴奋剂。大家隔着桌子攀谈起来,有的起身握手寒暄一番,有的友好地拍拍肩膀。是呀,你要正好是个非常严肃认真的家伙,要关注世界的命运,把精力都投在某一宏伟的蓝图(比如改善工人阶级的条件或者降低本国人的文盲率)上,可能你眼中的这个小事似乎就显出一种非常难以估量的重要性。就真正的幸福这一话题摆开阵势,泛泛而谈,有些人听了就很不舒服;有些人更喜欢自己的幸福秘不示人,觉得袒露自己的快乐心境是冒失的,要么有点儿让人厌恶。他们也许只是浸淫于内心世界,这样就无法进行思想感情的交流或者人际交往。至少,我们这里没有如此敏感之人,这是由普通人构成的一群人,当然,这些普通人都拥有小汽车了。他们有的是巨富,有的并不是那么腰缠万贯,不过,他们谁也不会忍饥挨饿,也不得癫痫病,也不是伊斯兰教徒或者黑人,也算不上是贫穷的白人。从一般意义上来讲,他们是黎民百姓。跟上百万美国人一样,他们名不见经传,不摆架子,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一旦生命完结,他们突然好像觉察到自己跟别人没啥两样,不好也不坏,而且本能地醒悟过来,甩掉那各自为营的小伎俩,开始互相交往。他们很快就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还唱着歌,然后就跳舞,但是跳得跟他们以前要跳的不一样;有些人,好几年都没晃过腿了,站起来也开始跳,同自己的妻子翩翩起舞;有些人跳单人舞,因自己的体面和自由的心态而高兴,而陶醉;有些人边唱边跳;有些呢,瞥见别人就性情和善地对着人家微笑。
一种坦率真诚的快乐宣言产生的作用让人咋舌。他的语言本身没什么,只不过是朴实无华,平铺直叙,任何一个人稍留心一下就能记住。马格瑞哥总是疑神疑鬼的,总想鸡蛋里面挑骨头。按他的说法,这个年轻小伙着实聪明,说不定是个戏剧性的人物呢,而且为了制造一种效果,他就故意说得坦率、朴实。当然,他不否认这样讲使他听了很舒服,只是想让我们清楚他可不是那么好哄的。他也觉得如饮甘露,但是,即使他听得津津有味,他还假惺惺地说自己没有受蛊惑。
他要真这么说,我可为他难过了。一个人感觉再好,也比不上完全受蛊惑的人呀。聪明可以说是一种天赋,但是对人深信不疑,轻信到极端愚蠢的地步,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是生活中最大的快乐。
好哇,我们都很愉快,干脆就决定改变计划,不准备在这儿过夜,直接返回城里。我们一路上扯开嗓门大唱特唱,就连苔丝也一展歌喉。她可是五音不全呀,不过唱得很起劲,汗水淋漓的。马格瑞哥以前可没欣赏过她的歌喉,就发音器官而言,她过去总是跟驯鹿似的,说起话来粗声粗气地咕哝着,不时地哼上几声以示同意与否。我有种奇特的预感,在这让人丧心病狂的痛苦之中,她可不会像往常那样就喝杯水、吃个苹果或者吃片火腿三明治就能打发了,而是要心血来潮地扯开嗓门吼上几曲(以后)。万一她就像现在这样耍噱头,我可能想像出马格瑞哥的脸色。(“老天爷,还唱呀?”)不过,嘴上却说,“唱吧,唱下去,换个假声试试看!”他喜欢人们做闻所未闻的事。肯定有些卑鄙无耻、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人们能够做到,而这些事情他根本想像不到,不过他可愿意这么认为呢。他还乐意这样想,人类要犯恶作乱或者与自己的同类作对,那世界上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太可耻、太下流、太恶心的了。他吹嘘自己思想解放,对于愚蠢可笑、残酷无情、背信弃义或者刚愎自用的事情,不管以哪种方式出现,他都来者不拒,尽纳其中。他接着假设说,每个人从本质上都很卑鄙、残酷、自私,真是婊子养的狗杂种,他做的那些幼稚得让人拍案惊奇的事情,结果在法庭上为万夫所指,证明他有犯罪行为。要是每个人都受到监视、盯梢、追踪、盘问、五花大绑,迫使他招供,哼,三下五除二地一判,你看吧,我们都得进监狱。但是,按他的话讲,最声名狼藉的罪犯都是些国务部长、法官、政府高级官员、牧师、教育家以及宽厚待人的工作人员。至于他自己的同行,他在生活中也碰到过这么一两个,他们诚实笃信,说话算数;其他人呢,几乎可以包括所有的同行吧,与靠两条腿走路的最下贱的犯人、社会最底层、人类最卑鄙的渣滓相比,他们更卑劣、更下贱。不,这些家伙胡说自己为整个社会的消费乐善好施,奉献不少。他才不相信这骗人的鬼话呢!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诚实和正直,这当然是不合算。他天性如此,没办法。而且他还有别的缺陷,有先天的,有后天形成的,还有自己想像出来的,他把这所有的缺点聚集起来,列了张表格,真是触目惊心呀。这样,等他一完蛋,有人就禁不住地要问,为啥还这么煞费苦心地保持诚实和正直这另外两种品质呢?
“所以你还一直想着她?”他微微转过脑袋,突然抛出这个问题,而且这句话是从嘴角挤出来的,“唉,我为你难过呀!我想你除了要娶她就无所事事了吧?你就该受这份罪。你想过自己靠什么来糊口吗?你心里清楚这工作也干不了多长,事到如今,他们肯定把你看透了。我纳闷的是他们咋不早开除你!到现在几年了?三年?这当然算你的工作履历了。我就认为干三天也难熬呀。当然,她要是那种愿意养活你的姑娘就好了,你就用不着担心找工作了。这可是个美差呀,不对吗?你老是信誓旦旦地对我们说要写几部杰作,这下就如愿以偿了。你老婆找你的碴儿,她把你当做拉磨的驴,不辞劳苦地忙活,我想,难怪你这么急着要抛开她。嗨,每天早上起床,上班,肯定把你折腾得够呛!你怎么干那事的,愿意告诉我吗?你以前老是懒得要命,都不想起来吃饭……听着,乌瑞克,这个杂种一连三天都在床上躺着,倒没出啥事,只是一想到要直面人生,心里就难以承受。有时患了相思病,要么就是要自杀,动不动就拿这吓唬我们。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他透过镜子看着我)。你忘了那些日子,没忘吗?他现在可想活命了……我搞不清楚……什么都没变化……一切还是那么糟糕。他讲自己要奉献给世界的,无非就是写部杰作。他就是给我们写不了一部销路很广的平庸之作。哦,不,他才不写呢!他这部力作独树一帜,前无古人。那好,我就翘首期待吧!写得成写不成,我都不说,我就是等待。况且我们这些人还得为生计奔波呀!可不能因老想着名作的问世而耗费毕生精力呀(他喘了口气)!你知道,我有时还觉得自己好像愿意写一部作品,这只是想让这家伙知道,你用不着这样把自己当猴耍。我认为,只要自己想写,六个月保准交稿,而且还不耽误正事。我可不敢说它能获奖。我向来不以艺术家自居。让我恼火的是这家伙居然自诩为艺术家,他就敢断定自己比什么赫吉什默,或者德莱赛之类的作家艺高一筹。其实呢,他一成都没有,倒想让我们盲目地接受他的作品。你要是求他展示一下作品的手稿,他会大发雷霆。我是个能干的律师,没什么学位,就想靠自己的真才实学给法官留下印象,你想想我行吗?我清楚你不能当着别人挥舞着学位证书,以此来证明你是个作家,不过,你还要把手稿拿出来让人家看看呀,不能吗?他说已经写了好几本书了,那么,在哪儿?有人见过吗?”
乌瑞克这时替我插了句话。我坐在后面柔软的位子上抿嘴轻笑,很欣赏马格瑞哥这些充满激情的长篇大论。
“哦,那好,”马格瑞哥说,“你只要说见了一部手稿,那我就信你的话。这小子可从没给我看过一个字呀,我猜,他是不吃我这一套的。听他高谈阔论,你觉得他是个天才,我知道的就这些。提到任何一个作家,谁也比不上他,就连阿纳托勒·弗朗西也不济事。他要让这些人靠边站,自己就必须高水平。按我的想法,像约瑟夫·康拉德这样的人既是艺术家更是大师,他觉得这种评价过高。他跟我说,梅尔维尔可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呀。而且,老天作证,你知道他将来要承认我的说法吗?他可从来没读过梅尔维尔的作品!不过他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咋跟这种人讲理呢?我也没读过梅尔维尔的一个字呀,除非我读过,不然我死也不相信他能在康拉德之上。”
“嗨,”乌瑞克说,“也许他不太热衷于康拉德的作品吧?这就比如很多从未见过吉奥托作品的人就满有把握地断定他在马克斯菲尔德·帕里什之上。”
“这可不一样,”马格瑞哥说,“我们根本用不着怀疑吉奥托和康拉德作品的价值。梅尔维尔呢,我看他就是匹横空出世的黑马。这一代人可以看出他比康拉德优秀,不过,再过一二百年,他就如彗星一样逐渐地被人淡忘了。等他们一回过神来,他早就销声匿迹了。”
“那么,你怎么就觉得康拉德的声望再过一二百年还会如日中天呢?”
“因为他的作品经得起推敲,已被译成多种语言,深受全世界的喜爱。如果我清楚自己谈论的事情,那么杰克·伦敦或者欧·亨利也是这种情况。他们这些作家显然处于社会的底层,但是众所周知,他们的艺术生命永恒。社会地位高不能代表一切,享有盛名与身居高位可是同等重要。最能迎合人心的作家,假如他身居某一高位但根本不充当雇佣文人,那么就现有的艺术才能而言,他必然是那种永远身居高位、十全十美的作家。几乎每个人都能读懂康拉德,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读懂梅尔维尔呀。你要是举一个极好的例子,比如刘易斯·卡罗尔吧,我就敢打赌,凡是说英语的人都知道他会胜过莎士比亚的……”
他沉思良久,接着说:“按我的看法,美术作品可就有些不同了。欣赏一幅好画可比看一部作品费时多了。人们好像认为自己知道阅读与写作的奥秘就能分辨良莠。即使作家,我指的是杰出的作家,对良莠作品的分辨也没有一定之规。鉴于此,画家之于画也是一样;但我有这样的看法,一般而言,比起作家之于作品来,画家对名家之作的良莠评判要一致得多。打个比方,只有愚蠢透顶的画家才会对齐真尼的作品的价值嗤之以鼻。但是,我们从狄更斯或者亨利·詹姆斯的身上可以看出,才华横溢的作家和批评家对他俩各自优点的评价真是大相径庭。要是当今的一位作家在自己的艺术领域与毕加索一样稀奇古怪,那你就很快明白我的真正意图了。即使他们看不上他的作品,大多数深解艺术个中滋味的人都公认,毕加索是个旷世奇才。就说乔伊斯吧。他这个作家相当怪癖,能达到毕加索的那种赫赫声望吗?除了一些专家学者,除了一些无所不欲的势利小人,他现在的名声主要是基于他的怪癖。他的才华举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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