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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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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湛雨肯让你回来,必然也是自信留得住你的心。你虽然人在这里,可心不在,总有一天也是要离开的。”低沉得带着忧伤的话语,尾音消失在她的唇间。
那并不是一个多么激情的吻,也没有昔日极具侵略性唇舌交缠,他的唇轻轻地挨着她的,屏着呼吸,手指捧着她的脸庞,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极轻地颤抖着。
那一瞬间漫长得犹如千年之久,恬淡的温暖立刻融化了令她瑟瑟发抖的幽寒,化作星星点点的雨水,击打在平静无波的瀚海之上,掀起微微涟漪。
正在此刻,沈莫言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皇上,微臣有事禀告。”
朱祁钰松开她,起身走过去打开殿门。素衣只听见他们似乎在轻声嘀咕着一些什么,具体是什么事却听不清,也可能是她们故意不让她听见。。
“你先睡吧,外头有些杂事。”片刻之后,朱祁钰回来了,揭了锦被裹住她:“我去去就来。”
紧紧拽着那绣着比翼凤凰的锦被,她听着他的脚步声匆匆离去,脑中只余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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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御花园的僻静角落,可如今却因为明晃晃的烛火和聚集的众人而显出少有的热闹。
也不知设的是哪个教派的神台,台上铺着黄布,摆着瓜果供品,设有烛台香龛,神台的两侧还各摆着一个用布头扎的人,透着古怪和诡异。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手持火把的大内侍卫就已经将这御花园的一角包围得水泄不通了。火光影绰中,朱祁钰匆匆赶来,随行的还有锦衣卫知同、大内侍卫统领沈莫言。
跪在朱祁钰跟前的是两个小太监,一高一矮,看他们那模样,至多不过十五岁,干瘦的身子笼在有些旧的宦官袍下,风一吹,显得那袍子布袋似的晃晃荡荡。站在一旁的则是好几个宫装女子,她们都是朱祁镇的妃嫔,甚至连昔日的皇后钱氏也身在其中。
“出了什么事?”
朱祁钰挑起浓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小太监,紧眯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微愠。尽管薄唇上挑,做出了一个类似笑的表情,但这并没有冲淡他此刻凝重的神色,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映着烛火,看来更是慑人,叫人不由胆寒。
“方才,几位娘娘正在——”高个子的小太监低垂着头,在沈莫言的示意下率先开口。他抖抖擞擞地刚说了个头,矮个子突然撞了撞他的手,吓得他立即噤声,懊恼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虽然进宫才两年,他却也知道宫里的规矩是极多的,一个不留神说错话,掌嘴还是小事,要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说不定连脑袋也会丢掉。如今,跟前这几位都是太上皇的妃嫔,在当今皇上面前,称她们为“娘娘”似乎是有些不合宜,可他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称她们什么,结结巴巴地,好半天才继续往下说:“奴婢刚才路过,看到——”他似乎是不敢直说是谁,只是模棱两可地扔出后半句,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那神台下:“看到有人塞了个东西在那下头……”
朱祁钰并没有再看向那个小太监,随着那断断续续的陈述,只是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几个女子,眼眸深处流转着诸多揣测。
那几个女眷都低垂着头将脸藏在火光的阴影中,也不知是怕还是冷,他看到其中有人在不住地发抖。
倒是钱氏威仪不减,不等那小太监说完,径自缓缓行了个礼,细长的眉眼间勾画着冷清的线条,唇边强挤出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柔柔的声音一出,便让那小太监噤声了。“请皇上莫要怪罪。今日是太上皇的生辰,虽然他北狩未归,可臣妾等身为人妻,怎么能忘了为他祈福?”听起来很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她的声音里却出现了不争气的颤音,也间接暴露了那借口之下可能潜藏的不可告人。
“生辰……祈福……”朱祁钰细细咀嚼着钱氏的话,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暗暗向身侧的沈莫言使了个眼色。
沈莫言立即上前,躬下身,以手撩起了那神台下的黄布,不过片刻,便从那神台下摸出了个布头扎成的小人,毕恭毕敬地交给朱祁钰。
朱祁钰接过小人,只见那小人身上血迹斑斑,胸口上还贴着一块有字的布条。他揭下那布条,就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瞥了一眼,便抬起头,眼睛一一扫过众人的脸,黑眸中有众多情绪闪烁,让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怒是喜,久久不发一言。末了,他缓缓阖上眼,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两道阴影,晦暗沉重,再睁开眼时,神色已然如常,步履缓慢地上前,将那小人扔在神台上,又凑到烛火前便将那布条烧掉了,这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过是为太上皇祈福罢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句话是说给在场的大内侍卫听的,也是说给那些神色异常的女眷们听的。
正当此时,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突然自那些女眷的身后跑出来,脆生生生地叫了一声:“皇叔!”一把抱住朱祁钰的双腿便撒起娇来。
朱祁钰俯下身,抱起那个小男孩,撸撸他的鼻头,原本肃然的脸上浮起宠溺的笑容:“濬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个小男孩正是朱祁镇的长子,年方三岁的朱见濬。
朱见濬伏在朱祁钰的肩头上,手指轻轻揪着他常服的衣领,乌黑的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地转着,并不回答他的疑问,而是问了个听起来莫名其妙的问题:“皇叔,你会将我父皇给救回来吗?”因为朱祁钰住在宫外,入宫的日子不多,他们极少有机会见面,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叔侄之间的融洽。朱祁钰对朱见濬一向疼爱有加,得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也不往派人给这个小侄子送来。这点关系,倒也让朱见濬在朱祁钰的面前一点也不拘束。
“当然会。”朱祁钰紧蹙浓眉,知道自己年幼的侄子这样问的背后暗含着一些。
朱见濬歪着头,很认真地看着朱祁钰,奶声奶气地继续问:“可是,为什么她们都说皇叔你现在做了皇帝,就不想我父皇回来了?而且,还说你还巴不得我父皇死……”
“濬儿!”一旁的周氏满脸煞白,瞪着朱见濬,惊恐地喝了一声,吓得朱见濬立刻住了口,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朱祁钰。也不知是冷还是恐惧,周氏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更显得那嘴唇殷红得可怕。她便是朱见濬的生母。此刻,她大声叫着他的乳名,不仅仅是一种呵斥,更是一种警告。
童言向来无忌,而这无忌却也意味着不懂掩饰和欺骗。这样看来,不用问也知道,朱见濬话中的“她们”是指谁了。
朱祁钰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朱见濬的脸蛋:“濬儿相信皇叔么?”
朱见濬扁扁嘴,有些怯怯地用眼睛偷瞄着自己的母妃,好半晌才重重地点点头:“相信!”
“皇叔说要救你父皇回来,就一定会把他救回来。”朱祁钰一字一句地开口,那模样认真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似乎不是在对一个年幼稚子许诺。他看着朱见濬的眼神也比看着其他人时更加深沉了几分。只是,那情绪埋藏得很深,除了他心知肚明,旁人无法猜测。语毕,他将朱见濬交还到周氏的手中,客气而疏离地转身看着钱氏:“夜深风大,皇嫂还是先回宫休息吧。”
钱氏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着尚未来得及掩饰的一点惊慌,不过,她毕竟是朱祁镇的皇后,也算是见过些大场面,知道朱祁钰如今的言语和态度是对方才的荒唐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给她们找台阶下,便识趣地带着女眷们行了礼,忙不迭地回寝殿去了。
朱祁钰望着神台上那明晃晃的烛火,有一些莫名的情绪哽在胸口,咽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
那个布头扎成的小人乃是南方流传过来的一种邪恶巫术,据说,需要有八个人将血滴在小人身上,那小人便有了灵性,然后,只消将要诅咒的人的名讳和生辰八字写在上头,埋进土里,每隔两个时辰念一次咒,便可让那人患上急症,严重的还可能暴毙。
尚且不论这巫术是可信,还是不可信,今晚的这一切虽说是荒唐的闹剧,但却足以令朱祁钰的心凉到底。回独倚殿的路上,他的脸色一直很凝重,两拳握紧,似乎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如今,朝政已经够他心力交瘁的了,若是再添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哪怕是神仙也会疲于应付。他方才,他烧掉了那布条,只是不想引起无谓的事端。虽然那些女眷的所作所为令人生厌,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或许,这一切只当成是个闹剧会更好。幸好方才没有人看到,那被烧掉的布条上写着的,分明是他朱祁钰的名讳和生辰八字!
小雪初晴
瓦剌退兵之后,京师解严,论功行赏便成了自然而然。
为保卫京师立下汗马功劳的兵部尚书于廷益官晋一品,加升为“少保”衔,总督军务,大将军石亨也自伯进侯,被封为“武清侯”。几日之前,身为户部尚书的翰林学士陈循在早朝之时力主将能征惯战的精锐之卒皆留在京师,以备不时只需,兵部便立即将原本镇守宣府的杨洪父子以及镇守居庸关的罗通等将领调到了京师。而参与京师保卫战的将领们自认为胜战有功,也想要晋官升职,即使被兵部派遣镇守边关,也迟迟不肯启行上路,致使宣府与居庸关只有一些疲兵赢卒把守,紫荆、倒马、白羊等关甚至连防守也未设。
身为兵部尚书的于廷益对于这种边防废弛的情况忧心忡忡,上疏央求朱祁钰集合文武大臣六科十三道,对如何处置边务从公会议。于是,一整个早朝,文武百官都在廷议京师保卫战之后的战守方略,虽然商量出了一些具体措施,但早朝之后,几份奏折纷纷往上呈送,便也就显出非同一般的分歧来了。
文渊阁的御书房内,朱祁钰一身宝蓝的过肩通袖龙遥郏醋疟フ褐焐暗睦呛炼俗诎盖芭淖嗾郏倍久忌钏迹倍值屯钒碘狻K牧嘲胙谠谝跤跋拢既幻髁恋难垌祭寥床皇加罴渥杂幸环迫说挠⑵K匾孪蚶词桥阕谝慌缘模髯诺伲谝袈芍凶缘闷淅帧3撬偌甲樱桃榇笫拢呕嵋乇堋岸酪械睢保蛘咴菔辈厣碛谄练绾笱谌硕浚员芑湎醒韵杏锖臀尬降拇Р狻�
毕竟,这文渊阁乃是大内的军机要地,是一国之君处理政事的处所,素衣身份特殊,头顶“贵嫔”封衔随侍御书房就足以令人侧目了,若是再被得知连议事也不回避,只怕众口铄金,难免掀起轩然大波,惹来居心叵测者的狐疑与造谣生事。
朱祁钰细细地将那些奏折都看了一遍,尔后,大笔一挥,在罗通呈来的折子上重重划了个殷红的圆圈,眉宇间浮现起兴致盎然。
副都御使罗通自调职京师之后,协助杨洪参军务兼理院事,却也在第一时间呈上了这纸骇人听闻的奏折!
“诸边报警,率由守将畏征调,饰诈以惑朝廷,遇贼数十辄称杀败数千。向者德胜等门外不知斩首几何,而获官者至六万六千余人。辇下且然,何况塞外。且韩信起自行伍,穰苴拔于寒微,宜博搜将士中如信、苴者,与议军事。若今腰玉珥貂,皆苟全性命保爵禄之人,憎贤忌才,能言而不能行,未足与议也。”
当日封赏于廷益与石亨之时,满朝文武皆是哗然,不少人认为功誉过高,封赏过厚,名不副实。虽然于廷益一再辞让功赏,最终只接受了“少保”的头衔,但这并不妨碍有心之士对他的嫉恨,甚至还有人千方百计地罗织罪名想要弹劾他。早在德胜门一役得胜之时,翰林院侍讲刘定之就上疏愤愤宣称:“数场大战并未催陷强寇,虽不足罚,亦不足赏,如今于廷益与石亨等人加官进爵,天下人不曾得见其功,却受如此厚赏,有怠忠臣义士之心!”似乎对于于廷益与石亨所受的赏赐很是嫉妒。朱祁钰知道刘定之早前因南迁之事与于廷益有隙,对于这样的嫉恨言论,当时他并未多加在意,仅只是一笑而过。可罗通的奏折与刘定之的却大相径庭。就这奏折本身,罗通忧心的是封赏过多的弊病,但其间那些含糊不清的言辞,也足见对于廷益和石亨等人不满的并非那些无所事事的言官了。
“素衣。”没由来地,朱祁钰突然开口,慵懒的声音如正在闭目养息的猎豹,无风无浪的表面下暗涌着危险之气。“你与于廷益一向交好,依你看来,于廷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的虽然是于廷益的为人,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锁住缄默的素衣,灼灼的眼眸审视她脸上最细致的变化。
素衣虽然不知他为何会突发其问,却也仍是静静开口,说出自己的感受,水银般清冽的眸中有着别样的清幽明净,嗓音和着琴韵,淡雅如同梵唱。“于大人清正廉洁,危言危行,乃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这话倒是不假,毕竟于廷益的清名早已名扬天下,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在风湛雨那里得了可以使双眼复明的紫翾翎叶汁,但她依旧没有喝,至少,在没有见到自己的恩师寒霜渐之前,她是不打算喝的。近日以来,她倒是越来越习惯那种不见天日的黑暗了,也令她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即便眼盲也不打紧,但,绝不能再心盲。
“君子么?”朱祁钰笑得高深莫测,深沉黝亮的黑眸中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光芒,似两簇刀光,说不出的锋利。他慢条斯理地捧起案上的云杯; 淡雅茶香立即扑鼻而至,与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让人心神俱醉。浅尝了一口那堪称茶中极品的“龙团胜雪”,他语调徐缓,口吻轻柔,唇缝里挤出来的却是模棱两可的喟然长叹:“实在是可惜了。”
在旁人眼中,君子自该如玉,心性如玉之温润,品性如玉之通透,言行如玉之坚毅。可在他看来,君子更应如茶,春露以培,浊秽不受自然可看作是本性,其味虽止于舌,却不绝于胸,不媚不妖,卓然不俗,近而不改其性,远而不乱其形。
于廷益,自然担得上“君子”之名,但,朝堂之上,最不需要的便是君子。
秉政权臣大多手段非常,是君子的几率小之又小,而立志要有所建树的一朝天子,自然免不了步上心狠手辣之途,更与“君子”二字搭不上边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是听出了他话语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素衣舍琴而坐,一丝似有似无的矜傲从上挑的眉角处扬了起来:“于大人一心为国,鞠躬尽瘁,刚正不阿,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素衣,朕几时说过他的半句不是来着?你的语气可有欠公允呢!”深邃的目光一敛,朱祁钰薄唇似笑非笑,反问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嗔怪。扔下手里的狼毫,他起身走到她的身后,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揽住,靠在她的耳边极轻地笑语:“他是个什么人,朕心里自然清楚得很,但,朕清楚,不代表文武百官清楚。”再正常不过的谈话,可他偏生要迂回暧昧得如同酝酿情话一般,就连那拥抱的姿势,也似乎成了一种诡谲的预谋。
“又有人上折子了?”素衣知道刚直的于廷益向来树敌良多,有人在背后说些诋毁的话也并不稀奇,对于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她除了不屑,更是深深厌恶,言语中很难得地带上了刻薄的嘲讽。“大战之前怎么没见人这么热衷上奏?如今大战告捷了,那些无中生有的人也恢复力气说些不三不四的了。”
“树大招风嘛,难免。”朱祁钰也不在意,薄唇微扬,双臂越发收紧,就这么继续揽着她,神态轻松和煦,仿佛就连泰山崩于前,也无法改变那慵懒的笑意。
“皇上,您不继续批奏折了么?”他温暖的胸膛依偎着她的脊背,灼热的呼吸紧贴她的耳畔,沉稳的心跳更是没由来地震彻着她的知觉,令她不由觉得有些尴尬,脑中一片嗡嗡作响。虽然他时常有些轻薄的举止,可她却也不能反抗,只得一味隐忍了下来。唯恐这暧昧到最后又引出无端的喟叹,她刻意以“皇上”称之,借以提醒他做正经事要紧。
“当然要批。”素衣僵硬而疏离的话语不仅没能如愿让朱祁钰松手,反倒使他双眼忽地一亮,冷不防将她一把抱起来,“一个人批奏折实在无趣,不如这样,你别弹琴了,过来陪朕一起批?!”他狡黠地笑言,还不等她答应,就硬是将她整个人抱离了琴案,一看便知是刻意所为。
“皇上,您未免也过于儿戏了。”虽然惊了一惊,但素衣选择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就连神色也如平日一般波澜不惊。毕竟,他捉弄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奏折岂是闲杂人等可以随便翻阅的?”她压低声音,继续着疏离与客套,虽然明知他是在开玩笑,却无法置若罔闻。
“哦?是么?”朱祁钰听似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自顾自地坐到书案前,将素衣搂在怀里,执起一本折子轻轻敲着桌沿。“朕倒以为,这个闲杂人等恐怕并不能包括你。”到最后,他脸上那慵懒的笑意中突然浮起一抹诡异,附到她的耳边,咬牙切齿般一个一个字唤着他平日从未唤过的昵称:“朕的爱妃。”
素衣的脸色一下便难看了起来,那个尴尬的称呼好像一记重锤,令她脊背上冒出了汗,浸湿了素锻的里衣,凉凉地贴在肌肤上,她的心也似乎被什么东西狂肆地蹂躏了一番,狼狈地纠结成一团,空荡荡地疼痛。“臣妾不过是一介女子,不懂国事。”她佯装作没听见他话里的讽刺,语调悠悠地接口,有意四两拨千斤:“恐怕无法为皇上分忧。”
呵,不懂?!
朱祁钰扬起眉,黝暗的黑眸在注视她时,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奇异光亮。
好一个不懂!
“朕的爱妃,你是不懂,还是不愿?”朱祁钰半是风凉地开了口,懒洋洋地拉长了尾音:“你可是有‘世外高人’之称的澄心先生,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就连天灾人祸也能化解于无形,区区国事,怎能以不懂作为搪塞?所谓能者多劳,你又何必谦虚呢?能为天下操劳不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吗?”他刻意以众人的敬称戏谑她,话中有话,明褒暗贬,借以刺激她的反应。
“你——”素衣有些懊恼于他越来越不计分寸的戏弄,正要发作,却听文渊阁外传来内侍的唱报:“孙太后携郕王妃求见皇上。”
朱祁钰略微一愣,深幽黑眸之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双眼很缓慢、很缓慢的眯起。好一会儿,才见他微微一抬下颚,面色平静地说了个“宣”字, 瞳仁深邃难解,黯沉得犹如不见底的深渊一般。
素衣见有人要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寻思是该准备屈膝跪礼,还是照例躲到屏风后面去,不想却被朱祁钰一把拽住,揽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眼见殿外的两人就要进来了,素衣不觉有些急了:“还快放开我!”她倒不是担心被人冠上狐媚侍主的名号,只是忧心若被人见着堂堂大明帝君,在文渊阁内也这般行为不检点,不知又会生出些什么事端来。更何况,来者是精于笑里藏刀的孙太后。
不提放可不行!
朱祁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只管将她的身子按在怀里,不许她挣脱。“你可别忘了,孙太后见过真正的杭卿若,你现在眼睛不方便,下跪行礼难免会被有心人给看出破绽。”薄唇靠在她耳边,从他口中吹拂出的气息,温热而暖烫。他用最轻的声音一字一字咬着她的耳朵,语音温柔,如能醉人:“你只管在朕的怀里装睡便可,其余什么也别管。”
既然怕露出破绽,便该让她躲到屏风后面去,为何还要她在他怀里装睡?他的理由也未免过于牵强附会。素衣疑心他又有什么诡计,正想出言反驳,不料,殿门却在此时开启,逼得她不得不紧闭双眸,乖乖靠在将他的怀里装睡。
“皇上似乎正忙着呢。”眼见朱祁钰搂着近日专宠的“杭贵嫔”,孙太后倒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唇边噙着淡薄的笑,一个刻意加重语气的“忙”字也显出了话中有话,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她步履极轻,一身织金云龙纹的大衫霞帔光彩烁烁,鬓间缀饰的双翠凤衔珠滴随着她的步子玎玲作响。“看来哀家似乎来得不是时候。”说罢,她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后,像是提醒。
跟在她身后的是还未被册封为皇后的汪云慧,虽然礼部拟定下个月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册封她为皇后,但如今,她顶着的却仍旧是郕王妃的头衔,只能住在郕王府,单等册封大典之后,才能正式入宫。
汪云慧梳着燕尾髻,一径低垂着头,发间簪着赤金牡丹万寿攒珠钗,弧形琵琶袖的交领短襦和饰有裙遥У穆砻嫒沽钏雌鹄醇铀兀坏阋膊幌袷墙徊岱馕屎蟮娜恕K袂橛行┠沮杂谒锾蟮难杂锛炔桓胶鸵膊环床担皇悄罔谱牛窀隹捎锌晌薜挠白右话恪�
“母后请坐。朕最近批折子批得头疼,幸好杭贵嫔日日弹琴作陪,朕的头疼才稍有缓解。”朱祁钰只当作没听见她话语中可以夹杂的芒刺,苦笑着频频摇头,好似一切权利都是苦差事。不仅如此,他更是刻意比划了个“小声些”的动作,言辞当中一点也不避讳对怀中女子的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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