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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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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无声的泪滴落在心底,溅成朵朵暗色的泪花,可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眼睛只是近乎呆滞地望着一处。“我知道。”素衣喃喃地重复着,有些失神,有些落寞。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厉声喝道,骤然转身,不过瞪了她一眼,却又疼痛不已的闭上了眼,嘴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深深钉入他的心头。眉峰低沉,他冷凄的声音不住地颤抖着:“你根本不知道,也无法想象我从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眼前浮现的是掺了毒的应节糕点,煨了毒的锋刀利剑,甚至是被人刻意养成人蛊的美艳女子杭卿若,还有朱祁镇那些妃嫔手中的布头人和恶毒的诅咒!“父皇将我们母子安置在宫外,看得见这华丽的宫墙,却难登这大雅之堂,这尊贵的皇家决计不会接受身份卑微的罪妇之子。可你知道他们虚伪地用什么迎接我么?口蜜腹剑,心口不一!投毒,刺杀,明枪暗箭!除了我父皇和母妃,没一个人要我活,她们全都希望我死!全都恨不得我死!”
他从来都是这么不被任何人期待的。
这些年来,没有人能填补他心中那股噬心的空虚,他空荡的心魂只能怀抱着几欲消逝的微弱希望——等待着。
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
其实,他不想死,他只是想活——像一个正常人,像一个普通人,哭笑随心,挺直腰板。
这样,才能称之为是一个人!
将拳头握了又握,脸上的表情满是纠痛,他继续往下说着,滔滔不绝地,似乎是想将这二十几年来从不曾说过的话于这一时全都倾诉个干净。“她们将着皇宫大内看得如此重要,可我从不曾稀罕这红墙金阁的高贵牢笼!我想仗义天涯,想解剑放舟,想纵情山水,想过一个平凡人自由无为的生活。可是为什么,素衣,你要把我推入这个无法摆脱的火坑?我真的很想恨你!恨你明明知道我是个薄命人,却还要逼着我心系天下,逼着我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挣扎!”
“我明白。”她除了低叹,又能用什么来应对呢第一次,她主动地走近他,紧紧搂住他的身子,感觉他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他的寂寞,他的无可奈何。
带着那稍微有些自嘲又稍微有些悲凉的笑容,她执起他的手,凑到唇边,看似要亲吻,可最终却是狠狠的一咬!
“你做什么?”突然的吃痛,朱祁钰不解地看着那淌出血的伤口。
素衣淡淡地笑,唇边沾着一抹血渍,看起来妖艳而诡异,那苍白的嘴唇似乎也因为这抹笑容和血痕显出少许活人的生气。她从怀中掏出一只翡翠镯子,初看之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只觉那镯子玲珑剔透,翠绿的色泽浑然天成,可若是仔细看,就可以看出,那镯子里有一条蜿蜒的白色石纹,绕着镯子走了一圈。“这是命镯,只要将你的血封印其中,我就可以知道你是生是死。”复又执起他的手,将他伤口上的血滴到那镯子上,那镯子竟然像是会喝人血一般被血浸入,血丝绕着那石纹,翠绿之中透着殷红,显出极为怪异的鲜艳。
“色泽越淡,你便是离死越近,倘若那条石纹再度变成白色,便是你已魂归九泉了。”她苍白的唇畔浮现无奈的笑意,将那翡翠手镯带到纤细的手腕上,犹如自愿带上了一声不再解下的镣铐。那镯子衬着她的白皙的皮肤,绿得有几分扎眼,她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镯子里鲜红的血丝像是在流动,声音瘖哑而虚弱。“你知道么?那专生克杀紫微帝王星的乱世七煞,极有可能就是我七哥呵……”
“你的意思是说,风湛雨,他要杀我?”朱祁钰因她的话语而错愕,片刻之后,突然不可置信地哈哈哈大笑。
“风湛雨,他要杀我?他为什么要杀我?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要杀我的?”咄咄而来的质问像是潮水,一时间汹涌而至,几乎令素衣喘不过气。末了,他冷冷一笑,双眸变得更深幽无底。“假若他真的想杀我,也是因为你!你不肯跟他走,所以,他才会萌生杀我的念头!”
素衣陡然抬起头来,全身颤抖着,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朱祁钰。她咬着唇,一言不发,像是被被刺着心底最痛、最脆弱的那一处,脸色在瞬间变得雪一般苍白。
雪染双鬓
今年不同于往年,既没有瑞雪之前连续数天的酷寒,也不见阴云密布细雨绵绵的前兆,第一场大雪便落个漫天飞絮,似花非花。
独倚殿周围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只有冷风夹着层层的碎雪呼啸肆虐的声音。大殿之内,门窗的缝隙之处也密合得严严实实,将寒气完全隔绝在外,乌砖的地面上铺了色泽鲜艳的花开富贵宫廷厚织毯,踩踏上去显得分外的暖软。殊颜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径自走到鎏金的火炉边,掀起镂空铜盖,拿起一旁的红铜火钳子,有些不太利索地捅起了红彤彤的炭火。
打小就住在天寒地冻的长白山,京师的寒冬对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可是,令她遍体生寒的不是天气,而是最近这几日以来独倚殿里的极为怪异的气氛。
那日,素衣擅闯文渊阁,大殿之外的殊颜亲耳听见朱祁钰莫名其妙地发了好大的脾气,几乎将整个大殿里能砸的都给砸了,待得门开之时,满地破碎,一片狼藉。她当时听见里头的声音,生怕素衣有什么意外,要不是被沈莫言给死死揪着衣领,只怕就已经不顾后果地冲进去了。直到素衣毫发无损地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放下提在喉咙口的心。而今,为了以防万一,向来惫懒的她很难得地主动替换了侍奉的宫娥,端茶研磨伺候朱祁钰批奏折,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与素衣的脸色,一边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她毕竟年少,未经太多情事,又没什么深沉的心思,只觉得朱祁钰与素衣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暗流在涌动,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他们现下仍旧是如此安静地共处一室,弹琴的弹琴,批奏折的批奏折,可那和谐平静的表象下还掩藏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尤其是朱祁钰。
之前,殊颜一直觉得他是个颇有意思的人。在宫里的这段日子,他对素衣姐的好姑且不提,即便是对她这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也极为客气周到,难得的是,这个男子对人的好显得非常自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刻意讨好与谄媚,让人打心眼里愿意接近。说句心里话,要不是早认识七哥在先,她都几乎要忍不住为朱祁钰说好话了。
可自从七哥闯宫劫走素衣姐,素衣姐却与之决裂去而复返之后,朱祁钰的言行举止便开始有些怪异了起来。对于素衣姐与七哥决裂的消息,她这个局外人除了喟叹惋惜,也只有无奈。照理,对于这样的结果,对素衣姐一往情深的朱祁钰应该高兴才是,可他数日以来一直面色凝重,不时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神情淡漠;低眉敛目,虽然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在他的眼中似乎是毫无悬念的垂首猎物,那样冷漠与势在必得,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的眼眸深处时不时流转着淡淡的痛楚,冷漠的外表下似乎潜藏着深层的忧郁,让人即使是靠近,也决计无法令他敞开心门,坦诚以待。
殊颜心不在焉地捅着火炉子,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朱祁钰,细细地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若论皮相,在她所认识的男子中,蔺寒川无疑是长得极漂亮的一个,朱祁钰的五官自然不及蔺寒川那般精致,但两人若是比较起来,却很难说谁能更胜一筹。蔺寒川一身白色儒衫,可举手投足有着狡黠的阴柔,而朱祁钰,他此刻虽然龙袍在身,却显得沉郁内敛,不见飞扬跋扈,只有静水深流般的儒雅与高贵,满脸削厉冷凝而波澜不兴。那墨黑挺立的入鬓浓眉,斜斜飞扬着,显出干云的豪气,可却总是深深浅浅地拧成结,好象总有忧心不完的麻烦事,怎么也解不开;尽管有着弧度完美的薄唇,却一直习惯性地紧抿着,即使偶尔笑笑也显得落拓而敷衍,唇角上扬,毫无笑意;深邃的眼眸中流转处尽显疼痛,看人之时总是带着怀疑与不信任,批奏折时更是不时流露出片刻的失神。
若是就她的感觉而言,蔺寒川的阴柔美和朱祁钰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朱祁钰更像是倨傲的飞天潜龙,居高临下的漠视着尘世间所有人,完全可以高傲地不屑一顾,无声地排斥着身边的一切磁场,拒绝被任何人或者任何观点同化。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胡乱地捅了一阵,炉内的炭火顿时烧得熊熊的,不时迸溅出几点极细微的火星子,弹在火炉盖子上,金光闪闪,耀成一朵小小的灿金的细碎花末,旋即便又没了踪影,一现无痕。
一个不留神,一点火星子溅到了她的手背上,痛得她惊呼一声,急忙“啪”的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红铜火钳子,顿时惊扰正在批奏折的朱祁钰,也打断了素衣绵延不断的琴声。
极为默契的,朱祁钰搁下手中的狼毫,素衣的琴声也戛然而止,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往殊颜所在的方向,不料却刚好撞在了一起。素衣并未垂首回避,那双格外漆黑的眼直直的迎视向朱祁钰,如水清澈,可以映见世上的万化千端,又染不进丝毫的混浊,似乎是静到了极致之处的无神。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攥住,彼此的目光就这么不自觉地胶着在了一起,莫名的难分难舍。
看着她一身素白的单薄衣裙,血色全无的脸颊,下颚尖削若戳,朱祁钰呼吸一紧,心尖微颤,悄悄在心底长吁一口气。他想要唤一声她的名,下意识的唇一动,到了唇边的两字却好似重有千钧,硬是哽得无法吐出一字,只觉得她有如冰雪雕琢而成,若是天气稍稍转暖,便有可能就此融化消失,最终无痕。
在旁人眼中,他君临天下,入主金銮,他是大明帝国的君主,是江山社稷的统御者,众生万民于他脚下如蝼蚁微尘,他主宰着这一片天下,可是,他却也一直如此卑微,独独主宰不了自己的感情和命途。
朝堂之上日日的勾心斗角,明枪暗箭逼得他必须时时冷静自持,那天下人都艳羡的权势就似散发着浓香的积酿已久的剧毒,他极力躲避,却是无可奈何,只能任它浇淋在五脏六腑之上,日日浸泡着心肺,带来更多忍无可忍却又只能继续再忍的痛楚,直至胸腹崩裂开的死亡时刻!
而今看来,他与她的相遇,到底是幸运,抑或是不幸?他以为自己已经跳脱了这个死亡的宿命火坑,可是她——这个令他心驰神漾的女子,却是无形地牵引着他又一次跳了进来。若说他要用自由和性命成全了天下,成全了她的夙愿,反观她,又何尝不是舍弃了自身的儿女私情,成全天下人的安危?
他却突然发现,她不过也是一个与天命抗争的人罢了。
在这一点上,他们,其实何其相似!
只是,人力的抗争真的可以抵御悍然的宿命么?
谁又知道,一番折腾之后会不会是另一个无间地狱,另一个恶性循环?
正在暗自思量之际,却听见大殿之外传来沈莫言的声音,有些气喘不匀,有些刻意压低,低沉的话语中却带着非同寻常的焦急。
“锦衣卫指挥使晁天阙求见皇上!”
“宣!”
没有一丝迟疑,朱祁钰突然大力地将手中的狼毫掷到书案上,洒下一片狼藉的墨渍,极致突兀,浅蹙的浓眉登时打作一个深深的死结,墨穹般的眸子幽邃得令人看不透他的心意,表情是难以捉摸的似笑非笑。
终于有消息了么?
却不知带回来的会是怎样的消息?
那件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是成功还是失败?
不论如何,都只能成功,必须成功!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也没有耐心再继续等下去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晁天阕便毕恭毕敬地前来觐见。“微臣参见皇上!” 他满脸疲倦之色,双眼红肿,布满血丝,靴子的鞋面上沾染着斑驳的泥泞,发间还有尚未融化的雪片,一看便知是日夜兼程,连夜赶路所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不过轻描淡写几个字而已,此时的朱祁钰与方才已是判若两人。他目光犀利,如蓄势待发之豹,举手投足皆是王者之气。
“启禀皇上……”晁天阕话音虽起,但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素衣殊颜身上打着转,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迟迟不肯往下说。
朱祁钰挑挑眉,瞥了一眼殊颜,眼神犀利如钩,仿佛是心照不宣的暗示。殊颜自知宫娥的身份不可造次,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立刻做出恭敬的模样,垂首退出了大殿,只留下素衣坐在琴案旁。朱祁钰这才微微抬手示意晁天阙:“但说无妨!”
晁天阙点点头,神色显得有些凝重:“一切均在意料之中,但,事情有些不妙。”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微臣窃认为,皇上还是亲自去看看较为妥当!”
抿紧唇,朱祁钰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阴郁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在什么地方?!”
“暂时安置在城外弑血盟的私宅中。”
“好!”眉峰一敛,他骤然起身吩咐:“马上备妥一切,朕这就出宫!”那神色看来,似乎是极为重要的事,一刻也容不得拖延。
晁天阙立刻领命而去。
素衣静静地听着,不由在心里猜测着,方才朱祁钰与晁天阙隐晦不明的谈话里到底隐藏着一些什么。
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是那件事!
一种不祥的感觉当头如冷水一般泼下来,突地就激起她的心悸,心腑肌肤莫名地激烈撕痛,仿佛要将她活生生熔化为汁,重新铸型。不过瞬息,汗水便湿透了她的后背。
想到这里,她的手已不自的交握在了一起,舍琴而起,寒意撩人的冷风好似穿过了炭火的暖意,一波波无声地弥漫过来,侵蚀着她的肌肤,浸透了血肉,直达每一根骨的骨髓深处,寸寸阴寒。“弑血盟”那三个字像是锋利刀尖拖地而过,在她的心里留下深深的刻痕,也惊起了她心底深处潜藏的惊惧。
“你要出宫?”
“没错!”
朱祁钰眉心一耸,眸中的寒气已然降到了冰点。
对于他斩钉截铁的回答,素衣的眉端细不可微的一凝。
“非去不可么?”
“非去不可。”
理了理微皱的常服,他直接披上银鼠紫貂氅,那急匆匆的模样,似乎是连衣也懒得更了,打算就这么出宫去。
“那好。”素衣微微眯着眼睛,那一瞬间气息有些凝滞,随即,她仿佛漫不经心地也披上放置在一旁的银绣白缎的素色狐裘斗篷。“我与你一同去。”
她的言行令朱祁钰不由楞住了。
一时之间,大殿里除了彼此的呼吸,没有一丝声音,周遭的气氛凝重得像是结成了固体。
“太医交代过,你如今有孕在身,气虚体弱,只适宜静养。”他瞪着她,眸子里仿佛点染了霜,看着冷洌得让人害怕,语气不像是规劝,倒像是命令:“如今外头风大雪大,你这么一路奔波,怎么吃得消?呆在这里,哪儿别去,我很快就回来!”
她听而不闻般淡淡一笑,坦然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如水:“今日伊始,我绝不会离开你一步,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你这个倔强的女人!”朱祁钰玻噶隧樱笳凭鹱∷萑醯南讣纾胍战簦捎窒虏涣耸郑坏们恳肿排栈厥郑а狼谐莸兀薏坏媚芙话讶嗨椋な馇对谧约荷硖謇铮礁鋈司痛撕衔惶濉!澳愕降紫胍跹。俊�
怒到了极致,记忆却偏偏有如浸在水里的泼墨画似的,墨迹一丝一点地晕开了,在纸与水之间形成一种无法定型的暧昧影像……
他的素衣,从来都是一个这么倔强的女子呵,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她的性子,怎么这会子会如此无法容忍?
素衣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他怒不可遏,却又不得不隐忍的表情,突然泛起了一阵心酸,在心底引起轻微的颤抖,缓缓的发酵,变成一种难以言语的疼痛。
这是他历来习惯性的妥协,还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让步?
他一向是高傲如斯的,犹如一只翱翔苍宇的海东青,习惯将寂寞掩藏在高傲的姿态之后,即使有了狰狞的伤口也不肯轻易暴露人前,宁肯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
低低缓缓的,她又一次重复,一字一句,毫无妥协的余地。
“我说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是怕我此去就回不来么?”他尖锐地笑着,七分酸楚掩入眼底,笑声越见低沉,倒后来,竟显得支离破碎。“你怕风湛雨他——”
他话还没说完,素衣伸手掩住他的唇。
那一瞬间,她指下的唇呼出一抹温热的气息,柔软温暖,轻轻慢慢,像是漫不经心的吻落在指间,令她心头一动,心尖似被烫一般倏地收缩一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抽搐一样地波动到全身,血脉突如其来地层层扩张开,心在胸口猛然就剧烈地跳动起来。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带着陌生的,连她也从不敢承认甚至从不曾意识的情意,低低缓缓地酝酿成五个缠绵的字眼。
“我不要你死。”
心中的弦,绷到了极处,轰然断裂!
她的一句话,足以摆布他的一切情绪,从喜至怒,由哀到乐。他看着她的眼,睫毛纤细,潋滟着深深的恍若一梦的深情。如此的美,让他不由自主地晕眩,沉沦。
“我不会死。”朱祁钰抓住素衣想要收回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轻轻厮磨,感受她微凉的细致掌心,不料却是触碰倒她晚上碧绿的镯子,心里一热,声音低得近乎嘶哑:“至少,不会在你还需要我的时候死。”温柔的注视着素衣,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散在额前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尔后,再抬起她的下巴,细心地整理她的狐裘,生怕风雪太大冻坏了她。
“素衣,我会把你还给他的,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
末了,朱祁钰推开独倚殿的殿门,路上的积雪虽然已被内侍们早早铲尽,可霜雪深重,青石条板的地上又结下冷莹如玉的薄冰。风雪飘扬,一阵又一阵,他的声音随着风入了她的耳,转瞬便散了,轻得似乎不具重量。
“这里,不适合你。我要你过这世间最幸福安定的生活,而我,给不了你这些。”
素衣抬起头,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他却已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路旁的每株梅树上都结着无数花苞,雪花一阵又一阵的飘落,累在枝头,然后——
无声的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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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血盟的私宅坐落在京师城东。
一路上,风雪凄迷,马车在积雪深深的路上不断颠簸前行。为了掩饰身份,马车并不起眼,车厢之内也极为简陋。随着马车摇晃,素衣只觉得胸腹间似乎有什么气一直淤积着,不断往上翻涌,闷得发慌,哪怕是稍稍一挪动身子,头也会晕得厉害。
她的不适,朱祁钰全都看在眼中,并不作声,只是适时伸过手来,揽过她纤细瘦弱的身子,让她靠在他的怀中。他身上有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味道,令她的不适减缓了些。那体味带着温暖,说不出是哪里熟悉,只然人觉得安全,当然,也有可能是与他时时同处一室,致使她在不知不觉中熟悉了他的味道。
下了马车,还有一小段山路要走,素衣刚下了马车,就已被朱祁钰一把横抱起来。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素衣有些着慌了,轻轻地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怀抱。一来,她虽然怀孕,可身子还没有娇弱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二来,她们要去的地方可是弑血盟的私宅,若是被七哥看见,只怕又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你是怕风湛雨一时吃味而冲动地杀了我么?”朱祁钰直视这前方,抱着她在晁天阙的引路之下,大步往前走。雪飘在颊上领间,极快的便融化了,刺骨地冷。他头也不垂一下,专注地看着铺满雪的湿滑山路,小心翼翼地,似乎每一步踏下去都要比以往更加稳健才成:“我现在保护的可是他的妻子和骨肉,他不会蠢到这种地步的!”
素衣咬白了唇,不再动弹,心里有些东西被触动厉害,只是紧紧抓住他银鼠紫貂氅内的常服衣襟,任由他抱着往前走。那常服是上等锦缎织就的,极为凉滑,抓在手里,仿佛一捧雪在手心,让人误以为以为抓住了一切,可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一片白茫茫,风急,雪急,身子是热的,心却是凉的。
最终,在弑血盟的私宅“清秋山庄”门前,朱祁钰放下了素衣。
说是私宅,但其实不过是一处别院,看起来似乎也颇有些年岁了,显得朴素古旧。可这私宅之中却是藏龙卧虎,且不提来应门的是弑血盟的刑堂的堂主,一入了门,随即便遇到那手执桐骨折扇的蔺寒川。天冷得离谱,他却似乎是不当一回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折扇,依旧是那没正经的嬉皮笑脸。
他似乎和晁天阙熟识,仅仅点了点头,对朱祁钰却是面无表情地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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