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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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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想的周到。”素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素没有任何的分别。将那碧玉瓶的药放好之后,她这才伸手去接那装着墨兰花汁的白玉小瓶子:“谢谢你费尽心力替我找药,也谢谢你什么也没告诉他。”
看着她那努力云淡风轻的模样,唐子搴那如剑的眉峰骤然沉重紧促,显出异常冷峻的模样。“虽然我愿意帮你,但并不代表我全然赞成你的思量与言行。”
没错,他一直视朱祁钰为挚友,如今,对挚友不能肝胆相照,已是不该,他却还要——
一切,都是不成办法的办法,她没得选择,难道他就有的选择么?
他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任凭她一个人独自背负一切,自己明明知情却无动于衷。
不过就是扛上个不仁不义的帽子吧,他豁出去了,反正他唐子搴为了报仇什么坏事都做尽了,也不差这了。
“我想,这个孩子不仅仅是你的,也是他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虽然无缘得见天日,但你至少该要让他知道,这个孩子曾经存在过。”帮忙归帮忙,但,该说的,他还是得说。
他的直言不讳让素衣微微僵硬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粘住的唇很有几分吃力地裂开,唇齿间不可抑制的泛着血腥味,在咽喉底部暗暗涌动,翻腾起伏。“以后若有适当的机会,我一定会告诉他的。”她狠狠闭一闭眼,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睁开眼时,眸底一片清澈:“现在,我只希望百日期至,养出的寒蛊可以顺利制住他体内的热邪,其他,容后再思量吧。”
“今后若是有机会,你还是可以再受孕的。”唐子搴实在不忍看她这明明凄然却要强颜欢笑的模样,可自己又向来不是个善于安慰他人的高手。如今,只怕不关事谁的劝慰,都已经是不痛不痒了吧?!“莫要这么早早地便断了自己的后路,说不定,这蛊有法子可解呢?他,想必也是希望可以子女成群的罢。”
“今后若是有机会?”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凄迷,仿若那是一个渺远而荒诞的梦想,华丽却也不切实际,眨眨眼,眸上浓密的长睫,仿似经不住寒风一般地不住拂动,那侧影便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软弱。“你不用劝慰我了,今后我有没有机会再受孕,你该是比我更加清楚的。”
站在窗前,她远远望到殷心抱着朱见济走了过来,突然展颜一笑,笑容如绚烂的流虹,惊空扑来,带着可以融化一切的热度,仿佛瞬间便能让冰雪也为之消融,让暖阳春日提早重回着冰封的天地。
“只要我的丈夫与儿子可以好好活着,我此生便再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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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素衣抱着朱见济出现在晚间的天子家宴上,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儿子引来了充满敌意的目光。
吴太后照例是满脸温婉的笑意,汪云慧尽管陪着笑,却又刻意别开眼,像是想要极力地掩饰什么。至于上圣孙太后,脸上连一点笑容也没有,只是若有所思地微微眯着眼,与她目光对撞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
朱祁钰素来是旁若无人惯了,今日,他便更是肆无忌惮,竟公然要她抱着儿子直接到御座上与他同坐,丝毫不给身为皇后的汪云慧半分面子,对于孙太后更是毫不理会。
面对着无论是口是心非,还是毫不掩饰恨意的人,即便是早美味的珍馐佳肴,也都食不下咽。
菜肴还没上全,孙太后与汪云慧便就惯例般地一前一后借故离席了。
素衣看着一直逗弄儿子的朱祁钰,无意识地垂着头。她反复抚摸着自己的手,指腹所触及的地方,感觉那里冷得像是一具已经开始腐朽的尸骨。
她曾经说过,以后的每一个除夕夜,她都要陪着他一起守岁。
那么,今夜,就让她带着腹中那个注定见不到朝阳的小生命,陪着他一起守岁吧。
“怎么闷闷不乐,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她神思恍惚地沉默了多久,蓦然回神时,却发现殷心已经将朱见济给抱走了,吴太后也回寝宫了,整个诺大的奉天殿,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缓缓地贴了上来,紧紧粘着她的后背,她那寒冷的身体以感觉到热源便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更是让两人之间一丝缝隙也没有。
“你有心事?”他眯起眼,扳过她的身子,紧紧圈在怀中,深沉的眼眸细细地打量着她的深情,想从中寻出一点蛛丝马迹。
“哪里有什么心事?”素衣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一笑,踮起脚,极难得地伸手主动圈住他的脖子,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被他那强有力的心跳震撼着知觉:“你知道我向来口拙,又不喜欢热闹,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就什么也不说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越发将她抱得紧了:“也对,今晚,什么也不必说。”
素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不明白他话中那似笑非笑的是怎样的谋算,待到迷迷糊糊中被他抱回了独倚殿,感觉到他那炽热而充满了欲望的抚触和亲吻,才惶然惊觉。
但,已经迟了。
他的呼吸好烫,灼热的滑过白嫩的肌理,又酥又痒,她伸出手攀住他的肩膀,两个人紧贴着。他热烫的薄唇沿着她的颈子,一路细吻轻咬,热烫的呼吸吹拂她的肌肤,留下淡淡的红痕。细腻的亲吻,舌尖轻舔勾动,素衣全身轻颤,被卷入快速旋转的□风暴中。
她感觉得到,他腿间灼热的欲望正不怀好意的抵着她。
“今夜,你不是要守岁么?”趁着喘息的空当,她难耐的挣扎,气息不稳地询问着这无异于是泼冷水的问题。
“没错。”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剥了她的衣裳,即刻随着她被挣脱的手攀上来,与她十指交叠,刻意地曲解她的意思。“你放心好了,不到子时,你休想睡!”
他带点恶意地笑着,深沉的眼睛里闪出沉醉的神色,灼热的气息在她的耳畔颈侧环绕,将那原本噬骨的寒意也驱走了。他先是以舌尖反覆挑弄,再以唇齿折磨她,一口咬在她颈侧最敏感的地方,惊人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她喘息着,想要抗议,吐出唇的,却都是柔软的低吟,只能任由身子颤抖着,无意识地拱起又放松,放松又拱起,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狂野地索求,迷乱地挑逗,绵延的亲吻。
他毫不客气地长驱直入,把她撑到了极限,无尽的热源,灌进她的体内,她她发出困扰的小小低呜,被体内流窜的奇异感觉驱策着,在他的身下辗转翻腾。
他抱着她,缓慢地撤出,几乎就要离开她。
素衣几乎停止呼吸,立即伸手想要揽回他温暖的身子,就在那一瞬,他猛地再度撞入,像是要将她贯穿一般。
“钰!”她像是被这举动狠狠地刺激了一把,低喊一声,双手虚软,无力地落回床榻上,紧紧的抓紧身下的锦褥。他那连续的冲击,让她惊慌的呻吟,每一下进击,都带来激烈的火花。
身上健硕的男性躯体,顺势向前倾跪,托高她的后腰,咬紧牙关,腰部有力冲刺着,攻势更加狂猛。
身下的被褥上以银丝绣着锦绣繁花,磨蹭着身子,带来与欢爱相同的刺激。那些娇艳的花朵,在她的十指间绞在一起,慢慢地扭曲凋落。
“素衣!”他粗哑地唤着她的名字,抱紧她纤细的腰,额上布着汗水,都落在她的肌肤上,看来格外煽情。
每一次的动作,她自然而然地配合著。从她的呼吸、到他的低语;从她的悸动、到他的爱抚;她意乱情迷地感受着,直到他全身紧绷,连连冲刺,嘶吼出声,嵌入她体内最深处,以及而后所释放出的尖锐的急流和□时的震颤与痉挛,带着她奔向灿烂的顶峰。
不仅汗水融在一起,似乎连血肉也融在了一起,格外的亲密,再也分不清彼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素衣撑起身子,轻轻掰开他那紧紧环着她的手臂,看他那熟睡的面容,即使梦中,也犹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她很随意地披了件衣裳便起身下床,少了他的温暖,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便袭了上来,仿似凝在她的身上。
雪似乎是停了,月华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玉一般的影子。室内绣着缠枝宝相花的帘幕重重,影影绰绰的,像是并不清晰的梦。素衣从白日所穿的衣裳里摸索出那碧玉的瓶子,映着月光细细看了看,竟觉得它像是透明的一般。
唇角凝起一抹苦笑,眉目里却蒙上不尽的悲哀,素衣拧开瓶塞子,一仰头,将那瓶中的药汁一饮而尽。
泪水,无声的模糊了双眼。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极目同云
不过弹指之间,百日之期便已如期而至。
一般来说,倘若不是至亲,以蛊养蛊一法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强自养蛊也不过是白白使得另一个人也一起中蛊,得不偿失。可是,素衣身上所养出来的寒蛊却很幸运地抑制住了朱祁钰身体内的血蛊。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韩赵燕齐是颇有些诧异的,可是,见到唐翥儿因朱祁钰的表面康复而那般喜不自胜,他便仅只阴恻恻地笑了笑,半个字也没有多说。
说到底,以蛊养蛊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至多让那中蛊之人可以多苟延残喘个几年罢了。在他自然知道,等到寒蛊的毒性将朱祁钰体内的血蛊完全抑制时,那么,寒蛊会转而侵蚀朱祁钰的身体,让他再一次承受蛊毒的折磨,几经辗转,痛不欲生,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而对于这个事实,素衣和唐子搴显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在束手无策之下,有几年的时间可做思索权宜之用,自然比而今眼巴巴地束手待毙要强得多。再加之,唐子搴听毒王说过,广西凤凰城在大明开国之时曾出现过百越族后人的踪影。而百越族人又有凤族之称,不仅在民间留下了不少亦神亦仙的传闻,还有不少特制的药方散落民间。
在这种情况之下,素衣才第一次以“弑血盟”魁首夫人的身份下令,让二当家蔺寒川带着几个机灵的兄弟入桂,寻觅是否有药方可解人蛊之毒。
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素衣却不肯放弃,并义无反顾地服用了唐子搴所给的药,不过,她本身体寒,再加上体内有冰蝉子和寒蛊作祟,不仅腹中的胎儿流产了,就连自己也连续好几日高烧不退。毕竟有名动天下的“妙手医”尹殷心在身侧,流产的迹象终是没能掩饰过去,但万幸的是,流产的原因并不为人所知,就连殷心也似乎未能发现,只道是素衣身子太过虚弱所致。
只是,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使得不知实情的朱祁钰时有草木皆兵的无措,如今,更是被素衣这突如其来的流产症状被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幸好殷心一再强调素衣流产是因为身子太弱,他才稍稍安下心来。自从上一次朱见济中蛊后,他便时时自责不已,认为自己枉为人父,枉为人夫,不仅没办法给妻儿平静安定的生活,甚至无法护得妻儿的周全,竟然让居心叵测者有机可趁。自责之余,他行事也更为谨慎小心,一方面命锦衣卫严密注意内廷的风吹草动,另一方面,对于吃穿用度甚至于独倚殿内使唤差遣的宫娥内侍等,也要求得更为严苛。
自从在尚膳监任职的小山在疏颜的“关照”之下调到了独倚殿当差,素衣和朱祁钰自然也认出了这个数年前曾合力救治的男孩。
据小山所说,他们一家五口得到了太上璇玑观清远真人的接济,得以凑足盘缠回到家乡,本打算好好过活,不料,随后又遇上了瘟疫灾祸,十室九空,他们家也只有他与祖母得以幸免。祖母知道让他留在家乡也只有病死或者饿死一途,无奈之下,含泪将他交托给同乡,让他到外地自谋生路。
谁知,半路上,那同乡为了一点盘缠,居然狠心将他卖给了人贩子!
就这样,他被卖了又卖,几经辗转,阴差阳错,最后竟被强行阉割净身,入了宫。
对于小山的惨痛经历,朱祁钰不胜唏嘘。历年来,因战争与灾祸,使得无数的百姓被迫背景离乡,沦为流民逃户,颠沛流离。流民俱增,不仅会使朝廷的赋税与徭役随之流失,农田荒芜,经济日渐萧条,同时,流民逃户聚集也容易被居心叵测者所利用。自正统初年始,各地频频发生的暴动便是最好的例证。朱祁钰未登基前与这些流民接触甚多,深知倘若不对流民加以妥善安置,那么,他们的便极有可能继瓦剌之后,成为朝廷的又一个“腹心之疾”。而就在不久之前,顺德的瑶族人便联合汉族流民进行了暴动,后虽被保定伯梁珤以及王来等诸将平复,但,这给朱祁钰留下的是极深的思索。
朱祁钰知道,小山一家的悲惨遭遇只不过是万千流亡百姓中的一个缩影,悲极惨极者数不胜数。早前,他身任闲职,曾无奈地感慨过百姓之苦,只能凭借“弑血盟”的微薄之力对百姓进行救济,如今,他手握社稷大权,又怎么能对这一切继续视若无睹?
而后的两个多月里,他接连召见户部的朝臣,对安置流民一事商议了数次,施行了不少新政之法,以作安抚流民之用。。
减免各地的税粮自是不必说,他不仅下诏畿内及山东巡抚官举廉能吏专司劝农,授民荒田,贷民牛种,以此安抚畿内以及山东一带的逃民,还采用了户部提议的“隐丁换户之禁”,让原本隐瞒丁口以及改换户籍的人自首改入正籍,借此减少流民逃户的巨流。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免税的政令刚刚下达,瓦剌便派骑兵偷袭宣府的马营,似有卷土重来之势,朱祁钰随即谕令将军石彪巡戍守边,武清侯石亨选京营兵卒进行操练,由新上任的兵部尚书石璞总督军务,内政外敌,一丝一毫也不放松。
就这样,日子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一转眼,到了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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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天气正热。
夏日午后的艳阳恁地刺眼,可碧波千倾的潋滟之上却满是田田莲叶,挨挨挤挤,青翠欲滴,放眼望去;层层堆叠在一起;绿得仿似看不到边际。一朵朵重瓣红莲从层层莲叶中探出头,或含羞露脸于碧绿之中;或掩面于层叠的叶子之间。临波水榭之上,一阵袅袅的琴音,峥然攸响,若玉珠溅盘,脆响声声,带着恬然自得,像是纷繁浮华中的一段安详梵唱,可以化解一切杂念,可以沉淀浮躁的心绪。
自从将“长相思”的冰蚕弦尽数拨断之后,足有数月之久,素衣都不曾碰过琴。似乎,那琴弦便是情思,弦断了,情也断了,知音走了,心也随之走了。可当她知道一切真相之后,才知道,其实,那明了她心意的知音从不曾走远。于是,她找出了那架定情的“长相思”,想要把断裂的冰蚕弦修补好,却愕然发现那被白绢裹着“长相思”早已被人先一步修好了。
“长相思”出自上古巧匠之手,以天山冰蚕丝为弦, 一弦若断,就必须七弦齐换,否则便会失了音准。那修好了琴的人,除了朱祁钰,自然不必再做第二人想。当素衣装作不经意询问起这件事时,他也就难得地爽快了起来。
“若没有这‘长相思’,岂不是辜负了你那‘一曲破玄机’的名号?”听那语气似乎很随意,可笑意渐浓的眉眼却能看出他的细心与在意,那英挺的容颜在耀眼的日光下也似乎熠熠生辉了,仿佛随时会迎着艳阳羽化飞升一般。“素衣,你该知道,你需要这琴,就如同朕需要你。”
或许,这着实算不上是什么甜言蜜语,却窝心得让素衣心驰神漾了好些日子,每每思及,便会有无名的暖流静静划过心底,荡起阵阵涟漪。
弹着《庄生梦蝶》,她不由想起那个令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再也没了昔日以诵经文平复心境的举动。
记得他曾说过,若非长相离,何来长相思?
可如今,她却更愿意将这一切看做是——夜夜长相思,日日不相离。
“你不是召了于少保和王大人商议提携阁臣之事么?”
琴声未有丝毫慌乱,曲调也仍旧悠悠扬扬,可素衣却突然开了口,似是觉察了身后有人在悄悄靠近。即便低敛着眉,声音温润如水,可她那隐隐上扬的唇角却含着柔情,似有若无地浮起一缕笑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知道朕忙,料定了朕没时间盯着你午睡,所以就敢随便胡来!?”
那悄悄靠近的人正是身为一朝天子的朱祁钰。此刻,他一身轻绡的过肩通袖龙遥郏湎底沤鹩耒晖赶蛱炱兹榷⑽⒎⒑斓牧逞鹱俺鲢撑焓直闳∠滤⒓浞镱危媚窃竟婀婢鼐氐姆Ⅶ偎布浔闳袅魅话闱阈倍拢追籽镅铮娣缜嵋 �
素衣并不回答,只是继续抚着琴,眉目照样是低垂的,睫毛细密地覆盖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勾勒在脸庞深处,迎着水榭之外的阳光,显得安详而静谧。
见她听若未闻一般只管抚琴,朱祁钰不由眯起了眼。“外头这么热,你不仅不肯乖乖午睡,还把打扇的宫娥也给斥退了?”伸手耍无赖一般从身后抱住她,手掌压住她正在抚琴的纤纤玉指,在琴弦上发出突兀的声音,阻断了那流畅的乐曲。“要是热病了怎么办?”贴着她的耳根,他徐徐开口,刻意拖长了尾音,原本多少带点责备的言辞,可对着她,却在无形间全都软化成了缠绵的爱语。
“哪里这么容易就病了?!”素衣感觉到他那透着热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便就依偎了过去,怀抱的契合使得那辩解的言语在此时此刻,倒更像是软软的娇嗔:“我又不是泥捏的。”
她那冰冷的手令朱祁钰的眉头似是不经意地微微一蹙,随即,他将脸颊贴上她的颈侧,果然察觉出了同样的凉意。那种凉意很是奇怪,一点也不似夏日里出了汗之后的腻腻的凉,倒像是血肉深处透出来的冰冷,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你的确不是泥捏的,朕看你倒像是冰铸的。外头越来越热,可你的身子反倒是越来越冷。”
对于素衣身上的这种凉意,朱祁钰隐隐有着怪异的感觉,却一直没有说出口。前一些日子,他便觉察她夜间比以往更喜欢紧贴着他,那捂不暖的手脚令他只能心疼地搂紧她,那时只道是天气太冷,加之她体寒,身子比常人冷倒也说得过去,可现在,外头分明艳阳高照,酷热难耐,普通人早就满身是汗了,可她却如冰玉雕琢而成一般,不仅无汗,身子也冷得可疑。
素衣只觉得心中怦得一跳,茫然地顿了一顿,略微一愣,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觉察到她体温的异样,无端地说起,本能地想要将依偎着他的身子给挪开,可却因他双手搂得太紧而乌发挣脱,一时之间,显出了几分不自然。她体内如今有寒蛊作祟,即便是三伏之日,她也只觉得通体发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体内有冰蝉子作祟,体温自然低于常人。”眼中掠过一闪而逝的痛意,素衣扬起唇角,扭过脸去看他,想用这种不避讳的神情和笑意解除他的怀疑,为那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充分的解释增强可信度。
“那倒也对。”朱祁钰将她那一瞬即逝的不自然看在眼里,神色平静地附和着她的解释。不动声色的思忖了一下,他突然又转了口,不经意的言行中暗暗藏着试探:“可朕老觉得你的身子凉得有些不对劲,去年也似乎没有凉得这么厉害。莫不是染了风寒?要不,朕派人请殷心姑娘过来……”
不止是凉,她的脸色如今也越发显得苍白,那种苍白像是体内的都血液消失了一般,带着一些诡异的透明感,就连她偶尔撕下易容的“寒蛩绡”,颊上那血莲一般的伤痕也似乎褪去了些微的殷红。
果然,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素衣给打断了。
“这么热的天,哪里会染什么风寒?”素衣的神情看上去极自然,一只手轻轻揪住他的袖子,那薄绢的素白色泽与轻绡的赤红纠缠在一起,像是血与雪的对比,带着突兀的刺目与矛盾感。“别老是这么小题大做,一惊一乍的,先把药喝了。”她眨眨眼,指了指琴案上放置的那碗药汁,像是知道他会突然回来,早就已经备办妥当了。
此刻,她的神色与举动都太过于自然,无形中倒是显得她方才的错愕更加怪异了。朱祁钰向来是个颇会察言观色之人,如今心有疑惑,又怎么可能忽略掉这细枝末节?
但他并没有急着将疑惑问出口,只是一手紧紧揽住她那冰冷的身子,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另一只手端过那碗药,漫不经心地凑到唇边。药汁里的苦涩之味极为浓重,还不曾入口,便已铺面而来,沉沉地驱走了萦绕在他鼻端的莲花的甜香和她身上清新的竹香。缓缓喝下。
仔细想想,这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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