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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将计就计-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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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写信,你快写信!不过我要拿到解药才能放你出去。”她总算斩钉截铁,唤来留守洞口的两名婢女找来文房四宝,在小小的四方桌上一一摆好。
我已为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李斐不来,若是我过不了赵凛那一关,我只能一个人逃走。我将为何要获得解药详详细细、原原本本写进信里,又从清心丹上掐取小半颗包在信纸中,随后严严实实地封住信口,亲眼看着齐荏然命人拿上此信立即送去沈家。
若那解药难以配得,或是钱落谷有什么难处,又或解药配出却解不了赵凛之毒,我也只能枯等自由或许降临的一天。今日是正月十九,天上无光,可我的心里还是有了抹光亮。也许到头来,我也只能自己救自己。
又过了一夜,仍是像第一夜那般睡睡醒醒,折腾到天亮。我以为赵凛会出现,还特意想好了再见面时该如何应对。总算天可怜见,直到又有人送晚饭过来,他整整一日没有现身。难道他那么放心我这个鱼饵吗?我却为他觉得羞愧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他是见识过的,可听说他那次负伤却并不是因为英勇杀敌,而是在回京的路上遇上了不明身份之人的伏击。显然他把这事也怪到了李斐头上。加之不明不白又被人下了毒,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何时沦落到这般狼狈?他报复、发泄都可以理解,可他却只将希望压在我的身上。身为一国太子的他,难道不该为此感到羞愧吗?如果李斐真能笑到最后,这样的太子也活该被取而代之。
腹诽着赵凛的可悲,却也不得不看清一个现实——李斐真的太可怕了。我竟还无知无觉与他生活、相处了那么久。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却不能肯定自己究竟见到了他几分真心,而且越来越不肯定。这世上的人与人之间只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吗?一定不是如此,但围绕在我周围的却逃脱不了这种命运。或许将之归结为天意,各人心中还会好受一些。我想我已经想得够透彻,一旦看清,就再也不会畏惧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听到地面上有成队人马走过的声音,而且混杂着金属棍棒之类的碰撞声,听来急促混乱,好像正有多人缠斗在一起。难道是囚犯造反?心中一时又是紧张,我可是知道亡命徒若杀红眼,不管青红皂白一定见人杀人、见神杀神。又不多时,只听洞口砰然一声,长长的石阶上清晰地传来几声零碎的脚步声,远远望去竟是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闯了进来!他是冲着我来的呀!我吓得大气不敢喘,抱着被子躲在墙角暗处,心惊肉跳地看着那个瞧不清的人影飞快地跑近牢房,心里却莫名地既激动又不敢激动。
哗啦啦锁链被击断后扔到地上,那人立刻钻了进来。
“非心?”
“……谢云寒?!”我登时倒吸一口冷气,不由松开了紧握的棉被。
“太好了,你果然在这儿!”他几步摸到我身边,拉起我就要走。
“你怎么会来的?”我忽然间觉得犹豫,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做似的。“王爷让你来的?”
“嗯。莫行还在外面挡着,咱们快走!”说着说着,我已经被他拉出了那间小牢房。许是一天不曾活动腿脚,走出几步竟觉踝骨僵硬地站不住脚,我本能地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行,我若走了,岂不是对王爷不利?”信王毕竟是疼我的,我就知道他不会任由赵凛将我关着。但怎么能由他和莫行将我救出去呢?他们的身份若是因我而曝光,王爷和赵凛铁定要撕破脸。
“你先别管这些,咱们……”谢云寒正欲劝我切勿多心,却瞧见我弯腰捡起什么,眼神一怔。
“那是什么?”
不懂他为何又将注意力转到这儿上,我就将掉落的袋子向他一亮。“一个袋子而已。”说完便打算再别回腰间,不想谢云寒竟突然抢过去。他不理会我的惊讶,也丝毫不在意“此地不宜久留”的道理,拿着那小小的袋子凑近鼻端轻轻一闻,脸色顿时一变。
“火竹!”
“什么?”我一头雾水,却见他径自打开袋子从中取出那仅有的半粒清心丹,捏在指尖看了一看,又莫名其妙地看向我。
“我说这是‘火竹’……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它是‘冷竹’的解药。”
冷竹?对了,是五道堂用来控制堂下众人的东西,说来说去也是种毒药。照他这么说,火竹是冷竹的解药,那我之前吃的只是名叫“火竹”的一种解药?
“它……”
“师父也给你吃了冷竹吗?”没等我说完,谢云寒忽而这么问。
“没有啊。”虽然我是中了毒,可那绝不会是冷竹。我知道中了冷竹要每月服一次解药,过时就会丧命。而我直到现在也仅偶尔服过两三次清心丹。
“那你可曾服用过它?”手中举着那粒黑乎乎的药丸,他脸上神色让人不由生疑。我似乎觉察到什么,讷讷地点点头。那双眸子忽而瞪大,却是欲言又止,直到地面上又传来清脆的剑击声,他才又惊回神思。
“非心,我长话短说。这火竹只用来解冷竹的毒性,若是一个人体内没有冷竹,火竹对他来说就如同毒药,平日尚不会感觉到什么,但一旦……”
“情绪失控?还是走火入魔?”
咳,都差不多。
“你已经毒发过了?”
“呵……不止一次了。绕来绕去,原来是它……”我假装不经心地拿回来,一时只觉天旋地转。不,不能再让情绪失控,我不能再由它害我。
“非心,还是快走吧,再不走……”
“不,我现在还不能走。”
“非心!”
“我不能连累你们。趁着他们还没确实你们的身份,快和莫行回去吧!”深深一呼吸,我伸出手去用力地握上他的,就像在现代朋友之间告别时那样。“对不起,我以后……你替我好好照顾王爷,就说他的孙女不肖……”
“非心,王爷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去处,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快跟我走!”
“烨哥哥!”我最后一次叫住他,想到这或许是他和我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一种难言的不舍还是涌上心头。我这般执拗,给他和王爷添了不少烦恼吧?我总不会忘了他们的,哪怕只当做关系疏远而血缘极近的亲戚。
“若是以前,你不会来救我的。”
他目光沉沉,望着我的双眼不觉竟蒙上层雾气。心里有好些话要说,却又觉得不用说了。他自然懂得我话里的意思,正如我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曾几何时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样错综复杂,可终究到最后留下的还是美好的东西,我已觉得很欣慰了。外面的打斗声好像又逼近了些,我和他都不由望向洞口,恰好看到刀光剑影如流光飞逝而过,好似能映亮凄迷的夜空。
“你多保重。”他松开了钳着我的手。
“你也是。”
再见了……
多年以后,我想我还是会不时想起这样一个人,想起那样一个人,想起形形色色帮助过我或迫害过我的人。这辈子当真值了,若是我能预想到日后会过上平淡而安心的生活,一定会对此时此刻以及之前经历过的一切不如意心存遥远的敬意。
一天过一天,一天又过一天,谁都没有消息,哪儿都没有动静。我就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只静静地蜗居在某处阴森的地下。心底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摇摇欲坠,飘忽地牵系着我的悲喜,有几次真是后悔那晚没能跟谢云寒一起逃出去。我在拿自己做赌注,我要赌李斐对我的用心,可现在看来我距离失败已经不远了。我以为我最是在意自己的性命,即便遇到天大的事儿也不会亏待自己,却已好几餐吃不下东西。味觉淡了,哪怕嗅得到美味也不知涎意。我现时又是怎么了?整日整日都面对这一片黑天黑地,我想到了死,想一个人将死未死之时可能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是心有不甘,还是慨然无畏?又或者根本不会有什么感受?我得不到答案,或者说我还未沦落到只因某个人就一心求死的地步。我忽而又不怕了,什么也不怕了,我忽而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以前会那样谨小慎微,那样拖泥带水、毫不干脆。人生何其短,岂由我将时间耽误在徘徊、犹豫和无措之上?这道理我懂的,可却一直拖延着不去理会。我好笨好笨啊,我之前应该抛却所有顾虑,把心底的话全都说出来,那样不管以后是聚是散,我总归不会再有遗憾。
遗憾啊,如果他最后没有出现,我的心里话要对谁去说?
看守的女人忽然哼起了歌,曲调轻悠悠飘进地牢,酥酥软软的旋律像能软了人的骨头。
“菱花儿醉哟桃花儿暖……
锦被儿凉薄独卧难……
且道一声慢,莫念那时辰晚,但由他霞飞妆红两处看……”
词儿写的真腻歪,明明就是在说闺房之乐嘛!现在却又由女人口中大喇喇唱出来,就算一旁听的人也不觉羞红了脸,那位大姐这样豪爽吗?我方自有心思细听,却闻另一人已出声提醒,歌声便又不甘不愿地停止了。那把嗓音不算极好,但歌儿唱得却很有些味道,虽未及余音绕梁之妙,却已有久旋于心之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知当脑中所记的歌词儿一字一字变得模糊,却单单留下那歌儿的调子,一高一低,一低一高,像匹上好的软绸绵绵密密地缠在我心上,过了许久仍记得清清楚楚。我自认不是贪图享乐的性格,对上层社会尊崇和讲究声乐之美的风气也有些嗤之以鼻,更从未在意过本地盛行的乐曲和民谣,实在不懂为何又会在此时对别人随意哼唱的曲调莫名上心。
正中下怀?
霞飞,妆红……两处看……
呵,好一个正中下怀。
被关第五日后的一个黄昏,如果那是黄昏的话,有人送了封信来,自然只可能是赵凛的信。不过令我意外的是,信上说李斐昨日以“强抢人妻”的罪名在皇上面前告了他一状。“太子强抢人妻”,这可是一个爆炸性的话题,尤其是在太子大婚不久的今日,恐怕此时外面已闹得满城风雨了吧?赵凛也只好自作自受,刚刚被召进宫去接受皇上的当面审问,这一去的变数就难说了。我略略有些快意,尽管赵凛在信上说要我识得实务、切勿再生事端,也叫人十分气闷。这天下总归是有公理的,不管是否关乎正义,至少我应该能逃得过他的摆布。原打算依靠齐荏然偷偷放了我,再扯平她和钱落谷之间的恩怨债,这么一来她那一边倒是不太重要了。若是我不久就能出去,第一件事当然是离开京城。可离开这儿,我又能去哪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渔村,还有一张张淳朴善良的面孔——不知豆哥豆嫂还肯不肯收留我?沁州是回不去的,除此之外我还认识一位女师叔,可现在的我和人家哪还扯得上关系呢?
唉,我竟又能落得一身轻松,却也是孤家寡人。
好啊,真好,原来我的故事从这时才刚刚开始!于是我彻底安心了,拥着被子懒懒地合上眼睛。或许这一夜就是我在此地的最后一晚呢!想来不禁想笑,可笑着笑着却又觉无力,越笑越勉强。我不该为即将到来的自由高声欢呼吗?应该的。谁知不应景的,脑中忽的忆起一句话,也记不清出自何处,它说自由本由心生,若心被束缚,也就谈不上自由。
而,我的心呢?
又走进了死胡同。
我不能回到施家村了吗?
一个声音说,那儿何曾是你家?
是啊……
天下之大,我总能去他乡重新开始吧?
一个声音说,去吧,但你只能带上自己。
是啊……
或许永远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也不错呢?
那个声音又说,不错也是不错,可你每日都只能过同一种日子。
也是啊……
我是个贪图享乐的人,何不承认呢?我压根不想长途跋涉去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我也不想每天都只能对着自己的影子哀叹度日,可我到底还能去哪里?去哪里呢?
那个声音沉默了。
我又是在做梦吧,根本不会有人给我答案。
“我带你走。”
是谁?
唔,一定是我的幻觉。
哭与笑或许都有助于宣泄情绪,可我想,睡觉也能算一项,只是想要睡着也不简单。而我终于能饱饱地睡上一觉了。我不想醒来,也不想有梦,只想一直维持着酣睡状态,沉沉久久的。养精蓄锐吗?养来又有何用呢。我已懒得再去幻想梦境,也懒得费力编造另外一个世界,做梦可也是件累人的事啊。
有风吹凉了我的发顶,似有星光又有月光,我像是陷入又一个空白的梦境。我怀疑自己面临神魂错乱的危险,一直将醒未醒,却也感觉得到自己的肉体已经离开了地狱。我已经死了吗?我会飘到哪儿去?我不想去不认识的地方……恍惚中听到谁的声音不时响在耳边,看到虚无飘渺中一扇偌大的门向我缓缓开启,瞬息间,那熟悉得几乎令我落泪的氛围便将我周身笼罩。
这梦境好美……
我是哭了吧?喉口还凉凉的,舌尖却已尝到了咸的滋味。
“她怎么还没醒?”那是一个好熟悉的声音。
我试着要撑开眼皮,却发觉自己睡得太沉,沉到无法醒来。
“她是太累了吧。”
我是累了,累得几乎以为会睡死过去。
这辈子不管到没到尽头,我总是遇到了不少好人,见识了不少稀奇古怪,也算没白来人世一遭。那我会不会上天堂呢?天堂里又会不会有我认识的人?可我不想去陌生的地方,就算那地方是天堂。
丁家的丁辛,五道堂的丁非心,原先的史谦谦,崎阳府的肖金荷,施家村的甄如意,还有什么?哦对了,还有柳家的哑丫鬟钗儿,我再没有遗漏了吧?我像是预备向上天坦陈生平似的,一个一个细数过往,却数着数着又失了兴致。
这一定是梦,只有梦里我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胡思乱想。于是我狠命的憋气再憋气,等到忍不住的时候大叫出声。
“啊……”梦魇退去,眼前刹那涌进一片昏黄。
“心儿!”
听到那声呼唤,我心头咯噔一声,几乎又要晕过去。
“醒了就好,等天亮再出城吧。”那是方夕岩的声音。
我怔怔地盯着床顶,脑子渐渐清醒——竟是这张床……
“我出来了?”淡淡的音调,夹着的是隐隐的忧愁。
“你出来了,平平安安的。”回答我的是李斐,他一双手正结结实实地握着我的,似是要我相信这不是梦境。
不是梦,这不是梦。
“陪着她吧,我出去看看。”方夕岩很识趣地留给我们独处的空间,还不忘离去时带上房门。胸口又是起伏,我暗暗定定心神,挣扎着坐起来。
这儿是照辉镖局,这间房正是付远鹏的卧房,而这床……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那天的那一张。
“等天一亮,我们就出城。”
李斐……
我惊慌抬眼,他就坐在我身边,好看的眉眼还是那样温柔浅笑看着我。我却再也撑不住,鼻子一酸,双手已攀上他的脖子。
“你还是来了……你还是来救我了……”我终于将满心的恐惧一气化作泪水,埋首在他颈间哽咽难平。他的肩膀和脊背都在我的怀抱里,脸颊紧贴着他的侧颈,一切温热的触感都那样清晰而真实,这真的不是梦!
“我来了心儿,我们再也不分开……”声音有些沙哑,他也哭了吗?我心中暗讶,挂着一脸泪珠离开他的肩膀。那眉心是皱着的,望着我的眸子里湿润发红,像是隐忍了许久,只是他不会像我这般允许眼泪溢出眼眶。
心中有根弦颤了又颤,却还是紧紧咬住我的心思。
眼前的这个人啊,我该拿他怎么办?他是个坏人,他瞒天过海的招数变化无穷,我还要被他骗吗?心底明明在数落他的不是,可一对上他深沉而专注的目光,再多的怨恨也不见了。
我的心被他束缚着,如何生自由?
“你真的……要和我在一块儿吗?”
“哪怕你不愿意,也是逃不了的。”右手被他执于胸前,我想起了那一夜,想起他说的每字每句,禁不住主动抚上他的心跳。隔着厚厚的棉衣,我本无法感觉到什么,可却有种莫名的情愫一股脑钻进我的血液里,心跳骤剧。
“这颗心……会为我而跳动吗?”
他一笑。“也为我们以后。”
他的表情很认真,可我却不满意。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如以前动听了……不许笑!”
“好,我不笑。那你想听什么话?”他又灼灼看着我,我知道我已经被迷惑了,却又赌气不去瞧他。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在你心里和别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我的妻……一生的妻。”
有滴泪“啪”的滚落腮边,我不觉笑笑,眼泪却又如决堤奔流不止。我不想哭,我不想再在他面前流露脆弱,可我如何还忍得住呢?老天啊,我可不可以相信他?我的心早已给了他,又能作何挣扎?他说我是他的妻,一生的妻……
“……你知道吗,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话了。”情终难自禁,我一头扑向他,紧紧环抱住他的肩膀。我不管了,我什么也不管了,我不管天是否会塌下来,地是否会陷下去。我要这个男人,我只要这个男人,就算我会因他而死……我也只要他!
正月二十四,照辉镖局一大早就有一队镖师护送大批货物来至城门,顺利地通过盘查出了京城。
第九十七章
更新:09…11…07 20:23
车队渐渐放慢速度,在远郊停了下来。
“够远了。”李斐拜别方夕岩,转身看向我。
要走了,真的要走了。我实在难以走得潇洒,原想在分别之际留给方夕岩一张笑脸,却在看到他面上依旧化着粉白的妆,鼻间止不住泛开酸意。
“再叫我声‘师兄’吧。”他伸来一只大手拍拍我后脑,似鼓励又似宠溺,我便下意识甩他一拳。轻眨掉不争气的眼泪,我爽爽快快再叫他一声师兄,端端正正抱拳道别。
“二师兄,非心走了,你多多保重……还有巾儿姐,你可别再欺负她。”
“真是个小啰嗦。快走吧,我会记着的!”他连轰带赶不耐烦地催我上马,却又在我爬上马背刚欲启程之时猛然高喊一嗓。“小师妹,保重!”
我回头冲他傻傻一笑,什么也没再说,只遥遥向他挥挥手。马儿嘚嘚嘚迈开四蹄,那个人影便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与车队一齐被天际吞没。郊外的西风甚是无情,它不识得人间离愁,却狠心吹乱了我的发,也吹走天边最后一点灰色——垲城终于看不见了,只有孤单的黄土路上撒下一串深浅不一的马蹄印,不多时又会被风悄悄湮灭。
我的心浮浮沉沉,似有千百滋味掺杂在一起。树木稀疏的天地间四望一片坦荡,没有人烟也没有村落,好像全世界只剩我和李斐两人,并共乘的一匹马。前方所至何处,我已无心探问。从清晨出发开始,我也未曾开口问过他此行要去往哪里。我知道我心底早已认定,只要有他作伴,我不会在乎此去海角天涯。垲城远去了,荣华富贵远去了,仇恨也远去了。他既然将我救出,就绝无可能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也永无可能报他的仇了。我明白他为我放弃了什么,牺牲了多少,怕只怕将来有一天他会嫌弃我太过平凡,不值得他今日如此相待。
“唉……”伏在他背上轻轻吐气,忽而又觉得脚下之路有些熟悉。“师兄,咱们去凤溪山吗?”
“嗯……去清明禅院,看一个人。”
清明禅院啊……我晓得了。
自从与信王相认之后,我一直以为他会对凤溪山有所动作,却还是没有等到任何动静。我知道信王对那银梳耿耿于怀,却始终不解为何关键之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按兵不动。这关键之人自是清明禅院的慧净师太,俗世姓名郭暖莺,她是当今圣上的生母,而她本人的生母却是李氏王朝的末代公主。说来她还是我正宗的祖母,李斐与她更是脱不了亲缘关系。
“师兄,你说……我们算是兄妹么?”心里一时竟有种不安作祟。
“兄妹?”
“我是说你姓李,我姓赵这一回事……”他明明是在掖着明白装糊涂。
“我的曾祖父同你的曾外祖母是亲兄妹,你说是不是呢?”他不直接回我是与否,却出了这么个弯弯绕的难题。
到底算不算呢?我默默收在心里算起来。
他的曾祖父和我的曾外祖母是亲兄妹,他的祖父和慧净师太就是姑表兄妹,他的父亲和赵儯质潜肀硇值埽敲此臀以蚴潜肀肀硇置每�
“不过,我的兄长已经不少了,我可不要你再做我哥哥。”的确是不少啊,吴哲威是我的结义兄长,谢云寒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就连那个赵凛都算是我的堂兄,眼前还要算上李斐……哇,这阵容真够骇人的,说没有的时候没有,说有就冒出一堆来。
“咱们彼此彼此。”他又笑,笑得轻盈悦耳,连伏在他背上的我也不禁受到震动,怕跌下去,本能地再抱紧他。
马儿不久就来到山下,为免引人耳目,我们将马拴在隐蔽处,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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