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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情丝-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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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是季黎,不是姚儿,姚儿为她救下一一,保住他的安全,为她亲手打下自己的孩子,六年来几乎变得失了本性,她以为认回姚儿,让她不再内疚,带她出宫过着安稳的日子好好照顾她,便能偿还这么些年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却忘了,姚儿也是女子,而云晋言是她唯一的夫君,尽管刚刚她还在自己耳边说她爱的人是曲哥哥……
“既然是她的选择,你何须难过?”沈墨轻缓地开口,声音好似水波,缓缓荡开,清净宁人:“她的选择,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黎子何突地一笑,带着些许凄凉,不再言语。
“你以前学过射箭么?”沈墨突然问道,扫过黎子何的双手。
黎子何心下一跳,竟有些慌张,半晌才答道:“嗯,学过。”
其实是还是季黎的时候学过,有一次她一人溜出府玩,路上被几名无赖乞丐拦住,要尽了身上的银钱不说,居然还想调戏,好在她反应够快,虽说最后弄得灰头土脸还一身伤,也未被他们占到多少便宜,之后云晋言便教她些防身之术,射箭是她借着机会缠着他教的,后来闲着无事便在季府练靶。
沈墨又疑惑地扫了一眼黎子何,未多问,只是低吟道:“刚刚你那一箭,云晋言……”
“不会死。”黎子何接过话,三字里透出的是浓浓的恨意,深吸口气,稍稍压抑道:“姚儿与他好歹夫妻一场,明知姚儿为他送解药,他还能毫不留情……”
说着又有些哽咽,又突然自嘲地笑起来:“当时我怒极,忘了许久不曾练习射箭,高估了手上的力度,那一箭,最多要他半条命。”
“那你……为何要用左手?”
沈墨一句问话,将黎子何生生问住,为何当时会用左手?
恨极,怒极,只想狠狠地打击报复他!不甘心就那么离开皇宫,让他安稳的过下半辈子,当时就想着一箭断了他的性命一了百了,用左手,是想让他明白到底是谁夺了他的命!
沈墨见她不语,反倒身上戾气愈重,转了话锋道:“一一,我让叔父先送他回西南了。”
提到一一,黎子何的神色果然柔软起来,忙抬眼看着沈墨道:“他的病如何了?还有他身上的毒……我在皇宫未能找到你说过的丹药……”
“身上的寒气已经驱得七七八八,还需调养些时日,那毒,回西南便能解了。”沈墨低头看着黎子何,淡淡的笑,两眼的光亮一闪一闪,好似满载星辰。
黎子何的心随着他的笑容安稳下来,靠回沈墨胸前,双手仍是抱住他,轻声道:“沈墨,你带我走吧……我,怕了……”
睁着干涩的双眼,冯爷爷眼里愈渐黯淡的芒光,姚儿躺在她怀里脸上安心的笑容,渐渐在眼前放大,又蓦地模糊,消失。
她怕了,怕一一也因此受到牵连,他不到七岁,在棺材里呆了近七载,人生已经残缺了一块,若只有她一人,她无所畏惧,可自从看着他从棺材里慢慢爬出来,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一片纯净透彻,原本那颗定如磐石的复仇之心便动摇了。
冯爷爷死了,姚儿死了,她突然怕,万一哪天一一也不在了……
“嗯,我们走。”沈墨脸上,缓缓荡出一个笑容,隐匿着无边柔色。
黎子何轻轻舒出一口气,未来得及再说话,马车突然一阵剧烈颠簸,马匹失控般嘶鸣,马车外车夫急声大喊道:“公子,那些人追上来了!”
坐在马车里能清晰听见长箭射在车壁上的声音,黎子何稍稍凝神,便听到身后的马蹄声渐响,杂乱急促,来人恐怕不少!
马车已经行到云都郊外,平坦的大路两边是片片树林,虽说冬日绿叶散尽,枝桠仍是密密麻麻,来者人多,敌众我寡,黎子何又不会武,若要硬拼,即便不被抓住也落得个两败俱伤。
沈墨不急,黎子何也未慌,两人对视一眼,轻轻一笑,互相点头,已然明白双方的想法,沈墨伸手,与黎子何同样泛着些许药黄的手,看在黎子何眼里,竟是从未见过的有力与温暖。
黎子何亦伸出手,两手相握,十指相扣,完美的契合。
沈墨稳住身形,拉开车帘,冷风灌入,拉着黎子何的手紧了紧,两人同时出了马车,车夫不解,却也不敢分神看二人,一面赶马一面急声道:“公子这是……”
刚好马车到山林转角处,车夫话未来得及说完,便见自家公子抱着身后的女子,纵身一跃,隐没在山林中,不过眨眼功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墨,他们会追上来么?”黎子何回头看着两人刚刚走过的路,一团漆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沈墨肯定倒,冷清的声音好似寒夜的风:“我们找地方呆上几日,等追兵散了再启程回西南。”
“一一呢?在西南等我们么?”黎子何听沈墨如此说,声音稍稍大了些,跟在沈墨身后,他的长发随风飘起,拂在脸上痒痒的,伸手挽开,丝般的触感,忍不住拿在手中抚弄一番。
沈墨回头,便刚好看到黎子何挽着自己一撮长发,轻轻一笑,道:“一一的身体不宜过度奔波,因此他们速度较慢,应该与我们同时到达,有叔父护着一一,不会出事。”
“嗯。”黎子何点头,沈墨的话,总让人没由来的相信,他说不会有人追上来,她加速的心跳便渐渐平缓,他说一一不会有事,她久悬的心便安稳落地。
“一一乖么?”
“嗯,每日呆在房中看书,基本所有字都识得了。”
“他最喜欢看什么?”
“我房中的医书。”
“看得懂?”黎子何宽慰的笑,质疑问道。
“简单的医理药理,应该还是看得懂。”
“那他喜欢吃什么?糖果么?”
“嗯,以前喜欢。”
“现在不喜欢了?”
“他不知从哪里看来,说男儿不可成日溺在蜜罐中。”
“噗。”黎子何扑哧笑出来,眼睛竟有些发热,这是她的孩子,未能见他出生,见他成长,却要从别人嘴里知晓他的习性。
“沈墨,我想他了。”想要快快到他身边,永远守着他,见他对自己笑,对自己哭,看着他慢慢长高,听他喊自己娘亲,想到这里,一颗心便好似浸在温泉中,满满的暖意。
“嗯,等替他解毒,我们带着他,出了云国可好?”沈墨再回头,看着黎子何,浅浅的笑意,两眼弯起,好似初露的月牙,眸中闪着点点光亮。
“出云国?”
“嗯,出了西南边境,便是风国,两国交界处有一处峡谷,谷中四季如春,溪水长流,繁花不断,蝴蝶翩飞,你和一一,一定会喜欢。”沈墨眸中蒙起一层雾气,好似那世外桃源般的峡谷已在眼前,淡笑着抬起手,轻轻抚着黎子何的脸,突地话锋一转,笑道:“你换作女儿装,我都未好好打量一番。”
说着便当真细细打量起黎子何来,发间,眉眼,口鼻,颈脖……
黎子何双颊蓦地绯红,明知夜色甚浓,沈墨看不见什么,仍是慌忙举起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另一只手始终与沈墨十指相扣,大跨着步子拉着他往前走,嗔怒道:“该赶路了。”
沈墨未见过黎子何这般娇羞的女儿姿态,低低地笑了两声,也不多语,只管跟上。
枯黄的落叶,踩在脚下嘎吱作响,成为暗夜里唯一的节奏,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前行,月光拉出斜长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掠过枝桠的投影,渐行渐远。
沈墨找了一处偏僻的小村,二人装作夫妻,找了间废弃的民房便住了下来,第二日便传来皇上被刺,举国缉拿刺客的消息,至于云晋言的病情,无人敢妄论。好在小村极偏,无人搜查过来,二人一住便是七日。
“我来。”
沈墨正披着披风打算出门,黎子何放下碗筷,上前,细细为他系住,冰凉的手偶尔触到沈墨的皮肤,沈墨轻轻拉下,拧眉道:“再过三日便可启程回西南,回去之后,再把身子调理一番。”
黎子何轻轻地笑,未理沈墨的话,从头到尾打量了沈墨一眼,揶揄道:“其实你扮农夫还挺像的。”
沈墨只是淡笑,这几日黎子何的心情一日好过一日,脸上阴霾渐渐散去,嘴角也时常挂着笑意,不管她放下仇恨是真是假,从始至终,她想要的,也不过是这般普通平凡的生活吧。
“若今日他们往西南的追兵散去,我们明日就启程。”沈墨转身戴上斗笠,这几日他每日出门,一来确保二人安全,二来探清追兵的方向,等着追兵散了再启程,是不想用武力使得事情愈发复杂。
“嗯。”黎子何转身手捡着碗筷,轻声道:“我做好晚饭等你。”
沈墨笑,笑得两眼弯弯,载满了星光,上前拉住黎子何,使她转过身子,在她额上留下一个吻便转身离开。
黎子何摸了摸温热的额头,看着沈墨的背影不由笑了笑,关上门。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雪花,他们所处云都东面,并未暖和多少,愈到隆冬便愈是严寒,黎子何看着做好的几盘菜,冒着氤氲的热气,跟着心头暖了暖,还是季黎时,她会做许多糕点,可菜肴,做来做去拿手的只是那几道,这几日也未见沈墨吃腻,反倒是越吃越有味道的模样。
端了饭菜上桌,天色渐渐沉下来,黎子何坐在桌边,脑袋枕在双手上,想到在云潋山的三年,当时从未觉得,等人吃饭也是件有意思的事。
大门“嘭”地一声被推开,黎子何惊得站起身,随着门开入屋的风雪让她浑身打了个寒颤,门外之人的披风被风吹得高高鼓起,沾了一身雪,一个跨步入了屋,摘下斗笠,不是沈墨。
“你是?”黎子何心中警铃大响,仔仔细细打量了来者一眼,大眼正怒瞪着自己,满脸络腮胡子,沾染的雪花已经化作水珠挂在上面,看起来蛮力十足,却不似行军之人。
“老子是平西王!”谢千濂狠狠剜了一眼黎子何,将斗笠扔在地上,坐下便开始吃饭。
黎子何怔住,匆忙关了门,不知这位平西王爷是真是假,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二人的饭菜。
谢千濂擦了擦嘴,抬眼瞪着道:“你还在这里作甚?”
“不明白王爷的意思。”黎子何垂眸淡淡回答。
“老子今天特地赶过来,要么,你滚,要么,你死!”谢千濂倏地站起身,抽出随身的大刀,架在黎子何脖间,怒道。
黎子何咬着唇,镇定扫了一眼白晃晃的大刀,仍是淡淡道:“还是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少装蒜!”谢千濂怒道:“季家与我谢家不共戴天之仇,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黎子何脸上的血色突地退去,面色煞白,只有一双黑目渗着血丝,沉默不语。
“老子给你选择的机会,要么立马滚蛋,休想再拖累小墨,要么成为我刀下亡魂!”谢千濂逼近了几分,面上表情狰狞,似想吓退黎子何一般。
“不走。”黎子何还未来得及思考,已经吐出二字,随即缓过来,反问道:“我为何要走?”
“你季家害死大哥大嫂,你还想安稳的做谢家媳妇?”谢千濂一声冷笑,见黎子何手无缚鸡之力,干脆收起大刀。
“我会……”补偿……
“你会如何?”谢千濂未给黎子何反驳的余地,继续冷笑道:“你会害得小墨只身入宫,害得他身受重伤,害得他卧病在床,害得他赔上半条性命,搞不好哪天剩下的半条也搭上!”
黎子何双拳渐渐收拢,两眼血丝愈发通红,听着谢千濂的话,竟没有反驳的立场。
“好,如今不说你是否会连累他,就凭你季家人的身份,有什么立场站在他身边?”谢千濂冷笑着问。
黎子何眼神一沉,道:“是否有立场,不用你来说!”
“这么说你是不肯走咯?”
“不走。”
“呵呵,要不要老子跟你说说我家小墨和季家的关系?”谢千濂坐在一边,扬着眉毛看着面色苍白的黎子何。
黎子何不语,谢千濂便道:“实话跟你说,小墨也就是看在你是季家人,才会对你这么好,当年他非要娶你们那个季家大小姐,如今也不过把你当做替代品!”
“你管不着。”
“哈哈,不错,我管不着!”谢千濂大笑,站起身推了黎子何一把:“那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凭什么让他对你出生入死?”
谢千濂身材本就高大,用了九成力气,黎子何被他这么一推,一个步子不稳,便狠狠摔在地上。
谢千濂面色一冷,居高临下看着黎子何,咬牙道:“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当年你季家大小姐洞房花烛之时,我谢家世子披麻戴孝三日未眠;你季家大小姐喜结连理之日,我谢家世子一夜成孤血泪成河;你季家大小姐荣登后位之期,我谢家世子孤苦一人远走他乡!你,季家人!凭什么入我谢家家门凭什么站在他身边凭什么让他为你放弃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为了改名的事,辛苦大家了,鞠躬!关于改名的公告,在文案那里,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出版的事基本定下来,看到有同学要求我双结局,实在抱歉,我心中的故事只有一个,没法给出双结局,否则这个故事也就残缺了。
因为V前完全不知道会出版,出版的话,网上结局不能放太早,对不起大家,最后结局会在出版三个月后放上来,不会坑,我会尽快。
现在文已近尾声,我会继续更新,尽量少扣结局,对不起大家,鞠躬!
下次更新23号~
第六十四章
谢千濂一句话说完,胀得满脸通红,自觉未念过书,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皆因这几个月实在憋得慌了,又见黎子何态度坚决不肯走的模样,怒极了。
黎子何怔住,眼圈红了又红,面色煞白,一句话都未说,撑着身子爬起来,不着痕迹擦过双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回桌边,一边收着碗筷一边淡淡道:“你杀了我吧,我不走。”
“老子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皮的女人,你想纠缠到底不成?”谢千濂见黎子何没有丝毫惧怕,更无离开之心,眉眼一瞪,抽出大刀砍向方桌。
木桌眨眼被砍成两半,桌上碗碟应声落地,碎得干净,黎子何身形滞住,拿着筷子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几乎没了血色,渐渐颤抖起来,最后将筷子狠狠甩在地上,竭力压抑住声音低吼道:“这是我与他二人之事,与你何干?”
“他是我侄儿!”
“那是他让你来赶我走?”
谢千濂噎住,对着黎子何冷然的双眼,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黎子何弯着身子收拾倒下的桌子,不想屋内太过凌乱,这么些年,只有这里,给她“家”的感觉,尽管只有七日时间……
“要我走可以,有些事情我自会与沈墨交代,届时他若让我走,我绝不迟疑。”黎子何一边收拾着,一边缓缓说着。
坦白季黎身份一事,她胆怯了,懦弱了,每每话到嘴边,看着沈墨眼里温柔的笑意,便怎么都吐不出来,她安慰着自己,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温存,忘记仇恨忘记身份真当自己是普通农妇,安心过上几日,待到坦白之时,不管沈墨待她如何,至少这几日,是幸福的。
如今谢千濂来提醒她,这日子,到头了。
“不走?”谢千濂握着刀的手紧了紧,眉头拢在一起,眼里寒光一闪,怒道:“老子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废话!你身为后宫嫔妃,带着你小墨就是自寻死路!我也容不得你阻他大好前程!此次不杀你,日后再无机会!”
说话间,大刀毫不客气砍向黎子何,黎子何眼疾手快,操起手边一半木桌挡了一刀,谢千濂一身蛮力,木桌显然阻不住他,却也影响了力度,千钧一发,黎子何大喊一声:“沈墨!”
谢千濂手上一顿,回头看向大门,黎子何趁机扔下木桌便往门边跑,双手快速打开门,寒风伴着雪花迎面而来,紧接着背上一痛,明显得察觉到血肉由上到下撕裂开来,想要抬步出逃,脚上却再使不出一点力气,连身子都无法再支撑住,直直倒向前方。
没有预料中冰冷的疼痛,鼻尖倏然飘满药香,双手被人扶住,脑袋埋在厚实的胸膛里,黎子何剧烈跳动的心像是被人捋过,平静下来,鼻尖一酸,紧紧拽住那人,低吟道:“沈墨……你回来了……”
话未说完,已经被抱了起来,背上的疼痛扩散开来,几乎拧住黎子何每根神经,蔓延到每个角落,咬牙忍住,却愈发厉害。
本来温暖的胸膛,蓦地结冰一般,泛起寒气,黎子何心中莫名慌了一瞬,忙抬眼,见沈墨正盯着屋内,面上表情冷过冰雪,黑眸里尽是压抑的杀气。
“小墨,你……你……”
谢千濂手里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锋染了鲜红的血色。
沈墨抱着黎子何入了屋内,走过谢千濂身边时,左腿一勾,刚刚落地的刀受了力度,越过门槛,掉在门外又是一声响。
谢千濂面色有些难看,见沈墨浑身的杀气淡了些,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瞅了瞅随了自己好些年的刀,跨过门槛,捡刀。
门像是有意识一般,他前脚踏出,后脚便猛地关上。
谢千濂浑身上下抖了一抖,不敢再硬闯,捡起刀拍着门大声道:“小墨,小墨你这是何意?要让我在屋外过一宿么?”
屋内没有声响,谢千濂看了看四周,黑漆漆一片,打了个哆嗦,继续拍门道:“小墨那个女人留不得!她是季家哪门哪户?她明知害她家破人亡谢家有份,还装作不在意,有意利用你啊!她如今还是拿什么黎妃,说不定清白……”
“倘若你不是我叔父,早已尸骨全无。”
突然飘出的冷言,声音不大,却清晰,谢千濂如被冰锥钉住,呆立在原地,再不言语。
屋内点起暖炉,却未起到太大作用,冷风不时从门窗缝隙灌进来,黎子何背后,被谢千濂的大刀由上到下劈开,从肩胛骨到腰部,斜长一道伤口好似狰狞的大笑,笑得血肉模糊,黎子何只觉得意识有些迷离,身上刺骨的冷早已掩盖疼痛,死死拉住沈墨的衣袖生怕少了最后的温暖。
黎子何趴在床上,沈墨一手撕开她背上的衣衫,蓦地想起入宫前夕的那个夜晚,他想着再不会让她受苦受委屈,可事到如今,她却是因为自己,两次都险险丢了性命,思及此,沈墨眼神沉下来,压抑的杀气隐隐跳动,最终闭眼,再睁开,又是一片清明,为黎子何清理伤口,上药。
黎子何不知是冷还是疼,身子不住的颤抖,带着牙齿都上下磕动,沈墨握住她的手,输了些内力才让她安稳些,小心替她盖上被子,正欲离开,手被她拉住,稍稍用力,没能抽开,只有开口道:“我出门再找些药来,刚刚只是止血止疼……”
“沈墨,别……别走……”黎子何微微睁眼,眼皮好似千斤重,刚刚浑身发冷的身子渐渐灼热起来,烧得脑袋愈发昏沉,只知死死拉住沈墨,尽全力吐出一口气,道:“沈墨,对……对不起,我……对不起……”
九年前错误的抉择,害死你双亲,让你孤苦,我……对不起你呵……
沈墨眉头一拧,在床边坐下,反握住黎子何的手,浅声道:“莫要听叔父胡言乱语,你我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一味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没必要。”
“沈墨,我……季黎……我是……”黎子何又提起一口气,忍住背上疼痛,话到一半却又哽住。
沈墨的黑眸好似漫起一层浓雾,混沌,却干净,只是有些黯沉,扶住想要爬起来的黎子何,让她趴在自己膝头,拢好了被子,一手轻轻抚上她的长发,深深浅浅地梳理着,接过黎子何的话,淡淡道:“你还是想问我是否恨季家?是否恨季黎?”
黎子何眼角不知何时湿润,闭眼,点点头。
“恨。”沈墨薄唇轻启,吐出一字,净冷的房间内霎时连呼吸都听不见。
黎子何心中像是被丝线撕扯,一点点拉出,一点点掠过每个角落,来回拉扯,终于被那个“恨”字触到最柔软的角落,长剑入心般狠狠戳了一下,便看到眼前一片红,鲜血淋漓。
沈墨轻叹一口气,一手抚上黎子何的脸,擦向眼角,黎子何脑袋微微一偏,便躲过。
“我非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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