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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梦转纱窗晓-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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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发现为时已晚,气喘不匀,面红筋涨的某人,暴喝:〃待我捉住你,可别求饶!〃
        我跨过门槛,立定,回首,促狭眨眼:〃三十六计之第十六计:欲擒故纵。〃
        〃计女〃不同于〃嫉女〃,更不同于〃妓〃。我想,或许〃天〃亦会乐于被〃地〃颠覆一番。毕竟,百依百顺,他们手到擒来,要多少有多少。探囊取物,自然不会珍惜。
        十三笑得颇为无奈,然而,分明乐在其中。
        小阁重帘有燕过
        康熙六十年的夏季尤其炎热,烈阳孜孜不倦灼烤着它所能触及的一切,云烤没了影儿,风遁去了形,更不用奢望天公施舍半点滋润雨露。万物生灵犹如置于无形炭炉中熬煎烘烤,无以伦比的难受,幸而内务府每日供给的冰盆可稍解暑意。
        打得火热的尚有康熙与十三父子俩,十三频频应旨进宫。初起他时而怏怏,我只道康熙严辞苛语加责于他,也就隐忍不劝。
        却有一日见他垂目凝视伤愈却留有后遗症的左腿,墨黑浓密长睫投下黯然的影,迷邃的神伤欲盖弥彰,丝丝入扣般倾注我心内,顿时勾起百端惆怅。他从前是风姿翩然倍受推崇的英挺阿哥,如今却是步履蹒跚身份尴尬的软禁皇子。重逢故人,即便忽略不提此话,众人眼神难免泄露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种种异样,而他,根本不需他人提醒,迥异截然的境遇就已能击溃他辛苦重建的自信。
        〃哎!〃我长叹一声,望望天,望望他,故作一脸天真烂漫。他斜睨我,〃又扮何古怪?〃
        我在他身边蹲下,胳膊肘儿架上他膝盖,支着下巴惨兮兮道:〃我在苦恼该怨天尤人亦或感激天公有成人之美,正自为难呢。〃
        他一挑眉:〃说来我听听,替你拿主意。〃我佯装娇羞,支支吾吾,〃您必是知道的,从前宫女们一提及十三阿哥个个眉飞色舞,只恨不得皆跟了您家去。您近日常进宫,都不知道人家多担心!生怕那些个貌美年轻的花骨朵儿粘沾上您。幸而,老天爷开眼,给了您一缺憾,美中有了不足。如此,她们必是挑三拣四,将您撂开了手。那么,我也便稍稍安心了。您说,我该感激老天呢?或是该怨怼他使您伤怀呢?爷,您是不知我心里的苦哇!唉,这年头,仁善的妒妇不好当啊!〃
        感谢TVB连续剧,不枉我浸淫其中十余年的深厚功底,至今念念未忘。十三听着我拿腔捏调一段独角戏,先是惊恐万状,他从未见我如此惺惺作态,转而会心微笑,摸摸我脑门:〃嗯,的确为难。只不过你且放心罢,年华逝去,不那么帅了。唉!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櫍麢┗曳裳堂稹!!!!!!ㄋ﹃抛约旱牧常菩Ψ切Α�
        我不禁莞尔,幽默最高境界就是敢于拿自己开涮。我摇摇头:〃即便老了,仍是老帅哥一枚!〃他拿眼角斜我,〃见天儿说怪话,一枚人?〃在我诲人不倦下,他终于明白帅哥就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之意,从此,很是乐意享用此封号。
        我清浅微笑:〃我知你心中所思,亦能感你苦楚。我曾经历过你如今所受种种,然而,当时苏茉尔姑姑告诉我一句话:人不自重,斯召侮矣;人不自强,斯召辱矣。〃
        他若有所思,半晌方颔首道:〃人必自敬,然后人敬之;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我取笑他,〃明明学富五车,此般酸文假醋的大道理亦是信手拈来,你怎的偏偏知易行难呢?〃
        他掉书袋上了瘾:〃只因〃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谷,不知地之厚也。〃从前即便读书无数,终归有好些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非得阅历过方知其中意境。〃
        现代人终胜一筹,我一言蔽之:〃磨难使人成长!〃
        自此,他出入皇宫,神色间不复幽恨,时光的智慧雕刻铸就的澹定从容,于他动静间一一体现。
        七月流火,秋凉至。
        我与阿猫挥汗如雨正掘着坑,欲将我酿制可治痹证的长松酒封存。依阳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她近日一直跟着幸汇习女红,〃妈妈,十叔来瞧您了,府门前侯着呢!〃
        我怔忡间,依阳拖曳着我便向外走。老友乍然相见,竟也无语。仍是那个爱红的十阿哥,赭红长衫,明朗的笑容,温暖直抵人心。
        十阿哥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哈哈一笑:〃嗯,仍是我那小白妹妹。看来老十三待你极好,倒出落得较先时更结实些了。〃
        我亦是笑意难抑,〃十哥,您也不赖。英气毫不减当年,原以为再见时彼此都廉颇老矣呢。〃依阳在一边插嘴道:〃十叔,什么是小白妹妹?〃
        十阿哥一把抱起依阳,〃小辣椒!又长高了不少,仍似从前那般淘气么?〃我惊噫道:〃您二位是旧识?〃
        依阳脑袋埋在十阿哥怀里不敢看我,十阿哥笑道:〃前年她不是进宫了么?可巧有一日我打乾清宫出来,正自走着,脑门上连挨了几记松子儿,抬头就见着她晃荡着腿攀在树上,一脸鬼灵精怪。乍一看似曾相识,跟着的奴才说是老十三的闺女。仔细一瞧,可不就活脱脱一个小怪丫头么?我便令人抱了她下来,问她为何砸我。你猜她怎么答?她说,来来往往这许多人,就属我脑袋大,一砸一个准儿。把我气得!你来我往斗了半晌嘴,竟是我败下阵来。可不就叫她小辣椒么?〃
        我笑道:〃胤祥平日太惯着她,可是叫您瞧了笑话去!〃他嘴角一扯,〃我瞧着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鬼机灵更甚于你。〃
        我一摊手,无奈道:〃没办法。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后浪坚决后插上。〃
        十阿哥略一回味,笑得浑身乱颤,〃爷好些年没听你说怪话,真真笑死人!〃这些个古人实在孤陋寡闻。
        我笑问他:〃今儿怎想起跑这一趟?〃他喟然一叹:〃早想来瞧你。前些年在羊房夹道,被甲持兵守卫森严,诸多不便。现如今迁居回府,到底松泛些。今儿不是你生日么?便送些薄礼补上。〃
        眼前丝绸酒点,五花八门堆砌了整一座小山,我颇为感慨:〃往年过年您不是令人捎了礼么?今儿。。。。。。〃
        他打断我:〃少和我来这一套虚礼。给你就收下!〃我点头笑道:〃成,收下!多谢总该道一句!〃
        他咧嘴一乐,招呼侍卫清点检查,这是规矩。他将依阳塞还到我怀中,压低声音:〃交给老十三。〃只觉手中多了一封书信,心神一凛,忙掖入袖中。
        十阿哥笑着挥挥手,〃我先回了!〃我微欠身:〃您慢走。〃
        待他走远,我做贼心虚,疾步回屋取出信函视看。以蜡封缄完好的信封上书〃祥兄台启〃四字。兄?十四?十四此时业已封抚远大将军,出征青海,声势如日中天。若不出所料,此信应该是笼络十三,十三频繁进宫面圣之事,他亦从中嗅到某种敏感气息?毕竟,十三曾经是最受宠爱的皇子,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壮,更何况艰难夺嫡路上,多一位朋友或可更添几分胜算。只是,十四难道不知十三与胤禛的关系么?或是胤禛隐藏得太深,他丝毫未察觉?
        十三出入宫闱,重兵护送,私通消息甚难,是以有今日之事。依如今景况,十三尚算高攀了大将军王呢。种种可能,百般变数。我一时心绪零乱,半晌方省起自己是先知,摇头苦笑,果真是关心则乱。
        执着信函,走进书房。〃十哥嘱我交给你的。〃他辨清字迹,不禁愕然:〃十四弟?〃我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受人所托,只管送到便是。〃他颔首道:〃你先出去!〃
        我捶着发酸的胳膊,唤柳绿:〃出了一身透汗,预备热水沐浴。〃
        全身陷落在温热的水气中,呼吸开始变的顺畅,心情也随之轻松明朗。我不是上帝,不需要顾此顾彼。
        〃主子,穿哪身衣赏?〃柳绿轻声唤我。我懒懒睁开眼,〃平日里惯常穿的随便挑一件罢了。〃她笑道:〃今儿您生辰,爷吩咐备宴,全府人一道用呢。两位庶福晋与福晋都备了礼给您,可巧都是衣裳。不如挑一件新的?〃
        我想了想,〃就穿福晋那件罢!〃着实不愿出席此等所谓大场面,奈何十三执意如此,只说回府第一回生辰,非得讨个吉利意思。他苦心孤诣待我好,却不知那些艳羡目光令我如芒刺在背般不安。
        淡缃色对襟锦缎褙子,同色洒花束腰裙,罩着银红软烟罗镂花纱,疏疏落落绣着几枝浅紫色山茶花。清丽飘逸,纤侬合度。
        我不禁赞叹:〃你家小姐手可真巧。〃柳绿替我篦着长发,〃小姐从前未出阁时,府中礼服皆出自她手,但凡见了没有不赞的。〃
        我点点头,〃回头替我再道一声谢。〃望着镜中的自己,兀自出神。时光似乎忽略了我,依然容色如初,只眉目间几缕淡泊颜色凝结了岁月从容。或许,缘于与世隔绝的宁静,或许,只缘于多粲命运对我惟一的眷顾。然而,偶尔,我会盼望顷刻白头,看到自己生命尽头的颜色,究竟是晦涩不明的灰,亦或纤尘不染的白。
        柳绿一语惊醒我,〃主子,要上些妆么?〃我笑叹道:〃都是祖母了,化那劳什子做什么?〃她掩嘴笑道:〃您这话说的,谁家不是这样?咱们府上算迟的了,人十四福晋二十八岁就抱上孙子了。〃我不禁好笑起来,从未想过自己三十岁就能当上祖母。搁在现代,可谓天方夜谭。〃罢了,不须化了,横竖都是家里人。你忙去罢,我上屋顶吹吹头发,一会儿再挽起来。〃
        空闲时间实在过多,常常登高远望,我戏称自己为这一带的〃空管〃,空中管制员。这一片是皇子府集中区,南面隔着一条街是九贝勒府,九阿哥滕妾众多,尽皆是江南美女。坊间盛传,她们每日晨起时开始搓麻将,据说要开满四桌,直至晌午时分出胜负,胜者并为两桌,再战。战至黄昏时分,独留一桌,最终的胜者可以伺寝。
        我乍闻此言,目瞪口呆之余,不禁暗叹九阿哥御妻有方。下回再观景时,只觉九贝勒府一片桃花灼灼生艳。真可谓: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暗想,若有机会重遇,定教他唱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授他玩不限人数的〃杀人游戏〃,轻易解决难题。她们不必从抹开眼睛直厮杀到天昏地暗。
        十阿哥府较远,距三条街。他在女人间风评甚佳,典型的〃宅男〃。据说年轻时也曾荒唐过,如今一下朝堂就直奔家门,含饴弄孙,他乐在其中。
        十四将军府距离最近,同一条街正前方。将军府上女人尤其与众不同,据说有一位侧福晋不爱红妆爱武装,每日苦练流星锤,甚得将军欢心。我拿定主意,下回遇见十四,教他唱《双截棍》,唯一一位尊称我为嫂子的旧识,不忍心教他被悍妇欺负了去。
        间隔一条细长胡同,八贝勒府巍然屹立。自他以上的皇子们皆随康熙爷,在畅春园另修了宅园。众人俱迁了去,惟有他历经〃毙鹰〃事件(送两头垂危海冬青嘲笑皇帝年老将死),为康熙爷唾弃,不顾他病重令移回旧居。事情原委我并不清楚,然而,我相信以他的智谋,断不至行此幼稚愚蠢之事。
        曾经在一个冬雪初霁的早晨,见他与八福晋并偕出行。薄冰湿滑,八福晋不慎滑倒,却不许下人搀扶,只娇滴滴喊一声:〃八爷!〃兀自前行的他,回头见此景一愣,忙着上前欲扶。八福晋却是皓腕微沉,将他一并扯倒,恰来了个深情拥吻。我正觉好笑,八贝勒他老人家的神情直令我几乎现了形。他霍然起身,嗔道:〃青天白日,你这是做什么?〃
        冬日清灵的阳光拂照他秀逸侧脸,他微微涨红的羞涩舞出明暖节奏。害羞的男子其实很可爱。八福晋定是与我同作此想,她不紧不慢道:〃若非青天白日,爷预备如何?〃我抚掌叫绝,此言正是我想问的。再观八阿哥,微红涨成猪肝色,瞅见众下人皆是想笑不敢的神情,猪肝色升级至紫茄子。肇事者却嫣然一笑,附于他耳边悄声嘀咕了一句,紫茄子顿时蔫了,被八福晋挟持着,两人别别扭扭却亲密无比登车而去。独留我一人在屋顶上笑得直打跌,几欲滚落于地。笑过亦觉欣慰,有一位待他始终深情似海的妻子不离不弃,或能稍解他失意于政权。
        他们将来要面对的失落甚至凄惨,我无能为力,然而,他们曾经幸福过的瞬间留存于心。
        与八阿哥比邻而居是雍王府,人去楼空,圆明园是新宠。我调转视线瞧向那一片常常黑夜中只得一灯如豆的荒凉,顿时呆住。
        华盖缨络马车,光明耀眼。一个天青色的清隽身影,悄然而立。
        笑意来不及从我唇边隐去,索性维持。空间遥远,夕阳正艳。他背对着,我正向着,眯着眸也只看个大概模糊。他的神情似乎安宁柔缓,携着光的阴影,模糊迷离,暖风中他的衣袂翻飞如羽,而他岿然不动的目光直直投向我,是读不出情绪的深长悠远。
        风拂卷着我的长发,沾染着夕阳颜色,在眼前摇曳出层层金色波浪,我的视线穿过折射的光影与他遥遥相望。他半仰着脸,我俯瞰。默然静止的凝视,却若有流火花影迸射圈圈涟漪。
        我若有一丝恍惚,隔世沉积在心中的陈旧缓缓洇散,张扬。坚如磐石的沉默的背后,那些一望无涯的忧伤,那些磨砺心灵的渣滓,终凝为清泪悄然滑落。
        他蓦地身形微动,似欲向我走来。我将发丝撩于耳后,借机揩去眼泪,展颜明媚一笑。转身,徐徐拾梯而下。
        裙角仍然飞扬,心却已回复止水。我从来就不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赖蛤蟆,更何况此天鹅已拥有愿为比翼之鸟。
        寿宴极其丰盛,每桌三十六菜六汤,引乌苏氏之言:〃今儿这一顿花销尽够全府整一月。〃招来幸汇的白眼与十三的冷哼,我无奈苦笑,此人着实嘴没上锁,开罪人而不自知。石佳氏则颇有些闷闷不乐,知其情由,无非我没选她那袭镶缀珍珠的旗袍。她们重礼相赠,实为讨十三欢心。我却不能〃同流合污〃,一则不喜拉帮结派孤立福晋,二则我没有善良到替别人讨自己丈夫的欢心。
        颇喝了几杯酒,很有几分醺然,早早回房歇下。夜半梦醒,却见书房烛亮,十三阖目独坐,眉心攒出深深印痕,几上摊着那封书信。想了想,终是未上前惊忧他。
        夜风一吹却是睡意全消,习惯性攀上屋顶,顿感惊悚莫名。雍王府居然灯火通明,集中于前院,影影绰绰若有图纹,凝神细看,竟是。。。。。。二字
        我心头猛跳一下,忙不迭转身冲下木梯。坐回榻上,犹自气喘不定,自言自语:不过是做梦。
        霸业宏图慰平生
        康熙朝最后一个新年,没有开年大吉。正月初五,弘'日兄'死了,差两日才满六岁。
        幸汇伏在单薄冰凉的小身体上哀哀恸哭,任人如何劝慰都不肯撒手由人敛尸入棺。弘'日兄'是幸汇从羊夹房道回府的原因,极是憨娇可爱一小男孩,整日跟着依阳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姐姐,任依阳百般欺负也不恼。只发了几日高热,便惊风而亡。
        我上前轻拍她的背,〃姐姐,天都黑透了,先用些膳点罢。〃
        幸汇拭着不止坠落的眼泪,哽咽难言,〃妹妹,你不知道,这些年若不是'日兄'儿伴在我身边,教我心里稍得安慰,这个家我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现如今好容易合家团聚,他竟去了,你。。。。。。你说我如何受得住?〃
        我眼睛微涩,勉强劝慰道:〃我也是做额娘的,知道你的苦。眼下你有了身子,即便不顾着自己个儿,也该顾着肚里那个。再有三个月便要生产了,大意不得。〃
        她哀泣道:〃只想着这孩子自打出生就未见过阿玛,好容易稍得亲近几日,竟又。。。。。。〃
        她话音一顿,望向门外的眼神哀凄无比。十三面色冷峻,吩咐人将孩子抱了下去,淡淡对幸汇道:〃是想让他去得不安生么?〃
        幸汇止了哭泣,垂首不语。十三叹一口气,〃用些膳点罢,身子要紧。〃一面就从桃红手里接过羹碗。
        此地显然不宜我久留,〃您歇着,我先回了。〃
        我前脚才进卧房,就见书房燃起烛光。窗棂间隙泄出几束微光洒落雪地里,生出孤清的寒凉。或许一如书斋主人此刻的心境,然而,我亦如此,冷得我无力宽慰他的丧子之痛。只能用棉被将自己蜷紧再蜷紧。
        府里很是萧寂了一阵子,就连依阳也不复往日欢闹。却有一日她忽然问我:〃妈妈,他们说弟弟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是像人鱼公主那般化作大海里的浪花,再也见不着了么?〃她满脸哀伤,紧抿的唇瓣微微抽搐,她是个情感细腻的孩子,时常为故事中的人物或喜或愁。
        我不忍告诉她真相,顺口胡诌:〃不是。是因为你平日里总欺负他,他一时气恼,躲回你额娘的肚子里,再过些时日就能再见到。你可不能再欺负他了,知道不?〃
        她郑重其事点头,喜形于色:〃放心。我定好好待他,不再揪他小辫子。〃
        〃承我吉言〃,四月间,幸汇果然诞下一男孩,长得极似弘'日兄'。满月之日,康熙爷特赐名弘晓。弘晓生来就注定讨喜,他是六年来胤祥唯一子嗣。亦是解我尴尬立场的贵人。
        德妃源源不断遣了太医替我问脉,结果与在羊房夹道时如出一辙,并无大碍,稍许肾虚所致宫寒,不至于不育。然而,康熙爷给了我五年时间却仍无所出,终是失去耐心,派了他最是看重的太医院右院判刘胜芳亲自出马。熟谙皇家规矩的十三与我都明白,并非关心,只是一个信号。专宠已是破例,专宠而无后则难见容于皇家。我只能哀己不争,命运的离奇,于我,竟成了家常便饭,处处可见。
        一场吉庆盛宴冲淡了连日积郁十三阿哥府上空的愁云惨雾。各怀心事,各有欢喜。乌苏氏们看我的眼神添了几分鄙夷,瞧着十三的眼神添了几许期待的欢喜。我只微微笑着,饮酒吃菜。幸汇笑对我道:〃多亏得妹妹教阳儿那些吉利话,她见天儿摸着我肚子叨咕,这才将个小格格变成小阿哥呢!〃她实是一善良大度的女人。此言一出,众人皆陪笑接着话茬儿赞依阳聪明懂事。
        宴罢,晃荡着回到逅牡。沐浴更衣,〃咣〃门响,十三神色不悦闯了进来,下意识扯过丝被遮住自己,十三呵斥发怔的柳绿:〃没个眼力劲儿么?还不下去?〃
        他走近我,猛力扯下丝被,眼中丝丝挑衅:〃遮什么?躲着我?〃
        我别开目光:〃我冷。〃
        他戏谑地挑起我的下巴,〃冷?端午节都过了,嗯?〃
        我拍开他的手,〃我打摆子,发疟疾,行不行?〃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疟疾?似乎患此症的人是我!〃
        他恨恨咬在我肩头,我竭力忍住痛呼出声的欲望。他停下,嘴角扯下一条冷淡的弧度,〃我讨厌你这样!讨厌见你若无其事的笑!不动声色的平静!果真毫无感觉么?〃
        我渐生恼意,拼力推开他,却被强压倒于榻上。他一动不动俯视着我,眸中激荡着愤懑,撑在我身体两侧的胳膊,袭来的阵阵热力逼仄得我透不过气来。奋力去掰他,〃你希望我如何?〃纹丝不动,他的目光亦如是。
        我使出布库招数伸腿勾倒他,他气极,〃你会布库?〃我力输一筹,复被压制住,忿声喊道:〃老莫教的,只许你会?〃
        他狠拧我胳膊一把,〃与男人练布库?嗯?〃
        我痛得泪花迸射,〃你讲不讲道理?到底想说什么?要我怎样才满意?〃
        他一字一顿:〃只、要、真、实!〃
        我侧脸咬他胳膊,他吃痛松劲儿,我欺身而上,胳膊抵在他喉间,反控制成功,将他压在身下。〃好,你要听真话,就说给你听!我讨厌你,讨厌你逗弄着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你,是否满意?为何不去问您那两位庶福晋是否心有不甘?粉饰太平难道不好么?是不是非得逼我阴暗?〃
        他眸中蕴着复杂神色,我松开桎梏他的胳膊,快速穿戴整齐,〃真话并不好听,是不是?我并未真心恼怒,然而,你是否不允许我有私心?非得让我在你面前颜面无存呢?如此逼迫我,你很高兴么?〃
        我疾步冲向屋外,他自身后追上紧紧抱住我,久违的温暖气息竟未令我在炎炎夏夜感到丝毫闷热,却滋生出委屈的寒凉,我抽泣道:〃胤祥,你要我怎么做?不笑难道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下巴抵着我的肩头,低低无奈道:〃以为你丝毫未放我在心上。而我,似乎忘了所有规矩礼教。你可知道?原先以为天经地意的事竟会令我矛盾重重,时而竟会想着自个儿若非皇族贵胄该多好。数典忘祖与面对你的愧疚令人辗转难安,而你却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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