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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曹雪芹)-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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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澳惴判模匀恢馈!鼻琏┨耍坏媚昧伺磷油堇础V患合苏诶父松狭朗峙磷樱矗Π谑侄担骸八铝恕!鼻琏┳呓矗蒴q黑,并未点灯。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谁。晴雯忙答道:“晴雯。”黛玉道:“做什么?”晴雯道:“二爷送手帕子来给姑娘。”黛玉听了,心中发闷:“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因问:“这帕子是谁送他的?必定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罢,我这会子不用这个。”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林黛玉听见,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罢。”晴雯听了,只得放下,抽身回去。一路盘算,不解何意。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意思,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是领我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令我'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黛玉由不得馀意缠绵,命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向案上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上走笔写道: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其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其三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林黛玉还要往下写时,觉得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却不知病由此萌。一时,方上床睡去,犹拿着那帕子思索。不在话下。
却说袭人来见宝钗,谁知宝钗不在园内,往他母亲那里去了,袭人便空手回来。等至二更,宝钗方回来。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薛蟠调唆了人来告宝玉的;谁知又听袭人说出来,越发信了。究竟袭人是焙茗说的;那焙茗也是私心窥度,一半据实,竟认准是他说的。那薛蟠都因素日有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却不是他干的,被人生生的一口咬死是他,有口难分。这日正从外头吃了酒回来,见过母亲,只见宝钗在这里。说了几句闲话,因问:“听见宝兄弟吃了亏,是为什么?”薛姨妈正为这个不自在,见他问时,便咬牙道:“不知好歹的冤家,都是你闹的,你还有脸来问!”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何尝闹什么?”薛姨妈道:“你还装憨呢!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薛蟠道:“人人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罢?”薛姨妈道:“连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难道他也赖你不成!”宝钗忙劝道:“妈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因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证,倒把小事儿弄大了。我只劝你从此以后,少在外头胡闹,少管别人的事。天天一处大家胡逛,你是个不防头的人,过后没事就罢了,倘或有事,不是你干的,人人都也疑『惑』'着'是你干的。不用说别人,我就先疑『惑』。”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生见不得这样藏头『露』尾的事,又见那宝钗劝他不要逛去,他母亲又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他治的,早已急的『乱』跳,赌身发誓的分辨。又骂众人:“谁这样赃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分明是为打了宝玉,没的献勤儿,拿我来做幌子。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一家子定要闹几天。那一回为他不好,姨爹打了他两下子,过后老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说是珍大哥哥治的,好好的叫了去骂了一顿。今儿越发拉上我了。既拉上我也不怕,越『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了命,大家干净。”一面嚷,一面抓起一根门闩来就跑。慌的薛姨妈一把拉住,骂道:“作死的孽障!你打谁去?你先打我来。”薛蟠急的眼似铜铃一般,嚷道:“何苦来!又不叫我去,又好好的赖我。将来宝玉活一日,我担一日的口舌,不如大家死了清净。”宝钗忙也上前劝道:“你忍耐些儿罢。妈急的这个样儿,你不说来劝妈,你还反闹的这样。别说是妈,便是傍人来劝你,也为你好,倒把你的『性』子劝上来了。”薛蟠道:“你这会子又说这话。都是你说的。”宝钗道:“你只怨我说,再不怨你顾前不顾后的形景。”薛蟠道:“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别说多的,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我并未和他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子给他了!难道这也是我说的不成!”薛姨妈和宝钗急的说道:“还提这个!可不是为这个打他呢。可见是你说的了。”薛蟠道:“真真的气死人了!赖我说的我不恼;我只为个宝玉闹的这样天翻地覆的。”宝钗道:“谁闹了!你先持刀动杖的闹起来,倒说别人闹。”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比母亲的话反难回答,因此便要设法拿话堵回他去,就无人敢拦自己的话了;也因正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见宝玉有那劳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妈妈,你听哥哥说的是什么话。”薛蟠见妹妹哭了,便知自己冒撞了,便赌气走到自已房里安歇不提。这里薛姨妈气的『乱』战,一面又劝宝钗道:“你素日知那孽障说话没道理,明儿我叫他给你陪不是。”宝钗满心委屈气愤,待要怎样,又怕他母亲不安,少不得含泪别了母亲,各自回来,到房里整哭了一夜。次日一早起来,也无心梳洗,胡『乱』整理整理,便出来瞧母亲。可巧遇见林黛玉独立在花阴之下,问他那去。薛宝钗因说家去。口里说着,便只管走。黛玉见他无精打采的去了,又见眼上有哭泣之状,大非往日可比,便在后面笑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棒疮。”不知薛宝钗如何答对,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三十五回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话说宝钗分明听见林黛玉刻薄他,因记挂着母亲哥哥,并不回头,一迳去了。这里林黛玉还自立于花阴之下,远远的却向怡红院内望着,只见李宫裁、迎春、探春、惜春并各项人等都向怡红院内去过之后,一起一起的散尽了,只不见凤姐儿来,心里自己盘算道:“如何他不来瞧宝玉?便是有事缠住了,他必定也是要来打个花胡哨,讨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儿才是。今儿这早晚不来,必有原故。”一面猜疑,一面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簇簇一群人又向怡红院内来了。定睛看时,只见贾母搭着凤姐儿的手,后头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并丫鬟媳『妇』等人都进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觉点头,想起有父母的人的好处来,早又泪珠满面。少顷,只见宝钗薛姨妈等也进去了。忽见紫鹃从背后走来,说道:“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黛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只是催?我吃不吃,管你什么相干?”紫鹃笑道:“咳嗽的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如今虽然是五月里天气热,到底也还该小心些。大清早起,在这个『潮』地方站了半日,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一句话提醒了黛玉,方觉得有点腿酸,呆了半日,方慢慢的扶着紫鹃回馆来。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想起《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因暗暗的叹道:“双文,双文,诚为命薄人矣。然你虽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古人云:‘佳人命薄';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胜于双文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的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他怎么记了。”黛玉便命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吃毕『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作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他念。这且不在话下。
且说薛宝钗来至家中,只见母亲正自梳头呢。一见他来了,便说道:“你大清早起跑来作什么?”宝钗道:“我瞧瞧妈身上好不好。昨儿我去了,不知他可又过来闹了没有?”一面说,一面在他母亲身傍坐了,由不得哭将起来。薛姨妈见他一哭,自己掌不住也就哭了一场,一面又劝他:“我的儿,你别委屈了。你等我处分他。你要有个好歹,我指望那一个来。”薛蟠在外听见,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只说:“好妹妹,恕我这一次罢。原是我昨儿吃了酒,回来的晚了,路上撞客着了,来家未醒,不知胡说了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怨不得你生气。”宝钗原是掩面哭的,听如此说,由不得又好笑了,遂低头向地下啐了一口,说道:“你不用做这些像生儿。我知道你的心里多嫌我们娘儿两个。你是变着法儿叫我们离了你,你就心静了。”薛蟠听说,连忙笑道:“妹妹这话从那里说起来的!这样我连立足之地都没了。妹妹从来不是这样多心说歪话的人。”薛姨妈忙又接着道:“你只会听见你妹妹的歪话,难道昨儿晚上你说的那话就应该的不成!当真是你发昏了。”薛蟠道:“妈也不必生气,妹妹也不用烦恼。从今以后,我再不同他们一处吃酒闲逛如何?”宝钗笑道:“这不明白过来了。”薛姨妈道:“你要有这个横劲,那龙也下蛋了。”薛蟠道:“我若再和他们一处逛,妹妹听见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我『操』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妈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口里说,眼睛里禁不起也滚下泪来。薛姨妈本不哭了,听他一说,又勾起伤心来。宝钗勉强笑道:“你闹够了,这会子又招着妈哭起来了。”薛蟠听说,忙收了泪,笑道:“我何曾招妈哭来!罢,罢,丢下这个别提了。叫香菱来倒茶妹妹吃。”宝钗道:“我也不吃茶,等妈洗了手,我们就过去了。”薛蟠道:“妹妹的项圈,我瞧瞧,只怕该炸一炸去了。”宝钗道:“黄澄澄的,又炸他作什么!”薛蟠又道:“妹妹如今也该添补些衣裳了。要什么颜『色』花样,告诉我。”宝钗道:“连那些衣服我还没穿遍了,又作什么!”一时,薛姨妈换了衣裳,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方出去了。
这里薛姨妈和宝钗进园来瞧宝玉,到了怡红院中,只见抱厦里外回廊上许多丫鬟老婆站着,便知贾母等都在这里。母女两个进来,大家见过了,只见宝玉躺在榻上。薛姨妈问他可好些,宝玉忙欲欠身,口里答应着好些,又说:“只管惊动姨妈姐姐,我禁不起。”薛姨妈忙扶他睡下,又问他:“想什么,只管告诉我。”宝玉笑道:“我想起来,自然和姨妈要去的。”王夫人又问:“你想什么吃?回来好给你送来的。”宝玉笑道:“也倒不想什么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凤姐一傍笑道:“听听口味,不算高贵,只是太磨牙了,巴巴的想这个吃了。”贾母便一叠声的叫人做去。凤姐儿笑道:“老祖宗别急。等我想一想,这模子谁收着呢。”因回头吩咐个婆子去问管厨房的要去。那婆子去了半天,来回说:“管厨房的说,四副汤模子都交上来了。”凤姐儿听说,想了一想道:“我记得交给谁了。多半在茶房里。”一面又遣人去问管茶房的,也不曾收。次后还是管金银器皿的送了来。薛姨妈先接过来瞧时,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的十分精巧。因笑向贾母王夫人道:“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若不说出来,我见这个,也不认得这是作什么用的。”凤姐儿不等人说完,便笑道:“姑妈那里晓得。这是旧年备膳,他们想的法儿,不知弄些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清香,全仗着好汤。究竟没意思,谁家常吃他了。那一回呈样的作了一回,他今日怎么想起来了。”说着,接了过来,递与个『妇』人,吩咐厨房里立刻拿几只鸡,另外添了东西,做出十来碗来。王夫人道:“要这些做什么?”凤姐儿笑道:“有个原故:这一宗东西,家常不大做,今儿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做给他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借势儿弄些大家吃,——托赖着连我也上个俊儿。”贾母听了,笑道:“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钱你做人。”说的大家笑了。凤姐也忙笑道:“这不相干。这个小东道我还孝敬的起。”便回头吩咐『妇』人:“说给厨房里,只管好生添补着做了,在我的帐上来领银子。”『妇』人答应着去了。宝钗一傍笑道:“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他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去。”贾母听说,便答道:“我如今老了,那里还巧什么。当日我像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他还来得呢。他如今虽说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人疼他。”宝玉笑道:“若这么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贾母道:“不大说话的又有不大说话的可疼之处,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话的好。”宝玉笑道:“这就是了。我说大嫂子倒不大说话呢,老太太也是和凤姐姐一样的看待。若是单是会说话的可疼,这些姊妹里头也只是凤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贾母道:“提起姊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薛姨妈听说,忙笑道:“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假话。”宝玉勾着贾母,原为赞林黛玉的,不想反赞起宝钗来,倒也意出望外,便看着宝钗一笑。宝钗早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忽有人来请吃饭,贾母方立起身来,命宝玉好生养着,又把丫头们嘱咐了一回,方扶着凤姐儿,让着薛姨妈,大家出房去了。因问汤好了不曾,又问薛姨妈等:“想什么吃,只管告诉我,我有本事叫凤丫头弄了来咱们吃。”薛姨妈笑道:“老太太也会怄他的。时常他弄了东西孝敬,究竟又吃不了多少。”凤姐儿笑道:“姑妈倒别这样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还吃了呢。”一句话没说了,引的贾母众人都哈哈的笑起来。宝玉在房里也掌不住笑了。袭人笑道:“真真的二『奶』『奶』的这张嘴怕死人。”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道:“你站了这半日,可乏了。”一面说,一面拉他身傍坐了。袭人笑道:“可是又忘了。趁宝姑娘在院子里,你和他说,烦他们莺儿来打上那几根络子。”宝玉笑道:“亏你提起来。”说着,便仰头向窗外道:“宝姐姐,吃过饭,叫莺儿来,烦他打几根络子,可得闲儿?”宝钗听见,回头道:“怎么不得闲儿!一会叫他来就是了。”贾母等尚未听真,都止步问宝钗。宝钗说明了,大家方明白。贾母又说道:“好孩子,叫他来替你兄弟做几根。你要无人使唤,我那里闲着的丫头多呢,你喜欢谁,只管叫了来使唤。”薛姨妈宝钗等都笑道:“只管叫他来做就是了。有什么使唤的去处!他天天也是闲着淘气。”大家说着,往前迈步正走,忽见史湘云、平儿、香菱等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呢,见了他们走来,都迎上来了。少顷,出至园外,王夫人恐贾母乏了,便欲让至上房内坐。贾母也觉腿酸,便点头依允。王夫人便命丫头忙先去铺设坐位。那时赵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与众婆娘丫头们忙着打帘子,立靠背,铺褥子。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与薛姨妈分宾主坐了。薛宝钗史湘云坐在下面。王夫人亲捧了茶,奉与贾母,李宫裁奉与薛姨妈。贾母向王夫人道:“让他们小妯娌伏侍,你在那里坐了,说说话儿。”王夫人方向一张小杌子上坐下,便吩咐凤姐儿道:“老太太饭在这里放,添了东西来。”凤姐答应出去,便命人去贾母那边告诉。那边的婆娘忙往外传了,并丫头们忙都赶过来。王夫人又命请姑娘们去。请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两个来了。迎春身上不耐烦,不吃饭;林黛玉自不消说,平素十顿饭只好吃五顿,众人也不着意了。少顷,饭至,众人调放了桌子。凤姐儿用手巾裹着一把牙箸,站在地下,笑道:“老祖宗和姑妈不用让,还听我说就是了。”贾母笑向薛姨妈道:“我们就是这样。”薛姨妈笑着应了。于是凤姐放了四双:上面两双是贾母薛姨妈,两边是薛宝钗史湘云的。王夫人李宫裁等都站在地下,看着放菜。凤姐先忙着要干净家伙来,替宝玉搛菜。少顷,荷叶汤来,贾母看过了。王夫人回头见玉钏儿在那边,便命玉钏与宝玉送去。凤姐道:“他一个人拿不去。”可巧莺儿和喜儿都来了,宝钗知道他们已吃了饭,便向莺儿道:“宝兄弟正叫你去打络子,你们两个一同去罢。”莺儿答应,同着玉钏儿出来。莺儿道:“这么远,怪热的,怎么端了去?”玉钏笑道:“你放心,我自有道理。”说着,便命一个婆子来,将汤饭等物放在一个捧盒里,命他端了跟着,他两个却空着手走。一直到了怡红院门内,玉钏儿方接了过来,同莺儿进入宝玉房中。
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顽笑呢,见他两个来了,都忙起来,笑道:“你两个怎么来的这么碰巧,一齐来了。”一面说,一面接了下来。玉钏便向一张杌子上坐了,莺儿不敢坐下。袭人便忙端了个脚踏来,莺儿还不敢坐。宝玉见莺儿来了,却倒十分欢喜;忽见了玉钏儿,便想起他姐姐金钏来了,又是伤心,又是惭愧,便把莺儿丢下,且和玉钏儿说话。袭人见把莺儿不理,恐莺儿没好意思的;又见莺儿不肯坐,便拉了莺儿出来,到那边房里去吃茶说话儿去了。这里麝月等预备了碗箸来伺候吃饭,宝玉只是不吃,问玉钏儿道:“你母亲身子好?”玉钏儿满脸怒『色』,正眼也不看宝玉,半日,方说了一个“好”字。宝玉便觉没趣,半日,只得又陪笑问道:“谁叫你给我送来的?”玉钏儿道:“不过是『奶』『奶』太太们。”宝玉见他还是这样哭丧着脸,便知他是为金钏儿的原故;待要虚心下气磨转他,又见人多,不好下气的;因而变尽方法将人都支出去,然后又陪笑问长问短。那玉钏儿先虽不悦,只管见宝玉一些『性』子没有,凭他怎么丧谤,还是温存和气,自己倒不好意思的了,脸上方有三分喜『色』。宝玉便笑求他:“好姐姐,你把汤拿了来我尝尝。”玉钏儿道:“我从来不会喂人东西,等他们来了再吃。”宝玉笑道:“我不是要你喂我。我因为走不动,你递给我吃了,你好赶早回去交代了,你好吃饭的。我只管耽误时候,你岂不饿坏了。你要懒待动,我少不了忍了疼下去取来。”说着,便要下床来,挣扎起来,禁不住嗳哟之声。玉钏儿见他这般,忍不住起身说道:“躺下罢!那世里造了来的孽,这会子现世现报。教我那一个眼睛看的上。”一面说,一面嗤的一声又笑了,端过汤来。宝玉笑道:“好姐姐,你要生气,只管在这里生罢。见了老太太太太可放和气些。若还这样,你就又要挨骂了。”玉钏儿道:“吃罢,吃罢,不用和我甜嘴蜜舌的。我可不信这样话。”说着,催宝玉喝了两口汤。宝玉故意说:“不好吃,不吃了。”玉钏儿道:“阿弥陀佛!这还不好吃,什么好吃。”宝玉道:“一点味儿也没有。你不信,尝一尝就知道了。”玉钏儿果真赌气尝一尝。宝玉笑道:“这可好吃了。”玉钏儿听说,方解过意来,原是宝玉哄他吃一口,便说道:“你既说不好吃,这会子说好吃,也不给你吃了。”宝玉只管陪笑央求要吃。玉钏儿又不给他,一面又叫人打发吃饭。丫头们方进来时,忽有人来回话:“傅二爷家的两个嬷嬷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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