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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红尘梦未醒(序文/完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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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琴声幽幽,在空旷的宫室中回旋而起,曲调哀怨,似乎呜咽不尽,欲纵还敛,更觉凄凉。宫人听了此曲,只觉得仿佛置身于肃冬之中,一夜之间,百花谢尽,万木凋零。
只听歌声凄凉,随曲而起: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
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
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曲声清冷,合着歌声,仿佛见得月下佳人,形单影只,独自徘徊,奈何纵然望断宫门,也是无人来询,只有红颜随花谢,芳华逐水流。琴声渐止,宫人却仿佛还沉浸在琴音中,面有戚色。
楚楚一曲已毕,放松了下挺直过久,有点酸涩的后背,见他们如此投入,不觉笑道:“这曲长门怨,也太过凄凉了些,倒叫你们难受了,不如换过一阙。”正要调音,突听一宫人悻悻然道:“陛下厚此薄彼,真正叫人愤慨。明明楚侍君身家清白,满腹经纶,又心地纯真,宽厚待人,陛下偏偏就是看不到,只见得广寒苑内,凄凄冷冷,人迹罕至,只有我们几个,与主子朝夕相伴,主子如此美妙的琴音,可惜高山流水,难遇知音,虽是我们的幸事,岂不叫人不平?”
楚楚失笑道:“不过是一曲琴音,切莫当真。我这里自娱自乐,开心得很,更有你们相伴解忧,美食日日不同,花样翻新,简直令人乐不思蜀,哪里又会自寻烦恼。再则,这华贵君气度高洁,风度翩翩,与女帝姐姐俨然一对璧人,子楚再自不量力,也未想过要横插其中,反做恶人。可惜子楚一直不得华贵君所喜,此际无人理睬,岂不更好,倒省了许多烦恼。”
那宫人冷笑数声,道:“主子有所不知,这华贵君………”言未犹了,已被一年长宫人喝道:“竹陵,再管不住你的嘴,当心你这双腿,迟早便被楼总管打废!”
那叫竹陵的宫人听了,更加愤怒,突然站起,猛地掀开了身上宫装。楚楚吓了一跳,不觉面色一红,待得看清,又不禁啊了一声,只见得其背上,深浅不一,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疤痕。颜色各异,想是新伤旧伤,兼而有之。看他们居住深宫,华衣锦食,谁知底下竟遍布疮痍!
那宫人满面愤慨,抬起头来道:“竹陵入宫三载有余,从不爱说人是非,谨小慎微,一直安稳度日。谁知自从几月前来到这长乐宫,苛刻至极,难遂其意,轻辄掌掴,重则棍打,直到跟随楚侍君后,才算过了几日不需提心吊胆的日子。主子虽然聪慧,但毕竟涉世尚浅,不知宫中藏污纳垢,从未有止,若是一个不察,遭人陷害,却叫竹陵怎么看得下去?竹陵一条贱命,未足挂齿,拼了不要,也要跟主子说个明白!”
楚楚拍案而起,怒道:“这楼总管,果然是个变态!须知天下众生,都是人生父母养,正所谓众生平等,谁也不比谁高明多少,生下来都是嗷嗷待哺,死了都不过块大的地盘,又哪里有什么差别了?岂能有风便尽驶,得势不饶人,将来必不得好报。我在家里,也有丫鬟与我一同长大,我从来都当她们如同亲姐妹般,从小吃玩都在一处,也不分什么彼此,不但重话都没有一句,她们的架子,比我倒还大些呢!你们同我放心,我在这里一日,便保你们一日,不过,若是有个万一”侧了头想想,慷慨道:“若是我被赶出宫去,也带你们回西突厥好了。哼哼,这忘机子吞了我那么多黄金,不替我养个把人,实在说不过去。”
竹陵笑道:“主子真是性情中人,侠胆肝肠,义薄云天。有这番话,主子将来若有为难之处,竹陵就算脑肝涂地,也在所不辞!”兜头便拜。
楚楚忙去扶他,笑道:“别动不动生生死死,快说模凑矣α四悖囟ㄗ龅奖闶恰!贝搜苑铰洌溆喙硕家压蚍诘兀溃骸芭疽嘣钢丈砀嬷髯樱髯哟沽 �
楚楚吓了一跳,道:“快起来快起来,我可不习惯人家跪我。说实在的,我并非你们国人,又明摆着此生得不到恩宠,跟了我,恐怕日子不太好过好了好了,都不要哭了,看男人抹眼泪,真怪得很。日子都过得很不好吗?………唉,行啊,想跟我走的,可以跟我走,只是说好了,将来的日子,可谁也不能保证。只能我有饭吃,决不让兄弟们吃粥。………唉,瞧我又惹了什么事儿?不知道会不会给君逸骂死,还是这样,待会儿悄悄塞给欧阳算了”
这般劝了几次,总算哄得这般少年转悲为喜,正在那里发憷,忽听门外,突然响起了步摇敲击之声,便听得脚步轻盈,犹如狸猫般,轻轻滑过门边,向内而去。
楚楚奇道:“这脚步声不像女帝,也不像常来的女官。这却奇了,是什么人,我看看去?”
她身形方动,竹陵已扑上来死死捂住她的嘴,几个宫人亦是满面紧张之色,向她连连作手势,示意她噤声。过了半晌,直到那脚步声消失不闻,竹陵才松开手去,在她耳边低声道:“主子,待会儿,你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作声,更千万不能出门察看。”
楚楚奇道:“这却为何?”
几个宫人都面色尴尬,又是竹陵开口道:“这人……是慕纱王。只要女帝脱不开身,她就会过来,每月里总有这么几次………这些,长乐宫的旧人都知道,只瞒着女帝。但凡有个说漏半字的,恐怕都变成那荷塘里的怨魂了。”
楚楚吓了一大跳,颤声道:“你是说……那容华和慕纱王背地里暗通款曲?乖乖,那小楼手段还真是厉害,他已经杀了不少人?”
竹陵摇头道:“不只是他,慕纱王和容国公都是极狠辣的角色………总之,主子什么都不要理便是。这宫中步步惊心,主子只要明哲保身,又有铁将军一力扶持,相信谁也不敢拿主子怎么样。”
楚楚虽明白人不可貌相,但实在想不到这华贵君看起来高傲孤绝,背地里竟是个勾三搭四的主,不觉吸了一口长气道:“怪说你们女帝气量大,却原来绿帽子都能戴得这么开心,要是我可忍不了。”到底没屏住好奇心,正想往窗隙间窥看一二,看这些少年都战战兢兢,想想还是按捺了下来,摇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们怎么个龌龊法,毕竟与我无干。你们且在此安坐片刻,待动静过去,到前院歇息便是。”
语音刚落,突听外面响起了个女音,听起来极是耳熟,果然是慕纱王的口音,本来声音还算甜美,但此刻带着藏不住的讥诮,听起来极为刺耳,冷笑道:“唷,不过过了这么几日,楼总管便不认得本王了,看这情形,竟还想将本王拒之门外?”
接着便响起了那小楼声音,变得极是谦卑,急急道:“非是小楼蓄意阻挠,只是主子确实沉疴未复,身上忽寒忽热,若是王爷进去,只怕沾染了病气,便不妙了。眼下还是请王爷先行回转,待主子身体恢复,定当向王爷叩谢!”
那女音冷笑道:“小楼如今越发的能干了,竟还会拿这些话来搪塞本王。想皇姐日日在此来来往往,也未见得过了病去,怎么小王一来,便立时要退避三舍?难道你还怕本王对你主子不利?”
那小楼的声音越发恭谨,道:“主子与小楼哪里敢忘记王爷的恩典?主子平日里总说,现今一切,都全赖王爷维护周全。但这番主子实在病得沉了,陛下倒也罢了,若是王爷也染病倒下,却叫主子和小楼将来依靠何人?为万全计,还是请王爷改日再来,也免了主子担忧。”
那女声咯咯笑道:“瞧我们小楼这总管的架势倒越端越像那么回事了,这张巧嘴呀,死人都能被说活,真想捏一捏……”声音渐狎,低了下去。远远传来几声调笑之声,想来外面此刻正是风月无边。楚楚不禁瞠目,低低道:“你们这慕纱王好厉害,连这样的小老儿都能上手”
谁知外面清脆一响,听得清楚,竟分明是极重的掌掴之音。楚楚与众宫人都呆了呆,已听那女声冷笑道:“小楼,你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以为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将本王蒙骗过去?真正是不自量力!小王想做的事,谁能拦得住?本王不过是看你有几分机灵,又上过本王的床,算得上是本王的自己人,才放你在容华边上看着他,可不是要你吃里扒外,来坏本王的好事!还不速速让开,我与你主子的事,岂是你这等奴才可以掺合的?”
楚楚吓了一大跳,心想此女年岁不大,倒是个五毒俱全的狠角,却不知为何这楼总管既然是她那边人,又是经常与她来往的,为何今晚偏要捋其逆鳞,横加阻拦?看起来倒不像是聪明人干的事。
却听外面小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柔柔腻腻,听来竟颇有几分妩媚,低低道:“王爷,主子今晚确实不适,恐怕叫王爷扫兴。不如小楼……小楼…”欲言又止,还带几分羞涩,听来倒别有番风情。
楚楚吓了一跳,低低道:“倒是小看楼总管了,原来他是想自荐枕席。”几个宫人都是一副不屑的神情,竹陵更是冷笑了一声,低低道:“想依靠慕纱王?不若与虎谋皮。”
声还未落,已听外面响起了一声惨叫,虽已尽力压抑,但在静夜中听得分明,赫然是那小楼的声音,只听那女音复响起,懒懒道:“楼闰,要妄想攀龙附凤,也不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你也不想想,就你这种货色,外面车载斗量,在床上又如同死鱼一般,简直是扫人兴致,又有什么资格,来跟小王讨价还价?实话对你说罢,你这主子,从来滑不溜手,把我皇姐迷得七荤八素,也没叫她尝到什么甜头。但这招对皇姐还灵,对本王却全无用处。这几日,皇姐不知得了什么好处,不顾铁老太的反对,执意要立你主子为后,还说要解散后宫,除了那铁老太千方百计塞进来的雏儿外,一个不留。既然你主子这场大病这么有用,想必东西也已经到手。这般再三阻拦,难道是你主子想独吞了去?这几日长乐宫果然犹如铜墙铁壁,但又能奈本王何?皇姐出巡去了,明早或得回转,你不用再指望了。再不让开,下一脚,就要踩到你心窝上!”
楚楚低低道:“原来是分赃不匀,怪不得翻脸如同翻书一般。这楼闰倒是端的好胆量,不过恐怕讨不得好去。”果听外面,那小楼的声音颤巍巍响起,带了几分妖娆,道:“王爷,你好狠的心,对奴才也舍得下这般重手!罢罢罢,被你这样一说,奴才倒好似别有用心一般,真正委屈煞人了,其实,哪里能对王爷藏着掖着?好罢,王爷但只进来无妨。今晚主子还昏迷着,自然是随便王爷上下其手,便是奴才,也………也…”说到后来,声音糜滥不堪,随着,竟响起了皮鞭抽打之声,只听小楼的声音不住喘息着,既而是几声惊呼:“王爷,往这里?!啊,啊!…好痛,王爷倒轻些!”那个女音低笑道:“得了楼闰,又不是第一次,少装出这副清倌模样,你不是很喜欢被本王抽么,这会子倒扭捏作态来了叫啊,给我叫得再响些!”
几个宫人面红耳赤,低下头去。楚楚啧啧道:“这楼总管平日里看起来暮气沉沉,想不到原来还是风月场中的老手。难怪他喜欢打你们,却原来他是个受虐狂。”已听外面传来了啧啧的亲吻之声,声音越发不堪。楚楚摇头道:“你们王爷也是个厉害角色,看来天作被地作席,就要在此………得了,我也听不下去了,你们都退了罢,我拿被子将耳朵堵上。”
谁料此时,突听门外传来极凄厉的一声惨叫,嘎然而止,在静夜中分外刺耳,随即便响起了慕纱王的冷笑声:“楼闰,这点微末伎俩,居然还想到小王面前施展,也不看看小王是什么人?你们乌弋人,非盗即娼,小王早就防着你一手了。还敢对本王下毒,却不知皇姐自幼便将锦簇给本王服下,整个漂沙国内,恐怕就只有本王可算得百毒不侵。哎呀,想不到你身上的乌弋血统倒也还在,刚才这么几手,差点挠得本王心里发痒本来瞧着你还有用,本王还不想把你怎么样,谁知你如此不识抬举,嘿嘿,那就怪不得我了。放心,本王知道你怕死,不然怎么诺大个乌弋国,独独活下你一个,听说还是你告的密,不然只怕还抓不到你们乌弋国千娇百媚的魏王子。哎呀,他这一身细皮嫩肉,本王至今还怀念得很呢,只可惜他是个银样腊枪头,不过在小王床上过了三个晚上,就一命呜呼了。怎么,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呸,你不过是小王养的一条狗,难道还想反了天去?”语音刚落,便听得喀嚓数声,听起来,竟像是骨头被踩断的声音。只听小楼发出一声惨呼,随即低了下去,想必是咬紧了牙关。
几个宫人平素恨他入骨,但此刻听他这般情状,都觉有点不忍再听。竹陵啊了一声,低低道:“想不到他是乌弋人,乌戈人据说无论男女,个个都是容貌俊秀,还能歌善舞。可是六年前,乌弋被一夕灭国,据说连幼童都不得幸免,却原来还跟慕纱王有关,想必这楼闰潜伏多年,定有所图。他也算是个可怜人,只可惜…”
已听外面慕纱王狂笑不绝,道:“楼闰,你六年来,大概无时无刻,都想找出凶手,却没想到,便是你千般讨好的小王吧?可惜了,如今你筋骨尽断,不要说报仇,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念在你与本王夫妻一场,本王不会夺你性命,只会将你送往红帐中。哼,乌弋余孽,合该被千人压,万人骑!”又听得咔嚓骨裂之声,清晰入耳。
竹陵不禁叹息了一声,忽听一声高叫:“慕纱王脚下留人!”房门猛然大开,原本已靠在锦塌上的楚侍君,突地如旋风般飞跃而出,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来到月下苑前,不假思索,便将地下鼻青脸肿、奄奄一息之人从慕纱王脚下拉出,手疾眼快,往他口里喂下一丸药去,出手如飞,拉开他破败不堪的外衣,手指不知道蘸了团黑乎乎的什么,只管往其身上抹去。
事出突然,竹陵待要去拦,哪里来得及?一时间只觉心惊肉跳,手脚冰凉,急急忙忙向外看去,只见得慕纱王满面轻蔑之色,将楚侍君上下打量一番,爆发出一阵轻佻的笑声,道:“我道是谁敢在这里多管闲事,却原来是铁人凤家那个男生女相的娘娘腔。这脸蛋倒生得一流,可惜与她一般不识抬举,怎么,就凭你,也敢从本王手中夺人?我倒听说,自你入宫,可没少受这楼闰的气,难道今日也病得不轻,竟然为他强出头?”
楚楚正忙着在那楼闰身上接骨,听得此话,头也不抬,淡淡道:“这楼闰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世间得生之人,犹如沧海之栗,何其难得?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可纵然不才,但要叫小可眼看着一条生命这般被轻贱,却着实看不过眼,只好厚颜,向慕纱王讨个人情了。”这几下,她总算将楼闰身上伤势约略弄出了个头绪,不觉骇然。那慕纱王果然手段毒辣,那几下,竟是拣着他身上关节所在而去,此刻他果然是全身筋骨尽断,形同废人。若不是遇上她这五毒教的新教主,身边又恰好以防万一,带了盒黑玉断续膏,只怕再迟得片刻,就算遇到大罗神仙,也无济于事。偏偏这小老儿与众不同,她在这里施展全身本领救他,他居然还要强撑着提起力气,向她双目怒瞪,似乎刚才对他下毒手的是她一般。
她此刻哪有时间管他,手下不停,咔嚓几下,已将其手足关节接上,并就地取材,折了几段树枝来给他固定骨骼。她喂的那回春丸也业已生效,眼见得这小老儿眼中已大是有神,只是面色非常奇特,居然还是一贯病恹恹的腊黄色,不像一般服药之人,一般会面色红润起来,使她心生忧虑,而眼下情势紧急,一急之下,只得顺手给了他两巴掌,结果这样居然也不奏效,而他怒瞪着她,眼珠子都险些弹落出来。她试了试,但见他气息倒渐渐平复,脉搏也渐渐有力,倒像是开始康复的样子,暗笑自己多疑,不觉有点讪讪,本想对他道歉,猛想起进宫以来,没少受此人冷嘲热讽,此刻又是自己好心作祟,冒了生死之危跳出来救他,自己都怀疑自己的脑子进了水,不觉冷哼了声,反正前面已经完毕,她便一把将他拎起来放倒在地上,这样总算不用看那双苦大仇深的眼睛了。此人倒也奇特,接骨之痛,据说痛彻心扉,简直叫人欲生欲死。他此刻犹如一团烂泥般由她揉捏,居然半声闷哼都未,真个是能忍。
只听慕纱王轻轻鼓掌,甜笑道:“好极好极,所谓祸不单行,原来不自量力的人在这长乐宫中,居然还有一双!铁人凤的人,本王从来除之而后快,只愁没有借口,你今天居然愿意自己送上门来,当然最好不过。你说本王是说你与楼闰械斗而亡呢,还是说你不慎失足,落水身亡?”广袖猛然大张,正是动手的前奏,广寒苑中窥看的宫人,只吓得双腿发软。
楚楚暗恨此人毒辣,手上不停,脑中却飞快转着各种念头,如今有点懊恼自己自恃过高,若是留得楚天行在此,何至于孤掌难鸣?此念一动,不觉手下微松。谁知就在此时,底下突然一震,吓了她一大跳,向下一看,却是那楼闰不知从哪里来的邪劲,居然勉力扑腾了几下,还开口喝道:“滚………滚开!这………这儿没没你……这妖……妖精什么事!……不…不要……你……惺惺作态!”简直将她气得七窍生烟,不由分说,噼噼啪啪,几巴掌便打在他半露在外侧的屁股上,打得他浑声一颤,再也发不出一个字。这上下倒叫她横下一条心来,便嘻嘻笑道:“王爷难道不闻在人屋檐下,岂能不低头?我此刻站在女帝姐姐的锦绣宫中,立在华贵君的月下苑内,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手下人任人欺辱。再则说了,我也是为王爷你好啊。”
这片刻月出云层,园中陡然大亮,但见月色下,两人俱是华服飘摇,步摇璀璨,容颜亦是正当盛年,一般鲜艳欲滴,哪料得是各自肚肠。慕纱王见他微微一笑,嘴角赫然隐隐浮现出一个梨涡,只觉心中一荡,手下不自觉顿了顿,也跟着笑道:“此语何解?”
楚楚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再迟钝业已察觉,简直如同吞下了颗苍蝇一般,不觉大怒,面上却笑得更甜,道:“王爷不怕瓜田李下,遭人毁谤,我却替王爷担心得紧呢。且想,王爷在漂沙国的名声,本就差到极点,若再加上强占姐夫,抑或锅里扒扒灰什么的,岂不是要迎风臭上十里?”
几个宫人本在那里瑟瑟发抖,闻得此言,差点要忍俊不禁,但思及慕纱王哪里容得,不觉又是胆寒。已见得慕纱王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气得不轻,半晌才爆发出一阵大笑,仰天笑道:“本王有条獒犬,喜食人胆,但每每不得果腹,看来今日倒能饱餐一顿。无知小儿,莫要说你所站这长乐宫,就算本王想要整个锦绣宫,也不是件难事。本来本王看你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倒有意放你一马,谁知你给脸不要脸,竟然在小王面前撒野,却看待会儿,小王怎生将你这一身利爪拔去?”眯了眼睛,在楚楚身上好一阵打量,最后盯着她腰下,发出一阵轻笑,低低道:“据说你还未经人事,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本王的手段?到时候,可莫怪小王心狠,不懂得惜香怜玉。”但见笑容甜甜,一双眼靖成弯月,可爱异常,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叫人无法相信,这般看似稚气未脱的少女,说的却是这般话语。
宫人听得她笑声猥亵,想到她的手段,不觉俱变了面色。却听外面啪地一声脆响,也不见楚侍君如何动作,慕纱王面上已挨了重重一记,打得她眼冒金星,右边脸几乎肿成了包子,面色煞白,怒道:“你敢!”不待她唤声,墙边已经无声无息飘过来四条黑色身影,须发皆白,身材皆是骨瘦如柴,但太阳穴却高高鼓起,一望便是内家高手,站在慕纱王身后,冷冷望着楚侍君,分明只要一声令下,必定痛下杀手。
楚楚将右手在楼闰的残衣上擦了两把,又将他往下一按,止住他的颤抖,才继续挑了药膏,往他身上摸去,冷笑道:“一般我不打女人,总以为大凡女人,就算资质千差万别,总有颗慈悲心肠,纵然为世所逼,一时走了弯路,毕竟良心未泯。想不到龙生九子,各个不同,女帝姐姐这般宽厚,妹子却狠辣淫毒,无恶不作。连本公子这样与人为善之人,都实在看不下去,少不得替天行道,善哉善哉!”
慕纱王已然怒极,面上却笑得更甜,道:“楚侍郎果然好胆色,真叫本王佩服已极。你说本王性毒,说得真正没错。不过楚侍君难道不知,蛇豹相争,蛇被豹咬,死的却是豹子。看你大约有几分功夫,但胆敢招惹本王,只怕你嫌命太长了。四尊者,少不得劳烦你们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本王却无暇与之纠缠,只怕佳人等得久了,便静待佳音罢。”一边说着,便要拾级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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