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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入梦之怡殇 经典收藏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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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拍着手说:“主子您是不知道,那个李公子可笑死人了,说话直白得不行。这会子管爷叫老艾,吃喝拉撒全打听遍了。爷哪见过这样的?已经被他搅得晕头转向,都不知道怎么招架了。奴婢不敢当他面笑,憋了这半天,不过看爷也快憋不住了。”
我只想像一下就已经笑个不停了,心中万份同情胤祥。
半个时辰后,蒸好的米饭已经晾凉了,我把它拌上肉馅,搓成龙眼大的丸子,下锅炸至金黄,顿时喷香扑鼻,外层酥松内里软糯,我自己尝着满意得很,装好一大盘端了出去。没想到这么大半天,那两个人居然还在聊。
“你知不知道,李卫居然跟我同庚。”看见我过去,胤祥跟我说。
“是吗?那可真是有缘呢,就请李公子也赏脸尝尝我这个丸子,名字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把盘子放下,喜儿早已布好筷匙,李卫倒也不客气,眼睛笑得眯在一起:“艾夫人不用公子公子的,李卫是个粗人,直叫名字就是了,难得跟老艾投脾气,少不得没事就来烦你们呢。”
听他说话直率,倒叫我忍俊不禁。胤祥夹起一个咬了口,含糊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往年在家怎么没见你弄过?”
“往年没那功夫,这会子想起来了,这是道徽菜,规矩是只有年下才能做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喜儿端来的其他菜式一一布上来。
“徽菜,提到安徽啊,老艾,那可是个多灾多难的地界儿,凤阳周围几县简直就是十年九涝,还有一年旱灾。”李卫边吃边说。
胤祥扑哧笑出来:“依你这么一说竟没有好时候了。”
“可不就是!每年遭了灾的不知道多少。老艾,你是打京里来的,我倒问问你,朝廷每年真有往地方拨救灾粮钱么?”李卫突然严肃起来,一双笑眼也借着酒劲瞪圆了。
“有啊,不只这个,每年还派皇子亲王的亲自押送呢。”
“那怎么饿死穷死的人仍然那么多呢?若是朝廷没有拖欠,那就是钱粮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李卫把酒盅重重地顿在桌上。
胤祥也沉思起来,李卫又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还真想当个官呢,管不了多大,起码把眼前这地方整整。”
胤祥倒也不跟他客气:“那你既有这想头,怎么不认字呢?”
“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没了爹娘,就留下这么个还不错的家底,没人告诉过我要上学,不过也活这么大了。听人说,官是可以花钱捐的,说不定多咱我就去捐一个呢。”
“那你不认字怎么当官?”一听捐官,胤祥不禁皱了眉头,但是他看看李卫认真的表情,又说,“要不你常来找我,我教给你点学问,总够用就行,起码认得‘就不告诉你’这几个字。”
李卫红了脸:“那五个字我已经认得了。”说完他和胤祥齐声大笑,厅堂里溢满了爽朗的声音。
从那天起,李卫几乎除了回去睡觉以外整天泡在我们这,就连除夕夜也不例外,伙食费大增倒是小事,只是老也不让我们二人世界一下着实叫人郁闷,也不知道这李卫家境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大岁数也不娶一房媳妇,又不好细问,也只能由着他们去。好在有他的存在,胤祥在这里的生活明显丰富了很多,再没有时间黯然了。
古代的交通不发达,宫里的年例一直到四月才到了我们手里。一番精打细算后,我问胤祥:“你打算就这么在这儿住下去了?”
“你不愿意么?现在不是挺好的?”他用手巾擦着脸,“两江向来是多灾地,尤其是寒暑两季,我想留在这确实看看是怎么个情形,李卫倒是知道不少官场的不地道,跟他聊聊,我还能有点东西报给老爷子。”
“又是李卫。”我故意拉下脸,“正经他快成了你的‘福晋’了,要不我跟他换换,我借他那院子住两天?”
他呵呵一笑,碰碰我的额头:“小心眼儿,你天天那副假笑我都看着呢。”
“是啊,老艾,我嫉妒着呢。”我帮他解着外衣,“不过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最早被醋淹死的,只怕不是我。”
他不解:“这话怎么说?”
“明天你仔细观察着就是了。”我神秘一笑。
转天一早,李卫拿了一套镶金字的上好徽墨跑了来,进门就嚷嚷:“老艾,你看看这是不是好东西。我琢磨着你教了我这老些日子了,总也得送点礼,又怕那起黑了心的小兔崽子们蒙我,你要看着是就收下。”
胤祥拿在手里端详:“墨是好墨,只是这谢师礼就免了吧,若是你以后真能当成了官,只做个好官就是了。”说罢递了回去。
李卫急了:“给你就拿着,跟我还这么外道呢。”一面说一面重重坐下,一旁早有喜儿奉上茶来。李卫欠身就接,手还没到喜儿已经下意识放下了,两下错了笋,一个盖盅伴随着滚热的茶水一气扣在李卫脚面上。
杀猪般的叫声绕梁半日挥之不去,我跟胤祥惊骇之余看见李卫夸张的表情更想大笑。倒是喜儿,自始至终眼泪汪汪,忙不迭地找药给他上,李卫起先还不好意思,无奈喜儿执拗得很,也就红着面孔由她了。我向胤祥使了个眼色,他起先还不明白,又看看蹲在那里掉眼泪的喜儿和低头面红耳赤的李卫,顿时反应过来,刚要笑又皱了眉头,瞅那两人不注意拉着我绕到院子里。
“这下知道了吧,喜儿也的确不小了,我不能真一直把她这么耽搁下去,你去探探那李卫的话,若是两头意思碰得上,也算是咱们功德一件呢。”
胤祥有点犹豫:“这个,你还记得么,喜儿当初咱们是说……”
“当初是怎么个情形?那是怕家丑外扬,可如今喜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又跟了你这么多年,咱们还有家丑么?”我低头轻轻抚着右手腕,“若是今天还用这个理由拘着喜儿,就是你还在记着我的仇,惩罚我。”
他猛地把我的右手牵过去环在他腰际,深深地看着我,然后微笑:“我信你,就按你说的办。”
回到厅堂,那两个人似乎不知道我们离开过,仍旧面对着面,脸孔像极了两盏大红灯笼,胤祥走过去询问李卫的脚要不要紧,我找了个理由把喜儿叫回了屋。
“主子,前儿在街上看来的这个花样子奴婢已经描出来了,您看好不好?奴婢总觉得她那个颜色太花哨,您看看这个花瓣是不是用嫩粉配上银线更亮堂一些?啊,对了,厨房炉子上还闷着一盅子药羹,是您吩咐给爷的,奴婢得去看看。”喜儿显得很烦躁,转来转去地最后还想要逃走。
“那个不忙,呆会我去看。喜儿,你先站一站,我有话问你。”我手里摆弄着花样子,看喜儿惴惴不安的表情,“你跟我那一年多大?”我问。
“主子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奴婢比主子矮一岁啊。”
我拉她坐在我旁边:“我跟你说点子正经话,你也别跟我奴婢奴婢的了。这么说来,你今年也二十三了?”
喜儿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咱们也算是交心了。我早就说过,我一定给你找个归宿。如今,可是不能再耽误你了,我今天要你句实话,若是你心里有什么想头一定告诉我,我少不得帮你圆了,嗯?”
喜儿猛地扬起脸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又嗫嚅着:“主子的话喜儿听不懂,打从一开始,喜儿就什么想头都没了,这一辈子都不离开主子,喜儿起了誓的。”她的眼圈明显变红。
我强迫她抬头看我:“别说什么誓,那个誓早就不算数了。喜儿,从前是个什么情形我不记得了,可是之后咱们还是一样的好,我怎么能让我的过错连累你一辈子?你放心,爷跟我也是一个想法,你只管告诉我,那个李卫,你是不是……”
喜儿复又低下头,脸红得简直就要渗血,好半天才带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说:“主子您猜中了,可是喜儿真的……”
我笑着拉过她的辫子放在手心:“没什么可是的,你既有这个心我自然帮你,我也想早看着你有一天把这辫子盘上了头呢。”
又盘算了一会,我自去厨房把那盅药羹端到前厅,胤祥他们看来也已经聊完了,一片沉默中。看见我,胤祥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我心一凉,刚要说话,李卫霍地站起来说:“老艾,夫人,我先回去了,明儿个再过来找你。”说完不等答话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到底怎么着?你问了么?他不愿意?”我把盅子递到胤祥手上,急急地问。
“他还真不是不乐意。”胤祥转着手里的汤匙,想了想说:“只能说,李卫也是个实在人,我看他那样子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他自己怕自己什么也不是,不愿委屈了喜儿。”
我一下子陷入沉思,这也的确是个问题,无论到什么时候,爱情也不能换成饭吃,即便两心相悦又能如何,现实面前这个条件实在太显单薄了点。可是想起喜儿绯红的面颊亮亮的眼,我又实在很想成全她这个心思。蹭到胤祥跟前,我推推他:“哎,既是有这个意思,咱们好歹也得使使劲不是?”
他几口吃完羹:“其实李卫想去京城呢,他那个捐官的事他还真走心了。自己还想奔个前程,这原本也没错。我哪儿张罗过这个,也不知怎么说了。”
我刚想说什么,不想李卫又从外面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我面前,吓了我一大跳:“李卫,你这是干吗?”
“李卫有事求夫人,请夫人一定答应。”他怀里抱着个盒子,满脸认真。
“你,你先赶紧起来!”我骇得话都忘了怎么说,胤祥忍着笑叫小福子把他扶起来。
李卫好像聚集了全身的勇气说:“我刚才跑回去,还没进门就想清楚了,所以大着胆子来请夫人把喜儿姑娘许了给我罢。”
“我说李卫,刚才跟你说的不就是这个事儿?你还跑,这会子怎么又转了?”见我愣在那不说话,胤祥忍不住问他。
李卫抓抓头,小声说:“我的想法,才也跟你说了,我也不会说那漂亮话,只是过了这个村儿还让我上哪去寻这个店儿去?若是你们成全我,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娶她。”
“这个我听不明白了,你说清楚了,说对了我就成全你。”我说。
“我才跟老艾说,我想去京城闯闯,我京城里有个远亲,我还想去投奔了他,试着捐个官儿做,总好过现在这样。老艾那天教给我个词儿叫‘坐吃山空’,若是我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就不想媳妇这回事了,可是既碰见了,我又不想就这么舍了,所以……”
我笑着接过来:“哦,你又想出去,又想先把喜儿定下来。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只是我们喜儿凭什么等着你?”
他连忙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所以我就带了这个来,就算聘礼,夫人要是信得过我就应了,三年以后,我一定闯个样子回来。”
我接过来打开,不看不知道,一看我跟胤祥都惊呆住了,里面是一堆房契地契等等乱七八糟的条条。李卫又说:“我孤身一个人,这些就是全部家当了,不知道能不能算数。”
我万没想到这李卫这么认真,一时无法应对,结果喜儿从后面跑进来,也跪在我面前:“主子,喜儿信他!”就这一句,我和胤祥会心地对看一眼,再无犹豫。不过我还是跟李卫谈了个条件:“喜儿虽然答应了,但是你还要再应了我一件才行。”
“您说,十件八件也行。”
我把喜儿拉到他身边:“我这条件可能你们男人会觉得不近情理,就是你不准娶小,这几年不能跟女人有瓜葛,这一件你应了,这事儿就算成!”我说完看看胤祥,他满脸不自在。
“我答应!”李卫毫不犹豫。
半月后,李卫真的收拾细软准备进京了,临走的前一天,喜儿缝了个很大的香袋,胤祥跟李卫说:“李卫,这里面缝进去一封信,原是别人托给我的,可我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京城了,我就转托给你,若是有一天你真的成事了能见着雍亲王的话,就把这信递上去,若是不能,将来再还给我。可不许弄丢了或者转给别人,切记!”
“老艾,你放心,我李卫就为了给你带这个信,我也得拼命想法见着雍亲王!”李卫说完,眼睛瞟向喜儿,我拉着胤祥进去了,把外面的空间留给他们。
“这回你可安心了?嗯?”转到山墙背面,胤祥从后面揽住我。
我转过身抚上他胸前:“是啊,你不知道,喜儿真是我的一大心病,之前只想给她找个归宿,现在居然能碰到一个她顺心的,简直就是双倍利润嘛,大赚了!对了,你那是什么信?你向四哥荐他?”
他点点头:“李卫这个人,若是真能爬到去见四哥的时候,就定然前途无量了。不过他不在这儿我还真挺无聊的呢。”
“嗯,我猜喜儿心情也好不了,要不我们挪挪窝儿?还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修身养性去?”我轻轻抓着他前襟晃着。
他把我的手拉下来握住说:“也行,那咱们就去个水秀的地方,生个漂漂亮亮的格格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笑意已经被他噙在口中。
031 浪迹(四)
——预支人生,消费幸福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我情不自禁将韩愈的这句诗吟出口,深吸一口天地精华,忍不住转了个圈,全然不顾身后紧张到脸部抽搐的胤祥。
“我说夫人,你识水性吗?”
“旱鸭子一只!”我话音刚落就被他一把圈了回去。
“既然不识水性就麻烦你老实坐会儿,掉下去我可救不回去你!”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我,另一只指指脚下,提醒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满不在乎:“怕什么,这竹筏子可比那船稳当呢,你看。”我说着跺跺脚,竹筏不会左右晃,只是上下略略浮动,一阵清风拂过,荡漾至心底。
胤祥还是皱着个眉头:“你在这跺当然没事了,我只怕你乱跑乱转呆会儿站到那角上去,咱们都得变成落汤鸡。”
看看前面撑筏子的艄公也是一脸担忧,我也只得在胤祥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漓江的水面静谧无波,远山和倒影以水面为分界线,就像清丽的壮家姑娘临水照花。游移在这天水之间,四围的空间扩展再扩展,身随心旷而心随神怡。诚然,看过漓江便不需再向往仙境,缠绕着氤氲雾霭,重峦叠嶂坐落于浑然江天中,宛如泼墨山水般壮美。而我们正坐在江心竹筏,参与着这一份瑰丽,我的心情忽而高昂忽而平和,随山川跌宕起伏 。
回想来时这一路,胤祥一直都没有让我知道目的地是哪里,直到某一天,我看见玉石一般天然雕琢的叠彩山,看见茂密竹林里通体葱翠的小竹院,看见自己惊喜的表情映在他眼眸里。那个时候,我听不到别的声音,只听见他悄悄说:“若此刻天能从人意,无他,惟愿一生永驻此间。”
我只把会意传递给他,因为我知道这样的言语也无法抹去身上心头爱新觉罗的印记。
“在想什么呢?”胤祥晃了晃被我挽住的手臂,“刚才还那么不消停,这会子怎么又安静了?”
“你这人也太难伺候了吧,安静又错了?”我故意嗔他。
“你心不在焉的岂不是辜负了这美景?哎,你看,那边是什么?”他突然指向江对岸。我顺着看去,是一个大过我们这个三四倍的竹筏,上面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壮族打扮,花团锦簇。“咱们划过去看看好不好?”我说。
艄公转头对我们说:“夫人不知道,那是壮家的女娃儿赶歌墟呢,今儿个是三月三啊,待会儿说不定还会有一排子人呢。”
三月三?我跟胤祥都不太了解这个日子。我印象里跟三月三有关的是放风筝,原来这里是赶歌墟。看那些壮家少女,头包青黑色彩穗绣花帕,身上也是偏襟的青黑色短衣长裙,借着潋滟水光,围腰和边角的刺绣闪闪发亮,还有那偶尔显露的银饰在摩肩接踵时此起彼伏,划过点点银光。
“三月三是这儿的歌节,小年轻的们都在这唱歌找心上人,所以也叫情人节。”艄公自顾自说着,我听了扑哧一笑,情人节这词还真现代呢。胤祥扭脸问我:“笑什么,你也唱一个来让我听听。”
“去你的,人家找心上人,我把别人唱来了算怎么回事?”我正说着,却被他一个指头打断,我随着他一起侧耳倾听,那边竹筏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
啊依埃喽……
初来到,初来就唱初来歌
妹是凡鸟初上树,低飞难觅凤凰窝。(注1)
这声音衬着水声显得格外的甜脆悠长,我们不觉地听怔了,没想到从我们后面划过来更大的一个竹筏,上面站了一群黑衣黑裤白腰带的壮家男孩,嬉笑着对上:
初来到,初来就唱初来歌
哥是剪刀初开口,恐怕剪坏细绫罗(注1)
如此一来一去,唱着笑闹着,后来两个竹筏渐渐靠近,对岸那领头的女孩被一群人簇拥着推到前面,这边领头的男孩更是被抬起来扔到女孩的竹筏上,一群人哄笑齐声唱:
口讲分分心不分,
口讲离离心不离,
不信请看庙堂鬼,
同坐千年不分离。(注1)
听到这儿,我跟胤祥也笑做一团,他们的调子我忽然想起我很喜欢的一首当地民歌,便不自觉开口接了下去:
连就连哎
我俩结交定百年哎
哪个九十七岁死呀哈奈何桥上等三年……(注2)
没想到在这广阔的水面上我的声音还挺大,那两筏上的人都一起看过来,让我不好意思地躲在胤祥后面,那些人一起把竹筏靠过来,不知道笑着喊了句什么,突然拿出好多花撒在跟我们之间的水面上,漫天满眼的飞花见证着他们当中新出炉的爱情,也震撼在我们的视线里。
“你刚才唱的那个好,什么奈何桥等三年的。”胤祥笑我,“这是跟我说呢?到时候我也等你三年可好?”
我撇撇嘴:“你等吧,你等上三百年我也不去。”
他端起我的下巴,带着点戏谑,深情又深情地说:“下辈子不想跟我啦?”
我眯起眼,同样深情又深情地说:“你还是饶了我吧。”
他挑挑眉伸个懒腰:“就知道你也说不出好听的来,也不怕我急了把你扔下去。”
“好听的没有,实话倒是真有一句:我饿了。”我摸摸自己的胃,似乎听得到咕噜声。
胤祥显得很讶异:“饿了?你这两天这是怎么了?食量吓死人,我看……”他上下打量着我,猛一拍大腿,往身后招招手,“福子,咱们靠岸!”
筏子慢慢靠向岸边的石阶,胤祥先大步跨了上去,回头来接我,我前面都还挺利落,只没想到石阶上都是水,刚踏上就猛地一滑,我冷不防又掉回竹筏,却刚好踩在竹筏的一角……
仿佛就是一瞬间,胤祥原本只是搭住的手死命一攥,顺势自己也滑了下来,越过我身边的时候勾住我的腰使力一转,我就稳稳地坐在石阶上,同时扑通一声,等我再抬头看时,他已经站在齐胸的水里。
我大吃一惊,慌忙叫人,一直守在岸边的阿克敦他们都奔了过去,胤祥摆摆手,一撑台阶就坐了上来,我惊魂未定,用帕子胡乱地抹着他一脸一身的水,他扯下我的手,上下看着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又回身,“你们几个快去寻个大夫来!”
我摇摇头:“我一点也没摔着,其实即便栽进那水里又能怎么样?你何苦自己掉下去,腿受了寒怎么办?”扶着他慢慢往回走,看他冷得发白的嘴唇,我也禁不住一阵哆嗦。
到底天气尚且寒冷,换过干净衣服,他已是有些鼻塞声重。我要他盖上被子躺下,有心自己坐在一旁,却被他大吼了一顿,非要我到软榻上歪着去。我虽一头雾水,为了让他歇着也只能歪在一边。好半天,小福子终于找来了一个大夫 ,胤祥一骨碌爬起来,把大夫引到我跟前给我把脉。我莫名其妙地问:“我又没掉水里,才跟你说了也没摔着,干吗……”没说完就被他捂住了嘴。
那大夫仔仔细细号了半天,捋着胡子刚要说话,却被胤祥一个手势噤了声,然后带他去外面唧唧咕咕说了老半天。我想着让那大夫开驱寒的药,就想起来出去看看,这时只见他一阵风地又跑了进来,坐在榻边又把我按了回去,笑着问我:“还饿不饿?”
我才想起来:“你这么一说,快饿昏了。”
“饿昏了也不能多吃,叫他们去预备点清淡软食就好,想吃什么味的?”说这话时,他笑得越发的肆恕�
我呆了一下,见他问就回道:“那个,也没有特别想的,熬点甜粥来吧。”见屋里的人都答应着去了,才问,“你怎么了?着凉的又不是我,对了,那大夫还在不在,叫他给你看看开点驱寒的药呢。”我又挣着要下去。
他拦住我说:“好了,我都吩咐了,你躺你的,咱两个说话不好么?”
又躺回去,我迷惑地看着他,他问:“想不想弘暾?”
我的心情黯淡下去:“想,我没有一天不想他,想他现在应该会叫额娘了,应该会认字了,也不知道等我回去他还记不记得我?甚至,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着他!”说到这儿,我禁不住有些哽咽,坐起来把头靠上他的肩。
他轻轻抚着我的背:“别说这样的话,我们总是要回去的,何况,要是再有一个像暾儿一样的孩子,也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他了,是不是?”
“你说什么?”我皱着眉。
他藏不住地笑在脸上匀开,嘴角越咧越大。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半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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