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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 完-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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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颜一笑,调侃道,“不过是上一次战场,有我在呢,别紧张!”
  说实话,因为心里没底,这一趟漓江城之行我确实是有些紧张的,只是我紧张的原因却不是摆在眼前的这一场战争,而是因为站在对面的那个人是北越的夜帝。
  “我现在没心情与你耍嘴皮子!”把他送到面前的酒杯抚开,我横他一眼,怒声问道,“眼下漓江城岌岌可危,你就不担心夜帝会借此机会一举挥军南下?”
  其实夜帝此次挑起战事的原因我很清楚,与称霸天下的野心无关,若不是我挑衅在先,他也断不会为了多年前已成事实的那区区五座城池震怒至此。
  但毕竟他不是个凡人,既然战事已经拉开,就很难保证他不会顺手牵羊再进一步。
  “怎么会?”凌飏不以为然的反问,自己把那杯酒喝了又动作优雅的斟了一杯,这才重新抬眸看我道,“难道你还以为他是对南野的江山存了觊觎之心么?他若有心,这几十年间机会多得是,何必非要等到苍月城与你打成一气才来淌这趟浑水?”
  凌飏的这些话都是我早前认真思量过的,之前我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些年来夜帝会之所以对南野无所企图的原因,我本以为跟凌飏一样,他暂时按兵不动只是为了养精蓄锐以便在合适的时机蓄势而发,但自半年前在他的书房里见了夜妃的那幅画像我便明了——
  永夜未央!今生今世,轻易,他不会动南野的江山分毫!
  发掘出来的理由虽然看似很荒唐,但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以北越当年强大的国力何以会在一夕之间失掉那至关重要的五座城池。
  隐隐洞悉了这背后的玄机,是以我也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想要逼他就范。
  但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赌,用我臆测出来的那个理由赌他身上世人看不到的真性情,赌他最终的妥协!
  可是面对一个冷酷无情的高傲帝王,我没有必胜的自信,是以虽然已然走到了无路可退的这一步,我仍是无法对自己完全的信任。
  “好吧!”胸中情绪压抑的厉害实在找不到突破口,烦闷之余我夺了凌飏刚刚端到手里的酒杯仰头灌下一杯酒,正色道,“是,现在虽然明面上找不出是哪家的过失,可是你别忘了这一次总是我们理亏在先,以夜帝眼不容沙的个性,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他不肯妥协——”
  夜帝此人,深不可测,是列国之间对他统一的评价,我的担心绝不是空穴来风。
  “呵——”凌飏轻笑一声打断我的话,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的摆弄着手里的杯子满不在乎道,“反正势均力敌,最坏——不过是大家一起继续打下去!”
  虽然他曾对我坦诚,继南野和夜澜之后他的最终目的会是北越,但眼下他在这边的根基初定,北越的国势又如日中天,却不是双方短兵相接的好时机。
  他说会帮我护韦北辰的周全,那是我们之间的君子约定,但这些天来他对我听之任之的程度却是远远超出了我对他的理解范围。
  “为什么?”这一句话心里埋了很久,其实我一直想问。
  “潼潼你想做的我自然都会陪着你,答应你的我几时食言过?”凌飏反问,言笑间眉目如画。
  这个人,总能以最深情款款的方式说出最不可信的虚言妄语。
  “说实话,我从不觉得你是个会无条件践诺的人!” 我无心与他玩笑,沉着脸观察他片刻而无果,明知是最坏的时机,最不该说的话,还是毫无保留的对他说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我原以为这一次即便是不翻脸,凌飏脸上也改是见些颜色了,但是风平浪静,他仍是笑的一脸洒脱。
  “冲冠一怒,血性而已!”凌飏双目灼灼生辉,看着我的脸孔隐隐带一种希冀的神采道,“当初发狠撂下话来的时候,潼潼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此时也莫要沉不住气嗯?”
  说不清他这语气算是鼓励还是挖苦,从他的表情里我也从来看不出端倪。
  无心再与他争论下去,移开目光,我径自拿起他手边放着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下去,等到再要探手去拿的时候却被凌飏拦下。
  “会醉!”他道,一手握了我的手腕,一手强行把我已经抓到手里的酒壶拿走,可能是怕我再去抢,他就直接回头放到了身后的矮柜上面。
  “凌飏!”我不禁莞尔,垂眸看着他落在我腕上的手指片刻,又抬起头去看他的眼睛,认真道,“从来都不醉,会不会很痛苦?”
  此时凌飏的眸色也稍稍有些安静下来,他没有说话,默默的与我对望片刻,还是强行把我另一只手里捏着的杯子也一并取走放到一旁。
  然后,他起身绕到我身后,从背后圈着我,让我脑袋抵在他胸口的位置靠着。
  辇车里渺无人声,入耳的只是身下车辙碾过,轱辘和轴承之间有节奏的摩擦声。
  凌飏他本就居心叵测,可这一年多的相处下来,我却讶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开始无条件的信任他。
  与私人的感情无关,不是对他所做事情不顾一切的认同,也不是那种超乎在理智之外的盲从,只是他每说一句话我就会有那么一种感觉——
  那很真实。
  所以我没有再追问他对这场战争有几分胜算,因为我知道——他在做!
  凌飏亦是没有做声,两个人默无声息的互相靠着,良久之后才听他在我轻声在我耳边说道,“看着吧,迟早总会见出分晓的。”
  再次见到夜帝已经是半月之后,地点是漓江城外不远的一处开阔谷地之中,相传当年也就是在这里,澜妃与夜帝达成共识,拿到了漓江城的所有权。
  而如今历史的年轮碾过,将岁月的容颜已被摧残的破败不堪,偏偏还会出现这样的巧合。
  此时,对面,那个男人的战马就列在数十万大军之前,以最高傲的王者之姿与我形成对峙。
  战袍猎猎翻滚,发丝迎风狂舞,将他冷峻的神情幽暗邪魅的气质都展现到极点。
  我不知道当年的漓江城一役中皇祖母面对他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而抛却私人的爱憎不顾,我对他却只有仰望,只是——
  我不能低头。
  打马上前一步,面对前面黑压压的人群我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我知道,此时只要这只手落下去,那么下一刻眼前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韦北辰,这是此生我为你所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可是正如曾经所言——
  如果这一生我也必得要有一次强求,那么像你师父一样,我不后悔。
  “此时此地,夜帝可还有话要说?”我问,语气漠然。
  夜帝远远的看着我,面无表情,片刻之后,摇头。
  “朕什么也不想与你说!”他亦漠然。
  “那——就这样吧!”果然也只能是这样!
  我点头,微微的扬起下巴,鼓满风声的袖口一寸一寸慢慢落下,身后剑拔弩张的队伍里却不合时宜传来一阵唏嘘的骚乱声。

  【80】别来无恙

  那声音是从阵列之外传来,由远及近都是兵士挪动时铠甲武器相碰的声响。
  “有人来了!”凌飏策马过来,贴近我身边小声提点。
  这个时候,又是这种地方,会是什么人?
  好在对面的夜帝好整以暇并不急着发难,我心中惶惑也就暂时止了用兵的念头狐疑的回头看去。
  因为列在身后的阵容过于庞大,所以一直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的身形才从众人之间展露出来,却是——
  风暖?
  一身粗布裙褂的素颜女子神色淡然的行走在铜盔铁甲的队伍当中,所到之处人群自觉散开。
  恰在这时平地而起一股强劲的北风,卷起一地的沙尘狂舞。
  穿越层层迷障,这小小的一个女子,恍若天女降临,行走间竟会有那么一种藐视天下的卓绝之感。
  女人的步调从容镇定,穿过人群,最后径自走到两方兵马对峙的沙场中间,面对夜帝。
  夜帝的唇边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闭上眼浅浅的呼吸,等到良久之后重新再睁开眼的时候却是由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哑的浅笑。
  然后他翻身下马,徒步往前走了老远,负手与孤零零站在大军中间的风暖相对而立。
  “师娘——”从方才风暖出现的一刻起我就一直处于震惊之中无法自拔,此时才是稍稍有些清醒,口中如梦呓般唤了一声,下意识的就要打马上前,可是手腕却是及时被凌飏扣住。
  我回头,恰好迎接到他给我的那一个制止的眼神。
  风暖会出现这里的原因我百思不得其解,夜帝此时面对她的态度更是让人无从理解。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我暗暗权衡了一下,也还是顺着凌飏的意思,按捺住情绪只远远的看着。
  站在百万雄师包围之中的两个人各自神色泰然的站着,平地而起的风不时卷起两人的衣衫,翻飞中白色裙裾和黑色的袍角各自洒向一边,在黄沙的装点下壮烈如画,仿似随时可以定格一般。
  而对我而言,这场面竟会是——似曾相识?
  曾经,我以为这世上能与夜帝鱼水和谐站在一处的唯有夜妃一人,此时却也困惑——
  莫不是我自己急功近利心魔作祟因而刻意将他神化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原来无欲则刚,能在气质上与他分庭抗礼的并不只是盛装华服高高在上的夜妃,便是清静如水超然世外的风暖也有这般魄力——
  不卑不亢,俾睨四海!
  “九哥,别来无恙!”良久之后,先开口的人是风暖。
  她的声音仍是如以往那般淡然轻缓,不掺喜怒哀乐,不染嗔痴妄念。
  九哥!九哥?
  因为是逆着风,又离的较远,虽然有声音入耳,但因为之前就一直神似恍惚的缘故,我一时微愣。
  可是由于风暖开了头,等我甩甩头清醒过来想要再去分辨真伪的时候夜帝的声音也是紧随而至。
  “漓江城外,两军阵前!”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里面深度自嘲的口吻,“这算不算是托了这些小辈的福?朕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你!”
  男人的眼睛眯起来,带着看不清的邪佞表情注视着面前女子的面孔。
  “九哥你还是老样子,总要把人心算透!”女人面不改色的淡淡吐出一口气,然后再次从容举步前行,将两人中间不足一丈的距离缩到只剩数寸,微微挺直了脊背直视夜帝幽暗的双瞳郑重道,“到了最后,还是要我先来迈出这一步?”
  这两个人的话,每一句都暗藏玄机,困惑之余我下意识的拧着眉回头去看凌飏,却发现他目色里虽然蓄满深不可测的玩味笑意,些眉心亦是蹙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中两人。
  面对风暖的质问,夜帝不置可否,只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就转身往自己那方的阵营走去。
  “随朕来吧!”他道,语气算不得强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命令,可是——
  风暖没有动!
  夜帝兀自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脚下就又重新顿住。
  远远的,我只见他原地稍稍迟疑了一下,似是由怀里掏出一个什么物件摊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便是回转身来,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向我这边甩了过来。
  那似是块石头样的东西,极有分量,但又确乎该是块宝石,阳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刺目的光亮。
  夜帝该是用了不下的力道,那石头划过空气带起一声细长的悲鸣。
  我心下警觉起来,刚要伸手去接,凌飏却是广袖一甩,一个反手已经先我一步把那东西收入掌心。
  所谓的“暗器”被劫,夜帝也不恼,只平静的再把目光移回风暖脸上,沉声道,“现在可以了吧!”
  风暖颔首,继而转过头来看我,平静道,“你们先行离开,我去去便回!”
  她要一个人跟夜帝走?
  这毕竟是两军阵前,又是这样的立场,我自然不能放心,但见着这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约定的样子,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潼潼!”正在迟疑间旁边凌飏沉吟的唤了我一声,然后他把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在我面前。
  我狐疑的垂眸看去,看着静卧在他掌心里的东西,大脑瞬时一片空白,震惊之余险些就由马背上跌下去。
  那是一块鹅卵石大小的金色湖泊,成色极佳,通体清透不含任何杂质,阳光下灼灼生辉,看不出任何人认为制作的痕迹,却在中间嵌着鹌鹑蛋大小的一湾色彩殷红色泽醇正的液体。
  “这是——”
  真龙之血!
  我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变数太过突然,我思绪恍惚的久久未能回神,而夜帝和风暖,一明一暗两个身影已经慢慢隐退在对面阵容强大的队伍后面,消失不见。
  我如此大费周章他都不肯松口让出来的东西,此时经是奇迹般的落入我手。
  “怎么会这样?”我觉得荒唐,想笑的时候最终出口的却只是哭笑不得的一声呢喃,而不期然,身侧却是传来凌飏意味深长的一声轻笑。
  “我们走吧。”他道。
  我乍一回神,因为没料到他会突然由此一言不免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对面北越阵前罗列的八万铁骑,焦躁脱口道,“可是师娘她——”
  “没事!”凌飏心平气和的打断我的话,打马上前握着我持鞭的右手手腕,几乎是带着诱哄的语气递给我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劝道,“走吧,她不会有事的。”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对于他的习性我早已了若指掌,他这个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更不会做没理由的事,此时他不开口心里也定然运筹帷幄,只是风暖一人随了夜帝入营我心里始终难安。
  “可——”我还是有些犹豫,但在凌飏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也只能作罢。
  “那——好吧!”我勉强点头,眉心的褶皱却是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舒展开。
  “呵!”凌飏无奈的笑笑,吩咐暂且收兵,然后拉了我到他的马背上载我回到了辇车上。
  此间我的思绪一直没有回拢,想着方才夜帝与风暖相对的那一幕总觉的疑云重重。
  辇车的幔帐垂下,我使劲的甩甩头力图保持清醒,然后迫不及待的回头去看凌飏,“阿飏,为什么韦北辰的师娘会称呼夜帝为九哥?”
  普天之下有资格如此亲切的称夜帝一声九哥的就唯有当年的长公主夜赖雅,莫要说她亡故已久,就算尚在人家,也不该是这个年岁。
  可是风暖却是堂而皇之的唤了夜帝一声“九哥”,而夜帝亦是心照不宣的默认。
  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凌飏。
  可能是我当时望着他的眼神太过紧张急切,凌飏无奈的摇摇头,先是没有说话,而是从身后的柜子里取了套湖泊的杯具出来给我倒了一杯水。
  此时此刻我只期待这一个答案,是以也没与他矫情,忙把那水灌了下去,他这才心满意足的开口道,“还记得夜帝让你带给明月师叔的那句话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件事,还是点点头,等他继续。
  凌飏莞尔一笑,低头又去满满的斟了一杯水,漫不经心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真正想要你传话过去的人其实并不是明月师叔。”
  当时他的原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记得把朕的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带给赠你药方的人。”
  因为那方子是魏明月偷偷塞予我的,我便理所应当把夜帝想要传话的人当做是他,而如果从一开始夜帝就跟我一样理所应当的误会了呢?
  我想着不由丝丝的抽了口气,失神的喃喃自语,“你是说——”
  “嗯!”没有等我说完,凌飏斩钉截铁的点头。
  如果真如凌飏所料,那么现今发生的种种就确乎都可以解释了。
  夜帝说普天之下能取北越真龙之血的唯有一人,所以任我软硬兼施都无动于衷,而现在——
  这个人来了。
  夜帝口中那个唯一不是别人,正是韦北辰的师娘风暖?
  整个事情在逻辑上解释通了,几乎无懈可击,但在情理上却怎么看都是匪夷所思。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再次抬头去看凌飏,“可——可是为什么?”
  “你忘了,”他笑,手里擎着那个琥珀酒杯,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线整个杯子显得晶莹剔透,杯子外壁折射过来的光线刚好映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眸上,就更衬得他的目光深刻不可捉摸,“当年——还有一个人也从夜帝手里拿到过一样东西。”
  夜帝所言,若非他有意相让,他的东西是绝然不会拱手予人,而他在生的这七十多年间却唯有一次例外——
  我心下略微一个轻颤,不可思议的倾身向前一把抓了凌飏的手,脱口道,“你是说漓江城?”
  凌飏愣了一愣,并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神色有些游离。
  察觉自己的失态,我面上一热赶忙松了他的手,偏头转向一侧掩饰自己的尴尬,重新平稳了语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夜帝所封的夜妃应该就是皇祖母吧,因为他们之间有情,所以夜帝会以漓江城相赠也无可厚非,那你说他会为师娘再破一次例又是为什么?”
  “呵——”凌飏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放下杯子仰身靠在身后的软榻上,两手交叉在眼前,目色间略微游移了一下,才是抿抿唇道,“那么如果这所谓的两个女人实则是同一个人呢?”

  【81】莫失莫忘

  皇祖母与韦北辰的师娘?一眼看去最大的漏洞还是出现在年龄上。
  “这不可能!”我拍案,几乎是条件发射的绷直了身子,面上如临大敌的看着凌飏。
  我想要如往常一般再从他灵动的眸子寻到那些蛊惑人心的微笑,然则这一次他的表情很认真,眼中神色庄重的看着我的面孔片刻又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目色悠远的扭头看着窗外缓缓道来,“圣屿国的子民崇尚巫术,历代的宫廷之中都豢养着一群身负奇才的御用巫师,相传在这些巫师中有隐世在潜龙山谷的龙族后裔,他们手中掌握着卜人生死的神秘能力,并且如果机缘得当的话,甚至能为死去的人聚魂重生。”
  圣屿国?巫术?聚魂重生?
  我心里玩味着这些个字眼,突然就再次想到那日夜帝对我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圣屿国的引魂之术乃是邪术,逆天改命违背伦常。
  那么从凌飏的话中推断也就是——
  实际上当年皇祖母并没有死,而是因缘际会被圣屿国龙族后人引渡重生成了现在的风暖?
  怪不得魏明月唤她为沈家姐姐,可——
  她却是称夜帝作九哥的啊!
  不管凌飏给出的逻辑怎样缜密,但聚魂重生一说本就让人匪夷所思,再加上摆在眼前的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我一时间仍是千头万绪。
  “好!”思量半晌,我咬咬牙做了那个让自己都不能信服的假设,“那我们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你说的这种可能,韦北辰的师娘就是皇祖母的再世为人,可生前她已然心甘情愿的嫁予夜帝为后,而且还有令尊死守着一座苍月城在等她,既然大难不死,她又何故孤身远渡重洋跑到圣屿国去终老一生?更何况方才你也听到了,她称呼夜帝为九哥!”
  九死一生的劫难我经历过,所以我不信一个人可以在一念之间就抛却红尘种种,就算她舍得下名利富贵,那么那些爱着她,抑或为她所爱的人呢?总有一些是放不下的吧!
  “那是因为没人告诉你,沈未央就是夜赖雅!”凌飏嗤笑一声,重新把目光从窗外移回我的脸上,字字清晰的认真说道,“六十年前南野大将军沈腾恩率军攻陷苍月城带回了那个女孩儿,并且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只是到了现在我都一直没有想明白,我爹他这一辈子惦记的到底是夜赖雅还是沈未央啊!”
  沈未央是夜赖雅?凌末白爱的是谁姑且不论,可那就是说——
  夜帝娶了自己的亲妹妹,并且矢志不渝?
  呵——这太荒唐了!
  “可是——”我心里一片慌乱,只想着找出理由来打破这个可怕的设想,却发现根本就无话可说。
  “潼潼!”看到我的挣扎,凌飏不由的摇头叹息,郑重的提醒我道,“她姓风!”
  “姓风?”我脑中乱成一片,根本无力思考,只机械的重复他的话。
  凌飏点头,唇边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着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韦大公子应该也不知道他师尊的名讳该是唤作风黎歌的!”
  风黎歌?失踪了四十多年,音讯全无的孝康皇帝么?
  当年宫中的史料记载,他远行之时只带了贴身的医童和一个侍女,难道——
  我心中慌乱的一遍一遍自我催眠,然则整个事情却开始不觉慢慢形成一个清晰的脉络在脑海里呈现出来。
  之前我一直都不明白,既然公子末白心系皇祖母他何以会选择空守一座千里之外的苍月城来孤独终老,却原来是因为她还有一个名字是夜赖雅,是那个曾经一起陪他往东敖为质,遍尝人间冷暖的北越小公主!
  而又难怪她最后虽死而未能与流火相守,不管爱没爱过,也不管有多爱,他们之间——
  根本天理不容。
  心中五味陈杂,我很难静下心来思考,就再蹙了眉去看凌飏,“你说韦北辰的师父是孝康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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