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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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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舟轻轻靠岸。男子俯下身,低头在少女的耳边低声轻唤:“小姐,小姐——”
  少女动了动,睁开眼,看见男子,微微绽开笑颜。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乌黑的眼睛清亮地反射着太阳的明亮,将眼里一片深邃幽沉遮住,乍一见,彷佛只是个明朗少女而忽略了眼底的通透。雪白的皮肤,精致的容颜在眼睛的映衬下相得益彰,有这么一双眼睛的人就应该有这种美丽,也只有这种美丽才配得上那双眼睛。
  睁开眼那甜甜一笑,带着无比的信任和淡淡的喜悦,让少女的眼睛彷佛是上等琉璃光彩流转,摄人心魄。饶是一直跟在少女身边的他,也看得一怔。少女,正是林青,说:“荏,时辰到了?”
  被叫做“荏”的乃是林青的贴身小厮,雪荏,五年前被林青带回来后就一直跟在林青身边服侍,今年刚满十九。“尚有一刻时间,雪荏斗胆,是霍管事求见。”
  “霍……请吧。”林青听见雪荏的话后,脸上淡淡的,不喜不怒,她从小舟上下来,走进湖边凉亭。
  雪荏看了眼得了林青的“请”字而去的人,取了梳妆盒走到林青身边,开始梳理林青的长发,手指灵巧翻飞,不一会就梳成了简单的髻。林青出神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呼吸几口气,秋日阳光的味道加着几分水气扑面而来。
  林青坐到椅子上,道:“荏,鞋子。”
  雪荏顺势看去,原来林青上小舟午睡时将鞋子脱在岸边,刚才下了小舟是光着脚走过来的。“雪荏疏忽了。”一边说,一边走出去取了鞋子,返回来蹲在林青身边,为她着鞋。
  林青配合地伸出脚,不经意地扫过雪荏的头发,失笑道:“怎么把线头也弄到头发上去了?”说着,手轻拢上雪荏的头发,拿起了什么,顺手一丢。轻轻的碰触令雪荏微微一僵。
  霍管事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少年靠在少女的身前,少女的手抚在少年的头上,配着身边的飞檐朱栋的凉亭,身后碧青的湖水。这美丽得可以入画的场面却令霍管事眼里闪过惊异,看向少年的眼光里多一分厌恶和算计。
  “霍姐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林青看见霍管事,坐直了身子,微笑着问好,笑容里带着些天真,甚至还有几分腼腆。
  霍管事是替林家打理生意的四位大管事之一,主管着酒楼客栈的生意,今年已过了四十了。虽然比林青的父亲还大好多岁,但是因为是林家堡的下人,所以林青只要称呼她姐姐就可以了。
  霍管事早收起了心绪,一脸笑眯眯地向林青行礼道好:“小姐一向安好。”
  雪荏早已站起身,退到林青身后侍立,低眉顺目,令霍管事看不清楚他有什么表情。这下子,倒是令霍打不定主意了。照理说,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有几个通房的小厮总是正常的。这些个小厮因为服侍时间长,将来等小姐的正夫君进了门后,多是要开了脸做侍君的,到时候也算是半个主子了,所以一般通房小厮总有些不同。刚才霍管事远远看到雪荏和林青行止亲密,就以为雪荏是林青的通房小厮了。但是近一看雪荏的穿戴并没有不同,林青也没有打算介绍的样子,饶是见多识广的霍管事也拿不定主意了。
  霍管事一边心里盘算着,脸上却什么也没露出来,道:“一向听说小姐文采风流,今日特地进来向小姐讨个赏。”
  林青闻言笑道:“霍姐姐不要取笑。我哪里有什么文采风流,才认识几个字。再说,我林家的女儿将来都是要继承家业的,书读好了难道做官去?”
  霍管事听得眼睛一亮,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小姐也一年年大了,眼看着都快要到可以娶亲的时候了。”
  “霍姐姐你说什么呢……”露出一些恼羞之意,林青说:“青儿还小。”
  “呵呵——”霍管事也笑了起来,为着这未来可能站在她之上的少女对她露出一片天真娇态。
  “唉……不过,爷爷总是说我嫩,说现在放我出去,只会给管事姐姐们添麻烦,说要再磨磨我的性子。”林青垮下脸,语气中甚至带着点埋怨。
  霍管事一愕,彷佛志得意满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不过是场梦,好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话:“……太爷自然有太爷的考量,小姐也不必过分心焦了……”
  眼神一转,又道:“其实今天进来,是要向小姐讨个赏。我有个儿子,那孩子虽说长得倒还差强人意,到底小家小户的。我寻思着送到小姐身边做两年小厮,学学进退见见世面,将来也好嫁个好人家。小姐看在我的面上,就给小儿个机会吧?”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说得好听,真要宝贝自己儿子,哪有让儿子做人家小厮的道理?何况要强调长相,真是来见世面的,跟脸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
  林青回说:“这怎么可以?霍姐姐的公子也是正经的公子,怎么好委屈到我这里来?”
  林青坚持不肯接受,而霍管事死磨着一定要林青接受。最后,林青好不容易松了口,霍管事得了她那句话,满意地走了。
  霍管事一走,林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褪去那种青涩的笑容,唇角一勾,带出一抹淡淡的嘲意,印着水色,看来竟然是说不出的妖娆。
  雪荏正要撤下被当作摆设的茶盏,林青突然开口道:“荏,过两日霍管事会把她的儿子送过来,你看情况派些事给他做。”
  雪荏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小姐的意思是把他放在房里?”声音里隐隐地带有一丝古怪和反问。
  林青勾着唇,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不行吗?”
  “小姐说的是哪里话,雪荏不过一个小厮——”雪荏急切地抬头分辩。
  “别紧张。”林青回头看了一眼雪荏,成功地止住了雪荏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将目光投向湖水,“这件事,你看着办。倒是,雪荏,你的契约快到了吧?”
  “是,还有半年。”雪荏抬头看背对着自己的林青,不明白她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半年啊?也快了,你也该替自己打算打算了。”林青没有回头,却彷佛知道雪荏想要说话似的说,“不着急,你好好想想,等定了主义再告诉我。”
  “是。”雪荏只得应道。
  “再换些茶过来。”
  雪荏明白这是在叫他走了,收拾好了东西,静静离开了。

  愉之

  雪荏离开后,林青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亭子里,四周静谧无声。一阵风吹过,突然之间,亭子里多了一个女人。无端端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好像刚才还不在这里,一眨眼之间就出现了。
  她全身裹在白色的衣服里,干净合身的半新棉衣柔软伏贴。无比平凡的相貌虽然不能说难看,却也是跟绝色惊艳那些词汇沾不上边。只是她微微翘起的唇角,不像是微笑,却总是给清淡温和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地想靠近她。
  在外人心目中任何时候都温柔无比的她此刻斜靠在亭子里的柱子上,温和清雅的笑容里泄漏出丝丝戏谑,“他要真想走,你就会放他走?”她所指的,就是刚才林青对雪荏所说,要他好好考虑自己的将来的事。没头没尾的熟悉口吻让人明白,这两人非但认识,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会。”林青转过头来看着女子,彷佛早就知道她的出现,脸上的波澜不惊,语气却无比认真:“任何人我都会给他选择的权利。”
  “这也叫选择?”女子怪叫道,“你明知道他喜欢你,而且他能靠什么过日子,你难道要他再进青楼?”
  “怎么,姬月,你为他抱不平?”林青微侧头,眯起眼睛,清纯可爱中透出一点点邪气。
  被叫做姬月的女子摇头,然后露出相似的笑容:“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
  笑意过去,林青自然地转了话题,道:“堂里生意怎么样?”
  姬月收起戏谑的笑,回说道:“明里面的生意略有盈余,北边三家分号还差强人意,南边的两家连着四个月倒贴了。”
  林青点头,说:“嗯。我还以为会赔不少,南边的也是没有办法,刚刚过去嘛,总要积点名声的。那另外那边呢?”
  “那边刚接了一笔,成了大概有三万多。不过……”姬月特地停下来,看看林青。
  “有话直说。”林青说。
  “我把你的小猫派出去送货了。”说着还偷瞄了一眼林青,怕她责怪似地缩缩肩。
  “他?”林青失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那个孩子总要出去走走看看,老窝在家里还不闷坏了。”
  倚靠在柱子上,被林青叫做姬月的女子,姓姬,名明辉,字月华。因着她嫌“华”字谐音花,所以她的朋友都只叫她姬月,而不是姬月华。
  再说她们所谈的生意。林家堡表面上豪门大户,风光无限,但是内里关系错综复杂,林青的爷爷勉强支撑这些年,其实大权早已旁落,有名无实了。林青不甘受制,便计划起了自己的生意。机遇巧合遇见姬明辉后,便由姬出面,林青在暗,开起药店。药店明里的生意,当然是对着老百姓的普通生意。暗里面的生意,是对着那些喜欢刀来枪去,你杀我砍的武林人,卖些毒药伤药什么的。
  “呼——”吐了口气,姬明辉抛给林青一只小包,“礼物。”
  林青接住,拿在手里,是一个比铜钱大不了多少的纸包,纸上印着细密的凤凰飞天的文饰,外面用细棉线扎着,林青凑到鼻子下一闻,纸包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茶香。“凤团胜雪?”声音里有些掩不住的微讶,“怎么到手的?”
  林青所身处的太阴王朝,与中国的唐朝十分相似,她们的茶叶并不是散茶,采摘后先制成扁圆形,称为茶饼,喝的时候还要将茶饼经过烤、碾、筛、煮几道程序后才能喝。凤团胜雪是贡品,别看才铜钱大小那么一个,女皇一年也不过才两三个而已。云泉好茶,所以林青也让姬月替她留心些,没想到姬月一出手竟然是贡品。
  姬明辉知道她担心什么,回答道:“我救了一个老茶农,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然后,窃笑。
  原来,林青面对着姬明辉说话时,突然有人从背后伸来一双手,圈住林青的腰,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孩。他比林青略矮些,手抱了,接着身子和脸也靠上林青的背,就这样紧紧地贴着,丝毫不顾还有第三人在场。
  在太阴这个地方,讲究的是男子在家相妻教女,男子总是以文雅贞静的为好,即使那些青楼卖笑的哥儿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有多出格的动作,可眼前的这个男子却彷佛丝毫不知道什么叫掩饰和避忌,还有外人在场就那么紧紧地搂抱着林青,实在是大胆。也难怪姬明辉会笑了。
  林青好似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任他从背后抱住,脸上露出微笑,手覆上了搂住她腰的手。一触之下,林青发现手感不对,原本纤细的手臂在宽大的袖子里看不出异样,但是一碰到立刻就发现不对。林青拉开衣袖,手臂上是包得极厚的纱布。
  “怎么了?”在场的两人都可以感觉到林青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手臂的主人更是浑身一颤。
  “愉之,放手——”林青示意男孩放开自己,但是少年却紧紧了手臂,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林青用力掰开他的手,右手向后一带,将身后的男孩带到身前。
  “痛——”男孩脚上也受了伤,被林青用力一带,身子往前倾倒,不自觉地用力跨出一步,却不想牵动伤口,轻声呼痛。
  眼看男孩就要栽倒,林青索性伸出左手一抄,将男孩抱了起来。男孩顾忌还有别人在场挣扎着想要自己站立,却在林青瞟了他一眼后,乖乖依偎进林青的怀里,双手也环上林青的脖子。
  “现在可以说了吗?”林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青怀里的男孩大概十三四岁,面容精致肌肤细腻,好像上等瓷器娃娃一般纤细美丽。最特别是那双眼睛,左蓝右紫,蓝色清澈,紫色浓艳,十分奇异。只是男孩现在衣衫破损,多处划破,还沾满尘土,看起来一幅脏兮兮的样子,脸色也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跑急了。
  “我去送货……她看见我的眼睛,说我是不祥,要抓回去……”声音越说越低,“不祥”两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连林青靠得这么近,也听得不太清楚。
  “青,你说过我的眼睛很漂亮,你说过的……”林青短暂的沉默令愉之着了慌,他急切地说,生怕这个把他抱在怀里的人会因为“不祥”而放开他。
  林青柔声道:“小傻瓜,你想什么呢?你眼睛什么颜色我带你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说着,又转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姬明辉,道:“今天就到这里,余下的你看着办。”然后就抱着男孩走出凉亭,向药室走去。
  留下姬明辉在凉亭里,自言自语地道:“唉,谁不好惹,惹这个超级护短的家伙……”明明是怜悯的语句,却泄漏出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愉之和雪荏

  林青抱着愉之向药房走去。
  林青十岁时就从云泉那些男眷所住后院搬出来,移到了月湖旁的临月小筑里面。临月小筑因为靠着水,本是林家人消夏的地方。夏天住还凉爽,冬天就有些阴寒了。林青本应该是挪到正堂的,毕竟她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应该搬进只有家主才能住的正堂。但是,一向疼爱她的燕氏唯独在这件事上不同意。若是换了别人,大概总会有一番吵闹,但是林青不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云泉所出,所以明白燕氏的心里总是对这件事放不下,于是抢先一步要求搬到临月小筑,才免了云泉两面难做的局面。
  临月小筑别看名字里有个小字,其实一点也不小。正堂三间和左右四间耳房是林青自己用了,东厢房做了书房,西厢房做了药房。东西厢房靠近正堂的两间厢耳房分别给了雪荏和愉之。左边是个小花园,再过去是贴着月湖的水阁了。
  穿过大门,沿着抄手游廊就进了药房。林青把愉之放在自己用的软榻上。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了,但是愉之还是痛得“嘶——”的一声。
  林青放下愉之后,就取了刀动手割开愉之的裤腿。愉之脚上用看来像是从衬衣上撕下来的布条包得乱七八糟。林青皱眉,用小刀割开一看,果然发炎了。
  伤口很深很低且贴近韧带,摆明了就是活捉的做法。此刻伤口因为发炎而红肿,还有黄白色的脓和血丝不断地渗出来。
  林青走到墙边齐人高的黑色木柜里翻找出一些应用的药品,放在托盘上走到愉之身边,坐下。
  “这个,可要?”林青挑出一只小琉璃瓶子,不甚透明的茶色瓶子里浓稠的液体在林青的动作下缓缓流动。
  愉之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最终还是迟疑着摇了摇头。
  “这可是你说的。”见他摇头,林青也不多话拿起刀子,就朝流脓的地方划去。
  饶是林青动作熟练手脚快,等放下刀的时候,愉之的脸都有些发青了。他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呻吟出声,用力咬住下唇。林青抬头一看,苍白得几无血色的下唇上几个齿洞,看来分外触目惊心。
  林青在心里微叹了口气,明白这小家伙是看出来自己在生气,就用这种蠢办法想让自己心软,而自己看到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惨样也的确是气不起来了。
  林青给伤口上药包扎,再同样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后,抬头一看愉之正偷看来,委屈中带着几分战战兢兢的神色,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异常楚楚可怜。林青手一勾,愉之依进林青怀里,脸也埋进她胸口。
  “下次别做这种傻事了,嗯?”林青搂住他,抚摸着他的背。
  “青,对不起,我没收到那笔钱,你别生我气了……”愉之脸埋林青胸口,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钱?小傻瓜,原来你想岔了。我想呢,这么乖肯认错。”林青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愉之抬头看着他,然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哪是那几万两银子可以比的?”
  愉之的脸泛起淡淡的红色。林青往前一倾,将愉之压在软榻上,说:“原来你还是误会了我?那么,要罚一下子了。”说着,轻轻地舔了舔愉之的嘴唇。
  愉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而林青还没有放开他的一丝,继续一下一下地轻舔。愉之的手不知不觉爬上了林青的脖子,轻轻搭着。唇上痒痒的,有一丝痛,还有林青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突然“砰”地一声响。愉之看去,原来是雪荏端了茶过来,看到房里两人相拥轻吻的画面,竟然把手里的茶具全砸了。
  林青停了下来,愉之手一紧,勾住林青的脖子不让她坐起来。林青微一怔,笑意几乎从眼睛里溢出来,看着愉之带着几分坚决的眼神,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说:“荏?”
  雪荏是林青四年前在青楼门口买下来,带回来做贴身小厮的。刚开始的时候,雪荏戒心很重。他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但是也听说过高墙大门后的事情。大户人家的小姐房里都会养些小厮做玩物,碰到好些的主子不过是体面些的小厮,不好的说不定连命都可以玩没了。雪荏在家里也读过几日书,他可以接受自己做小厮做粗活的生活,但是绝不接受做玩物然后被丢弃的命运。
  但是,雪荏的担心多余了。不要说通房小厮,刚开始的时候林青连不经意间的碰触也极力避免,在他面前连衣衫不整的时候都没有,连沐浴更衣都是雪荏准备好了东西退出房间关上后,林青独自进行的。于是,雪荏放下心来。
  放轻松的雪荏立刻喜欢上了在林青身边的生活。时间好像停顿了下来,除了林青一天天变得更美丽外,雪荏的生活彷佛凝固了下来。
  她在身边只留他一个人,她不喜欢别人过度靠近她,却会在回头看见他的时候嫣然一笑。她总是会注意到他的需要,甚至还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说谢谢。
  让雪荏明白自己动心的,却是愉之的出现。林青抱着愉之,喂他吃东西,一口一口,她眼里的温柔可以融化任何东西。那样的画面让雪荏愣在当场,心里翻腾的酸意让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然后,就开始没有休止的痛苦与甜蜜的交替。他不能离开她的身边,只要有一刻看不见她就会下意识地寻找,看到她对他微笑,叫他“荏”,他就会觉得很幸福;他也不能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她的美丽和出色时时刻刻提醒他,他配不上她,他终有一天会离开她。想到离开她后再也见不到她,雪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雪荏听说愉之受伤了,就猜到林青一定会带他来药房,急匆匆地赶来见他。那个倔强的孩子又在外面受委屈了?脑子里只转着这个念头的雪荏却没想到,他踏进药房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林青半趴在愉之的身上,脸上似笑非笑,愉之红着脸,搂着林青的脖子。雪荏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人相拥的样子,连手里拿的盘子落到地上砸碎发出那么大的响声都没能唤回他的神智。
  “荏?”林青又唤了一声。
  “是,小姐。”林青的声音总算唤回了雪荏的神智。
  “你去把我东边的耳房收拾出来,等一下让愉之住过去吧。”
  “哄”地一下,雪荏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摇晃了几下,勉强抓住门框才稳住自己的身体,“住……进去……”破碎的声音从他嘴里流出来。
  “嗯,他的屋子有些漏水,先让他在我那里住两日,等修好了再搬回去就可以了。”林青的话听上去竟有几分解释的味道。
  “是。”雪荏机械地点头。心里恍惚地想,现在,他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你也一起搬过来吧,跟愉之一起挤两天。一来方便照顾他,二来,男孩子家跟我住一个房传出去不太好听……”
  “什么不太好听,我才——”
  愉之难得有机会住进林青的房间,自然不想多个人在旁边,抢着插嘴,却在林青沉下声音的一个“听话”里乖乖住了嘴。虽然是住了嘴,却抿着唇,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没想到弄疼了伤口,一时有些呲牙咧嘴的。
  雪荏在得了林青的解释后,心情瞬间晴朗起来,看着愉之弄疼了自己唇上伤口的表情,竟然微微一笑,转身出去整理房间去了。

  夜鸦

  为愉之处理好伤口后,林青放他一个人小睡,自己离开了药房,独自走到水阁前的花园里。
  “卫。”林青开口唤道。刚才与愉之和雪荏在一起的时候,她身上还有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么现在,面无表情的她好像一面镜子,光滑冰凉无比。
  突然一个女人出现在林青面前。她全身包裹在黑色的衣服里,脸用黑布遮住,完全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见过主人。”被唤作“卫”的黑衣人开口道,随后躬身行礼。
  “我对你很失望。”林青面无表情看着她,声音里彷佛有冰块在流动。
  “属下失职,请主人责罚。”黑衣人卫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既然你也知道错了,那就走吧。”林青对她的举动视而不见,继续用冰凉的声音问。
  “主人!求主人责罚,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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