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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深不寿--皇后之路-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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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无声无息之间,我,长大了。

就在此时,前方隐隐传来一声击磬声响,清脆悦耳余音绕梁,仿佛是佛堂早课的召集声音。

听着水波般的磬声在风中激荡,余音丝丝入耳,心智逐渐被唤醒了过来,开始意识到,这里既然有人击磬,也就是说我此时应该是身在寺庙之内,看来果然是寺庙收留下了我们。

心中微微觉着安慰,身子不由寻着磬声往前走去,走了约有五六步,前方果然摸见了一扇木门,上前刚要推门,不料一连推了几推,却压根推不开来,耳旁边听见有金属链条敲击门环作响的声音,方才明白,原来这门,早被人从外头牢牢反锁住了。

此处既是寺庙,为何要将求救之人拘禁,莫非说,我这一遭是自投罗网,还是被穆里玛的手下捉住了不成!

心中发急,又替皂衣人担忧,拽着门闩费力拉了几拉,终究还是打不开来,眼看这门仿佛厚重的很,被我如此大力拉扯,竟是如磐石一般,纹丝不作动弹,

气力大为损耗,人也渐渐疲乏了上来,只能放弃了拉扯,扶着门框轻轻喘着气,觉得头昏脚软,四肢无力,伸手按了按肚子,更是打肠胃里往外,一阵阵的泛着恶心。

我这是怎么的了,可是生病了?

心中发急,头却越发晕眩了上来,在昏暗中强撑着清醒很是费神,头脑也不由得隐隐作痛起来,索性也不再想,几步走回床铺,一翻身合衣躺下,枕着手臂,闭目养神起来。

现在可不是生病的时候,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好,我是一定保住自己这条性命,原汁原水回到龙广海身边的!

恍惚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耳旁边只听闻“吱呀”一声,眼前猛然间白光一闪,只见门分左右缓缓推开了。

意识比身体惊醒的快,眼睛还没来得及张开,头脑已催促着双腿“砰”一声翻身下床,一步站在地上,手在袖中紧紧握拳,感觉指甲抠在手心里,人顿时如弓弦般绷紧了起来。

依稀有人迈过门槛,朝床边慢慢走来,随着脚步声一点点儿逼近,我只觉满室中渐渐散开一片香气,即像是花香,又像是檀香,还仿佛是果香,即轻又暖,即俗又雅,乍一闻着叫人痴迷,仿佛是妖媚,却不致于□得过分,随着行动起伏飞舞,那气息无风自舞,仿佛丝丝缠裹在身侧,虽未见其人,已是足以引人遐想了。

我不由暗忖,这样擅用熏香的人物,势必不会简单……

进来的仿佛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女子,削肩窄腰珠翠满头,穿一身汉家的两截衣裙,踏着好精巧的一双小木屐,左手持一盏油灯,右手提着一只食盒,行动间莲步微微细喘吁吁,弱柳扶风般不甚较弱的模样。

我久不见亮光的人,此时乍一瞧见灯火,眼睛陡然一阵酸痛,提手揉了揉,抬头刚要再看时,那人已经迈步来到桌前了,只听她轻声笑了一笑,声音清脆悦耳心无旁羁的模样,一阵环佩叮当声中,早已一抹衣襟,施施然拜下身去了!

“奴家曹氏,给姑娘请安,愿姑娘春秋康泰,如意吉祥。”

说话声脆滴滴娇盈盈,仿佛琵琶一捋闲花飘落,有股子说不尽江南女子的软糯温柔,叫人不由的放下戒备,心生好感起来。

这里既是庙堂,却为何会有这般的妖娆人物?

轻轻抬手口称一声“免了吧”,那女子又合身微微躬了一躬,这才仿佛不胜娇羞的,微微直起腰肢,在我注视的目光中,含笑着抬起头来。

眼前果然是一个娉娉婷婷,脂光粉艳,笑嫣如花的女子,轻巧的汉装正好衬托出她自身的柔媚,虽眼角微微见纹,却也正是因这几缕鱼尾纹,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年轻女孩缺少的风韵,仿佛是只贴身佩戴多年的玉坠儿似的,虽玉色不再葱翠新鲜,却难得这一份动人的明润。

好一个如珠似宝的妙人儿……

见我一言不发立在当场,那曹氏掩口又是一乐,继而上前将我轻轻搀起,重新扶回床边坐下,自己踏着小木屐,扭身放下油灯,将手中的食盒一并轻轻巧巧的摆在了桌上,一边打开,一边回头笑着对我说道:“姑娘整整昏睡了两天了,想来此时必是饿了,奴婢才拙,亲手为姑娘做了几样粗饭食,若姑娘不嫌弃,就由奴婢伺候着略用一点儿可好?”

昏睡两天了,怪不得我方才头晕眼花,原来是饿出的毛病……

我也不言语,听那曹氏继续说道:“姑娘您瞧,这里乃是我家的供奉所在,里里外外除了几个姑子之外,只有大小家眷丫头,都是陪着我家主母来此斋戒礼佛的。本来倒不茹素的,只是顾忌这佛门清静地荤口念经大有不敬,所以菜蔬上头难免素了些,还请姑娘多多担待,莫要嫌弃才好……”

此时腹中虽空,脑海里却塞满了疑惑,眼前这曹氏分明古怪的很,见我似乎礼数周全举止体贴,却迟迟不肯自报家门,也不问我的身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而且明明我是被收留的弱女子,她是施以援手的恩人,待我却口称奴婢,柔媚小意服侍的如此殷勤,倒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曹氏见我不吭声,知道我在怀疑,不但不窘,反倒笑得更加欢喜了,大碗小碗的在桌上飞快的布下饭菜,一撩帕子擦了擦手,走近几步对我说道:“敢情是奴婢未报家门,惹得姑娘疑上来了”抿嘴又是一乐“,奴婢只求姑娘莫怪,实乃是我家主母来此清修,一心礼佛不愿招惹俗务,若不是无意之中遇见姑娘,甚得她老人家的怜爱,也不会将姑娘救进我家家庙之中来。如今主母只请姑娘安心在此将养,一应起居需要均可吩咐奴婢料理,至于那起子鸡零狗碎的人情礼数,我家主母也说了,救人只为修德,不为图报,姑娘只管安心将养身子,来去皆凭自家心意,若是有缘,他日相见之时再与姑娘述话不迟。”

这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竟是圆滑的滴水不漏,我心说,这种救人的法子倒甚是洒脱,既不问被救之人的身份,也不告知施救之人的姓名,只凭心意而为,见人危难施以援手,风平浪静之后便各自无干,与其你一拳我一脚的报恩,不若从此山高水长,两两相忘与江湖。

想到这里,我不免又敬又惊,敬的是她家主母这般豁达宽仁,惊的是这兵荒马乱的时节,照这等救人的法子下去,只怕迟早是要惹来大麻烦的。

抬头望曹氏脸上看去,只见她笑盈盈的,眸皓端正,仿佛对她家主母这般做法早已习惯,此时站在灯火下头,只是气定神闲一副心无旁羁的模样,心中不免对她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好感,不免将精神慢慢放松了下来,眼睛一转,恰好瞧见桌上的大碗小碟,有饭有菜摆在灯火下头,正悠悠飘来阵阵香气。

饥火登时被勾了上来,满口不自觉尽是馋涎,“叽咕”一声吞咽下去,自己还没来得及害臊,早被一旁侍立的曹氏听见,笑着上来搀扶起我,嘴里说道:“老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姑娘您足足六七顿没吃了,想必早该饿了前心贴后背了吧,来来来,就请姑娘来尝尝奴婢的手艺,可还对您的脾胃……”

由着曹氏扶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桌前坐下,伸手刚要拿筷子,却又打住,重新站起来对曹氏福了一福,小声说道:“芳儿谢娘子如此看护,只因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不免看人多少生出了些隔阂,方才言行中若是有冲撞之处,还请娘子多多见谅才是。”

见曹氏笑着点头,心中方才平静了下来,此时也不需多作扭捏,一把端过碗筷,急匆匆挟起菜肴,如风卷残云般大吃起来。

妙人儿2

或许是因为光线太暗,又或许是因为我实在是饿慌了,连吃了几口都不知道吃的是些什么,好容易慢慢咀嚼时才知道,原来是这盘是道素炒面筋,配着菜椒和上一点儿麻油的香气,吃起来很是顺口,另一盘是煮干丝,虽没有荤汤,却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材料,干丝化在口中只觉鲜美非常,另外还有用薄芡勾的甚是匀稠的一大碗海米香菇豆腐羹,加上满满一碗喷香的白米饭,有汤有菜吃的甚是惬意,待好容易吃饱放下了筷子,才发现筷子旁边还放着一方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巾把儿,显是用热水烫过,此时摸在手里,还能微微觉得出几许余温来。

一面打开手巾把儿,心里一面暗暗起疑,这手巾上隐隐带着些檀香的气味,且甘香持久,还微微夹着些柑橘的芳醇气息,比家里常用来供奉的那一种却也不差什么,因其价格不菲,京城中也只有勋贵人家才能用得起。

于此贫瘠之地,竟会有如此精致的礼佛檀香,看来这家主母的身份,必是贵不可及的。

一旁边曹氏笑得粉面含春,嘴里只把好听话说个不停:“奴婢学厨的日子也算不浅,从没有如今日这般有成就的,往常伺候我家主母吃饭只好略动一动,挟几筷子就放下了,今日看着姑娘吃的这般香甜,想来奴婢做的菜肴还不算太难吃吧。”

我吃得打嗝,又被她打趣,不免羞臊起来,又见曹氏一双小脚站在地下难免劳累,所以上前拉起她来,一定要往床榻上劝,见她执意不肯,于是也不强求,却仍坚持的按着她,往桌边长凳上坐了下去。

曹氏口中连称不敢,身子却已往长凳边儿上找了过去,想来也是得势惯了,见我目不转睛的观瞧着她,却丝毫不觉拘束,一味仰着脸儿,嘴角微微含笑,仿佛心无旁骥似的,又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张口说道:“奴婢见姑娘方才那副做派,想来是把奴婢当成歹人了吧,呵呵,其实奴婢进来之前也跟我家主母正说来着。奴婢当时是说啊,‘您瞧瞧,人家出门在外遇上了难处,咱们施以援手倾力相助,这本来是件积德的好事,怎么您反倒把人家给锁了起来呢?’姑娘您猜我家主母怎么说的”说着话,冲我极俏皮的扬了扬眉,“她老人家说啊,‘现如今外面世道不太平,人家一个姑娘家家,大黑夜里背进个一身是血男子,若是被咱家庵里那些糊涂姑子瞧见了,还指不定招来多少闲话的呢!并不为锁,只为了护一个名节周全,料想人家是能够体谅的。’姑娘您也知道的,如今那起子出家人的嘴巴,哪有一点儿吃斋念佛的德行,贞洁烈女能说成淫娃□,英雄好汉能说成混混流氓,哼,京城宅门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事儿,倒有一大半这些姑子传开去的!偏偏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有自己个儿上着点儿心,还有就是求姑娘不要误会喽……”

她一口京片子说得蹦脆爽利,话里话外又分析得头头是道,叫人听着就舒服,我见她一番话虽说得在情在理,却也并不敢全信,暗忖片刻之后,接言答道:“是芳儿小肚鸡肠,误会了娘子和尊长的美意,实在惭愧的很,还请娘子麻烦通传引见,好叫芳儿当面拜谢尊长救命之恩才好。”

曹氏听我这话,一时反倒收敛了笑容,面露难色,再开口时,连声调也低了下去:“奴婢还请姑娘见谅,并非是奴婢推托,实在是我家主母此时身子有恙,不方便见外人,您若是有什么话,就由奴婢代为转达可好?”

我想了想,此地情势不明,她家主母不愿相见,恐怕是另有隐情,于是开口问道:“既是恩人有恙,芳儿也不便多做叨扰,烦请娘子代芳芳问候就是了。”见曹氏点头,接着问道:“方才听娘子的话语,似乎这里是贵府的家庙所在?”

曹氏又点点头,接言答道:“回姑娘的话,这里的确是我家的家庙,诨名叫做‘饭颗寺’,只因前些日子主母常闹噩梦夜夜不得好睡,起卦看时说是今年生肖忌讳命冲太岁,需暂避三个月,亲戚人等一概不能见,否则怕是会有大祸临头,所以主母这才带了奴婢几个离京,来这里吃斋静养。”

我接着又问当日获救之事,才知道两日之前,她家主母清晨早起散步,刚打开山门,就看见我一身是血倒在门前的台阶上,背上还背着一个伤势严重的皂衣人,她家主母生来信佛最是良善,见我二人有难,登时起了恻隐之心,赶紧叫人救进庵堂来,并委派本庵主持了了师太亲自为皂衣人医治,更有甚者,她家主母见我年纪尚轻品貌不蠢,心中不由的生出喜爱,便亲自张罗为我梳洗沐浴,那一袭丝袍,便是她家主母亲手挑选出来为我换上的。

曹氏说的流利,我却听的越发疑惑,心说那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即便她家主母当真如曹氏所说那般良善,也不该随随便便将如此一套华贵的旗袍给我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换上呀,更何况此地匪乱成灾,我又一身是血怀揣利刃,她家主母乃是京城贵胄之家见多识广,怎会不对我们起疑,更何况这一庵的姑子丫头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智女流,若引进来的是个强盗响马,岂不是有性命之虞吗!

越想心绪越乱,听曹氏脆滴滴娇声还在说个不停,不由烦躁起来,一抬手往怀中摸去,却不曾想竟摸了个空,先前贴身收藏着的额娘的家信,此时寻不见了!

心头一惊,不自觉又往怀中探去,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还是没有家信的踪影,不由皱起眉头,见对面曹氏一时止住了话语,瞪大眼睛正瞧着我,只能收回手来,抹了抹衣袍上的褶子,掩饰着说道:“方才想起一桩小事,一时失态,还请娘子莫要见怪。”

我以为她骄纵惯了的人,被我无礼相待,必定是会恼怒起来的,却不曾想那曹氏不但不怒,反而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全开了。站起身来一步上前轻轻挽住了我,极妩媚、极可人意的轻声说道:“奴婢斗胆揣测姑娘的心事,怕是在担心与姑娘同来的那位壮士了吧?”

我听她这话不由愣了一愣,自觉面上一红,知道她是误会了,却也不好挑明,只能将错就错,小声说道:“当日和芳儿同来的那位男子,也是芳儿的一位救命恩公,不知他此时可还安好?”

说到皂衣人,曹氏不由轻声笑了笑,低头想了想方才回道:“回姑娘的话,那位壮士现在已无大碍了。只不过他伤势过重,又大都伤在骨头,所以暂时还不能行动,姑且安置在后院将养着。姑娘您有什么不明白的,此处乃是间庵舍,虽说比丘尼不分男女,出家人也不忌世俗礼仪,却终究还是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家母特意挑选了几个机灵的小厮前去照料,虽不及丫头细致,想来也不会有多大错处,还请姑娘安心……”

她说的仿佛知疼知暖,我却觉着怎么那么别扭劲的,好像我和那皂衣人倒是一对儿私奔的小情人儿似的,然而眼下多说无益,只能替皂衣人连声道谢,曹氏笑得越发声脆了“别看奴婢如今上了几分年纪,当年可是也曾年轻过的,姑娘花朵一般的人物,想来必是少不了许多狂蜂浪蝶花边萦绕的……”

唉,什么花朵一般,听曹氏这话,不由得一丝苦涩涌上心头,虽有嬷嬷的回春妙手,可是我当日毁容成那副模样,便是如今医好了,岂有不留下许多疤痕来的?我只求以后出门不要吓坏了人家,又那里说起的什么花边萦绕!

曹氏见我黯然,一时反而愣住了,以为我是说多了话有些疲倦上来,只能刹住了满口的蜜语甜言,换了个语气柔声说道:“奴婢就是话多嘴碎,又见和姑娘投缘,不免多说了几句,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才好。方才奴婢见姑娘起来还未梳妆,不如就叫奴婢伺候着姑娘,为您梳一梳头可好?”

我的确有些疲乏了,便也不多推辞,由着曹氏拨亮了油灯,引着我往床铺的一侧坐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制的包裹,摆在我膝上摊开,只见是一全套的手镜,牙梳,香粉盒,胭脂膏,还有眉笔花露水等等梳妆用品一应俱全,且件件都是镶花鎏金,陈着堇色的包裹皮,在灯光下尤其显得珠光熠熠,贵重非常。

曹氏伸手从其中挑出一柄巴掌大小的手镜,交在我手里,我只觉眼前流光一闪,原来不是铜镜,竟是西洋舶来的玻璃宝镜(因为当时中国人还没有掌握玻璃的制作技术,所以玻璃在熙朝时极为罕见,价值等同于黄金宝石,而且因为玻璃运输不方便,常常被当时的人们认为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在灯火下如水银般发亮,据说能照的人纤毫不差。

我看得既稀奇,又惊奇,翻来覆去只瞧的新奇,曹氏一边打散我的发辫,一边笑着说道:“镜子是用来照的,为何姑娘只肯拿来把玩呢?”

我被她说得心头一活,不由生出了好奇,也想瞧瞧疤褪之后自己的容貌,于是坐直身子凑着火光,打心里鼓气股子勇气,一抬眼,飞快地朝镜子里瞟了过去。

这一瞧不要紧,惊得我差一点摔了手中的宝镜,急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去,心中只是不信,又忍不住想要再看个清楚,曹氏见我的举动,不由怪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连自己的模样也不敢认了呢?”

自己的模样,那真的是我自己的模样吗,天!我曾夜夜噩梦担忧的容貌,曾被玉淇耻笑的容貌,曾死死挡住不叫龙广海瞧见的容貌,此时亲眼瞧见了,竟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因为此时出现在镜子的脸孔,是一张只可用“美丽”来形容的脸。

我从前也是好看的,只是多少带着孩儿的圆嘟嘟的稚气,虽然家里人无不称赞我有灵秀之气,但自己心里也明白,哪怕秀色再添几分,也是绝对算不上美的。

而此时镜子里的人儿,却是绝对的美丽,虽然还是我的眉,我的眼,我的脸,却仿佛是吐丝儿硬茧的毛虫,经历了风侵苦雨,穿越过往昔时光,终于在春日里卸下了一身丑陋的外壳儿,扬起绚丽的翅膀,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身背后曹氏一边轻轻为我梳着头发,一边轻声说道:“当日见姑娘穿这一身黑衣裳,满脸满身都是血,嘴唇手心煞白煞白的,气色那叫一个差呀,瞧着就叫人心疼,可就算是那样的狼狈,姑娘的模样却还是像个白玉雕成的这么一个人儿似的,谁见了都夸,说是有这样的品貌,绝不能够是个平头百姓的……”

她的话音虽然响在耳畔,我却好像是个饵坠儿似的,被股子无名的力量陡然拔起,往空中一扬,一抛,紧跟着“啪”一声直直坠入水中,眼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点沉了下去,渐渐连她的声音,连同周遭一切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了……

后来很多次,当我凭镜照影的时候,我都会反复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恢复容貌是件好事,为什么着这一刻不觉着欢喜,反而如此迷惘了呢?

镜中人思量许久,只能苦笑着对我说,或许是因为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其实我的心情,谁又能说的清呢……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这是上天对于我的又一场考验,先是将我好像只陶土瓶一般,粉粉打碎,叫我彻底绝望,叫我痛不欲生,再将血肉骨胳重新搓揉,填进炉膛架上焚烧,非得经历过那许多如烈火焚身一般的悲欢离合,世情冷暖,肝肠寸断,流血流泪之后,才将我从炙热和黑暗里取出来,以一件瓷器的姿态,陈着华美的外衣,点缀起妖娆的珠宝,重新摆在了人们的面前,并骄傲的说道:你们瞧,这才是我想要的作品,白皙的仿佛象牙,乌黑的仿佛檀木,鲜红的有如血液一样,你们瞧,这,才是赫舍里芳芳……

然而我,根本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是深深的明白,在这一刻,当自己看着镜子里这张陌生的脸,默默地,感觉命运伸出手来,从背后推着我,渐渐离天上越来越近,而离人间,却越来越远了……

贵妇1

当我再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只见曹氏已经替我梳好了发辫,涂抹匀了脂粉,细细梳理了刘海,此时她正捧着那件丝袍,轻声对我说着:“姑娘身上那件衣裳太过单薄了,不如还是换上这件,也好挡挡风寒不是……”

我无声的摇了摇头,不再多作理会,信手将镜子放回了桌上,一个人默默起身坐回床边,眼里看着曹氏手脚麻利的收拾一应什物,鼻子里闻着她满身的芬芳气息,心里头却是空落落的,仿佛无知无觉,又仿佛堵着千百般的情绪,眼眶潮热,却干涩的没有一滴泪水,目光只知道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游走,任由自己这般呆滞,极力回避思考的清醒……

此时的我,就仿佛是个盛满了水的盘子,只要外力稍一动作,满心的痛楚便会溅洒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此时身在不明不测之地,纵是有千万分的情绪,也断不能由着性子宣泄出来,若是此时漏了底气,自己的安危还在其次,那皂衣人的性命可是也在我的掌中啊……

想到这里,神志渐渐聚拢了回来,渐渐能够将目光拉回来,渐渐看清楚曹氏翠绿衣袖上的花样儿,乃是一长串儿含苞吐蕊的白玉兰花,在昏暗的灯火下晕着一小簇一小簇的白光,衬的她手腕儿上的翡翠钏子釉绿釉绿的,几乎连手指头都沾染成绿色的了。

好一只缅甸老坑翡翠钏子,单是这一只,只怕就能买得下京城里一座三进三出带花园的宅子,可这曹氏带在手上,丝毫也没有珍视的意思,磕磕撞撞,敲击碰响,仿佛它不过一件寻常的玩意儿似的。

我看着看着,不由想起了当日遗失在火场中的那一柄七宝刀鞘,也是这般贵重的,也是这般的值以金计,从前看在眼里,只当是一件衬手的玩具,信手把玩而已,直到那一日身临其境,才知道我手中的一件玩具,却是他人一家大小活命的根本,在于我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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