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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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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信比陈须都大,对这个世界的律法和习俗已有所了解。华夏传统,公主们的陪嫁,如果公主有后则传于公主的血脉;若公主无出,所有这些人和物都会在公主离世后由皇宫收回。总之,再华美再珍贵,和他与少儿都毫无关系。它们只会属于长公主和她亲生的儿女们——陈须、陈硕和陈娇。
  想到这些,陈信冷眼瞥向旁观者中的陈氏族人,唇边勾出一抹嘲意:看他们那神不守舍依依不舍的鬼摸样,横竖和他们有关系吗?!
  相较于陈氏族人们对物品遗憾留连的眼神,侯府几个资深家老和执事倒是对宫女宦官们的离去感觉颇为复杂。
  宫里的人,无论身份高低,对宫外都有股子傲气。多年共事,明争暗斗居多,和睦互助的少。但今天看这些人真的哗啦啦列队离开,堂邑侯府的侍从们反倒怀念起那些磕磕绊绊的日子来了,心里头分不清是喜是悲。
  接下来出来的是甲士护卫,人数不多——武士中的大部分早就去新府防守了。
  陈信兴味盎然地打量这些甲胄之士,忽然发现:他这位长公主嫡母还是有很大优点的!至少,刘嫖殿下无论多愤怒,都没差遣手下侍卫去殴打丈夫或者丈夫的妾婢庶子^_^
  要知道,很多帝女的列侯丈夫都吃过这类侍卫的亏,而且吃了亏只能和血吞。皇家给女儿的侍卫隶属北军,领的是国库的粮饷,职分上只听命于帝王女。
  只要没杀夫,皇家是不耐烦管女儿怎样□‘夫婿’的。
  最后,是房子。
  馆陶长公主下嫁陈氏之时,皇家虽没有为她造公主府,但为安顿这位尊贵非凡的新娘,堂邑侯府还是大兴土木扩建修筑了三座高楼。
  华夏族是等级分明的社会,差别被法律固定,存在于方方面面。什么身份住哪样级别的房子,从楼层多少、房梁数目到飞檐的形状,《汉律》里都规定得清清楚楚。充作新房的这三座楼是按‘公主’爵位定制修造的。长公主一旦不住侯府了,那堂邑侯府里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使用这公主等级的楼阁——空着不要紧,但决不许位卑者僭越。
  在内府工匠们一通‘乒乒乓乓’地忙活声中,三座彼此相连的楼阁,上上下下所有窗户边门很快被用长木条封死。长史犹不放心,一一检视确认所有通道都妥当了,才回到正门上锁烫封印。
  大锁扣上的‘哐啷’声让围观的陈氏族人齐齐稍震,人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似乎那把锁封住的不是木门,而是往仕途富贵的通途!
  陈信在树后轻轻一拉妹妹,压低了声音催促:“少儿,归。”
  小女孩兴致未尽,磨磨唧唧地想多看一会儿。
  长史大事完毕,整了整衣冠向四周诸人微微抱个拳,昂首挺胸而去;陈家人一路目送,寂寂无声。
  行至中途,这位长公主府首席属官忽然停了步,转头向灌木深处凝视片刻,嘴角弯起,躬身徐徐一揖。
  陈信暗叫不好,拉了妹妹就想后撤。
  可惜晚了!陈家亲族都发现了这对小兄妹,还有,少儿的红衣太招眼。
  ·
  “世子,世子!”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柄装饰炫目的王杖跑出来。一把扯住陈信的袖子,昏花的老眼噙满热泪:“世子啊,何久而不归,老朽想念为甚啊!”
  陈信顿时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老头他认识,是陈氏家族中和他祖父一辈的族叔祖——大汉年长者为尊,尤其这位叔祖有先帝所赐的‘王杖’在手,即使高官丞相也不能有所不敬。
  一个中年人上前扶住老者的手臂,很尴尬地纠正父亲:“阿父,此非世子,乃陈信!”
  “非世子?”老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象甩鼻涕一样甩开了陈信,很厌恶地重重哼:“陈信?……陈信!奴子!孽种!”
  陈信攥紧了拳头,牙咬得咯嘣响,惨白的脸骤然赤红。
  陈少儿再不晓事也知道不对,死抓住哥哥的手,紧张得快断气了。
  “阿父,天色不早,随儿归家吧!”中年人对少年的怒火毫不萦心,兀自搀扶老父往外走。
  老人一边把王杖在地上杵得‘砰砰’响,一边唉声叹气地大叫:“庶孽,庶孽啊!家门不幸呐,庶孽……”
  陈氏族人跟上老人父子,静静出府。
  三三两两的人们在经过这对小兄妹时,或视而不见,或嗤之以鼻。好几回,有意无意,族人振动的深衣长袖打在两个孩子的脸上身上,生生的疼。
  陈信挺直了腰杆,用少年略显稚嫩的肩膀紧紧护住妹妹;少儿躲在哥哥胸口,瑟瑟发抖。
  不知何时,失踪许久的堂邑侯出现在兄妹两面前。
  “阿父,阿父,哇……”陈少儿扑向父亲,嚎啕大哭。
  陈午抱起幼女,轻轻安抚:“少儿,莫怕,莫怕。”
  少儿反而哭得更凶了。小女孩揪着父亲胸口的衣裳,哽哽咽咽,泣不成声:“阿父,少儿很乖,很乖呢!”她一直很乖很听话,努力有礼貌当好孩子,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讨厌她?为什么?
  “非汝之错。少儿乖!”看着面貌与亡妾酷似的女儿,陈午一时酸楚难言。
  “阿父……”陈信抿紧嘴唇,但眼眶湿湿的——他毕竟不成年,只是个大孩子。
  ‘我也很想问为什么,从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举手摸摸爱子的面颊,堂邑侯陈午遥望皇宫的方向,满腹怨气:孩子是无辜的,并没做错什么。他的妻子刘嫖,为什么如此无容人之量?真是妄为一国之长公主!

  8…05 ‘联姻曲’之 伤脑筋的祖母

  临晨,是炎热时节一天中最舒服最好睡的时辰,可陈娇却偏偏在这时候醒了!
  两只光光的小脚在顶级漆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移动,经过瞌睡的女官,跨越呼呼大睡的肥兔,踮着脚尖绕开值日的宦官,跑进窦太后的卧室——其实很近,阿娇睡房隔壁^_^
  出乎阿娇意料,老祖母不在!
  熟门熟路推开虚掩的南侧门,小女孩大大地松了口气:祖母在露台上坐着呢。
  长信宫位于高台之巅,极目远望,天幕沉凝云色暗郁。
  雕栏内,窦太后和衣斜倚,花白的头发缠绕飘忽于后,晨风中侧影寂寥;无神的双目似在望天,又似在俯视台下树影婆娑的宫苑。
  几抹剪影骤然掠空,鸣啼缕缕,呜咽悠长,时断时续之处让人心颤,从头凉到底……
  咬咬嘴唇,小女孩环顾四周——白玉砌成天家台,哪会有杂物?
  掉头室内,一把抓过条案上陈设的金爵玉盏,跑回露台奋力向外抛去——杯盏在空中划过两条弧线,一前一后落入树丛。
  林地里栖息的鸟雀受惊之下,一群群尖叫着弃巢而出,逃上生天。一霎时,鸟鸣四起,纷乱飞腾。
  窦太后被忽发的嘈杂撞破了迷思,微微一怔:“阿……娇?”
  陈娇‘啪嗒啪嗒’一把上前搂住祖母的脖子,小脸昵在太后颊上一个劲地蹭:“大母,大母!”
  香香软软的小人儿在怀,寒凝不知不觉间松动:多熟悉的感觉,在很久很久之前,长女阿嫖幼时,也喜欢这么睡一半起来找自己。
  “大母忧之乎?”陈娇很轻很轻,很小心很小心——为什么,无所不能的祖母现在看上去那么样……脆弱?
  “无事。”窦太后低低答,习惯性把心爱的孙女先从头到脚摸索检查了一遍——不出所料,又没穿袜子——皇太后让小陈娇坐在膝上,将两只小脚放在袍服深深的褶皱里,用下摆整个盖住了,才放下心来和孩子继续说话。
  陈娇乖乖一任听凭摆布,却对祖母的回答并不相信;她分明看到,祖母的眉间皱出三条竖线!
  “祖母乃念粱王叔乎?”小女孩开始猜啊猜。
  “是,”叹笑孙女的敏婕,窦后慢抚陈娇的后背:“阿娇如何得知?”
  “阿母曾言,祖母之忧多为王叔。”陈娇偎在祖母胸口,喃喃:“阿娇亦想念梁王叔耶。”
  “阿娇喜粱王叔否?”老太后问地貌似无意。
  “喜!”小阿娇点点头。怎么可能不喜欢呢,王叔里,梁国那位待她最好了,经常给她捎好玩好看的物件。
  “如此,阿娇嫁入王叔家好不?”太后循循善诱。
  “何谓‘嫁’?”娇娇翁主是好宝宝,拥有丰沛的好学精神,永远不耻上问。
  “咕……,”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窦后决定换种说法:“阿娇长住梁王家可好?”
  “好!”陈娇回答这个叫干脆。新地方、新房子、新朋友,还有礼物和红包拿,跑亲戚是件很开心的事。
  “祖母,何日启程?”小阿娇开始掰着手指头,把自己生活中的重要人物一个个数出来:“同去者众也。大母同去,阿大同去,阿母同,阿兄,二母,从兄……”
  “嗯,吾众不往,单阿娇。”窦太后插嘴截住,看样子孙女的想法和自己的——有点不合拍。
  “啊?娇娇一介人?”陈娇大吃一惊。
  “唯。”太后颔首。
  “咯,何时归?”馆陶翁主紧盯着祖母的面庞,唯恐错过一星半点。
  “二三年一归长安。”皇太后说的是肯定陈述句,这口气意味着绝无虚言……惊悚。
  小女孩当下猛摇头:“啧……娇娇不去梁国呐。不去!”
  “为何?”窦太后笑了,刚才还说梁王叔好呢,怎么转眼就改口?
  “二三年不得见阿大、祖母、阿母、诸兄,娇娇不喜。不愿!不去!”陈娇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窦太后一滞,几分好笑,几分爱怜,加几分心疼:“阿娇,女子于归,别亲去母,世情皆然,人人如此。”
  女子总要出嫁,总是会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母亲和娘家亲朋,然后去努力融入完全陌生的夫家——这是女人的命运。
  阿娇眨巴眨巴眼睛,不解更不认同:“然,阿母非如是呐。”
  她才不信呢!哪里有‘世情皆然,人人如此’啦?她亲爱的妈妈长公主殿下,明明和亲人朝夕相处着,和那么多亲亲戚戚你来我往地自在快乐。除了梁王叔住得远些,她可看不出公主母亲有哪门子离情和别绪!
  凭什么到她这里,就得‘别亲去母’?还听上去好可怜地要一个人老远跑去某某家……长住?
  “阿娇不离大母呢!”陈娇认定,祖母啊是在吓唬她,或者在逗她玩。
  “咕……”窦太后有些噎到:也是,她的嫖儿……不过,公主们从来是华夏女子中的‘特’例!可对一个阿娇这么大的小孩,如何能讲清?
  “娇娇不见祖母,会哭。祖母不见阿娇,会哭否?大母……”阿娇搂紧老太后的脖子,滚在怀里缠着粘着,扭过来扭过去,卯足了劲撒娇。
  “好,好!阿娇留长安,留长安。”窦太后一颗心,随着孙女的软语娇音化成了一汪温泉,再也兴不起波浪。
  转念,太后就谅解了女儿不愿意和梁国结亲的心思:想多了,她的嫖儿不是不顺,只是十多年看自己思念次子的哀痛,不想也品尝‘骨肉生离’之苦而已!试想一下,如果自己的刘嫖也长年在外……
  这边陈娇得了承诺放了心,将头枕在祖母肩头,开始哈欠连天——她困了,要补觉。
  悉悉索索的丝绸摩擦声从门径处传出,太后听是贴身侍从过来了——祖孙聊了这些时候,宫人再不醒就永远用不着醒了╭(╯^╰)╮
  女官们蹑手蹑脚过来,边声声称罪,再劝太后回室内。一名内官想接过陈娇,被窦后阻止。宫女们的搀扶和帮助下,老太后抱陈娇起身,走回宫室。
  等到榻上,小阿娇已睡眼迷离,大半入梦了。窦太后揽着爱孙卧下,耳边传来嘀嘀咕咕的梦呓:“娇娇不离,不离……”
  “好,阿娇不离。”窦后拉过丝被盖住孙女,徐徐拍哄。
  身虽躺下,心却消停不了;各种各样的念头彼此撕扯着,在大汉太后的脑子里翻腾不休:
  家事,国事,阿娇婚事……到底怎么安排才好?
  兄终弟及,兄终弟及……
  梁太子小时候身子骨的确糟糕,不过现在人大了,应该没那么可担心的。女儿恐怕还是不想阿娇离开长安的缘故,才拒婚。
  ‘王’都要长居封国,不可能呆在长安;即使亲贵如梁王也未能例外。‘列侯’倒是可以通融,长留京城;但区区一个侯夫人,太委屈宝贝阿娇了。
  父子相替,父子相替……
  长房长孙刘荣脾气好学问好,要是年纪再小点就完美了。
  大儿子的几个小皇子也不错,年龄上更合适些。可他们都是要当‘王’的,一旦封了诸侯王,还是要带阿娇离开京城——纠结啊,纠结!这专门制造骨肉分离的破《汉律》。
  兄终弟及,兄终弟及……
  梁王的小儿子们身体都很好,就是侯爵爵位太低了。
  或者挑一个给阿娇,让阿启封个‘王’?理由总是好找的,只要有心——哎,当了王后,阿娇还是得跟着夫君呆在封国啊!怎么,这又绕回来了?
  父子相替,父子相替……
  其实,年龄差距也不是那么要紧。
  汉惠帝娶张皇后时,张皇后才几岁?还有,吕禄的女儿比少帝小了很多,也是娃娃皇后——呀,怎么想到这对倒霉夫妻,这个呢不算不算!
  兄终弟及,兄终弟及……
  如果阿武当了皇储,粱太子就可以呆在长安不走了。那么阿嫖就会乐意吧?
  弟弟当皇储,虽有商朝的前例,但大汉毕竟没有先例,成率几成?
  父子相替,父子相替……
  既然有孝惠皇后的前例,刘荣娶一个娃娃皇太子妃又有什么不可以?
  ‘遵循祖制’一句就足够了。如果那样,万事皆好,面面俱到。
  兄终弟及,兄终弟及……
  父子相替,父子相替……
  父子相替,父子相替……
  兄终弟及,兄终弟及……
  阿武,粱太子,阿启,荣儿……
  盘旋,绕啊,转……累了,睡意渐渐深重!
  窦太后把阿娇往怀里紧了紧,索性抛开了心思:阿娇还小,时间多得很;以后慢慢想,一步步安排吧!

  8…06 男儿行

  长安城最初规划建城之时,在皇宫和内城都特意保留了很多名木。这些历经岁月煎熬的古树像张张碧绿的华盖,点缀彰显京城的威仪和繁华。
  秋初至,空气中依然留有暑热的余威。大树繁茂如故,人掩藏其中,即使路人抬头细找都不一定能发现。
  粗枝上,陈硕无精打采地横着。自没竣工的长公主府出来到现在,两个时辰的等待足以让血气方刚的少年心烦意乱。
  无可奈何地长叹,陈二公子心里那个憋闷:天南地北一场奔波,梦寐以求的军功却失之交臂!
  想到那个比狐狸都狡黠三分、浑身油盐不进的中年人,陈硕就后悔到想撞墙。看完活春宫就该赶紧撤场,自己干嘛没事找事和那个偷窥狂打招呼——虽然,他自己也偷窥——可没想到那其貌不扬的家伙竟智机百出、手段老到兼没皮没脸!搞得他就这么被‘带’回了长安——北方,和匈奴接壤的赵国,现在可还打着呢!
  树冠,阳光从丝丝叶间的空隙勉勉强强地渗进些许。光影斑驳中,一条树枝慢慢动了,弯曲、滑行、蜿蜒着扑向一只半开的荷叶包——那里是吃剩的糕点,甜香四溢。
  单只手横空而出,一把正着要害——修长的手指,短而整洁的指甲,只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有点突兀。
  慢慢以和睡自家卧房一样闲适的态度翻个身,陈硕高高翘起一条腿,慢悠悠睁开眼打量手里不请自来的访客——某无足爬行类动物。
  ‘真冷,’堂邑侯少君叠起眉头,滑滑、黏黏的触感,怪恶心的。拳头一点点地握紧:‘竟连你这种满地爬的低级生物也敢来欺负我!’蛇嘴张到最大,长条的身扭曲挣扎,可惜无效无果。
  馆陶长公主的次子并不是喜欢虐待动物的人,不过,现在情况特殊——陈少君正心情恶劣!徒劳无功的感慨,和绑票差不多的被‘返’,到家后陈硕愕然发现:他竟然在自己家里被孤立了!
  祖母冷冷的,舅父寡寡的,母亲嘲嘲的,大哥淡淡的!最令人痛心的是,以前总缠他磨他的妹妹陈娇,也对这个亲哥哥不理不睬,相反对表哥临江王倒是热情备至。
  想起那个和自己容貌酷似的表兄,陈硕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无耻之徒,明明自己有家有母亲有妹妹还不知足,老蹿到别人家惹是生非!瞧他三天两头往长乐宫跑,送礼物讨好卖乖殷勤无比。一张嘴更是象涂了蜜,把祖母太后和长公主妈都哄得团团转之余,还不忘拐带小阿娇一口一个‘阿兄’叫得欢——临江王是‘从兄’好不好,他陈硕才是‘阿兄’嘛!阿娇莫非把两个人位置互换了?
  满怀恶意地捏着蛇的七寸抖了抖,陈硕掉头透过枝叶张望。这条路是皇宫到豪门聚居区的必经之路,算算时间,刘阏于也该出来了!他是长大封王的皇子,不能在皇宫呆太久的。
  ‘耽搁到这时候,恐怕又去跑长乐宫了!’陈硕公子冷冷一哼:就算担心梁王抢储位,临江王也不用越俎代庖那么折腾吧?看他那份积极劲,搞不好旁人还以为是他在抢太子宝座呢——当事人刘荣都没这弟弟操劳。
  ·
  马蹄轻扣,辚辚的车轮声由远及近!
  透过枝桠缝隙,隐隐可见一对仪仗缓缓而至,旗号看不清楚,但级别肯定是诸侯王等级的。陈硕扯出一个怪笑,左手抓住蛇尾打了个圈,一绕一扯长蛇立刻缠绕成结,被直直扔进了队列人群!
  “啊!”
  “藏—朗—朗!”
  “咦!”
  ‘乒……乓’
  “呀!”
  ‘嗵……’
  “天啊!”
  “刺客!”
  ……
  一连串声浪迭起。阉人尖细的大呼小叫,侍卫们的呵斥,御者紧急停车的吆喝,马匹的踏步和嘶鸣,全混成一团。
  ‘怎么听上去象夜猫子似的?!嘿,还一群大男人呢!’陈硕笑嘻嘻用两只食指堵住耳洞,在枝桠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微笑着躺好。
  然而,这回他失望了。‘趴在树头看人乱’的算盘在长安内城的可行性——无限趋于零!不多时,如林的剑戟围住他栖身的大树,箭……上……弓……弦!
  ‘低估了,还是有能人的。’ 长公主家二公子爬起,大大咧咧从树上爬下,又慢条斯理地整整衣理理发,神情之悠闲自如就好像是被家人叫下来吃饭的。
  汝南王今天的侍卫队大多出自吴楚战场。这些人新入京,都被告诫过长安显贵林立的潜在危险,一直有些战战兢兢。如今见对方一副泰然自若满不在乎,一头雾水之外心怀惴惴,行动上就更无措了。
  官兵们彼此相觑:这‘刺’客也太招摇了吧。有情况,水很深!
  落地,王车前细细长长的一条人影一入眼脸,陈硕就懊恼地甩头:啧啧,扔错对象了!
  刘非白皙的面庞有点泛青,怒火蓄势待发!战场上枪林箭雨没破皮,没想到回家了反而险些受伤?!那条从天而降的蛇……有毒没有?
  “无毒!”一眼看穿心思,陈硕气定神闲地解惑。
  随之微微一躬身,陈少君就打算开路了。围观的王府侍卫当然不可能让人这么轻易就走脱,即使不动手,也围着不放。
  “汝蓄意为之?”大汉汝南王拎着蛇的尾巴举高,脸色开始潮红。
  “否!”陈硕自认是个实诚人O(∩_∩)O,坦然以告:“失手!抱歉。”他没撒谎,他的目标是另一个。之所以刘非挨砸,只能说这位汝南王太背运——谁让他赶在临江王之前出宫了呢?
  ‘发生失误不能怪我哦!’陈硕认认真真地反思:谁让大汉封王们的仪仗都那样。而且当时他在树上,看不清旗子上的名号也情有可原啦——再说了,临江王汝南王是兄弟,承兄之过,不算冤枉^_^
  闻言,刀剑在手的武士连带过路的甲乙丙丁,个个诧异到合不拢嘴:这算什么道歉?半点诚意都没有。
  陈硕弹了弹直裾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再度打算离开的样子
  刘非怒极而笑,甩手扔掉死蛇,慢吞吞吐字清晰:“远游南北,无功而返,陈……千……金?!”
  陈硕一挑眉毛,有欠纯洁的目光在汝南王柔嫩皎洁的面庞上一转,一句句情深意切:“吴楚战乱,雪肤如故,风姿不减,玉——人——王?!”
  “哗——”惊笑声哄起!以大树和王车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有几个路人甚至夸张到抱着肚子趴地上。
  虽说‘男生女相’是贵格,但这位大王也的确过了些,这等如玉洁白的肤色,他——真的跨马提剑上过战场?他的军功——是靠真刀真枪的实力拼搏获得的?
  刘非热血上头,整个人爆红成煮熟的虾子,拉出佩剑就冲了上去:“不可忍!不可忍!!”
  可惜陈硕比泥鳅都滑溜,抽出随身短剑转到表哥身后,发动袭击。
  长与短,你来我往,一对表兄弟打成一团。
  ·
  这边正热闹,皇宫方向又过来一队诸侯王仪仗。
  路径堵塞,王车停下,临江王掀起车帘外眺;远远认出闹市双方的身份,笑得阳光般灿烂!
  刘阏于招招手,一边吩咐亲信折回去让大哥和二哥晚些出宫,一边召家将过来低低耳提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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