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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凝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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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熙却毫无心计地继续叫道:“毓琛宫教出的人又怎么了?景澜宫教出的人更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知礼数!”
  凝云这一怒非同小可。这是怎么说的?她何时“教出”过林若熙了?而若熙的回话更是变相承认了这一点,让她百口莫辩了。 
  佳容华却好像只听到了这最后一句话,气势汹汹地向前一步,逼视着若熙道:“你刚才说什么?”
  若熙见是她,忌惮了几分。然而嘴上也还不服输,讪讪道:“是她先……”
  “我问你说了什么,你干什么不回答,倒推到他人身上?”
  若熙见佳容华也一副神气的款,刚熄下去一点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当即不管不顾地道:“倪氏不过一个小小的美人,就顶撞位次高过她的宫嫔,难道倒合了礼数吗?”
  “原来你还知道礼数,”佳容华故意避重就轻,“那怎么指责起景澜宫来了?”
  “容华怎么单单针对我?她也指责毓琛宫了啊。”若熙仍然梗着脖子嚷道。
  “原来如此,”佳容华冷笑道,“芳贵人果然与毓琛宫关系不一般,不然怎么这样极力维护,都不许人家说上一句?”
  “什么……”若熙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她下了套,气得说不出话来。
  “贵人不知,皇后娘娘最恨的就是后宫嫔妃不守本分,拉帮结派。若我禀告了皇后娘娘,贵人与昭容……”
  “且慢!”凝云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厉声道:“容华讲话要小心,无凭无据,你怎敢当众对本宫与芳贵人口出狂言?”
  佳容华恨恨地瞧了她一眼。没办法,她是“本宫”,自己是“小主”,嘴上只能顺从:“昭容娘娘恕罪。但芳贵人亲口承认,大家可都听到了。”
  “大家是都听到了,容华你倒是偏听偏信了些。倪美人的话,你也听的分明,却只指责芳贵人一个,到底是谁拉了帮,结了派,一看便可知了!”
  “你……”
  “……容华若是要禀告皇后娘娘的话,本宫也要同去。芳贵人有错,本宫绝不偏袒,该打该罚,绝不阻拦。你看这样可好?”
  佳容华此时自觉理亏,咬了咬牙,心道,好,今天放过你,以后必不会轻饶了你和林若熙。想罢,高傲地一昂头道:“娘娘英明,臣妾哪能置疑呢?”话落拂袖而去。
  凝云铁青着脸望向她的背影,一回头,却撞上一张喜笑颜开的脸。
  “若熙谢娘娘相助!”她开心地行了个屈膝礼。
  凝云气恼地瞧了她两眼,心道,你真以为我是为了你不成?若不是你这么愚笨,我也不至于在羽翼重丰之前就与佳容华起正面冲突。想着想着,更觉气恼,再也不瞧若熙一眼,转身走了。只留下若熙一人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生着气。
                  七 世上如侬有几人(1)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叫人惊奇的是,“春夏秋冬”四姬竟无一人被临幸。皇帝大多数夜里独宿在圣泽宫的锦阳殿,少有的唤嫔妃侍寝的夜晚,也仍去路昭容或佳容华的宫中。唯一被临幸过的新封秀女,竟是那个不曾为皇帝注意过的倪美人。而且侍寝一次后便被晋为了良媛。这其中虽说少不了皇后的安排,但起了主要作用的,仍是皇帝。
  
  御书房,午后。
  这两日一直下着雪,今天却难得是个晴天。冬日的阳光斜斜洒下来,金灿灿的一片,让人瞧了顿觉一丝暖意。
  而这御书房中的情景,就更是温暖。
  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一个身着龙袍的英俊少年正专心致志地翻着手上的奏折,一会皱眉,一会舒眉,时不时地用手上的笔批示些什么。在书房的另一个角落,红木椅上坐着一个清丽少女,也颇为用心地做着手中的女红。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相对着,气氛却一点不闷。
  龙胤第一万次地告诉自己要集中注意力,这些奏折明早之前就需要批完。然而他仍是不知不觉地在抬头,悄悄地打量着不远处低着头打着络子的凝云。每抬头一次,他总觉得再瞧她,她亦不会比上一次更美了。
  然而每一次都证明他错了。
  她始终不看他,长长的睫毛总是低垂着,遮住了她黑珍珠一般闪亮圆润的眼睛;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膝盖上翻飞着,织出的哪里是络子,分明是通身的魅力,只让他觉得迷醉。
  “皇上要是再那样瞧臣妾,臣妾从今往后再不敢来了。”她笑道。
  “原来你知道朕在瞧你,还装作不知,真是狡猾。”龙胤气道。
  “臣妾怕说了更不让皇上专心,所以索性装作不知,干脆叫皇上看个够再说。谁知皇上得寸进尺呢?”
  “云儿美貌若此,你在这里,朕哪里还看得下旁的呢?”
  “原来如此,”凝云打趣道,“依皇上这样说,臣妾若真有如此花容月貌,却也不过用来扰乱圣听罢了。传下去,后世要将臣妾写作妲己,褒姒一般的红颜祸水可怎么好?”
  “昏君才能亡国,妲己、褒姒不过是写史人笔下的替罪羊罢了。云儿这样说,是将朕比作周幽王一类的昏君吗?”
  “云儿怎敢?皇上天纵奇才,一代明主,断不会为美色误国。”
  “这还像话,”龙胤装出满意的神情,随即却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坏笑道:“不过,朕倒真想效仿北齐后主,做一天昏君呢。”
  说罢,他满意地瞧着凝云的俏颜唰的一下红了。
  “皇上怎么戏弄臣妾?”她红着脸强忍害羞的样子相当可爱。
  若不是平日里她冷漠,他也不会这样喜欢逗她。
  北齐后主的淑妃冯小怜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后妃。后人称她“雪骨冰肌,温润如玉,凹凸有致,柔弱无骨。”北史》中有关于她美貌的诸多记载,不乏荒诞之事。其中有一说,北齐后主高纬曾为这样一个天生尤物不能名闻天下而惋惜,因此令冯小怜裸体卧于朝堂上,让大臣付费欣赏,而他负责收门票。
  “云儿害起羞来还真是可爱。”他知道她难堪,但还忍不住再逗。
  “皇上再取笑,臣妾就回宫去,再也不来了。”她努力保持着礼貌和镇定。但龙胤还是爆发出一阵大笑,这让她觉得更加无地自容。
  幸好这时,外头有人喊道:“平江王求见!”
  龙胤闻言,马上从他的龙椅上跳了起来,说道:“快请!”
  平江王龙篪是先帝与卫淑妃所生,在龙胤这一代的皇室子嗣中排行第四,与龙胤的关系一向不错。龙篪□自由,沉迷于诗词歌赋,不愿为宫闱礼节所拘束,近年来频繁往来江南一带,多与文人骚客交游。今日进宫,看样子是被龙胤请来的。
  龙胤话还未落地,就见一相貌清秀俊朗,一身飘逸白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跨进了房门。他相貌与龙胤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一些睥睨天下的英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倜傥的文人气质,腰际一支玉箫,更添了他通身一股随性。
  凝云早已闻了这平江王的大名,面也见过几次,知道他是个很能迷惑人的人。一般人与他接触,多半会认为他是个油嘴滑舌,玩世不恭的纨绔王爷。但路昭容总觉得,人们并不曾看出他的胆识和才华。
  正在这个当口,突然闯来了这么个人,而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听到了他们对话的一些片段。
  “臣弟在外面似乎听到些不该听的,”他似乎也觉得好笑,“皇兄要效仿北齐后主吗?昭容娘娘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爷想必是听岔了,皇上不曾……”她努力地镇定自己。她是昭容,位同宰相,怎能让平江王知道自己被皇上戏弄?
  “不错,朕正有此意。”龙胤却不管不顾地与他的四弟打着哈哈。他一边说着,还一边走了过来,故意用胳膊环住了她的纤腰。
  “如此,臣弟定不会错过的。”
  二人对视大笑。这时,龙胤忽然发现凝云原本涨红的脸竟发青了,眼中也似有泪光在转。糟了,这玩笑开大了,他心中暗念不妙。他还是不愿见到云儿哭的。
  于是他连忙放开了她,清了清嗓子,将战火烧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四弟这次苏州之行可有斩获?”
  “那要看皇兄指的是什么了。”
  “你明白的很。”他笑道,“你若是瞧上了哪位李香君、陈圆圆,尽管开口。朕下令把她们通通绑到你府上,好顺了你这采花贼的意可好?”
  二人再一次对视大笑。
  凝云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这哪是一个皇帝和一个王爷在后宫嫔妃面前该讲的话?
  她飞快地说了一句“臣妾告退”,便飞也似的跑掉了。然而她还是昂着头走了出去,好叫人家知道,是那两个男人不正经,她的风度是没有丢的。
  龙胤瞧着她逃难般的背影,叹道:“走了好。以后朕再去哄她吧。”
  
                  七 世上如侬有几人(2)
  转眼之间,少年天子恢复了严肃的神色。他将龙篪引进书房,吩咐小长子在外面看着,一有人来立即通报。这才满面凝重地问道:“朕要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他们的人已有了行动,我们的人在苏州摸进了他们的一个窝点。情况不容乐观,皇兄瞧这个。”龙篪从袖中摸出一条纸卷,交给了龙胤。龙胤小心打开,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发不好。
  待看完之后,他沉声问道:“消息可靠吗?”
  “经手的都是我们的人,绝对可靠。”
  龙胤啪的一声将纸拍在书桌上,笔筒震翻了,倒在了砚台边。
  “好一条老狐狸!朕早料到他们是有备而来,却不曾想已经强盛若此。如果这信息无误,双方真的交锋起来,我们倒会在装备上输给他们了!”
  “我也是这样想。苏州不过是他们的据点之一,若我们推算不错的话,他的总兵力加起来是这纸上的十倍不止!”
  龙胤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冷静道:“其它地区的据点我们迟早也需摸清,才能有把握。你的真实任务切不可泄露给旁人。”
  “皇兄放心,我在苏州四个月,每天都装作游手好闲,活脱脱一个沉迷声色的浪荡子。他们估计已经打消了疑虑。”
  “这就好。”龙胤道,然而他的眉头仍然紧紧皱着,“依目前来看,我们的路还长着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本以为朕励精图治,自然能得人心。看来还是想的还简单了。”
  “这不是皇兄的错。”龙篪平静道。“我今天入宫除了小长子和路昭容没有旁人瞧见,现下我得走了。接下来要探的地方,我自会尽我所能去查。”
  龙胤疲倦地点了点头,龙篪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了。
  “四弟。”
  “什么?”龙篪转过身来,他的皇兄仍是一副疲倦的神色。
  “要保重自己。”他的声音仍是平缓而不带感情的。
  龙篪深望龙胤一眼,他知道,皇兄又想起了往事。
  那件谁也不会再提起的往事。
  
  出了圣泽宫,龙篪小心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向一处偏僻的小径走去。每次他秘密入宫都要经由一处密道,途中尽量少经过有人居住的宫房。
  在小径上慢慢走着,转一个弯,一处雕花屋顶的幽静宫房就现于眼前了。尽管龙篪知道自己不应分心,但仍注意到,这座宫殿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原本院中长得狂妄的野草已被清去了,显得整洁的很。院中的土地似乎被人精心地打理过,旁边的墙上靠着许多工具和看起来像肥料一样的东西。看来有人预备要种上些什么了。
  这时龙篪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连忙藏身在了一根柱子后面。
  走来的是一个宫女打扮的小丫头,腰间挎了个篮子,满面的不耐烦,嘴里嘀咕着什么。他听不分明,只隐隐约约地听到“……古怪……累死个人了……这样的小主……”。
  这些话对于他来说并无特殊的意义。他只希望这女孩快快进去,他好能溜走。怎奈她提着重物走不快,一步一步地好容易挪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只将东西砰的一声丢在了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气恼地揉着胳膊。
  龙篪心中叫苦,仍是不敢动弹,只得继续听着动静。
  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一个年轻女子责问女孩道。
  “小主要的东西太杂,花坞的徐公公又是个不好通融的,这才耽搁了。”女孩委屈地答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叫上她们几个,都回勤义院去。”
  “照例该有一个值夜的……”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快走吧。”
  女孩走了。躲在一旁的龙篪却觉出一丝异样,这女子的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熟悉的紧。而且是越听,他就越觉得熟悉。到了最后,他已经是欲罢不能了。
  管他的!他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股蛮勇,想道,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瞧她一眼。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柱子,潜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面,悄悄伸出了脖子,朝院内望去。那女子此刻背对着他,正提着篮子仔细地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从篮子中抓出来什么,洒在土上。
  又等了一会儿,她才回过身来,让龙篪看见了她的容貌,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龙篪满面狐疑地跌坐在了灌木丛后面。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看到了她?
  当天夜里龙胤去了毓琛宫。
  刚到殿门的时候,小罗子见皇上驾到,急忙要通报。龙胤示意他安静,自己朝正殿走去。刚好秋涵端着茶推门出来,满面焦虑之色。
  “你主子睡了吗?”龙胤问道。
  “启禀万岁,还没呢。”秋涵答道。
  “她情绪如何?”尽管看秋涵的样子就知道了,他还是问了一句。
  “回皇上,今儿个不知怎么了,主子回来时就红着个脸。奴婢问什么主子也不说,心事大的很似的。”秋涵懊恼道。
  龙胤尽量忍住笑意道:“你走吧,不用通报了。”
  秋涵心下着喜,“皇上放心,您既来了,主子就什么心事都没了。”
  “真是个乖巧的丫头。”龙胤赞了一句。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轻轻地踱了进去。凝云正坐在桌前读书,手托着腮,眉头仍紧收着,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一下。“不是说不要茶吗?怎么还来?”她烦躁地道。
  “茶不要,朕也不要吗?”龙胤笑道。
  凝云一惊,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快地行了个礼,“那些内监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又要让皇上取笑臣妾不知礼数了。”
  “云儿怎会不知礼数!”龙胤道,“怕是太知礼数了!”
  “臣妾谢皇上指教。”说罢,凝云抬头挺胸地站了起来,严肃地昂着脖子与龙胤对视。
  “你还怪朕吗?”
  “臣妾不敢。”
  “人家的夫妻,互相调笑,也不失为一种闺房之乐。生在帝王家,丈夫对妻子就要硬邦邦的吗?说一句玩笑你也要怪。”龙胤为下午的事辩解道。
  “臣妾不敢。”
  “朕时常希望,君主与后妃之间多些正常夫妻的感觉。在朝廷上都是君君臣臣的,后宫中也这样不是无趣的很吗?”
  “臣妾无能。”
  “难道朕与云儿就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般?硬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少了几分情意呢。”龙胤无奈道。
  “臣妾谨遵皇上教诲。”凝云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为所动,仍是郑重严肃地行了个礼。
  龙胤是彻底失去耐心了,大吼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样子?”
  
  听到屋里皇帝怒吼的声音,毓琛宫的宫女太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他们那位好主子又惹了皇上。秋涵大着胆子上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地听着里面的声响。她身后躲着桃蕊。桃蕊胆战心惊地问道:“姑姑,他们在说什么?怎么没的又吵了起来?”
  秋涵将手指比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做声。
  两人身后,小罗子和尾随皇上来的孙公公都猫着腰,额上冒着汗。孙公公从怀中摸出块帕子,颤着擦了擦油光锃亮的脑门。
  
  龙胤能瞧得出来凝云有些害怕,不敢再直视他,但仍绷着脸,不想认输。她甚至努力地直着腰,希望自己看上去有力一些,但这些努力都白费了。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无奈道:“皇上息怒。皇上是堂堂天子,臣妾是后宫嫔妃,君臣之礼总归是……”
  
  然而躲在门外偷听的一干人等都没能听到君臣之礼总归是个什么,他们只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桃蕊吓得一把攥住了秋涵的胳膊。孙公公更是一跤跌在了小罗子的身上,小罗子来不及躲闪,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跟头。
  秋涵恼火地瞧了桃蕊一眼,桃蕊立刻松开了手,又回头去瞪那二人。小罗子哼哼着爬了起来,还要伸手去拽倒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孙公公。房里的两人却对门外的人仰马翻浑然不觉。里面又传来了乒乒乓乓,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的声音。
  “我们进去瞧瞧吧,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小罗子愁眉苦脸地求着秋涵。
  “不成。”秋涵摇头,“皇上在里面,还能出什么事?”
  “就是皇上在里面才会出事呢。”小罗子不服气地嘀咕,匪夷所思地察觉秋涵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出什么事啊?姑姑怎么这么高兴似的!”桃蕊不解道。
  “不是小罗子那个木头疙瘩脑子想的事。这回不比上回,主子没有真跟皇上生气。”秋涵白了小罗子一眼,后者丢给她一个不满的眼神。然而秋涵不在乎,她仍仔细听着房里的动静,笑道:“是皇上每晚来毓琛宫都会出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门里门外都安静了下来。
  孙公公等的不耐烦了,催促秋涵道:“姑娘听出什么了吗?”
  这时秋涵偷偷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向屋里飞快扫了一眼,又立刻将门掩上了。待她回过头来时,已是满面笑容,吩咐道:“公公记下吧。”
  孙公公这才放心地在一本册子上写了几笔。
  
                  七 世上如侬有几人(3)
  在倪美人被晋为倪良媛之后七八日了,皇后才叫敬事房上了“春夏秋冬”中三人的牌子,漏掉的那位是芳贵人。
  若熙自然不满的很,在她的信宜馆里大发其火。她不满的对象除了皇后和佳容华之外,还有路昭容。她不明白那个女人哪来那样大的架子,要高贵如林若熙的人这样求她。若熙在心中将这几人轮番骂过一遍后,暗暗起誓——总有一天要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芳贵人这边气的够呛,那三位却似乎都好过的很。说也巧了,“夏、秋、冬”都是不怎么活分的主儿。晴常在对宫里什么都新奇,天天逗逗鸟,赏赏花,串串门子,乐得逍遥自在;明小媛却很是孤僻,整天干脆闭门不出,据说地处偏僻的沉香阁就是她自己向皇后要的;瑶贵人还算好的,算是不避人,位分高的一一请过了安,位分低的也往来不淑,在宫中口碑极好。
  总之,只有芳贵人可怜见儿的,努力了半天却输在了头里。
  
  午后不久,太监就上了牌子。龙胤一眼就看到银盘中的变化,他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临幸并晋封倪良媛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要压压“春夏秋冬”过于强劲的风头。
  朝廷要制衡,后宫也如此。
  瞧着银盘许久,龙胤仍拿不定主意似的。
  欧阳流莺。
  这个长相酷似珍儿的女子。
  选秀时初见她,他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身边皇后和安妃同样惊异的表情让他不得不相信了。盯着她,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是珍儿回来了,还跟从前一样,想给他个惊喜。
  然而很快他便醒了。
  珍儿已经死了。有人像她,是机缘巧合,再不会是她了。
  但是,他心中总是有些隐约的情愫作祟,是他不能用理智来约束的。就像现在一样,心中告诫自己不是不是……然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去瞧瞧有什么不对?你是皇帝,她是贵人,临幸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她不曾貌似珍儿,也是个倾城倾国的佳人,就翻她的牌子吧……
  鬼使神差般的,他翻了她的牌子。
  龙胤在圣泽宫期待着夜晚时一阵神伤。陈年往事如潮水一般涌进了他的脑海中。他还记得与珍儿不同寻常的初见。而说到珍儿,故事就又要说长了。首先不能绕过得一节,就是珍儿的亲姐姐,当今的皇后珠儿
  那年自己十四岁,皇后十三岁。从小到大,他都喜欢礼亲王家的那个珠儿表妹,因为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因此,当皇祖母告诉他,珠儿表妹要嫁给他,做他的皇后时,他心甘情愿地答应了。
  可大婚后不久,他却发现事情并不是表面那样。
  珠儿在他面前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人、百依百顺,但后宫中却渐渐有了关于皇后奢侈霸道的话语。开始时他并未在意,但景澜宫中发生的大小事情,却让他不得不信了。开始是景澜宫的开支猛涨,什么金银裸子、如意八宝的,甚至贡品中的珍奇物品也都叫她甜言蜜语地讨了去,自己用不说,只要高兴了,动辄就赏给哪个宫女太监,从来不知节省,真可说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皇上您是没见着,那宫里面,哪还是皇后娘娘的寝宫,整个一金库啊!”龙胤叫小长子去偷偷瞧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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