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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凝云-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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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略微回想,似也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个清秀可爱的人儿来,故笑道:“何容华,是叫溥畅吧,是个不错的丫头,秀儿能得她几分柔致也好。”
皇后一双秀眉高高地挑了起来,冷哼一声,显是不以为然。“谁知那天真样子是真的还是假装,整日缠着秀殷,也不知是什么居心,瞧她与路妃一唱一和的样子我就……”
“珠儿!”龙胤喝她一声,俊目含怒。
皇后被他的眼神吓住,怏怏收口,凤眸仍是不依不饶地黏着太皇太后。后者眼神一瞬的飘离,低头夹了口菜,平和开口道:“路妃啊……凝云那孩子我倒一直瞧着上眼。如今怀上了,你也惜着些,前些日子两句话不说先把人家呕的离家出走,算怎么回事!”
这话明显是敲打龙胤了。
他脸色变了变,还未说什么,皇后却先急了,十根细指撒娇似的扣住太皇太后的臂,丽眸含嗔,聚的倒是真真的关心。“是那路妃擅自出宫,皇祖母怎么怪表哥?”紧咬着贝齿,她气道:“瞧珠儿不治她!”
龙胤第二次喝住她。见她委屈,他换了柔声,随手端起一盘玫瑰酪点心递至她面前。“皇祖母最爱吃你亲手做的玫瑰酪,这盘糖大了,定是你偷懒叫宫人做的,现在去补做一盘赔罪!”
皇后还欲辩驳什么,却见太皇太后使给她一个眼色,只得讪讪去了。
见她走了,龙胤不紧不慢吮了口普洱暖茶,沉然道:“皇祖母想说什么,直说方可。”
太皇太后收了笑,严声道:“你冷落珠儿这么些年,皇祖母可曾说过一句?”
龙胤铁青着脸,不答话。
“自打路妃进宫,便得你专宠,后宫中最忌一人独大,幸而还有个佳妃在,却也分不去许多,皇祖母可曾说过一句?路妃此次私自出宫,居然要堂堂皇帝抛下江山,亲自去接她回来,如此不是后妃误国是什么?你叫皇祖母如何再姑息下去?”
龙胤仍不辩驳,他坚信太皇太后的话还未到重点。
“一朝后宫何其重要,胤儿你身为帝王,不能再有后顾之忧。珠儿那丫头……”她轻叹口气,“我也知道起不得什么用……如今你忙瀛部觐见,兼有北疆沙俄挑衅已久,战事也就在年关了……后宫之事,就让皇祖母替你管罢。”
龙胤在桌下攥紧了拳。出走之事凝云确有三分错,但七分在他,况且其间有众多误会。珍儿的归来……他对昔日旧爱的补偿,又在她心上划了狠狠一道。他已伤她若此,如今再将后宫交给太皇太后……她哪里还有活路?
他苦笑——云儿啊,你错便错在如今腹中的龙种。是故皇祖母怕是再不能容你了。
“朕明白了。不过皇祖母年事已高,孙儿怎敢让您操劳?若父皇和祖父瞧见了,岂不要治孙儿的不孝之罪?不过您放心,朕……明白了。”薄唇微翕,他知道须得做出些牺牲了。
太皇太后莞尔。“哦?胤儿明白什么了?”
龙胤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背对太皇太后。“朕可还等皇祖母说下去呢。”
太皇太后慈眉一收。“我要你给珍儿一个孩子。”
龙胤愣了——原来他猜的一点不错。
“胤儿啊……”话语软了起来,含了些哀求的意思。“珠儿你不待见,我再不勉强你。可珍儿……你们不是一直真心相爱的吗?她……去的那时,你伤心到何种地步皇祖母都记得,如今她回来了,何不让一切都回去呢?”
龙胤自不忍太皇太后的哀求,然也明白这哀求中含了多少水分。
一切都回去?如何回去?已是世殊事异,沧海桑田了。
见他不语,太皇太后摇摇头。“你与路妃的感情……皇祖母也看在眼里,但帝王之家,从来就没有自私的儿女情长。你若是顾忌她,只管安心,我倒要瞧瞧路妃有无这容人之德!”
龙胤一凛,冷笑顿勾起他唇边,果然先礼后兵,仍是要拿凝云威胁他。
“孙儿怎敢忤逆皇祖母?自此以往,只两件事皇祖母需记得,一,朝堂上的争斗,不要拿到后宫中来。礼亲王皇叔拉党结派,素与路相作对,做下过何等龌龊的事,朕不是不知,若非另有所用,不会容他到现在!皇祖母可将朕的话明白告诉他。”
太皇太后一凛。然她见惯了前朝后宫的弄权斗势,哪里会被吓住?
“二,”龙胤并没转过身,以他对太皇太后的尊重和敬爱,下面的话,他不能直视她的眼睛说出。“皇祖母记住孙儿这句话……路妃……和她的孩子,若有人敢动……朕会找人陪葬!”
抛下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他大步踏出了景澜宫的殿门。
得了这话,太皇太后倒笑了,以她对龙胤的了解,她知道——撂下如此的狠话,正是因为他已妥协。
皇后仍在毫无心机地笑着嘟囔什么,佳妃已冷汗淋漓了。
“他们以为我会乖乖走么……还不是什么都被我偷听到了,哈哈……奇了怪,为何要瞒我……”香扇掩口,皇后直笑得一身华服湘纹飘逸。佳妃狠狠瞪她,凉意顺纤背而生。
自珍儿回来,皇后似乎已笑得太多了。
怎么世间会有如此傻的人,若珍儿真的生出了皇子,你的命数,也就没有几日了,居然还笑得如此开心。
狡兔死,走狗烹。
佳妃终道明了自己的命运。
皇后若一日不在,她也便没有利用价值了。到那时,知道如此多的秘密,是太皇太后除掉她的理由。
花凋深宫,含苞似玉的人儿们,不堪折而遭折,是她看惯了的命运。从掖庭的女奴到长宁宫中的佳妃,她走过的路,不是寻常的路;遇过的人,不是寻常的人。如此辛苦地在夹缝中求得一丝阳光,仍不能左右自己的命,她如何甘心?
轻轻举首,眼波流过景澜宫中镂空雕花铜镜台。含笑,三年前,她能铺开自己美貌的,就只有那么一方污秽遍生的小池,然而却是豆蔻年华的极乐天地,何曾想过今日的荣华么?
铜镜带霜,再看不分明美人如今胭脂微醺的芙蓉面。镜中她与皇后两个,俱是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袅袅娜娜。
娇影留于镜,镜可留娇影?
黑洞一般,她只觉呼吸都痛了,清泪拢痕,胭脂落如雨打红杏,仿佛仍是掖庭,十四与君初相识,却是因被一盆冷水浇过的狼狈。
皇后见她流泪,倒心慌了,小心翼翼拉过她的手。“纤玉……你怎么了?”
不要,她不要如此就被抛弃。
佳妃咬住皓齿,不经意间将皇后的手攥的紧紧的,扑通一声跪下,秀额叩地。皇后更是吓了一跳,急忙扶她起来。
“你……你到底怎么了?”
“请娘娘给纤玉一条生路,我……”若此生躲不过暴风雨,就投入这暴风雨,尽情地为电闪雷鸣而大笑吧,“我可以帮娘娘与太皇太后除掉路凝云……或许……还有路丞相!”
深眸直视皇后,她心道,你就要成为他的废后……甚至亡后了。
而我……不会与你一同沉没。
中秋当日,凝云并未盼来龙胤。
今夜月明,朋月宫的月,便更明。
佳妃亲自造访了毓琛宫。安琪满脸堆笑,手提玲珑彩绘的竹丝盒子,里面装着金银炙焦牡丹月饼和枣箍荷叶饼。迈过毓琛宫的门槛时,佳妃宛若一个没事串门子的闺密。
苍天作证,此行决无异心,即便她仍是那个阴狠毒辣的佳妃。她不知自己对路凝云存了几分厌,几分羡,甚至几分佩服。然而,想着以后许不会再有机会了,她真的很想与这个此生羁绊最多的女人,真真地对月把酒,促膝深谈一次。
凝云并不愿理她,却也惊异她如今何必还费心做这戏码。
佳妃似乎真的不介意,含笑踏进毓琛宫,不介意秋涵的彻寒眼神,不介意桃蕊的冷言讽刺,不介意甚至没人送上一杯茶。只与凝云如同个好姐妹一样笑着,嗔着,闹着,又是赏月,又是斟酒,不亦乐乎。
凝云吩咐秋涵在庭院中摆了座。
二人一起坐在庭院里,对酒当歌,一同望着圆如玉盘的明月,一同装作听不到朋月宫传来的依稀言笑声。凝云觉得好生古怪,自己的中秋竟是同这个不共戴天的仇敌度过的。
几杯酒下肚的佳妃脸上多了几分红晕,双目多了几分明媚,添了几分娇憨,慵倦浓艳,脂香粉腻。美姿容,神情萧散,正是说此刻的她了。见凝云不说话,她又怎会不知她的心?
“姐姐也用些吧。你盼的那人,我难道不盼?然而我是……亲自将他送去了别人的手中,他如何也来不了的。”她笑嘻嘻地斟满青瓷杯,声音透出一丝苦楚。
凝云笑笑。“妹妹什么时候成了如此多愁善感的人了?我还是喜欢妹妹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些。”
佳妃听着她的讥讽,似乎早已料到了。再斟些皇都春,仍是一饮而尽,笑道:“这酒可是烈,虽带着些甜,却不似毓琛宫中的优茗,初品来微苦,余劲却是香远溢清,迷人许久;也不似朋月宫中那清露,爽口宜人,可驱寒暑。好酒是好酒呢……可惜姐姐有身子,消受不得了。”
凝云默默听着,悲然一笑,这话,除了佳妃还有谁会说?可真真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望望头顶的明月,佳妃显已醉了,本是极清冷的霜夜天,却喊起热来。凝云使了个眼色,秋涵不情不愿塞过一把扇子。佳妃用力扇着,秀发飞舞,擦着香肩,丝缕带着思绪。
凝云也叹自己并没好好瞧过她的面容,如今近看,诚然一佳人,澄妆影于歌扇,传金翠杯于素手。
佳妃见她眯了眸,蹙了眉盯住自己,笑笑,接着说道:“怨不得姐姐奇怪,我也奇怪。这良辰佳节的,我竟然会来毓琛宫。你就是赶我出来,我也没话说。可想来想去,这个时候,只有你路凝云理解我的心情。”
凝云听得这话,更是感叹万千。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深宫里,唯有我们两人无论容貌、气度还是头脑都是可做知己的……”
佳妃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说这些不是太晚了么?”
“没错。”凝云正颜道,“兰才人,雨溪,黎芬仪,桃蔓,如今又是皇后和欣贵妃,你做过的事,害过的人,我都一清二楚。今晚我不知是怎么了,但过了今晚,你放下了那杯皇都春,我们依旧是敌人。”
佳妃点头,再次将酒一饮而尽,她仍然清醒的很。
凝云面不改色地按下她的酒杯。“你喝的已经够多了。回长宁宫去吧,将你的贺礼带走。你心里也知道我不会傻到去碰它的。”
佳妃用手背擦擦嘴,水袖滑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圆润玉致。“我也没有傻到认为你会碰它。”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百感交集,各自错开眼去,望皓月当空。半晌,佳妃站起身来,有些摇晃。
“姐姐不留,我可走了。” 风吹仙袂飘飘举,回顾千万,一笑千金。“还有句话……朋月宫那夜玉碎珠毁,是林若熙做的,整件事亦是她捅开的,虽是无心……欧阳……不……珍儿……自己也有份。”
她巍巍转过身去走了。
若凝云后来再回忆起那消失在寒夜黑暗中的桃红缎衣,一定会后悔不曾善待过这难得去除层层尖刺的玫瑰之魂,哪怕只一夜。
我们同有这深宫宿命,却只能容一人留存。
朋月宫。
龙胤含笑看着珍儿尽情玩乐,今日朋月宫中的装饰,气氛就如同几年前一样。几年前的中秋,他和珍儿如同不谙世事的两个孩子,沉醉在纯粹清澈的爱情之中,你侬我侬,将天下抛在脑后,单纯欢乐时时叩门。
今时今日,两人对视的眼神一如往日的热烈。
然而,四年的时光,谁也绕不过去。不该改变的事变了,不该改变的人亦变了。
珍儿星眸灼若莳月,樱唇娇艳欲滴,玉额前一点娇梨,云海升辰般的灿然夺目,身着的是白狐腋坎肩儿,素纱抹胸,绣的水仙临波,飘逸靓丽。
她笑嘻嘻地叫龙胤看月亮,自己却在借机窥视他的脸。说来奇怪,与他离别了四年,她在心里暗暗地体会着他的变化。他长大了,比起往日那个略带轻狂的少年,眉宇之间增添了责任与沧桑,眼神中更多的是坚毅与沉稳。她再也看不到昔日那个有些自傲的叛逆少年了。
她一凛。
龙胤乖乖地抬头看着月亮,却感觉到她在掐他。
“你掐朕做什么?”看到她古灵精怪的眼神,他忍俊不禁。
“看月亮也不能不和我说话。”她调皮地笑着。这笑却不似四年前的爽朗,有些华丽,有些诱惑。
良辰美景,又有这失而再得的佳人相伴,本是人间乐事,纵是如此,龙胤的惆怅怕不会比珍儿少。
两人都变了。这并非谁的错,只是老天开的玩笑太残忍。错过了四年,一切已经沧海桑田了。
“说什么?”
“明天精绣房要给我和姐姐送来新衣裳,秀儿妹妹也来,忙完瀛部的事早点回家。”她笑道,“我要你来瞧瞧。”
“一群女孩儿,朕来瞧什么?”珍儿惹他不耐烦的本事一点没少。
“你来嘛。帮我选一件……”
“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反正穿什么都一样。”看见珍儿委屈的表情,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四年前的感觉——还是珍儿,做什么事都要我陪着。若是云儿,怕只有把我往外推的份儿了。想着凝云一脸正经地说出“皇上是九五之尊,凡事应已江山为重……”,他哑然失笑,忽然想到,不知自己有多少日没去毓琛宫看她了,胳膊上又一阵疼痛。
“别掐朕!”他猛地跳起来。
“你在想别人……”这不是熟悉的珍儿表情。如果在四年前,她只会气呼呼地吃醋,责问,之后两人吵闹起来,没两日又会和好。
往昔……
“你在想别人!”她恨恨地掐着他。
“别掐朕!”他猛地跳起来,揉着自己的胳膊。
“你在想谁?”
“关你什么事?”他故意逗她。
“在我身边时不许想别人,不在我身边时也不许想别人。”她气道,“你有了我一个还不够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想要朕只有你一个么?”
“当然。”
“朕是皇帝,后宫嫔妃要雨露均沾,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哪个妃子占了独宠,后宫还怎么太平?”
“这个……”他惊讶地发现她居然真地托着腮思索起了“怎么”才能只有她一个。
不一会儿,她眉开眼笑了。“她们都很美对不对?”
“对。”
“我帮你把她们都嫁出去,不就好了么?”
那时的珍儿,盈盈十五,民间一燕,婉转其魂,玲珑其性,未雕琢的璞玉,映日生辉。被自己的亲王爹爹寻回,被自己的太皇太后祖母宠溺,被自己的皇帝表哥深爱,于深宫中得一玉砌之所,风宁浪静,只活在自己的纯白世界中。
如今的珍儿,娟娟双十,帝王所珍,淑丽韶好,宜笑遗光。然而,冬姬欧阳流莺的柔媚万千,仍时不时晃在龙胤面前。两重身,还是两生花?为何那时他在她眸中找寻珍儿,如今真的寻到了,他又抹不去欧阳流莺的旧魄了呢?
“珍儿,朕……”
“表哥你不必说,我知道……”珍儿轻启樱唇,“欧阳流莺……仿佛我做的一个梦,如今梦醒,却不能装作没做过。”
她轻笑了,老天与你开这个如此大的玩笑,于我又何尝不是玩笑呢?
“我们之间总有什么挡着。如今是我两重身一般的魂灵,正如从前那三句……你不记得了吗?影逐烈阳身去京……琴断残今空余半……春别三日独不寻……”
龙胤一震,电流扫过他全身。然而片刻他便冷静了,他们之间的问题远不止几个过去的误会那么简单,他要告诉珍儿,他一定要告诉她——已有了另外一个人。梦牵绊着珍儿,也牵绊着他,但不愿醒是无用的。
“不,那是过去的事……如今,已经一切都不同了,”他坚定道,“珍儿,从此,请让我以其它方式补偿你,因为我再不能……”
“表哥,不要!”她紧紧闭目,秀颈微向后仰了半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月下芳华,一张侧颜美妙却苍白。“求求你……表哥……不要!”
龙胤咬牙,长痛不如短痛。“珍儿,你要听我说,我爱她,我是真的爱她!我知道我亏欠你,但那终究不是……”
一个字谜,误了他们四年有余。如今她归来了,他却告诉她——他心中再无她一席之地。
珍儿凄然。
告诉我,一世的情……你究竟要我几世轮回才能重得?
怀中的人儿慢慢睁开眼,秀睫凌乱,如晶的泪珠纷纷。
珍儿何曾哭过么?
“表哥……你放心好了……真的,可以放心……”
龙胤不解。“你要我放心什么?”
她擦干泪,一双星眸璨然闪亮,不知是泪浸的勇气,抑或纯真的性情。爱,或许已经不能再来了吧,然而她的幸福已经失去过一次,终于回来,如何能轻易放手?
只有妥协才能赢回幸福的话,她也要妥协。
“你与皇祖母说的话……她若有事,你会找人陪葬……我知道了。”贝齿被她咬的几乎碎裂,隔世的花,她不要自己只得夕颜一瞬楚楚。“你放心……我……会帮你保护她……别的不说,皇祖母仍是看重我的……若她有事,要人陪葬……那人……会是我!我就这么同皇祖母说!”珍儿倏地站起身来,似乎下了万般的决心。
龙胤屏息起身。珍儿轻轻转身,紧紧抱住他,抬头闭目,一双颤抖的唇脉脉贴上他的。他一凛,熟悉的温香玉软,却浮上了一层不曾熟悉的冰冷,仿佛秋夜寒霜,已在看不见时,铺遍了两人的心房。
渐渐温热,她的呼吸若丝芬滑,唇离,娇喘丛生。
“我会替你保护她……只要你……不离开我……表哥……”
龙胤猛地推开她,转身进了屋。她话中至冷的绝望,却不衬眼中霎时闪过的复杂。
他的话飘来,有些冰寒。“如此的话,不必再说了。”
次日晚,龙胤如约来到了朋月宫。
皇后不在,只有珍儿和秀殷两个,面对着绫罗锦绣、华服丽裳欢天喜地地东挑西拣。他在一边坐着,适时发表一些评论,然而颇是心不在焉。经不住她们俩问,他说了出来。
瀛部公主然达琳已于前日的册封大典上被正式封为了弼宸公主,亦是说,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天朝公主了。而这个公主册封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成亲。珍儿与龙胤一样惊讶,秀殷却是火冒三丈。
在她看来,然达琳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叫她舒服。
“这倒有趣。她来京城才几日,如此快便选好了如意郎君么?”珍儿笑道。
“就是这‘如意郎君’,‘有趣’的紧啊。”龙胤冷笑。
秀殷瞪了杏眼叫道:“一定是四哥!瞧宴席时她与四哥调笑的样子!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善茬儿,二哥瞧她如何……”
“不是龙篪。”龙胤打断道,“你决计猜不到。”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他还真有些哭笑不得。“‘那人’。”
秀殷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道:“可那人是……是……”
“他是朕的将军,李拓。”龙胤道,“虽说朕是派了李拓护送他们进京,却没想到弄出这种事来。然达琳如今是一副非卿不嫁的样子了!这样突然,让我们着实手忙脚乱。”
龙胤只觉得这然达琳虽是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行事却直让人瞠目结舌。
与龙篪缠绵温存时毫不避人不说,就在他做好准备指婚的时候,她居然大步走进他的御书房,说她要嫁的人是李拓。
“龙篪?皇兄真是说笑……”当时的然达琳一双明眸甚至不含一丝悔意,“那么个风流公子哥儿岂是可嫁之人?李将军才是我要托付一生的,望皇兄成全。”
听着龙胤啼笑皆非的转述,秀殷脑海里只浮现出了那张棱角分明、不可一世的脸,再次火冒三丈。原来他还是个将军!然达琳轻蔑她的样子在她眼前一晃一晃的。那日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如一团火苗一样,让她心烧的慌。如今要成亲了!哼,怎么能让他们两个如此得意!
龙胤兀自烦心,珍儿倒注意到了秀殷不大正常。她不知她与然达琳先前的冲突,正是不解的时候,道是秀殷也十五出头的大好年华,定也情窦初开,才羞红了脸,于是问道:“秀儿怎么红了脸?怪你的好皇兄不曾给你也选一门亲么?”
秀殷见她误解,想要解释,又不愿提与然达琳的过节,只是又急又气,越发说不出话来了。
龙胤倒信以为真,怔了一忽,暂时放下然达琳的事。存了逗逗小妹妹的心,他笑道:“原来如此。是二哥的不是了。女大不中留,早该给秀儿选一门好人家。秀儿,你心里可有人选了?”
珍儿掩口笑道:“表哥瞧她这小儿女的腼腆样子,咱们问她,她却未必肯说呢。”
“有什么不肯说?哪家的男儿,只要妹妹看的上眼。朕立刻下旨赐婚。”
珍儿动了玩心,也一心取笑小妹妹,只道:“原以为秀儿妹妹性情最是爽朗率直,有什么说什么的。如今这档子事,倒叫妹妹藏了这许久。我们竟从不知闻,就可见妹妹心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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