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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凝云-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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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了什么变数……”凝云垂首深思片刻,脑海中一根看不见的针将这一年以来的流光片羽穿在了一起,终于可大约窥得全貌了。
  恍然大悟,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她紧咬了朱唇。
  今年暮夏,她正与龙胤闹着误会,又生了一身的病,被皇后唤到景澜宫趁机折磨,彼时安妃的话犹在耳边……
  尽管这样,臣妾也曾祈祷,哪怕是为了这一点点的人气儿,也但愿明月常当空,照耀这寂寞的六宫……
  明月常当空……
  明月常当空!
  那是在景澜宫,安妃正是以这话相逼,将皇后吓破了胆。
  “我明白了!”凝云呼道。
  “什么?”
  “如今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珍儿!”不顾仍在熟睡的世玙,她在房间里来回踱开了步,脚步有些凌乱。
  “为什么早没想到呢?安妃亦好白色,我还道是巧合!她那许多白兔子,瑞安宫种的白夹竹桃,当年的欣妃死后她便一心向佛,不理世事……那日,我被皇后欺负,她口口声声谴责皇后‘容不得美好的事物存在这世上,抢夺了去,践踏了去,才肯满意’,处处以月做比,说的就是珍儿。她是知道的!是皇后害了珍儿!”
  “这话不通。”然达琳纤指轻揉秀颔,皱眉道,“既然她知道真相,怎么不去揭发真相,倒要诬陷你?”
  凝云咬牙。“因为皇后对珍儿已构不成威胁了……与我比起来。”
  然达琳此时亦明白了,攥紧了拳,恍然大悟道:“有你的存在,才让皇兄变了心,不能一心对欣贵妃。颐安夫人她是舍了自己,甘愿被太皇太后利用来扳倒你啊。”
  一切犹如拼图般落到了合理的位置,至此她终于窥得了一场宫变前幕后台的全部戏码。水眸微眯,她却瞥得窗外一轮如钩的月影,嗜血般的殷红可怖,寒鸦几声凄鸣,驱散了暮春良夜仅留的一丝芳菲错觉。杏树不堪风摇,白瓣片刻成雨,夜风卷落,为庭院铺上一层素色的毯,远远伸着,直到那一扇紧闭的朱红宫门脚下。
  夜色仍清凉如水,月色却再不柔婉澄清了,谁之过?
  龙胤是在护她的,果然是该相信他的呢。溥畅说的竟一点不错,敏感多疑险些让我自己攻败了自己。如今终是清醒了,我再不会让他孤身奋战。
  凝云垂睛,定然对然达琳道:“琳琳,帮我个忙。”
  然达琳只不解半晌,便也坚定了,玉颈挺的溜直,她用力点了点头,如云秀发在肩上飞舞着,正落上一枚杏瓣,小巧玲珑的心形顷刻嵌在了她的乌云中,与她头上簪的一枝金燕簪相得益彰,竟是瑰姿艳逸。
  凝云柔然一笑,杏林春燕,好兆头呢。
  趁着这月暗星稀的夜晚,一切都会不同了。
  
  沉香阁。
  如此的宫变,纳兰婉依自然也知道了。照说后宫嫔妃的纷纷扰扰不会打扰她的清静。然而,这次事关路凝云,她是无论如何不得不上心了。
  静心……静念……静思……她默语着,纤手将少许依兰香叶于铁碗中碾碎,依兰主味属阴,灵药魂之所依,随着蓝紫的叶子零落成泥,幽离之息漫起。她闭目深吸,试着冥想,终定下了心神。
  半晌,她又添了些许诃梨勒与紫藤,内蕴深厚之属,以辅力量长久不失。
  做好这一切,她犹豫着加入了些血碣,并将灵药移至了银碗内,烈气瞬起。许是这一味太激了些呢。
  烛烟盘旋,火焰微微跳动一下,婉依知是警报——有人来了。她麻利地收了银碗,定睛一看来人,却真真是个稀客。
  弼宸公主然达琳。
  这大约是生平第一次,婉依感谢老天帮了她。
  
  朋月宫。
  珍儿心神交瘁地独自坐着,只觉这昔日如梦似幻的纯白宫殿如今却成了魑魅魍魉的噩梦之所。青花缠枝香炉吐出几缕薰烟,顷刻化在了湿滑的空气中,云消湮灭。如今的孤独寂寥,是她五年前一刻也不曾料到过的吧。
  病如今已好了,只是并不觉好受些。两日中,二十四个时辰之间,她一心敬佩的颐安夫人,竟是四年前害她的人;她对表哥许下过的诺言,如今不得不打破。如此两件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珍儿本与她的皇后姐姐一般,是无甚深沉心计的人。然而她没有皇后的贪欲与自私,真真正正是个雨后晴湖般的澄澈人儿,怎奈丝毫不经风吹,一丝风吹便会起漪。
  珠儿姐姐说的话,她一概会信,绝不抱一丝疑问。
  颐安夫人……安妃姐姐……对我一向也如亲姐姐一般照拂体谅,四年后看来,却是别有居心的。便如这座朋月宫,回来时是欢天喜地的,然而未曾有一天,它回复过往日的融融其乐。
  表哥纵是人在这里,心早就不在了吧。
  纤手无措地磨挲着自己的膝,泪珠滚下,她喉头哽咽着,终于忍不住抱住膝盖嚎啕了起来。
  “珍儿……”
  她隐约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抬头一看,却是弼宸公主。恍惚一阵,那人走近了,她才发现是凝云,穿了弼宸公主的衣服,幽然立在她面前,朱唇紧抿,一双凌云眉之间弥的俱是爱怜和不忍。
  “你……”珍儿怒道。
  “不是我做的。”凝云温言道。瞧着珍儿愤恨至极的俏颜,她又一次感慨万千了。
  不是我做的。
  她似乎一直在说这句话,对兰才人,对桃蔓,对龙胤,如今又对珍儿。为何她真的没做过,却要不停辩解?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珍儿冷言道。
  凝云一步上前,握住珍儿双肩,清眸中如海浪隐着滔天的雷霆,却静然可容一切。“珍儿……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许多年后她再想起那一幕,又会叹命运的可笑可泣了。
  一叹,史纤玉和路凝云真是如此相似的两个女子,珍儿入这个局,是因了佳妃的威慑果敢;出这个局,是因了路贤妃的镇定冷静。两个同样有勇气的女子,虽一个如浓焰般外放,另一个如静海般内敛,其实是相似的啊。
  二叹,从始至终,赌上自己的爱,赌上自己的生命,不过是为他人空忙一场,回首处,受人摆布一世,竟无半点自我可言,潇然一梦,空悠悠,空茫茫。
  轻轻抚开凝云的手,珍儿秀睫闪动,目光散乱,正映衬出她此刻内心的徘徊,面对这个令她想恨却不能恨的女子,她只道出了如下的言语。
  “路凝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死亦死过一次,仍不后悔,只要还能在这副躯壳中看着他,便要我再死几次,我也愿意……我真心爱我的姐姐,她说的话我都会信,她说你不是好人,你便不是好人……然而,我偏偏答应了他要保护你,如今却不能遵守诺言,你知不知道,这比让我死了还难受?今夜……我答应你,相信你这一次……”珍儿抬头,定然盯住凝云的眼,“仅此一次,也算我不负对他许下的诺言了。”
  
                  三一 此时惜别讵堪闻
  瑞安宫。
  颐安夫人仍在瑞安宫,看守也没有一个,大不似宫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关押之说。龙胤对她如此放心,大大出乎凝云的意料;皇后和佳妃竟也对她如此放心,更加出乎凝云的意料。
  本是轻手轻脚踏上瑞安宫的庭院回廊,却不料,尚未走上五步,便见了颐安夫人,秉烛立于回廊尽头,似在迎着她的到来。
  与印象中的她一样,虽已然近夏,她仍是一身云霞色的缟素棉衫,外面套件玉色珠扣斗篷,纵是如此,却不显臃肿,仙风清骨,柔情绰态,飘逸连人;头发髻的一丝不苟,仅簪一支镂空穿枝菊花纹钗,脱俗而高华;脸上并不施脂粉,细长的双眼下黛晕隐约。她就这么袅袅地独自靠在瑞安宫的长廊栏杆侧,眼睛仍是望着朋月宫方向的。
  两人默默对视了半晌,各自露靥了。
  天空翻出一丝启明星的白光,淡蓝的边际接着香草色的晚韵,一阵微风拂过,庭院里的几株白夹竹桃一阵沙沙,摇晃几下,仍站住了脚跟。几枚花瓣飘下,凝云紧盯着那雪色的花瓣落入了泥土中。
  “妹妹瞧,这么美的花儿,是否入画而不入药?”颐安夫人忽然开口,声音仍是平静悠远的。
  凝云没有回答。
  颐安夫人微微转头,依旧如往常一样笑的温暖,春日一般,似乎随时准备聆听凝云的倾诉。
  “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呢,”她微笑道,两条弯月眉柔柔婉婉地舒着,“我又要替妹妹释疑了。”
  凝云笑笑。她不知自己是否怀疑过从前安妃微笑背后的真心,但今时今刻,她知道她是真心无疑。然而这真心的笑,融了嗜险之欢,何等讽刺。
  “姐姐说这是神话么,一个人就这么成了另外一个。”
  “今晚过后,神话便是佳话;没有了你,那两人就会拥有本该他们有的佳话。”她笑道。
  她的笑似有一种魔力,让凝云波涛汹涌的感情慢慢平息了下来。“我只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姐姐待珍儿真心若此,当初为何竟没有认出她来?”
  她的笑容冷住了,如白夹竹桃花瓣的凋落,碾碎,成泥。她冷言答道:“你道我真会认不出来她么?”
  “我不明白……”
  天际是橙黄色的光晕,明天会是个晴天呢。两人的影子逐渐被初升的旭日拉的细长变形。
  “珍儿的灵魂即使跨越了千年万年我也会认得,不论她叫了什么名字。”颐安夫人的瞳孔中含了淡淡的忧伤,被远霞一衬,如镶了金边一般,“她那样的一个人,你如何能忘记她?处一时半刻也罢,守三年五载也罢,跨越了生死也罢,只要是她,都是值得的,可惜他不懂得。他便锁了胧洁园,便锁了朋月宫,那又如何?不过慰藉他的良心罢了。”
  “姐姐并不能责他。”
  她再次冷笑了。“我倒不愿废那个心责他呢。我只愿珍儿在天上好好的,再也不会伤心。”
  “然而她回来了。”
  “不错。她回来了,选秀时第一眼见她,我就知道是她,是珍儿。皇后看不出,是因为心里有鬼,不愿对自己承认;他看不出,是因为心里有愧,更加不愿对自己承认。然而我看的分明,珍儿回来了,我不知道这是老天爷玩的什么把戏,然而她回来了,被唤作欧阳流莺,理智,缜密,心中不再有对他的爱。”
  “于是你决定将秘密锁在心里,帮助她继续做这个八面玲珑的欧阳流莺。”
  夫人微微一笑。“后宫中的女人,不爱反而会幸福一些,不是吗?”
  凝云颦眉。“然而……你没有料到……有一天……珍儿是真真正正地回来了,她记起了一切,一切痛苦……和一切的爱……”
  “我不愿她的爱回来,如同幽灵一般缠绕她,伤害她;然而如今真的回来了,如果将她的爱夺走,只会让她再死一次。因此,”她缓言道,“妹妹,爱从不是你的全部,却是珍儿的全部,我不会坐视你夺去她的生命。”
  “你真的认为,没有了我,他就会再次如同四年前那样爱她么?”
  夫人转身踱了几歩,凝眉道:“在你的心中,就只有爱或不爱;然而,对世上大多数男子来说,往往是多爱些或少爱些。相信我……在他心中……两个都有,没有了你,就只剩下她。”笑靥再一次展开在她的脸上,“因此,你是留不得的。”
  “事到如今,姐姐还能这样淡定,叫我佩服。”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她笑道。凝云注意到,她的怀中不再有白兔了。
  “胜负还未分,姐姐笑的早了些。”凝云答道,心头涌起淡淡的不舍。
  夫人温暖的笑靥一扫而净,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冷酷和一种残忍的快感。“你当后宫中除了你路凝云,其他人都是傻子不成?”她冷笑,“瑞安宫居然只有我一人,你不觉得奇怪么?”
  “姐姐……”
  “你根本不知,毓琛宫围早有皇后的耳目。方才你出逃的时候,就有人来报了。佳妃料定你会来质问我,干脆来个欲擒故纵,放我在这里候着你呢。”
  凝云听得身后传来了响亮的笑声。她猛然转头,正是佳妃。看着她狰狞的笑颜,凝云依稀记起了中秋夜那抹红云般的芳华侧影,那像闺密一样娇笑着的美丽女孩儿,那大口喝酒,酒顺唇角流下便用手背去擦的女孩儿。不知怎的,虽然知道终是假情假意,她还是分外怀念那个时候,甚至将它当作最重要的记忆珍藏在心里。
  今夜过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伪装的美好,也再不会存在了。
  “贤妃娘娘高明的紧,你先去了朋月宫。”佳妃倩然笑道,“想说服珍儿与你一同前来,让她在暗处躲藏,你逼夫人说出真相,她便也听到了,对么?”
  凝云不发一语。果然被她们料到了。
  颐安夫人冷冷道:“你未免太残忍了。珍儿相信皇后,若让她知道皇后害她,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你从朋月宫出来时仍是独自一人,珍儿不相信你,对不对?你早该料到。”佳妃寒了杏眸,恨恨道,“不过你来了也好。皇上迟迟不肯下旨,我就帮他做个了断。”说完,她与颐安夫人对视了一眼,再开口时语气透着哀伤。
  “姐姐下定决心了么?”
  夫人注视着不远处的胧洁园,目光回复了凝云熟识的宁静温柔。凝云不禁想,或许,几年前,朋月宫里的那个人,也像自己一样喜欢找安妃倾诉的;或许安妃对珍儿,已如同心灵伴侣一般,可以为她付出一切。
  “我的决心,自从她回来就已下定了。”她看看凝云,“妹妹还有什么想问么?”
  “我……已知道真相了。但仍想问姐姐个问题。”
  “什么?”
  凝云抑制不住的伤感和失落。“从前……每当我来瑞安宫,来与姐姐聊天时,姐姐可曾真心关心过我,就如同当初对珍儿一样?”
  夫人背过身去,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中充满了刻意的坚硬和冰冷。“你已从她那里夺走了一个人的真心,与那个真心比起来,我的真心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何必稀罕?”
  “可是……我伤心的时候,姐姐次次让我重燃希望……”
  她厌恶地缩了缩肩,仿佛被蜘蛛蛰了一般。“是啊,你每次来瑞安宫,无非是被皇上伤了心。我就是要让你继续爱他,不然如何让你伤心?你妄想取代她的位置,休想!”
  凝云不语,只默默地流着泪。颐安夫人沉默许久。“她回来了,我本以为他的爱亦会回来。然而我让你爱上了他,我早该知道的,女子做到路凝云的地步,由不得男子不爱。”
  凝云呆了,眼看着她向前走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尖利的匕首。在凝云能喊出声来之前,她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凝云跌坐在地上,想要喊叫,却叫不出声来,只得流着泪,看着她慢慢滑倒在地上,眼睛大大地睁着,血流成河。
  佳妃转过身去,不忍目睹。
  凝云知道,她也流泪了。
  “其实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对么?”凝云举眸望着天边那一轮已渐渐隐约下去的红月,问道。
  “颐安夫人自杀,是你计划的最后一环。”
  佳妃声音中带了些流离的飘忽。“不错。我亲眼所见,路凝云在瑞安宫杀颐安夫人灭口。”
  “真有人会相信,我会傻到这个地步么?”
  “相信不相信倒无妨。关键是皇上需要一剂猛药,我就给他一剂猛药。今晚过后,我倒要看看他还如何护你。”
  凝云仍旧看着颐安夫人,似乎忘了这个女人也参与了对自己的陷害。她记住的只有那无数个午后,她如姐姐一般的温暖呵护,温柔袭人。她不后悔将心里话对她倾诉,她甚至觉得珍儿何其幸运,在后宫中,有来自女人的真心,比来自皇帝的真心,还要不易。
  “说来也怪。”凝云惨然一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佳妃讲话,“深宫中几年,如果说我与谁说过真心话,拿谁当过闺中密友,大约只有颐安夫人和你了。由此看来,后宫的女人,真的是没有成为知己的命。真心话也要说给敌人听,她……”
  凝云只以秀颔一点颐安夫人,眉低低地垂着,似乎不忍去看她“……是暗处的敌人;而你,是明处的敌人。从始至终,你们二人看我最真最切。”
  佳妃笑笑,寒颜道:“这样说来,孽缘一桩,也不枉相识了。”
  “你在与我告别么?”
  “这是我最后的赌。你已然输了。从此,六宫中再也不会有路凝云这个人。如果我说,会寂寞,你大概要怪我矫情了。”
  “你不是会寂寞的人。一路从掖庭最卑微的宫女搏杀到今天的位置,以你的野心和手段,到哪里都不会寂寞的。”凝云问道,“不寂寞便也不轻松。纤玉,如果有来生,你会不会选择我的生活?”
  佳妃垂首蹙眉,似乎认真地思考了很长时间,凝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真诚,几缕无奈。“你错了,路凝云。不论今生还是来生,我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老天给我什么我都要接着。能做的,只有在洪流急湍中努力站稳脚跟,不被冲走,与泥沙混在一起。即使过了‘你的生活’,亦是如此。
  凝云扶着回廊雕花的栏杆,缓缓站起身来,纤指抚平长裙上的褶皱。“所以说,纤玉你是不会寂寞的人。斗了又斗,拼了又拼,害了那许多人的性命,对你来说有如皮影戏一般,做戏时惊心动魄;而当夜晚来临,你合上眼的时候,一切落了幕,你才会感到真正的恐惧,恐惧空虚,恐惧平淡。”
  “来生,如果可以选,或许我们会成为真正的闺密。”佳妃衷心地说道,“可是今生,我不得不为自己而活。”
  “好啊……”凝云犹豫了一下,仍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这……就算是告别了。”
  “机关算尽,仍是我赢。”佳妃被她如此温润如玉的手握着,瞬时的婉柔抚过她的心,然而即刻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舒适的胜利感。
  凝云叹了口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轻轻放开佳妃的手,“你料到了我来瑞安宫,却没料到我并不曾想让珍儿来瑞安宫,也不曾料到珍儿信了我一次。”
  “什么?”
  “眼下珍儿正在景澜宫,皇上也在。我前脚从毓琛宫出来,琳琳后脚就去请了皇上。我的作用不过是将珍儿说去景澜宫,并将你引到瑞安宫来,留皇后一人在景澜宫中。颐安夫人为珍儿可以牺牲一切,会誓死保守秘密,我又怎会指望让珍儿从这里听到真相?真正的真相大白,眼下正在景澜宫进行。纤玉,你最应该在的地方,是景澜宫。没有你在,那愚笨懦弱的皇后根本架不住皇上的几句讯问。珍儿,也该已经听到真相了。”
  五雷轰顶一般,佳妃的脸色渐渐苍白。她的头脑,似乎还在找着漏洞。原来千算万算,仍是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她惨然一笑,原来自己终究算不过路凝云。她蹒跚地走了几步,跌在安妃身边,拔出了还插在她胸前的匕首,猛地向凝云刺来。
  凝云来不及躲闪,就在匕首要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一道寒光划过,当啷一声,她睁开了眼睛。纳兰婉依站在她面前,手持一把利剑,瀛部的弯月形状。显然,方才她拨落了佳贵嫔手中的匕首。
  
  景澜宫。
  一切都已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四年后的诬告,始作俑者是四年前的谋害。自从珍儿回来的那一天,皇后珠儿似就在数着自己的亡日,总觉面前一团阴影盘桓不去。现在想想,死前仍能赌这一把,亦愿赌服输了。
  面对龙胤,珠儿忽然恐惧起来,二十余年没有的恐惧。
  这恐惧与死亡无关。知道自己死期不远,她反而释然了。一直忙着与嫔妃争风吃醋,与龙胤吵吵闹闹,有些话她想说,却没有说过,她怕这些话永远没机会说了。
  “表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皇后。年年正月十五,我都缠着你和龙晟带我出去看花灯。满街的灯金碧辉煌,亮的如日月一般,我自小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央着你去买这个那个。不论买多少,你都不忍逆我的意。”珠儿平日盛气凌人的丹凤眼此时柔成了一潭清澈的秋水,映出了往昔的幸福。
  “哪里是‘央’,分明是‘命令’!”龙胤也陷入了回忆中,“朕是兄长,做兄长的,哪能不疼妹妹呢?”
  “我是个小孩儿心性,有时见你手里拿的,喜欢起来,硬是要过来,不给不成。你仍是笑着哄我,实在不忍了,就是跑遍天下也要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给我。”
  “其实你哪里真的想要?不过是我拿着的,你就觉好罢了。”
  珠儿灼若星辰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你终究不懂我。不论什么样的好东西,我也不稀罕,我只想让你哄着我,宠着我。”她悲伤地望向他,“这一点,无论那时,还是现在,都未曾变过。”
  “你是皇子,我是郡主时,我可以那般肆无忌惮地刁蛮、奢侈、撒娇,你都会温柔地迁就着。然而你是皇帝,我是皇后时,你就变了。我发脾气时你再也不会容忍,我使性子时你再也不会迁就。你再不是那个疼着妹妹的表哥了。”
  “珠儿……”龙胤叹了口气,“朕也不想。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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