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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凝云-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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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挥了挥手,侍卫们又要上前。然达琳将凝云牢牢地护在身后,虽不明就里,她也不能让凝云如此便丧命。
  正僵持着,尚不清醒的龙胤似乎嘟囔了句什么,提醒了已经掌握了他病情原因的御医们。御医们立刻开始行动了,太皇太后也撇下了凝云。
  凝云想去龙胤身边,被侍卫牢牢地挡着,硬是过不去。然达琳愕然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贤妃不能靠近皇上么?”
  为首的一个答道:“回公主,贤妃涉嫌在皇上服的药中下毒,我等奉命……”
  然达琳怒道:“荒唐!贤妃怎么会做这样的事?都给我让开!”
  侍卫们并不惧她,兀是不让。寒冰一般的笑靥绽放在凝云浮翠眉间,她心道,我倒真是傻了,不亲眼看到他没事……我如何能死?
  凌厉决然漾起她唇畔——如今,我们就来瞧一瞧,你们的刀锋是否利过我的真心!
  凝云一步上前,方要迎着侍卫们的剑锋,却被另一人掣住了肘,直拉至外殿。
  她猛然回头,对上那双愤怒中含了关切的毅眸。今日第二次,她的呼吸仿佛被拦腰割断。
  黑衫紧裹,修长的身材带了一抹夜的鬼魅,身后跟着如影随形的绛紫倩影。
  竟是他。
  
  并未给她时间惊讶,龙晟揽过她双肩,急声问道:“那碗药在哪?”
  凝云巍巍举起纤指,指了指内殿,柔唇竟抖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同回到了众生殿中,她可对他倾吐一切。
  她死死拉住他的衣袖,清眸再经不住浪泓冲撞,终是泪如断珠。龙晟对尚瑾使了个眼色,她立即入殿去了。凝云伏在龙晟肩头,瞧见了龙篪,呆呆地站立在他身后,眼眶亦是红的。
  她忽然明白了。是龙胤让龙篪去找他的么?龙胤……亦知道自己一直病着,如此是怕万一有事,才做了万全的准备啊。
  不过须臾功夫,尚瑾便出来了,手中托着那和田玉碗。恰似尚瑾一贯的冷静,她轻轻自发髻上拔下一枚银簪,试了片刻,静眸顷刻闪出了异光。
  “竟真是婉依!”她定定看向龙晟。“婉依灵术一向不及我和任芙,然药功是远强于我们的。公子……她何时也成了聂潇的人?”
  龙篪闻言猛地一震。
  龙晟沉目片刻。“对这毒物你可有破解之法?”
  尚瑾蹙眉。“公子……恕尚瑾不敢断言。”
  龙晟放开凝云,上前几步,注视着尚瑾的双眼坚定而恳切。“尚瑾……我要你救他。他是天下之主,亦是我的二弟。我要他完好无损的活过来,明白了么?”
  尚瑾浅然一笑,淡定自若。“尚瑾是用公子如此说话的人么?”一个月前离开众生殿,与龙晟一同进京,她便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龙晟点点头,转向身后的龙篪,耳语几句,便没再耽搁,登时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龙篪铁青了脸,疾步走向殿内,凝云连忙跟上。侍卫们见是她,刚欲阻拦,龙篪拔剑出鞘,怒目而视,众人只得退让。
  凝云跌坐在龙胤床前,苦涩的笑靥绽放于深水瞳。她轻轻将他的手置于自己脸颊上,不去理睬床边人人凄然的目光。
  我知道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
  
  龙篪对太皇太后耳语了句什么,她沉重点头。
  他随即离去。
  
  内殿的人或许什么也没有听到,身在外殿的龙篪、然达琳、林若熙却毛骨悚然地听到了宫门外传来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而是很多的人。人喊叫的声音,马嘶鸣、扬蹄的声音,房屋倒塌的声音;薄薄的窗纸上,火把、人影跳动着,火光、血光冲天。
  龙篪知道情况不妙,手按在剑上,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如今他不能出去,整个圣泽宫的人只有不到一百名御前侍卫和他来保护了。
  但他不明白,叛党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从午后到黄昏,再从黄昏到现在,一切调兵遣将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孙增并没有来报任何异常情况。龙胤手中的兵权,加上他手中的兵权足够力保城门不失了。
  这时,圣泽宫紧闭的宫门被撞开了。龙篪下意识地挺剑出鞘,却发现来人是孙增的副将。
  “四王爷!大事不妙了,乱党入关了!”
  “怎么回事?”龙篪不明所已。“整个下午我都在和皇兄商议排兵布阵,如今的城门外应是层层封锁了。”
  “的确是层层封锁!但贼党装扮成了御林军的样子!”
  龙篪摆摆手。“这一点皇兄早已想到了,所以城门处才设监岗。今晚城门内外的御林军,每一名都应是经过身份对证的。他们怎么可能进来?”
  “那一队人与验查的人说,是皇上紧急召他们来的。”
  “验查的人也信了?”
  “不信不行。”
  “什么意思?”
  副将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看内殿。依旧一片混乱。“贤妃还在这里吗?”
  “跟她有什么关系?”
  “或许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龙篪愕然。
  “叛党手里,”副将道,“拿着先皇赐给路丞相的玉牌。”
  
  偏殿。
  然达琳和林若熙被告知老老实实地留在偏殿中,龙篪不指望她们做什么,只不要添麻烦便好。尤其若熙如今有着身孕,胎气一直不稳,现在被困在了圣泽宫中,也是无法可想。
  然而,龙篪忽略了一件事——不论是弼宸公主,还是芳贵嫔,都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耳听着飒飒风声,眼见着火光冲天、血色噬夜,她们知道,灭顶之灾就要来了。
  若熙来回踱着慌乱的步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然达琳只觉喉头发涩,发根直立,恐惧自心而发,却仍端端定住,冷静道:“如此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叛党……我清清楚楚听到了这两个字。”
  “我要去听一听。”若熙恼道。
  她蹑手蹑脚地靠在房门上,听着龙篪和副将的谈话。然达琳稍稍犹豫了一下,也附耳过来。外面太吵,里面也吵,因此龙篪的话很难听清,然而两人还是设法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足以推知当前形势了。
  自东华门进来……全靠了玉牌……御林军反被他们堵在城外……他们应该会抢时间,在御林军破城而入,包围他们之前,直接来找皇帝的寝宫……现在大概已到延僖宫方位……我们目前的人手撑不到太长时间……
  延僖宫?然达琳脑中嗡的一声。
  秀殷回来之后一直住在延僖宫。叛军会不会知道那是公主,当朝皇帝的妹妹?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然达琳心惊胆战,她知道一般叛党会做的,无非擒王篡位,杀人掠地。目前所有的守卫肯定都已集中在圣泽宫了,谁会去保护延僖宫的人呢?
  她是李拓的妻子。
  她怀着李拓的孩子。
  这不行!
  然达琳想去打开窗户。若熙急道:“你疯了!他们会往里面放箭的!”然达琳毫无反应,一扇窗户打不开,又去摸另一扇,竟也开不开。
  她急的抓耳挠腮,登时抽出了腰间的瀛部圆月刀。若熙急了,抓住她的胳膊,叫道:“你要干什么?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然达琳一把甩开她。“别挡着我!我要去延僖宫。”
  “延僖宫?”若熙不知所措,“你没听他们说叛党正在那里?喂,你……”见然达琳用剑去劈窗户,她又大叫了起来。
  这木制的窗框竟十分结实,然达琳用上了十成的力气,狠狠地劈下去,终于有些松动了。若熙还在哇啦哇啦地叫着,她不耐烦地猛然转身,剑锋就撂在了若熙脖子上。
  “帮我从这里出去!我要去救秀殷!”
  若熙见然达琳一双凤眸如今凝了她从未见过的惊慌,玉颈上几道青痕高高隆起,霎时懵了。
  风定片隙,话犹在耳,若熙心中竟陡然生了一种敬意。
  许是小肚鸡肠,勾心斗角已太久了,她不曾记得世间是真有如此一种无私之爱的。
  “用那椅子。”片刻思索,若熙纤指一扬,指向偏殿中的红木椅。
  然达琳明眸微微转动,立时明白了,转身疾走几步,双手执起木椅,猛地一掷,椅子出手,窗框应声断裂。
  提起裙摆,她如小鹿一般敏捷地跃上了窗棂,正欲跨出窗外,眼角却见林若熙一张俏颜苍白起来,眼中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若熙只觉身上一阵不适,却不以为意,只定定地看向然达琳道:“我林若熙生平头次与人说如此的话——然达琳,我是真心地佩服你。帮我带把剑回来,我要让叛党尝尝我的厉害!”
  二人对视片刻。
  外面仍烽火连天。
  然达琳用力点点头,消失在窗外。
  
  延僖宫。
  数匹骏马蹄下驰电,流星般划过空气,一瞬过隙,扬起乱烟障目,微尘乱舞。
  清碧宫阙中此刻一片死死的寂静,嗅不到一丝人的气息。为首的人轻拍马头,它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随即服帖垂首。他身后数十名杀手,俱是颀长清瘦,面色如铁,身披的暖红戎装,只显别扭。
  这是自玉华门而入最近的一处宫殿。
  对于紫禁城,他的丝微回忆,便随着漫天的血雾。如今回来,他要掀起自己的一片血雨腥风,让那个夺了他一生所念的人付出代价。
  夜风袭来,渗入他每根伶立的骨间,倾吐着迷人的彻寒。他并不觉冰冷,因此当那只纤细柔手轻抚上他肩头时,他心中涌起的绝非温暖的宽慰。
  回头看去,白马上的褐发佳人,那双绛紫珠瞳如今已染了罂粟般的血红。
  他冷峻眉宇也慢慢凝了雷雨将至的一丝兴奋。
  对于任芙,他不过是释放了她心中本便有的嗜血野性罢了。
  任芙瀑布般直至腰间的淳浓褐丝再不高高束起,只肆意地披在肩头,仍是倾国倾城。
  见聂潇引马长立,她不解道:“为何在此停留?我们该趁着城外混乱直捣那皇帝的寝宫……”
  聂潇冷道:“事先说好的计划,你竟都忘了么?”
  任芙微张了娇唇,舌尖舔过唇角,按捺不住似的品尝着恣肆杀戮的甜蜜。以她的灵术,世间只有她的亲姐姐尚瑾可以压制。被压制了这许多年,一昔得离,她再不顾及心中日渐稀薄的道德与良知。
  鬼魅般的笑爬上她眼角。少主,姐姐,你们在这里,我感觉的到。看看如今的我吧,我不是屈从的舞女,也不是无知的妹妹,我是冷血无情的杀手,只有他才看的到真正的我。
  如今,只有疯狂的爱,与疯狂的自由。
  他说的话,她便只有听。吟鞭东指,马蹄疾驰,依他的吩咐,她该去毓琛宫了。
  路凝云……
  婉依,是你所信;我,是你所救。
  聪明一世,亦善良一世,你又何曾料到婉依和我今日会分别对你最爱的两个人大开杀戒呢?
  刹那的不忍和愧疚转瞬即逝。她回望一眼,聂潇仍定然立着。他的眼神,却已渐渐开始期待着什么。
  她心中猛地一抽。
  他是在等着什么人吗?
  
  任芙汹汹而去,聂潇又立片刻,耳边传来一声相熟的呼唤。
  “哥哥!”
  素色剪秋的纤细身影柔柔飘入了他怀中,婉依以沉默倾诉着重见的欣喜。他的雪鸢,每月两至,然而展翅的鸟儿,牵不起跨越山河的相思。
  任芙的妩媚并不能让聂潇深邃的眼中有丝毫波动,而婉依脉脉无语的柔情,亦只能给他一抹轻微的涟漪。
  他心中已有的人,是任芙婉依都不能比的啊。
  轻轻推开婉依,他冷道:“那皇帝还未死。”
  婉依一惊。“怎么会未死?连日的良药,最后一味是毒药。我用足了剂量,怎么会出差错?”
  他抽出腰间的剑,递给婉依。她去行刺,较他的胜算更大。
  “你的‘以眺’,我带来了。去结果他,就用这把剑。”婉依惊喜。以眺,亦是她入宫以来心心念念想着的。聂潇手上的‘绝巅’,与她的‘以眺’,连起另一把剑‘众生’。
  昔日绝配的三元神器,如今两剑易主。
  绝巅以眺众生。
  
  此刻,延僖宫内殿一扇隐蔽的门后,然达琳和秀殷正摒住呼吸,心惊胆战地看着纳兰潇带着手下四处找寻。
  然达琳恨自己仍是晚来了一刻。刚找到秀殷不久,聂潇便带着人马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然达琳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示意秀殷出来。两人穿过漆黑的庭院,摸到了宫门,于是推门。刚要庆幸逃出了生天,她们愣住了。
  聂潇正在门口守候,如猎人般居高临下睥睨着两只落入他手中的兔子。
  婉依的情报精准而及时,因此他才知道,秀殷公主此刻身在延僖宫,孤身一人。
  在这世上,他最恨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那个狗皇帝,另一个就是李拓。他甚至觉得后者比前者还要可恨,因为他是一个可耻的叛徒。
  枉他李拓也与龙晟挚友一场,如今竟效忠那个弑兄夺位的皇帝。
  今日,他要让叛徒付出背叛的代价。他要亲手杀死那个狗皇帝的妹妹,那个叛徒的妻子。
  面前两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女子,他不知道哪一个是秀殷,那么便两个都杀掉。
  话无半句,他抬剑出招。
  然达琳面无惧色,一手将秀殷推至自己身后安全的地方,另一手沉着应对着聂潇凌厉的攻势,一时竟滴水不漏。
  聂潇自是惊讶,却对这女孩儿的蛮勇颇是不以为然,亦不认为她会什么真正高深的武功。于是漫不经心地腕底生力,层层深入。
  两人大战百余回合,竟不能分出胜负。
  于是他不耐烦了,决定如今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先解决了那个弱小的再说。他抽身出了与然达琳的战局,向秀殷攻来,同时用眼神示意他的手下一起上。
  然达琳再强,终不及十数名高手夹击,很快便体力不支,且战且退,然而仍用身子牢牢地护住秀殷。
  她咬紧牙关,终想不出可杀出的生路,只得东躲西闪,稳固防守,就是不让聂潇的人靠近秀殷一步。
  秀殷正是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得唰的一声,冷寒一道光影划过,血溅上了她的脸颊,炙着她的肌肤。她尖叫了起来,但见然达琳湘红色衣袖登时成了骇人的大红。
  “你……你受伤了……”她颤抖着。
  “我不能让李拓的人死在他们手上!”然达琳的剑已掉落在地上,却仍死死护住秀殷。
  聂潇不屑地瞥瞥然达琳,心道如今没有必要对付她了。
  步下生风,他不费吹灰之力绕过了然达琳。她只抵抗几次,便再无还手之力,只得眼睁睁地瞧着他举剑刺向了秀殷。
  剑划过时飒厉的气声格住了然达琳的喉头,她发出一声听不见的尖叫。
  不可以,不可以……
  然而,没有血腥味,没有人倒下的声音。她重又睁开眼。
  聂潇的剑被格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来。一支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控在了他的前臂上。然达琳和秀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李拓。
  
                  三五 漫血夜幕香魂断
作者有话要说:龙胤,我听到了,我全听到了。
玉牌,竟是玉牌!
若非路家,今夜的圣泽宫被围,你生命垂危,是原本不会有的事!
即使你能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就让我最后再保护你一次吧。  如此一夜,果如一幕近终时□涌起的戏剧。
  当人人撕下自己的面具,当人人面对旧昔与现今的交织,当人人可以搭上自己的命放手一搏,紫禁城上空将凭添多少瞬逝的烟花,过隙的流星?
  聂潇心道,如今见了李拓,随后便是龙晟,或许还会有她。
  昔日的兄弟,终于也到了兵戎相见,不共戴天的一刻。
  英雄无奈是多情——他,李拓,龙晟,龙篪,甚至那个皇帝,全是被绕在了一个情字上。
  看着李拓如今可喷出火来的一双坚目,他冷笑了,后退几步,剑舌舔上秀殷的粉颈。
  他的手下登时会意的分成两股,分别围住李拓和然达琳。
  “居然伤害两个弱女子——聂潇,你果真变了不只一点半点!”李拓狠咬了牙,握紧的双拳指节格格直响。他不能抑制的胆战心惊。黄沙战场,他可快意着奋勇杀敌,身负重伤仍豪情不减的释放着高笑。
  然而,如今搁在妻子颈边的剑已瞬时绵软了他的心,让他不寒而栗。
  聂潇冷哼。“你背叛龙晟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你不明白!”李拓急道。
  “我是不明白!我不明白那个弑兄夺权的狗贼怎么能安稳坐在王位上!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我要为龙晟报仇,你却老老实实地被那个狗贼收服,一门心思为他尽忠!”
  “不!”李拓咆哮道,“你不明白的是,龙胤并不曾辜负这天下,他比龙晟更适合那个皇位!昔时两王相争,已是牵涉众多;如今龙晟已经死了,我们又怎么能为个人恩怨再掀起惊涛骇浪,荼毒众生?”
  聂潇嗤之以鼻。“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
  不久以前,任芙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将那个石破天惊的秘密送到了他的面前——龙晟还活着。
  当他赶到众生殿时,已是人去楼空。
  然而他的复仇从此有了意义,他更加尽心地为自己背后的大人物竭力。终于等到这一晚,他不信再逼不出他。
  李拓见他神色有异,却还只一心为秀殷和然达琳起着急,并未深想。“放她们走!我们两个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聂潇神念闪回,眼见李拓因愤怒扭曲的五官,嘲讽的笑笑。
  叛徒,必须被处决。
  “你自我了断,或者我了断了你的妻子。”薄唇轻翕,他冷冷吐出这句话,腕底使力,“绝巅”毫不留情地划上了秀殷白皙的肌肤。
  然达琳在一边,只一阵胆战心惊。自她的角度,可清楚地瞧见李拓双拳都在抖动。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自杀,秀殷便要死;然而若他自杀,秀殷便也失去了最后的保护。
  如今她负伤在身,再不能保护任何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聂潇终是等不及了。邪笑勾起他嘴角,似因终可大开杀戒而欢愉。
  “你权衡的时间似乎太长了。”
  聂潇手起剑落,李拓飞身腾起,众高手即刻一拥而上,打作一团。然达琳再不能看的分明,只急得心如刀割。她强忍着疼痛去摸索自己方才掉落的剑。
  夜渐深,天际已被火染出一抹噬人的血红,势可压城。巨响不断自玉华门传来,被堵在宫外的御林军似乎正在极力打通进来的路。圣泽宫方向似乎也有异动,马蹄踢踏,铮铮剑响。
  噩梦,抑或地狱,都是此刻的人间。
  或许是她的血流的太多了,知觉已在慢慢殆尽,她只觉得风声被丝丝抽离,不远处似有清喉婉转,如幽溪百折。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
  她定睛看去,第一眼便瞧见李拓仍好好的站着,并未受伤,心中一阵欣喜。秀殷在他身边,惊魂甫定。而聂潇,定定地看着她身后的方向。
  迷惑半晌,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
  “潇!”
  这声音如此熟悉。
  那人珠纱遮面,鸳鸯眉与墨珠瞳深隐在卷曲的刘海下,远观便是蹙了双眸的幽离秋水。魂灵欲醉,她本便有缟仙之姿,如今这般从天而降似的,薄纱挂耳,绝美面容忽隐忽现;湘白单衫,约成身姿娇小玲珑,更添灵气万千。
  秀殷惊了,然达琳亦惊了,竟会是她!
  聂潇似是再顾不得手刃李拓的渴望,只趔趄几步,颤抖的双臂扳过她的双肩,再多的话亦不足以描述此刻的排山倒海。
  又是旧人重逢。
  又是百感交集。
  影逐烈阳身去京,琴断残今空余半,春别三日独不寻。
  谜底一个珍字,数年前的误解,数年后的重逢。
  珍……是谁的梦起,谁的劫终,又是谁与谁的生羁,至今终是明了。
  
  物换星移几度秋,两人再次相逢,竟已是六年以后。如今不知会有几人忆起,被礼亲王找回前,遗珠民间的珍儿亦生在那片钟灵毓秀的江南乐土苏州。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当宫廷中进行着硝烟弥漫的夺储之争时,珍儿还只是个纯洁的豆蔻少女,聂潇却是龙晟的知己重将。
  既是战争,便有输赢。当龙胤终究技高一筹,龙晟“死于非命”时,聂潇却隐下一切仇恨,出走苏州,为自己选好了靠山力量,潜伏着等待复仇的良机。
  相逢或许是上天注定的,然而之后的一切,全是事在人为。
  “潇哥哥……我等了那么久,为什么你不曾说出口过?你知不知道,民间的天空如此自在,我是不想与父王回京的,那时……如果你说过,如果你只给我一句话,我就不会赌气离开你,就不会入宫,就不会又遇到了另一个他……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的,对么?”珍儿苦笑,桃涡含冷霜,被白纱遮的隐约模糊。聂潇默默凝视着她,手上的血仍是温热的,沾染了她的素衣。
  他仰天长叹一声,不曾说过的话,真是太多。
  可是说过的话呢?
  “我的话……只会给你带来灾祸啊。”
  影逐烈阳身去京,琴断残今空余半,春别三日独不寻。
  他以为自己说的明白了。
  他以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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