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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墙外等红杏-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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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拉她,到底由着她掉转了脸儿,方觉她身子在怀中微微发颤,一会手背上便有温热的液体滚下,很快又是一滴,就知是她把泪水滴在了自家手背上,一时也不知心底甚么滋味。
有心想开口,又见她缩了身子一声不出,连呜咽也低低咽在喉中,只觉手背上瞬时滚烫起来,默默无言了半晌,这一夜终究只搂着她和衣而睡。
第二日一早朱润便叫香香过来问了,虽不知就里,联想昨日情形,也猜得了七八,当下也不说甚么。
不几天邵小员外便在赌坊连输了两千两银子,他素来霸道惯了,一跳二尺高,只说有人下了套串赌,哪里肯认,当场被几个护场打得鼻青脸肿,剥了衣裳扔出来。
次日又有人拿了欠条寻到邵家,邵老员外前脚命人给了银子,后脚就命人采过家法来,几不曾把儿子屁股打烂。
邵小员外在床上将养了半个来月方爬起身,受了这遭罪,未免收敛一二,也不进赌坊,只与几个朋友在行院里走动。
这晚又在李银姐处歇了,那李银姐得了机会,自不免搬弄一番,邵小员外细细一想,一时间歪打正着回过味来,只把湘琴恨之入骨。
相遇
( )至此湘琴越发怠惰起来,凡有游玩宴乐之事,十次中倒有八次推说不爽,不肯去,朱润也由她,反不时差人送些新巧玩艺过来。
爱月瞧在眼中,又喜又忧,生怕朱润一时兴起,掘了自家这颗摇钱树。几番把言语试探,湘琴只爱应不应,没奈何,将小红和香香唤至跟前,盘诘了半日。
小红转脸就告诉了李银姐,李银姐如何耐得住,一五一十对邵小员外说了。
邵小员外听得湘琴要从良,立地里嚷将起来,交李银姐按着,如此这般计议了一番,不觉从嘴边笑出来,只道:“那小娼根肯接?”
李银姐把嘴角一撇,把身子糍粑般粘在他身上,恨恨道:“甚么肯不肯!到时多叫几人,再把那小贱蹄子引开,成了事也不怕她嚷出来!”
邵小员外大喜,当下便把李银姐搂在怀里,亲嘴咂舌头。两个咂呜良久,彼此情热,邵小员外就把李银姐去了裤儿,搂在身上,摇得椅儿吱咯乱响。
一时事毕,邵小员外又交粉头咂吮干净,一边叫小厮进来,把话儿吩咐了。
小厮晓得他脾气,脚下只如装了两个风火轮般,一气儿滚出几条巷子,不到一时三刻就拖了个人回来。
那人长条身材,面上半黄不黑,袍子半新不旧,却是个家住后街尾巷的破落户,人称常二。早年家中也尽有资财,因父母去得早,逐日只在花丛行走,不上十来年,把个花团锦绣的家事磨得只剩了间空屋,堪堪遮风挡雨。
偏他三瓦两巷都走惯,竟是个行家,时常跟些浮浪子弟打混,也勉强度日。听得邵小员外相召,急急赶将过来,看着满桌吃食,肚里早咕噜噜一叫。
等酒足饭饱,把眼儿窥着李银姐,就有些不足之色,李银姐哪敢交他近身,一个激灵自往边上躲了。
邵小员外便把来去与他分说明白,常二听得有银子赚,又是这等美事,喜之不尽,想也不想满口答应下来。
万事妥贴,邵小员外便使人打听了朱润所在,连日带了常二如赶场般来去,几次都不见湘琴,往院中更不得机会,半月下来,未免有些灰心丧气。
唯常二心满意足,每每据案大嚼,碗儿吃得溜光照影,巴不得这日子有一日是一日。
眼见腊尽春来,到除夕那夜家家把焰火放将起来,好不热闹。朱润一早便归至家中,第二日给族中长辈拜了年,一屋孩童乱挤,少不得将红包各各分散下去,初二拜土地,初四接财神,接下来数日又应了亲朋相邀四处吃酒,转眼便忙乱到正月十五。
那厢爱月早几日就使人把上下揩抹干净,初一各院姐儿四下走窜,俱把新衣穿将起来,人人插金戴银,且是鲜亮。湘琴只推积了食,镇日闭了门在屋中闷坐,初九那日方过午时,就听林玉甫来见。
两个往厅里坐了,林玉甫开门见山说了来意,只说那桩事体恰在要紧处,还望留心则个。
湘琴想起自那遭后,再不见朱润带拜盒过来,疑心他早已知觉,便与林玉甫说了。
林玉甫沉吟了一时,方道:“听说娘子不肯去朱兄别馆,近日朱兄在酒局间也不见娘子相陪,娘子若肯放下身段,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湘琴低头想了一回,暗自点头,两个又商议片时,林玉甫便辞去了。这日后,朱润但有相邀,湘琴亦不十分相拒。
而岭南地界,春日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暖一时又冷一时,湘琴一日不免着了风寒,过后虽好了,还有些余毒在身上,不时咳喘。
这日方起身就见香香抱了个包裹进来,打开看时却是件银红洒线披风,周围一圈风毛,就知是朱润送的,瞧了一回,自撇在榻上。不到午时朱润便过来,要带她往外边吃饭,只说下午还要听戏。
到了地头,正是饭点,上下,座无虚席,湘琴方把眼儿看了朱润,就见一个小二斜冲里过来,引两人进了上一个雅间。
两人点了菜,不一时摆将上来,湘琴见一个青瓷盘中装了些油杂面果,爱其小巧,连吃几个。朱润见她爱吃,又要了一盘,交小厮往盒里装了。
饭毕两人方要上轿,恰有个相熟的过来,朱润便立住脚与那人闲话。
湘琴方将兜帽遮了头脸,就有个声音钻入耳中,登时呆在了当地。好容易转过身时,正见两人由阶上下来,一人桃花眼中笑意盈盈,不是欢郎又是哪个!?
一时张着嘴儿,只任那名字在舌尖打转,哪里叫得出来?
香香见她猛然煞白了脸儿,扶了她手臂,方觉她抖得厉害,心中惊疑不定,只把眼儿看了她。
欢郎同那人又说几句,揖手而别,敛了笑便往马车走去。湘琴如梦初醒,方趔趄着脚儿赶上两步,又硬生生止住了步子,只盯了他,把泪珠儿乱纷纷滚下来,香香又惊又骇。
眼见小厮打起帘子,欢郎进了马车,蹄声答答,就要转过街角,湘琴发声一喊,挣开香香就往前奔去。
迎面几乘轿儿过来,她一路跌撞,把披风也落将下来,马车只越去越远。
湘琴心中绝望,猛见帘儿一掀,有小厮探出头来,将她一瞥,转脸又说了什么,那人只低叱一声,车帘便合上了,她一跤跌在了地上。
香香拾了披风过来,便见她半身脏污,直愣愣靠在街角,隔街几个子弟笑嘻嘻瞅了她,打量个不住。
两人折回轿前,朱润只说有事有办,让湘琴先回去,湘琴也不说甚么,点点头就进了轿子。
她回屋在窗前坐到天黑,也不吃饭,只叫人拿了酒来,不一时就喝得酩酊大醉,又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从几案床榻一路拍至多宝格处。
爱月过来只看了一地瓷片叫苦,见她又把手戳玉瓶,屁滚尿流赶上前去,只把一双手死死抱住,两下里方忙乱,猛听一人道:“由她去。”
爱月转脸便见朱润走进房来,口虽答应,哪敢松了半分?却听朱润道:“不拘多少,算我账上便是。”
湘琴见爱月松了手,只管把瓶儿一拍,瞬时在墙上撞做几片,爱月看不得,到底往外边去了。
湘琴闹了一时,双眼沉涩,慢慢倚坐在床踏上,朱润到她跟前蹲下身来,只道:“砸够了?”
湘琴歪着头看了他半日,冷不丁拔下他发间的玉簪来,往床栏上一敲,把玉簪折做两段,这才扬了下巴微微笑将起来。
那笑颜如昙花一现,因了短暂,愈觉其难描难画,朱润停了一晌,方欲开口,湘琴却往床头一歪,径自闭了眼沉沉睡去。
允诺
( )湘琴睡到夜半,醒转将来,只觉头痛欲裂,当下挣起身来,叫香香掇了热水,泡了半日,又把浓茶喝了一碗,方觉好些。
坐了一时,有人拢起她湿发擦拭,湘琴还当是香香,随口道:“不用擦,我不睡。”
却听那人笑道:“娘子不困我却有些困了。”
湘琴身子一僵,半晌方转脸把朱润一瞥,想起醉中情形,只别了脸一言不发,猛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回身便见朱润脱了外衫,把中衣也扔在榻上。
她往后一缩,方吃吃说了句:“我不舒服……”已被朱润扳了下巴,笑道:“哪不舒服?我瞧瞧。”
湘琴将头一扭,冷声道:“不过是老毛病。”
朱润脸上笑意愈盛:“哦,老毛病?我看未必,只怕是这里不舒服?”说着把笑容一敛,将手抵在她胸房上。
她越想挣开那只手,他便越用力,索性闭了眼把手一放,冷不防听他道:“他便是欢郎?怎不叫他?你若叫了也不必在这里受罪了。”
湘琴眼睫微颤,只作不知,又听他笑道:“可是没脸开口?觉得自己太脏?”
湘琴一个哆嗦,猛把眼儿一睁,立起身来。她起身太急,眼前发黑,晃了晃身子,方欲迈步,就交他攥住了胳膊,笑道:“既想离开这里,更该好好服侍我,讨我欢心,也许你做得好,再求求我,我一时心软,你便……”
湘琴已转过脸,静静地打断了他:“求你若是有用,我也不会落在这里了。”
灯光里,她眼睛还带了些微红肿,却又清又亮,朱润不由一怔,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船头惊惶失措的女子,隔着晨雾,眉眼盈盈,纤腰一握……
让人不由自主微笑起来,却不知这样一块美玉,落在污泥中又是何等光景?
他渐渐俯下脸来,就要与她唇儿相接。
湘琴将头一摆,便被他咬在耳边,很快又被他压在了身后的团花软榻上。他细细咬在她颈间,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道:“你原本叫什么?”
她只将脸儿埋在锦被中,一声不出,他用力一顶,便听到了她的闷哼声,一面吃吃笑道:“不肯说?他若知道你是花魁娘子会如何?”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定定瞧了他,他笑得愈见温柔,起伏却愈加粗暴。
她蹙紧了眉,却不应声,他便在她耳边低喘道:“真不肯说?那我去问问他?”
湘琴将身一震,缓缓合上了眼睛,良久方道:“小娥。”
他便微微笑将起来,低低道:“那我便叫你小娥。”
第二日湘琴明白过来,只恨自家糊涂,对他一些儿好声色也没有,朱润也不以为意,没人在跟前时,只唤她小娥。
隔日又遣人送了套头面过来,香香见了上面指甲盖大的宝石,把眼儿瞪得溜圆,颠前转后地奉承湘琴,小红瞧不上,两个嚷了一回,交湘琴喝住了。
眼看一日暖似一日,爱月把各人的大毛衣裳收了,又叫了人来做春装。香香仗着湘琴,说自家白绫袄儿少了,定要多做一件,众人拗她不过,只得依了。
不题香香这场得意,只说转天朱润来接湘琴看戏,湘琴想起林玉甫所托,自是应了。
两人到了酒,便被小厮引到戏台对面的小阁中,湘琴往下一看,只见乌压压一片人头。不一时台上唱将起来,那日恰是个当红的班儿,台下就有人叫起好来。
湘琴看了一回,不甚着意,方往周遭打量,忽有所觉,转脸便见朱润目不转睛瞧了自家,眼底幽深,嘴边却噙了丝笑意,心头一突,猛然想起那夜的光景来,当下把眼儿一垂,背转了身。
朱润越发从嘴边笑出来,近前兜了她腰肢,把气吐在她颈窝里,湘琴交他弄得浑身发痒,只欲挣出身来,哪挣得动分毫?两人偎了一时,湘琴只推气闷,带了香香和小红往下走去。
后却是两排厢房,用山石子隔开,尽处又是间小房,依了丛美人蕉,湘琴知是净房,见其雅洁,便交两人等着,自往里边去了。
湘琴方合了门扇,就有人由廊边过来,香香一眼瞧见那人,眼中出火,气汹汹冲至那人跟前,就要嚷骂。
原来那便是当日扯了她裤儿的帮闲,见她过来,抽身就走,香香一路追了去,小红哪里管她,方站着,被人将衣袖一扯,转脸便见李银姐笑嘻嘻立在身后。
李银姐得知湘琴在里面,当即带了邵小员外过来,小红晓得不好,方要出声,就被李银姐拉着,在耳边说出番话来,低头想了一回,自走过一边。
湘琴出来不见了两人,正诧异,猛被人拽了胳膊,吃了一跳,方待叫嚷,早被人一左一右挟了胳膊,两下就拖到近旁的厢房里。
到了房中,有人哈哈笑将起来,湘琴把眼一瞧,不是邵小员外是哪个?!
一时又厌又恨,正没个主意,几人早围将过来,将她逼到屋角。
常二见了湘琴,身子乱抖,恨不得即刻化在她身上,得了邵小员外点头,如出笼的狗儿,就往前扒湘琴。
两个帮闲笑呵呵杠在左右,只说好一块羊肉落在狗嘴里。
闹腾间,但听一声闷响,常二已捧了脑袋杀猪般叫将起来,却是湘琴把身后的铜瓶敲在他顶门上。
方叫得半句,湘琴又是一记咣在他脑勺上,常二是酒色虚淘了身子的人,如何吃得消这般连风锤,当下挺在地上,只得一丝两气。
两个帮闲目瞪口呆,湘琴又把常二一踢,将众人冷冷一扫,高举了铜瓶,瓶底犹有鲜血滴将下来,邵小员外不料她这般凶悍,倒有些发怔。
正声息可闻,猛听屋外有人高叫道:“小娘皮,簪子还来!”又有人呸道:“五钱不到的破烂,还便宜了你!”却是香香的声音。
原来前头那帮闲交香香抢了头上的银簪,心中如绞,偏抓她不着,边追边嚷,又跑了回来。
湘琴大喜,迭声叫香香,才叫得两声,就有人推门进来,却是朱润带了小厮来寻她。湘琴见了他,哪还管得许多,把瓶儿一摔,几步便冲到他身后。
朱润把屋中一扫,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当下只似笑非笑瞧了邵小员外,邵小员外不免有些发虚,想起自家受的那遭罪,挺了胸膛方要开口,常二已醒转将来,见了朱润,只连声哀号。
朱润微微一笑,命小厮扔了锭银子与他,也不瞧邵小员外,自携了湘琴出去。
常二见了这一大锭白花花银子,喜得眼儿没缝,乐颠颠爬起身来,至此方觉这遭头破得不亏。
小红见湘琴出来,一会方缩手缩脚跟上来,朱润问了香香原由,倒把小红一看,湘琴恼到极处,瞧也不瞧她一眼。
中戏未散场,湘琴便要离去,朱润自依了她,两人在车里时,湘琴默然不语,忽听朱润道:“你放心,再不会有这等事。”
得手
( )湘琴抬头看了他半日,方把头一点,自转了脸看街景,朱润知她仍为方才之事恼怒,也不在意。
湘琴回去见了爱月,只说近日身边无事,留香香一个服侍便好。
香香好不得意,见小红白了脸兀自呆立,只把手搡她,催道:“还不快走,娘子都不要你了……”
不防被小红一推,险些跌着,大怒之下就要甩她耳光,两个扭在一处,早交爱月喝住,自使人拉了小红下去。
湘琴就往屋里去了,朱润却立住脚,问爱月小红身价几何,爱月想起香香口中言语,心底一格登,只道来了,忙端了笑脸,如实说了。
却听朱润道:“给她换个地方,这地方太清静,她也呆得不耐烦。”见爱月愣怔,又道:“我出她身价银子的十倍。”
爱月见他脸上似笑非笑,就有些打鼓,听他话里意思,分明是要将小红打发到那等所在,愈发心惊,转头又听他肯出小红身价的十倍,立时眉花眼笑,只把头点得如鸡啄米般,方要唤婆子进来领人,就听朱润道:“此事莫要交湘琴知晓。”
爱月肚里笑了一声,口中只迭声应了。
下午小红方在厨下扭手扭脚,就有婆子来拉她出门,心知不好,只要寻湘琴理论,还不曾扒进院里,早交人一条绳儿捆了,一路扯将出去。
喧嚷间,恰在门边撞着那李银姐,小红只如抓了救命稻草般没口子求救,李银姐哪敢沾惹,往边上一缩,妆了个不见。
小红大恨,当下不管不顾嚷将起来,说那日俱是李银姐指使,与自家何干?
把李银姐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呸几口,一溜烟跑没了影。
晚上想到小红下场,头皮发紧,找到香香,好话说尽,又忍着肉疼塞了银子,只求她遮掩一二,香香见了银子,有甚么不应的,满口答应下来。
李银姐又等了两日,不见动静,想想自家送出的银子,到底放下心来。
且说常二得了银子,欢天喜地,也不等头上伤好,熟门熟路找了个姐儿钻入房里,连泄几火,第二日下午才施施然出来,方拐过墙角,早被两人扯着拖入条小巷里。
常二只当是债主上门,连叫饶命,一人早拎起他腿儿,另一个便取出腰间铁锤,径往他腿上一敲,只听咯嚓一响,常二惨呼一声,方两眼翻白,右腿上又是一记,一时两腿俱折,当下痛得昏死过去。
醒来但见几个星子闪在头顶,摸囊中早空空如也,躺了半夜,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得撑了两手,一步步爬将回家。
他本是没脚蟹,谁管他冷热,躺在床上,要汤没有,要饭不见,几日便剩了半条命。
再说湘琴自那日见了欢郎后,三不五时便要小酌一番,香香哪敢管她。
这日朱润来时,湘琴已喝得半熏,走前看时,案上杯儿错落,竟是她将几种酒儿兑着喝。
朱润方说那般喝酒太烈,交她少喝些,就被湘琴捂了两耳叫道:“不要你管!”
朱润把眉头一皱,又想起手中有件事体恰在要紧处,转身便要出门。
湘琴见他要走,把眼儿一抬,也不起身,冷不丁瞥见他拿了搁在几上的红木拜盒,却不正是当日那盒子?当下眼中一亮,借了三分酒意,上前扯了他衣袖,只说不许走。
朱润何曾交她这般相缠,不免有些异样滋味在心头。
待见她半醉不醉,越显得桃花脸上两泓秋水,斜斜掠入鬓角,更有些挪不开脚,半推半就间早被湘琴推到椅儿上坐了。
湘琴又喝了几杯,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只在屋中乱走,一会又把脚跺在地上,说地板晃得人头疼,墙歪屋斜,全然无法立人。
朱润交她闹得无法,只说明日便叫人来整修,湘琴哪里肯依,非逼得他立刻叫了人来,把地填平了。
朱润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抱了她在榻上,哄了半日,又晓得酒醉之人怕冷,把薄毯也覆在她身上。
湘琴哪里安身得住,只把脚儿乱踢,一面又把手指着他道:“我晓得了,你舍不得那些酒么,小,小气……”说着把眼一睨,只管格格笑将起来。
她越喝脸儿越是玉白,唇上却如涂了丹朱一般,朱润只见她眸中水波盈盈,却将眼睫半遮了,偶一抬眸,那水波便直漾到人心底,不由俯了脸,哑声道:“你真个想喝?”
湘琴只把头乱点,朱润便将酒壶一举,道:“亲我一口便与你。”
话音方罢就被湘琴扑在肩头,把唇儿往他脸边一贴,不等朱润拥她入怀,已夺了酒壶窜开一步,嘻嘻笑道:“这下归我了……”说着举壶便饮。
她喝得太急,殷红的酒液从唇角跌将下来,沿了她玉白的颈项滑入襟口,眼看要落入那隐隐的丘壑中。
朱润只觉喉头一紧,一俯身便朝那酒痕舔去。
他唇舌所到,又热又痒,偏又带了股酥麻,湘琴渐渐绷紧了身子,朱润如何觉不出,愈把唇舌一路戏将下来,一会又将她提上身来,渐把手探入她裙中抹挑。
湘琴身子微颤,只要推他,那推得动,几下便被朱润压到榻上,撩起裙儿,腾身而上。
湘琴先时还往他肩头乱咬,终由了那起伏细细吟将起来,朱润心头大动,愈把脸儿相贴,咬了她耳珠低低唤她的名字,一时又问:“我好不好?”
他连问几遍,见湘琴只红唇微张,星眸半合,似应非应,愈觉心动神摇,又是几遭深迎浅送,湘琴拗他不过,到底低低应出声好来。
朱润心满意足,几番颠狂下来,明明困倦已极,偏觉心头满满溢溢,只将她兜在怀里,把拇指缓缓摩在她唇上,一面叮嘱道:“我近日有事体不在城中,我不来时,你再不可见他人,可明白?”见湘琴不应,又拧了她下巴,逼得她点了头,方合眼睡去。
湘琴等他睡熟了,方睁开眼睛,起身取过那木匣来,旋开锁儿,取出里面的文书,在手中细细看了,正合着林玉甫所言,一时大喜过望。想了一回,又取笔墨把要紧的摹下,这才将物事放回原处。
她立了一程,犹把几张纸摩在手中,又回头将朱润一瞥,半晌方在嘴边露出个微笑来。
醋意
( )且说李银姐自那日放下心来,每日里依旧调脂弄粉,打扮鲜亮。这日方起身就听说邵小员外派人来接,当下兴冲冲上了轿,交人抬到间客店里,方有些疑惑,就被两个轿夫搀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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