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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网络完结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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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失笑,放下书,身体往后靠了靠。
“赵夏立国四十六年,说是帝传三世,其不过两代而已。乱世既过,重典已收,重恩也该收了。赵夏其本身出自世家,岂有不知世家外戚尾大不掉的祸患?不过建明帝爱惜羽毛,要盛世宏景,难以对功臣故旧下手罢了。你就是他为后任帝王相中用于剜毒的那把刀。虽然还没有最终决定握刀的人,但不妨碍他先磨刀。”
长生才开了话头,橙兮已经站起来提起长剑走了出去,青瓷紫砂却都盘腿坐下来。
安鞅撇了下嘴,显然对自己的处境早心里有数,心领神会的道:“姐是说,太子地位不保?”
长生道:“建明帝登基二十二年,立太子二十二载,这可是架在火上烤。敌众在暗,我孤在明,外有忠奸难测挑衅窜托,内有险恶谋算离间父子,加上太子生母——皇后已经逝世,再无人能居中圆转。太子日子如何能好过?”
长生摇了摇头,继续道:“疑心生暗鬼,不管是太子的惊惧还是建明帝的猜疑都该积累得差不多了,正是好时机呀,只要有一个人头脑发热,那就……”长生手指轻推一下,做个哗啦啦连盘崩溃的手势,“这发热之人八成就是太子,他不热人家都不答应。除非他确是那才智出众的天才之辈,否则,不光难窥上位,恐怕还会摔得极不光彩,青史留污。”
安鞅沉默一下,缓缓点头,同意姐姐的看法。太子的确艰难,兄弟窥视,父亲忌惮,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而且当今太子,其人听闻性情还无比古怪,无心上进,没几个人看好他。不过废太子不是小事,太子真的会像姐姐所说,前景一片黯淡毫无希望?
见安鞅脸色沉重,长生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些你不用管,反正你就一把刀,还打磨着呢,没开始杀人之前,谁也没你安全。”
安鞅抓下她的手,似乎是不满她摸小狗般的举动,道:“太子前景无亮,诸皇子中谁能如愿?”
“这就要看皇帝跟士族外戚的博弈了,皇帝当然想挑个能干点狠心点的,士族只怕不乐意……”懒得翻资料擦看建明帝有些什么皇子,长生晃晃手指满不在乎的道,“这都跟你没关系,你只要做好刀的本分就够了。不管皇子太子,通通保持距离。虽说你是建明帝早打算将你磨锋利了送给儿子的吧,但一件礼物,我还没给装进包装盒它就自己跑到别人身边去了,要我我也不高兴……你的历史使命就是帮新君把逐渐腐烂尾大不掉的士族外戚一刀清了,杀它个血流成河,成就一代权臣形象,开出一片朗朗大道,最后捐躯平怨,盛世成也。”
说刀是好听的,贴切点说,就是一头恶犬,帮着主人把强盗都给咬死了,再用自己的尸体,去招安剩下不足为患的小盗,使其变成听话的良民。历史上这类的事情比比可见,不过,任谁也没有建明帝这样的深谋远虑,从这么早就开始驯养。
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对忠君大义没什么觉悟的安鞅寒了一下,龇牙咧嘴不服气的道:“他怎么肯定我就甘心做把刀子?”当他是傻的,不会反噬么?
长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自然有限制你的法子,你不做又能如何?”出身寒门,毫无背景,年少出名,尽完义务也不过才三、四十年华吧,看着不可一世,其实毫无厚度。得圣宠而登天,失圣宠而落地,想如何反噬?秀才造反?做白日梦么?
安鞅仔细想了一下,垮下肩膀,颓了。不过看他的表情,凑趣儿的多,不像真把这生死攸关的事放在心上了。
长生欣赏完安鞅鼓着脸郁闷的样子,不知想起什么,笑迷迷的道:“其实做这把刀,你这样没背景的寒门子弟还不是最好的人选。更妥善点,应该往后宫去找。”
这类事情一通具通,没什么男尊女尊差别,长生说起来毫无障碍。
“后宫中人若涉足政事,势必尽靠于帝,反噬之力比权臣还弱。不过,人才难得,恐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长生皱了下眉,似乎对此方女子很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也难说,不可能中找可能,眼光要好又不能太好,要真挑出了位亘古未见的奇女子,算他幸运更算他不幸。比权臣还不好收拾,万一弹压不住……哈哈哈哈……冒出一位女帝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着那般情景,长生仰头一通狂笑。
众人皆是一头汗。
女人称帝?这不可能吧?紫砂不信的摇头,长生看着她,笑得有些邪气的道:“不信?紫砂有兴趣么?”听其蠢蠢欲动的语气,好像迫不及待的要将紫砂送进宫是验证一下般。
紫砂忙不迭的连连摇头,身上直发凉。
安鞅却突然脸色一沉。宫中有传言,今秋要进行仕女大选,果然的话,姐也在名单之中……
心中暗暗存下一份计较,安鞅不动声色,将跑远的话题拉回原道:“因为伯定兄出身士族,所以姐肯定他只能做一词臣?”
“此其一也。”长生漫道,却不仔细说了,只摇头浅笑:“状元,士族,世家,才华,品貌……鞅儿,你这位青年才俊风流名士的伯定兄,没准能尚一位公主呢。”
紫砂小眉又皱了起来,听小姐刚说,这皇家不是跟士族矛盾不可调和,一心算计么,怎么可能还尚公主与他?
安鞅赞同的点头。大有可能,而且一旦真招朱成为驸马,八成就是公主中风头最盛的昭华。
紫砂嘀咕道:“当公主的脾气可不好,那位朱公子有得受了。”
青瓷突然笑眯眯的道:“太子倒也不是真的彻底陷入死局毫无希望了,如果他能找到一位太子妃的话……”
长生轻轻一挑眉,似笑非笑。安鞅脸色顿时黑得跟炭似的。后知后觉的紫砂瞅着这三人的表情,反应过来,手指着自家小姐结结巴巴道:“诶……诶……”
下面的话却是不敢说了。
安鞅看着灯下伸着懒腰神态倦倦的姐姐,心中想着今秋的仕女大选。果有其事的话一定要想办法搅黄了它。就是不行,也得让姐姐不在其列。
看着灯火,安鞅沉重的叹息了一声。他的姐姐,无论如何,是绝不能踏进宫廷一步的。
——这孩子会少年白头的。
世上本无事
听到门房回报,安鞅匆匆披了件外袍,一脸疑惑的往门外走去。刚下朝,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来找他?待走到大门前抬眼一看,心中更诧异了。
“齐王殿下?”竟是这位小王爷,他来找自己作甚?
“不必多礼。”赵皙一步跳上前托起欲行大礼的安鞅,边把头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姐来了,你惨了。”
安鞅心中“咯噔”一下,今上有十多个女儿,但会随便出现在臣子府门外,并让齐王殿下这么叫“姐”的公主只有一位……
马车窗帘拉开,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俏脸,亦笑亦嗔的看着安鞅。
安鞅眉微微一皱,上前行礼,淡淡道:“臣下见过公主殿下。”
“安兰楚,你似乎不太乐意看到本宫?”丹阳公主亦淡淡道。
安鞅若无其事道:“臣下不敢。”
丹阳公主沉下脸,冷冷的盯着安鞅,安鞅保持着视觉45度下垂,一派平静。
齐小王爷双手抱胸,两眼望天,仿佛被天边某朵云彩吸取了全部心神,一副痴迷状。别看他年纪小,人却不傻。瞅着他姐姐这表面上是气势汹汹的,那副心思呀,就是傻子都明白了。这时谁要吃饱了撑的往中间插一杠子谁倒霉,得,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只管当好人家出宫的招牌就是了。
也就僵持了几个呼吸间的工夫,丹阳公主突然“噗嗤”一声,小手掩嘴,娇笑了出来:“臭小子,你少跟本宫装!看你这没趣的样儿,心里不知怎么腹诽本宫呢!当本宫不知道?”
公主巧笑娇嗔人美如花,安鞅却不为所动,冷淡道:“公主殿下多心了。”
丹阳公主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安小子,你适可而止。别以为有父皇护着本宫就真拿你没法子!”
安鞅抚了一下袖子,眉眼浅浅一挑:“公主殿下自然尊贵。”
看他那副云淡风清油盐不进的模样,丹阳微撅起嘴,气势不自觉的弱了几分,嗔道:“我跟你闹着玩呢,小心眼儿,生什么气……”
安鞅不语。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呆瓜,木头人!丹阳公主心中埋怨,不甘的跺了下小脚,道:“好啦好啦……懒得跟你计较。本宫今日是来替昭华姐姐传话的,昭华姐姐说了,要借你的桃花林一日。”
安鞅皱起眉:“作甚?”
丹阳公主将手肘枕在车窗沿上,单手托起下巴,一副给你面子你小子走运的骄傲表情:“昭华姐姐开诗会,你那三里桃林春光正好。”
安鞅满脸不悦道:“皇庄中什么好风景没有,区区桃林怎入得公主法眼。”
丹阳公主瞪了他一眼,像是奇怪天下竟还有这么不识抬举的人,有些不悦的道:“昭华姐姐说得没错,你竟然还当真是不情愿的。一个破桃花林,又不要你的,犯得着这般小气么?不过昭华姐姐说了,这次不管你怎么推脱,反正她是借定了。还要烦请你做一日东道。”
安鞅的脸阴沉了下来。
看他冷着俊脸,许是刚换的便装,散下的发髻没来得及束起,只额上戴了一条镶玉的湛蓝织锦玉带,身着滚雪白毛裘的蓝底银绣苏锻湘绣外袍,隐隐露出一点里面的长衫。蓝得迷醉,白得纯粹,当真是容艳如花,人华如锦。
丹阳脸一红,垂头摸了一下怀中的手炉,尔后终于是放低了架子,仰着头半劝慰半有些哀求的道:“昭华姐姐已经把帖子发出去了,晋王哥哥魏王哥哥都答应来。就后天。你依了这次,我保证再没下回了,就别生气了,啊?”
安鞅闻言,气得乐了:“真多谢了公主殿下您还记得来告之下臣一声,不然下臣还当是家中进贼了呢。”
丹阳微厥了嘴,有点委屈的道:“你跟我生什么气。都昭华姐姐准备的,我也才刚知道……”
也不等丹阳公主再详加辩解清楚,安鞅抬手一礼,干脆道:“公主殿下再没有事了吧?恕下臣不远送了。”
说着,不等两位殿下有所反应,人已经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回走了。
丹阳急忙将头伸出马车窗,高声叫道:“你到底答应不呀?”
“公主请帖都已经发了,还何必问臣下肯不肯。”
安鞅头都没回。
待他人一消失在门内,大门立刻就缓缓掩上了。一位王爷一位公主就这么被丢在了大门外,别说邀请进去了,水都没给喝一口。
“乖乖,这帮女人们,这回可真是把兰楚兄给惹毛了……”齐王赵皙傻眼的看着紧闭的大铁门,喃喃道。就说他是不怎么受重视的小皇子吧,人微言轻的,但被臣子甩闭门羹,这也还是头一回。听人说安兰楚温中含冰,柔中倨傲,这回可真是开眼了。
丹阳公主缩回马车里,脸上一青一白,良久,提起脚在马车上狠狠跺了两下,恨声道:“又不是我的错!”抬眼见齐王还傻不隆冬的盯着大门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赵皙你看什么,还不快上车!”
“知道了知道!”赵皙边走进马车,边小声嘀咕道:“只会拿我撒气。”
丹阳公主眼一瞪:“你说什么!”
赵皙连忙摆手告饶:“没,我什么都没说。”
丹阳公主狠狠剜了他一眼,头一扭:“回宫!”
昭华殿。
朱红的廊柱,白玉的台阶,庭前百花盛开,空气中琴声悠扬,檀香淡淡,青烟了了,一派富贵天人之境。建明帝最宠爱的女儿昭华公主居住于此。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丹阳公主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的一手按住琴弦,冲着弹琴的人囔囔道:“你是不是早知道安小子他会生气?”
琴声噶然而止,所谓意境立刻消了无影无踪,昭华公主惋惜的暗叹了一声。从琴弦上优雅的抬起手,侧头看着妹妹,笑道:“怎么,安鞅他给你难看了?”
“他敢!”丹阳公主冲口而出,见姐姐似笑非笑的模样,踌躇了一下,跺跺脚,委屈道:“这次他可是气坏了。”
昭华公主从琴凳上站起身来,宫女们立刻打起珠帘,伺候着她在胡床上坐下。
接过宫女们递过来的托在毛皮垫上的瓷手炉放在膝上,手轻轻盖在上面取暖,昭华公主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妹妹道:“让你别去,你非要抢着去,吃苦头了吧。”
丹阳公主撅起嘴,走到胡床另一边一屁股坐下,戴着一排细金丝钏的手臂重重的横在案几上,一阵脆响,不满道:“姐,你干嘛不先跟安小子说一声?这样先斩后奏,是个人都会生气,何况安小子又臭又硬的。”
昭华用金叉子叉了一小块人参果拿在手里,然后将果盘往妹妹那边推了推,取笑道:“你现在知道他又臭又硬了?往常不是觉得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好更聪明的人了么。”
“姐——”丹阳公主娇嗔了姐姐一眼,一边也取了叉子来吃水果,欢声道:“你这还有?父皇就赐了我一小块,早吃完了。”
昭华公主笑了笑:“快吃吧,有得吃你还这么多话。这人参果番人进贡给父皇的也没几个。”
丹阳公主连塞了好几块进嘴里,含含糊糊道:“你别转换话题,快说,干嘛要跟安小子过不去?他得罪你了?”
昭华公主看她这幅模样,哑然失笑:“有这么好吃么?瞧你哪还有公主样儿,让孙嬷嬷她们看见了,非得狠狠罚你不可。”一边示意宫女们拧条热手巾递给她。
说起宫中的教养嬷嬷,骄纵如丹阳者心中也颤了一下,接过温热的手巾轻轻按了一下嘴角,人端端正正的坐好,优雅的叉起水果往嘴里送。
昭华见状,微微低头将水果送入口中,藏起嘴边笑纹。
秋水山庄。
刚从床上爬起来的长生,趿拉着拖鞋,披着长袍,散着半长的头发,懒洋洋的在她的早餐安鞅的午餐桌前坐下。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安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不料看到长生一双脚,随即暴怒,吼道:“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光着脚乱跑!”
长生瞅了他一眼,偏头对拿着发带给她扎头发的青瓷低声道:“谁招惹他了?一大早像吃了炸弹一样。”
青瓷抿嘴一笑,发带在黑发与手指间眼花缭乱的穿梭,边悄声道:“上午好像宫里的什么王爷公主叩门来着,少爷出去见了,回来就这样了。小姐,炸弹是什么?”
长生挥了下手,继续窃窃私语道:“什么都不是。王爷公主来了?抢他东西了还是骂他了?”
“没呢。”青瓷把声音压到最低,“门都没给进,把人关门外了。”
吓——敢把王爷公主关门外头,看来这回招惹得他还不轻。
“袜子呢?”
紫砂无言的抬了抬自己的手,外袍上面搭着一双雪白的丝绵长袜。
“抬脚!”
长生乖乖的把两只肌肤素白,十个指甲都呈现健康的粉红色泽的脚丫子抬起来并排放到凳子上。紫砂乖乖的抱着外袍袜子挪步站到旁边
安鞅从紫砂手上扯下袜子恶狠狠的弯腰给长生穿上,还边瞪了她跟青瓷一眼,没好气的道:“偷偷摸摸做什么?我还没聋呢。”
长生眨了下眼睛:“你要聋了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安鞅气结。
东张西望了两下,长生问道:“四儿呢,怎不见人?”平日里都是肯定要跑这来蹭午饭的。
“带小金出去了,说是要去遛遛。”绿衣嘴角有点抽搐的道。
小金=东海未成年的“小”金鹰……长生脸也黑了一下。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遛?当是狗呢……
“姐,你明日、不,今日就去,去南庄泡泡温泉吧。”饭吃到一半,安鞅突然道。
他所说的南庄是秋水山庄外的别庄,也在京城郊外,不过跟秋水山庄一南一北。
皇家于骊山之上修建华清行宫,宫中建有豪华的大小汤池八十一座,距离京城也不过才两日行程,所以这后来发现也有温泉的京郊南山,就大方的没有禁为御用。公卿富贵人家纷纷在山下山上盖别庄,视之为过冬盛地。不过人家都会兴致勃勃的起个红叶紫华之类别致的名字,像长生这样懒得想名字直接叫南庄,可就此一家。这还是亏得安鞅坚持,要依着长生,就该叫“有家山庄”了。
长生看了安鞅一眼,装着牛奶的高脚银杯在手中转了一圈,慢慢放下来。还没开口,安鞅已经将手掌竖起往前一伸:“当我没说。”
长生双手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说吧,什么事?”
安鞅放下筷子,不那么情愿的三言两语交代清楚:“后天,昭华公主要带人来咱家桃花林开诗会。”
“刚通知你?”
安鞅手一紧,眼睛里面冒出火来。长生立刻了然,慢悠悠的道:“看来你跟这位公主,关系不怎么好呀……”
安鞅冷哼了一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姐你别管。”说着,低头重新拿起筷子来吃饭,表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长生挑了挑眉,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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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公主披着火红的裘衣带着宫女走出昭华殿,告别时,尤回头对昭华公主再三叮嘱:“姐姐,你可是答应我了,别跟安小子计较……”
昭华公主让自己的女官将剩下半个人参果包好递到丹阳公主的宫女手里,边笑着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十遍了。”
丹阳公主脸红红的嗔了姐姐一眼,转身带着宫女们往自己的丹阳殿走去。
昭华公主看着丹阳公主渐渐远去的背影,伸手轻轻勾了一下耳边碎发,指若春葱,青丝如黛,头上衔着明珠的缠丝宝凤钗在阳光下流离出耀眼的光华,当真是美人映日,说不尽的风情万种。丹阳公主也是一个美人儿,同样是皇家公主,论样貌看还跟她有三分相似,往她身边一站却硬是要黯淡几分,莫怪建明帝十几个女儿,独偏疼于她。
想起丹阳妹妹那一副少女情怀的模样,昭华公主微微勾起嘴,露出个似叹似悯的笑容,低声道:“傻丫头。”
你把人家当宝,说不定人家眼里你连根草都不是呢。
安鞅的意气
“天花?”
昭华公主手一顿,竹字的一横没有收回来,旁边为她伺候笔墨的丫头手掩住唇,差点没惊叫出来,一脸的惋惜。
“是的。”一小太监压低尖细的嗓子,恭敬的道:“太医院派御医去看过了,说是有八成可能是天花。安大人已经将人送走,自己也说要回安府,秋水山庄可能要封闭两月。”
歪头看着刚完成的那幅字,虽然自己马上回笔弥补,但最后那个竹字怎么看怎么败笔,算不得好了。昭华公主将笔一丢,左手毫不犹豫的一抓,将自己费了半天心神完成的字优雅的团成一团,丢在盛着清水的笔洗里。
拿了丰厚赏钱的小太监笑逐颜开的偷偷摸摸走了,昭华公主叫宫女为自己更衣,对着铜镜微微勾了嘴角。
“去禀报父皇,说本宫有事求见。”
昭华公主的软轿是建明帝特赐的,普通的妃一级别的娘娘都跟她没法比。檀香木椅上铺着浅黄色的缎子跟一整块的熊皮,宽大到近乎可以半卧。锦盖上浅黄色缎子绣着华丽的凤凰,四面垂下金线窜挂的明珠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抬轿子的不是太监,而是四个年轻美丽着长长宫裙的少女,腰间挂着一式样长长的鲜红色如意结,步伐轻盈,裙袂飘飘。洁白与浅黄的两层轻纱笼罩下,身着曳地凤裙的昭华公主慵懒的靠坐在里面,若隐若现,真宛如仙子一般。
明日要借他的桃花源,昨日刚告诉他,今日就有下人得了天花要封府?信他才有鬼呢!天花是这么好得的?
安兰楚,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本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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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
听青瓷说完,长生轻轻摇了下头:“鞅儿还是年纪太小。”
紫砂立马担心的问道:“少爷做得有什么不好吗?”
昭华公主强借桃花源,要进山庄开什么诗会,安鞅固然是不高兴,紫砂这些丫头们就更不乐意了。
别看秋水山庄大,可固守的下人们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个。厨房里挥着刀子的是已经将切菜这门业务练得无比纯熟了,可那是因为他们“退隐”的日子过得正舒坦,且被长生收拾得心服口服没话说,真要让他们去伺候一群纨绔子弟公主娘们,不出乱子才怪。
江湖中人最是放荡桀骜,从来只服强者,让他们一顺溜的跪到大门口去迎接什么公主大驾,这不是开玩笑么?若不是主上人还在这里没动,真像安鞅开始所打算让长生去南庄泡温泉,恐怕人会跑得连开个大门都得安鞅自己去。
长生身边这几个常随的丫头更是。一堆人中杀出来的,别看在长生面前一个比一个乖巧,实际脾气不会比寻常公卿小姐小。要她们伺候?也得有命消受才行呀。小姐在她们心中如天人一般,要看着小姐在什么公主面前磕下头来行礼,恐怕她们能比长生自己还愤怒。
所以,自从知道少爷在想法子让那个穷得自己连个好园子都没有的什么公主来不了,大家都是千肯万肯,百般支持的。
这时见小姐摇头,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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