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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薄欢凉色-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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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至于曾经那些让我无从谈起的牵扯,再不能用来细说我与他之间的关联,我们是对立,从来都是,以前,或是现在,包括以后。
  “将军与我本是缘浅,既然缘浅,自是各奔东西的最好。”
  江欲晚闻言,负手翩然而离,连脚步声都轻不可察觉,只是那道白色影子消失之前,我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无来由的话:“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情深?岂止可笑。我掀了掀嘴角,带了一丝冷,站起身,抖碎了袍子上落下的铜钱般的天光,随手扔下那本簿册,垂眸凝目,头也不回的走掉。
  午饭用过,孔裔带着明烟端着东西,送到我房间。
  “夫人,这是将军让人挑过的,明日有客来访,将军希望夫人稍有准备。”我瞥眼看孔裔,那声夫人叫得他周身不爽,他暗忍,甚至是连身体都跟着僵硬。
  “放下吧。”我淡语,挪过眼光,继续看我的书。
  “夫人不看,怎知合适与否?”
  我仍旧未有抬头,淡声:“是否不合适,就不必勉强?如果是,我愿看,如若不是,看不看又有何区别?”
  孔裔噤声,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直直站在门口,想了半晌,又开口:“夫人,将军正在外面厅堂里等着,特让我来接夫人过去的。”
  我抬头,看见孔裔冷清的面容,轻声问:“你们将军是北越王座下的良将?”
  孔裔不知我什么意图,蹙眉点了点头。
  “北越王应是前朝国君的胞弟,这么说来,他身下的世子也应是年纪不小,不知与将军比起来,谁长一些?”
  孔裔也是前思后想,硬着头皮答我:“世子长了将军几岁。”
  我合上书册,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穿的黑色宽袍,抬眼看孔裔:“有客要来吗?你们将军准备让我以何身份出场?”
  孔裔见我上前,不漏痕迹的往后微退,似乎生怕与我靠近,隐忍答:“将军自有打算,您不必担心……”
  还没等他说完话,我骤然迈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手臂,孔裔仿佛遭到烙铁烫过一般,猛地一甩,眨眼间退后好几步。
  我趔趄,踉跄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子,再看孔裔那惊慌的脸色,不禁浅笑,撩眼:“我不过是要看看孔先生手臂的伤口,你无需这般担惊受怕。”
  孔裔尴尬,有些无措。
  “原是先生想的太多了,无妨,你若不习惯,以后遣方愈过来就好,先生自是好好保护将军才是。”我拂袖,从孔裔身边擦身而过,一抹淡淡笑意一直挂在嘴边。
  无妨,我不曾在意他人会如何看我,是下贱,卑微,抑或者水性杨花,无忠无贞,就算是指着我鼻子,极近侮辱之意,我也可眉头不皱,眼不眨的带过。
  也许怪不得他人,我以色侍主,取悦李哲,后又打入冷宫,所谓失德,国破城陷,我未死,被叛军所救,还可安然脱身,继续苟活,怕是那些罪名都占尽了。
  成见是根深蒂固的念头,是年深日久积累的,好与坏也都是一念之间,不容轻改。于我,无关痛痒的人,无关紧要的事,都不是值得我浪费心思的,于是视而不见,就像与我无关。
  我在前面走,孔裔跟在我身后,远远的保持一定距离,仿佛我是牛鬼蛇神,带着一种让人疏离的恐惧活在这世上。
  我又想起静和,想起江欲晚在花园里跟我说的那些话,残忍,苦涩,却都是事实,生生的事实。
  原是真的没有人愿意将我好好收藏,让我不再无枝可依,不再颠沛流离,可终其一生,都不必再强作欢颜,小心翼翼。父亲的宠爱不是,李哲的专宠也不是。
  可不知道为何,越是如此,明明一颗心坠到无尽深渊,无止境,无着落;明明满溢着剜掉血肉那么疼痛;明明胸腔里弥漫着不可抑止的绝望,我却只想笑,不是狂声大笑,而是犹如蔓藤淹没一面斑驳的墙那样,从一点,延伸成一条线,最后开成一片,满脸的笑意,笑不可支,笑不可支。
  他站在厅堂的门口,兰芝玉树,翩翩玉立,负着手,那双俊眸含笑,绽放着了然于心的灿烂之色,看着我,仿佛站在天涯海角的那一边,等了我天长地久那般,不温不火,不急不燥,只是安静的等待,自信满满的等。
  “重沄……”
  他淡声唤我,声色幽幽然,不像是出之于他的口,像是穿过他脸颊边,从广垠无边的天那面飘过来,如春风,如细雨,一直钻到人的心里去。

  宴
  
  徐庄县城的大街不算太热闹,可比起沿路的饿殍荒民之景比来,已经好上许多。江欲晚走在我身侧,眉目润然,我虽然极少有机会走在大街上,可现下的状况,一点也不让我感到欣喜。若是如江欲晚之前所言,追赶夺命的人已然跟在我们身后,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散步街头。
  微微撩眼,瞥一眼孔裔,倒是没有自己主子深藏不漏,那风雨欲来却被生生压制的样子,我一目了然。
  江欲晚渐慢顿脚,抬头看了看,轻声道:“重沄可进去看看,见了喜欢的东西,可跟我说。”
  我抬头,只见是玉器银楼,转眼看他:“究竟是何等人物前来,也需要我粉妆淡抹一番,将军若是有准备,只管遣明烟和方愈送来才好,无需我自己去挑。”
  江欲晚笑笑,似乎不准备作罢,反是牵起我手腕:“重沄不愿挑,那便由我来代劳。”
  我自是拗不过他,被他扯进厅堂,里面却空无一人,磨蹭了半天,装了木栅栏的台后才掀帘走出来一人,见我们三人,似乎没什么热情。
  “客官,你想买点什么?”
  江欲晚淡声:“就买女子用的首饰,老板可把铺子里上好的珍品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老板闻言,嗤笑:“客官,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谁的店里敢存那么多现货?感情是嫌活的腻烦了不是。我这店小,东西就那么一点,你要想看,我就给你去拿,不看的话,我这就准备打烊了。”
  江欲晚未言,孔裔道是先沉不住气了,一锭金子带着力道拍在案台上,“咚”的一声,吓了那老板一跳。
  苟活于世间的人,有着尘世里躲不过,避不开的劣性,金腐银臭,却也有如百用,透过它,看得到的嘴脸,岂止一两面。
  那老板见了金锞子,足致双目放光,喜滋滋的藏在袖袋里,陪笑着让小厮进去去货。江欲晚不怒不恼,坐在上座,眉目带着笑,一目十行的掠过木盘里所谓的“珍品”,复又微微扬眉:“重沄当真不挑?”
  我不语,若论珍奇异宝,大抵这世间没人能与我相比,何况是眼前这般粗制滥造,我不挑,不是鄙弃,而是再也不觉得,女之容还有几分意义。是一柄金簪,还是一柄玉钗,又到底有什么差别?
  “金银珠宝于你太过俗气不堪,这芙蓉石的玉兰簪倒是不错,你可喜欢?”
  我轻轻挪过眼神,声色没有起伏:“将军做主吧。”
  江欲晚倒也好脾气,左挑右选的又挑了几件,我始终目光放空,心有所想。我百般思索,终是不知这狡诈男人心里所想,若是说前后旧仇,后有新怨,已是让他恨透了我,如今他却绑我不放,甚至不惜危险的带在他身侧,很显然,我自是有其他用处,而且比起报复仇者有着更举足轻重的物尽其用。
  我倒也不是怕死,我只是已经受够受人摆布,仿佛人生这一条路,我走过一半,竟还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才活着。而走出长门宫的那一日,封印便从此被破除,我才真正有了所想,所要,即便这是一个乱世,即便一切都还很遥远。
  回到江府,不见江欲晚,却见方愈跟着老陈端着东西给我送过来。
  “夫人,这是将军吩咐小的送来的,是今晚晚宴迎客夫人要穿的,请您选上一件。”
  我伸手撩了撩衣角,的确是上好的料子。
  “放下吧。”
  “夫人,还有这些首饰,将军说任您挑选,晚些时候,将军再来接您过来,现在让方愈给夫人梳个头吧。”
  老陈退出房间,方愈恭敬的朝我拜了拜,上前帮我梳头。我端坐在镜子前,看自己淡然薄凉的眉目,听身后方愈轻声:“夫人,您长得这般风姿绰约,若是悉心打扮一番,一定美不可言,只是,这一身黑色衣袍坏了您的风采。方愈以为,若是换上那件红色的衣衫,一定羡煞旁人。”
  方愈边说,边利落的给我盘发,我扯了扯嘴角:“不需要太繁琐的发式,简单的绾起来就好,首饰盒里有一只银钗,你可用上,其他的无需。至于衣裳,就选那套白色的吧。”
  方愈瞠目,清俊的脸上满是讶异:“夫人这是为何,今日将军设宴邀请,夫人作为女主人,自当惊艳全场才是,您却要间而化之,这是为何?”
  “你可知将军宴请何人?”
  方愈摇摇头:“只闻是个重要人物,不知究竟何人。”
  见我不再多说,方愈又开始帮我梳头,小声跟着问:“夫人,听闻将军攻占皇城,烧了广寒宫,还带走了,李哲的一个妃子,您可看见过那女子?”
  我脸上并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把弄手里那柄芙蓉石兰花簪,轻声回他:“只知其事,未见其人,如何,方愈认得那人吗?”
  方愈略有紧张,忙道:“小的也没见过那人,只是有些连着的远房亲戚关系罢了,听说几年前被李哲打入冷宫,带着赵家和萧家都被遭了难。方愈孤家寡人,一直被将军安排在江府留守,不然或许也难逃牵扯。可到底也是有些血脉相连的,听说她还未死,也想知道她人如何了。”
  方愈倒是手巧,只需简简单单的来回,普通的绾发梳的极好,他从镜子里望向我,眉间染了愁色:“从前赵家风光时候,我们方家也是受过写恩惠,这人情,我始终想还给她。”
  我听闻,撩眼,弯了嘴角:“还?你想如何还?”
  方愈猛地抬头,面有潮红,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饶是一个女子这样尴尬的身份,如果他日没了用处,想必也不会有人愿意收留她,若是她不嫌弃,我可以留下她。虽说只有粗茶淡饭,却也让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这么卑微安顺的过一生。她若愿意,我愿承担。”
  我不禁笑出声音来:“方愈,你可知晓你这远房的落魄亲戚长的何相?姓甚名谁?年龄几何?可知她是否世不可容,人神共愤?可知她是否色衰人老,体弱多病?可知她是否欠下他人血海深仇,被人追杀?若是如此,你可还敢要她?”
  “敢要。”方愈脱口,见我睨他,方知谈吐出格,欲收回,却已是覆水难收。
  “天大地大,饶是在艰难的处境也不会少了一砖半瓦的遮风避雨之处,一个女人家,吃不多,用不多,只要安分,讨活还是容易的。”
  说着用手指扶了扶我发间的那根银簪,又接声道:“方愈感都敢跟夫人说这些体己话,只是图着夫人心慈面软,若是日后得了机会,可否在将军面前说说好话,放那苦命女子一条生路,让我接她回来。”
  说罢,方愈撩摆,跪在我身侧,垂头轻声:“还望夫人能成全方愈。”
  我没有调头看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沉重,问道:“她当日到底给你了什么恩惠,得你如此相待?”
  “只是举手之劳,却救了我们方家全家。”方愈似乎并不愿多说,我也不愿再多问,若是处于我这般地步,还能为我做到如此,也可谓知足,可方愈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人生,他人无法承担,最好连染指都不要,否则将会是场劫难也说不定。
  掌灯时候,我穿戴整齐,江欲晚没有过来接我,而是吩咐明烟和孔裔过来。明烟见我是终带笑,而孔裔见之,甚至连眼皮都不愿一抬,垂头凝神,佯装恭敬的很。
  江府并不十分宏大,却也不狭小,我跟着两人到厅室之时,江欲晚在殿上正与一中年男子说话。听见声音,两人不约而同抬了头,江欲晚本是惯于带着含糊不清的笑容,而身侧那人,却是一脸探究,似乎总想从我的脸上,身上得到某些答案。
  “程东胥见过夫人。”男子开口,拱手一拜,我轻声应着,眼光却是看向江欲晚,他衔笑,浅浅向往,目色如水,说不清楚意义。
  “从前未见夫人其人,如今得见,果然惊艳四座,风姿绝色,仪态万方,美不可言。”
  我微微掀笑,从程东胥身侧走过,一身衣衫白如瑞雪,翩然如云,走至江欲晚旁边,轻言:“程大人过奖了。”
  程东胥始终盯着我的脸,见我仔细看他,忙惊慌低下头去,连连道:“哪里,哪里……”
  想必是因为我右眼角之下的伤疤,多年之后,仍旧没有恢复皮肤颜色,而是犹如一滴血泪,挂在那里,但凡看见我的人,都会一再注意。
  一道伤疤会有很多种猜测,而对于女人,脸上的伤尤甚。
  但见我对着他的关注浅笑端倪,那程东胥越是不敢抬头,人就是如此,有时候,最温婉的宽容,越是最有利的抵抗。可我对程东胥的关注并无多想,他愿看,愿猜,那便是他的事。
  “大人不远千里前来,倒是让江某过意不去,只是一些粗茶淡饭,平淡酒水,为大人接风洗尘,请落座。”
  “将军客气了,如此大事,程某能为将军走这一遭,实则荣幸。将军离开江北时久,又恰逢天下大乱之际,朝中之事,不好多说,也不能多说。”程东胥苦笑着摇摇头,撩摆而坐。
  “如何,王爷有忧心之事?”江欲晚浅饮,似不经意的问。
  “自是如此,可就是不知,此话当讲不当讲……”程东胥目光瞥过我,再看江欲晚反应。
  “大人但说无妨。”
  程东胥遣了身边跟随的人,微微倾身靠近江欲晚,轻声道:“还不就是昀妃的事情,有传将军在皇城已经虏获那废妃,李哲那昏庸淫逸的皇帝小儿曾赐给那女人无数珍宝,若是没藏在广寒宫,也就只有废妃才知道去处。而广寒宫经将军之手已烧毁,人也被将军带走,这一切岂不是成了秘密?”
  江欲晚凝笑垂眸,捡了些素菜放到我碗里:“我确是带回了那废妃,只不过,所谓珍宝一事,并未问出个里表,何况我并不想问的仔细。不知程兄可否知道这其中奥秘?”
  程东胥眉目稍紧,蹙了眉心,游移道:“将军本是心思细密之人,连王爷都要赞赏三分,哪里是我等心智浅薄之人猜得到的。程某愚钝,还请将军指明一二。”
  江欲晚轻笑:“废妃本是无足轻重,可广寒宫让她成了炙手可热,人人都知道得到这人,便得了半分天下的财富,可有利必有弊,程兄莫忘了,炙手可热的言外之意,便是烫手山芋。人好得,殷勤好献,可偏偏一个忠字却不是那么好表的。这道理,我知,程兄也知。”
  江欲晚的目光又似无意的掠过我的脸,我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对心,听他们一言一语。
  程东胥左思右想,似乎细细分析了江欲晚的这一番话,只见眉心越蹙越深,斟酌了许久,又来了口:“将军本是王爷最器重之人,也本是王爷东床快婿之选,现在那废妃在将军之手,恰逢将军这一次远征,还带了位夫人回来,不知王爷得知,究竟会作何感想。”
  “若以程兄看来呢。”江欲晚不答反问。
  “恐会遭王爷猜疑,而至于郡主之事……”程东胥顾忌我在场,话只说一半。
  “许是情到深处,我与沄儿在一起之事,并无后悔。”江欲晚的手轻轻覆在我手上,我无动于衷,他倒心安理得:“犹是程大人走这一遭,王爷心里有想,世子与二公子也一定有想,不是吗?”
  程东胥一滞,实有尴尬:“果是瞒不过将军之眼,程某临行之前的确接受二公子的一番嘱托,说来说去,也是为了将军的立场担忧。”
  江欲晚带笑:“多谢程兄相助,这份人情,我记在心上,他日一定不负程兄。”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将军不必放在心上才是。”说着程东胥站起身:“程某敬将军和夫人一杯。”
  觥筹影落,灯光映着人的脸,仿佛面目染金,波光粼粼。酒杯还未碰到唇边,便从外面急匆匆跃进一人:“报告将军,原本北上的袁鹏浩不知什么缘故,突然掉头折回,敌军先行部队已经入了城,已开战火,此地告急,望将军早下指令。”
  “将军,怕是有人告密。”孔裔上前,声色俱厉。
  “叮当……”一声,程东胥的酒杯应声坠地,脸色顿时青灰一片,慌乱道:“将军明鉴,将军的书信,的确只有我一人得知,这一路上也未曾与他人提及,这告密之事,断不是我所为,将军可明察。”
  我不为所动,仰头,杯酒殆尽,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带了笑意,我虽不知前后,也不曾听江欲晚与我细谈,单凭今日这半顿晚宴,也猜得出,告密之人自然不是程东胥,他不是众矢之的,不过只沦做江欲晚棋盘上的传声之物罢了。
  我侧头,撩眼,看程东胥急不可待,轻声道:“程大人莫急,这本与你无关,将军自是心知肚明。”


  引
  
  这程东胥本是带着人秘密前来,得知袁鹏浩折回徐庄县围攻,也是吓得七魂少了六魂半,恐是逃过了江欲晚的不杀,也可能会死在袁鹏浩的乱刀之下。
  袁鹏浩此人,我曾听闻,占据西北割据,从来都是李哲心头的一患。他却讪笑那阔口粗眉的野夫角色难登大雅之堂,给些封地,送些打赏,也就安分了。
  我道这野夫未必就懂得中规中矩,倒是像龙生九子之天禄,只吞不吐,送去多少都是不足够。果不其然,袁月娇的入宫,就如我当初所言一般,并不简单。袁家不要金银财宝,他要一个皇子,一片封地,才会有未来无数的可能。
  我站在桌边,再饮一杯,看着周遭仓皇惊恐之色,只觉得好笑,都说上神天算,不知神佛俯视早先预见的一切该做何感想,而当下,我身临其境的这一切,俨然变成最具嘲讽意味的一出乌龙剧。
  “看来又要辜负我重沄这一身白衣飘飘了。”江欲晚牵着我,转身折进后室,脚步急速:“比起当年殿上红衣映娇艳的醉笑,我更喜你穿那套黑袍,前者是李哲的你,后者,是我的你。”
  月光如水,缓缓流淌,晚风细密,撩起我们衣袂翻飞,他微微侧脸,带着笑意,浴在浅辉之中,仿佛幻幻而生,他紧紧扯着我胳膊,穿过廊子,飞奔而去:“袁鹏浩动作很快,想来袁月娇在我手上,足以让他吹胡瞪眼,不过却很有可能又是白来一场,我岂会白白给他有机可乘?”
  我撩眼,风掠过我的眼角,带着凉意:“何谈辜负,权当给这徐庄之地无辜苍生百姓的祭奠罢,而我,不是他的,自然也不是你的。”
  江欲晚笑笑:“这世间还会有人要得起你?除了我,恐难有他人。”
  我收回眼光,方愈的话又上心头,猛地一慌:“院子里其他的人呢?你打算要弃他们于不顾?”
  这一句倒引得江欲晚笑意更浓:“看来你倒也不是无心。”
  后院的马已经备好,孔裔收尾,随后就到,连方愈和明烟都跟了出来,方愈手里拎着我再简单不过的包袱,面色慌张,气喘吁吁道:“将军和夫人赶紧上马,袁贼的人马已经入了徐庄县了,外面杀成一片,得赶紧离开,快走。”
  待江欲晚扶我上了马,方愈将怀里的包袱塞了过来:“夫人拿好,这里面还有将军之前给您预备的几件首饰,以后也许能做应急。只是……只是方愈之前的请求,还望夫人能放在心上,方愈自是感激不尽。”
  我闻言静默无语,未曾点头,只觉得,似乎那段若有似无的恩情债已然将面前这个年轻俊秀的男人绑死在当初,可连皇城都可烧毁,连赵家萧家都已诛尽,所有从前的关联都已烟消云散,也不愿再牵扯其他任何一个人,困在那段前尘后世之中。
  眼前已是火光冲天,光亮直冲夜空,亮的扎眼,鲜艳的红光越过高房,楼落,映红了所有人的面目,我轻声开口:“方愈,当初的所有就都应停在这里,你都忘了吧,忘了对你才好。”
  方愈蹙眉,还是有话要说,江欲晚策马,跃然从他身侧飞驰而去,我看着他,手臂弯曲成固执的姿态,伸在那里,似乎还有不甘。
  收回眼之时,只有感叹,想要的果然与能给的不可同语,而那些执着的人竟怀着怎样的心意,对过往耿耿于怀,甚至不惜毁灭自己。
  我们共乘一骑,就似从前逃命那般,维持暧昧的姿势。夜风本凉,因为快马加鞭,风丝如细,抽过脸颊,微微做疼,只觉得浅辉清月与那耀目红光凝成一体,遍布天地之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马穿梭在街巷之中,不管行进的多快,都无法将身侧与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还有摒弃相接的尖锐声甩着身后,我甚至可以看见远处有浑身然满火光的人,不断在地上扭曲,挣扎。
  沿街满是凌乱的尸体,有些已是残肢断臂,有些已成肚破肠穿,看那染满血污的衣着,也不过只是平凡人家,横祸一场,性命不保。眼界之下,战争的残酷,远远超出我的认知。
  远处隆隆作响的不知何物,震耳欲聋,就算是骑在马身,都能感到那种地动山摇的震颤。而间隔之间便是人的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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