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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薄欢凉色-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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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恼,只觉得眼前人本就是与我胡搅蛮缠,遂冷目与他相视,言语不善:“若是由着将军这般所言,我是旧情难断,旧人难忘,那将军又是如何?也怀着跟心里不屑那人一样的念头,看娇妻美妾萦绕身侧,享尽齐人之福?或是本就不服那亡国之君,不甘夺妻之仇,非要逼我上绝路,以证你与他究竟谁赢谁弱?只为你一人心里畅然?你道是何其残忍不堪。”
江欲晚那张最爱笑的脸,终究连半点笑容都不剩下,定定看了我半晌,方才淡声道:“若你已经忘了他,又何必拒我于千里,我本是想对你好而已,竟也成错。”
他侧过身,扳直我身体,俊眸飘忽,似有隐情:“李哲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你我不该就此成为历史的一个轮回之终,命里终有之时,却也只需伸手便可碰触。芸芸众生,苍茫尘世,你可与我并肩一处,俯瞰整个人间。”
我抬眸细细看他,将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收纳其中,确是霸者,确有野心,可是,这却不是我所求,我顿了顿,缓缓开口:“如是那血流成河,堆尸成山的帝王之路,于我而言,从不是好,历经动乱之后,我便只求平凡淡泊的一生,仅此而已。”
江欲晚嘴角微动,似乎还有话要说,马车却停住,外面有人掀了帘子:“将军,车到宫门口了,您可携夫人一起随引者一并进去。”
北越之地偏北,离京城较远,据说,冬时飞雪狂风,夏时雨急如泼,春干秋燥,并不是块风水宝地。 可我眼前的这座北越王行宫的豪华与壮阔却丝毫不逊色与京城的皇宫,朱漆高柱,角瓦嶙峋,楼落起伏连绵,壮丽而华美。
我随着江欲晚跟着打头的小太监,一路往里,回廊,水榭,亭阁,处处精致,哪怕只是个一隅之地也是美不胜收,独立成景。比起皇宫来也不逊色,反而是更是多出一分人文风俗的情怀来。
“将军您看,殿下和世子都在水榭候着呢,您过了这条九曲桥,再绕一座假山,就在湖的那端,一眼便看见了,将军请吧。”小太监弯腰恭顺,指完了路,便伫立曲桥一端,似乎再等我们归来之时,再为引路。
穿过九曲折桥,又绕假山,原本眼前还是山一色树一色,一晃之间,却见乍然跃进眼眸之中那片潋滟烂漫的水光之色,濯濯而炫目,粼粼而闪烁,目光再挪远一些,便可见湖的旁侧,有一房撩纱水榭。
只是已近傍晚,天光不若午时那般绚烂,余晖 却也毫不逊色,投在水色之上,变成星点灼目亮光,晃晃,荡荡,伴着一层薄薄水烟,竟析出夺目彩光,将那临风水榭衬得如九天琼台仙谷,风吹纱飘,水烟迷迷,看来幻幻不似人间一般。
“将军快请,父王是等得久了,心急的很。”先从水榭里走出的人身着一身淡黄色锦袍,胸口绣有双龙戏珠图,腰系九龙珠带,头顶金箍束发,长的倒也方正,不必猜,也知来人是谁。
“我这里向将军先道喜了。”人未出,音飘四处,底而沉,确实饱满,随着世子出来的是另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青色缎子远看如水,头顶亦有同色的碧玉冠束发,若说世子端正,那这人便是干净,少见男子长相清洌至此,仿佛衣衫上那山泉浅水划过他身体,也流过他的脸,竟被荡涤的如此清明。
“臣拜见,世子,二公子。”江欲晚方才走进便撩摆,屈膝而跪,我敛目,跟着深深一拜。
“将军快请起。”
“这位便是将军此路上迎娶的夫人?”那二公子抬眼,嘴角浅浅含笑,眼眸划过我的脸,似乎别有心思:“当真美不可言,着实清艳的难得一见。”
我再拜,始终未曾抬眼,不是心里没有担忧,即便我只是深处后宫的一介平妃嫔,可姓名本不是假,未见其人,不代表不知其名。
“二公子过奖了才是。”江欲晚抬起身,掩住我半面,轻声道:“沄儿,快随我来拜见殿下。”
我莲步上前,待世子和二公子先行入了水榭,方才跟着江欲晚步上台阶,他握着我的手,只做云淡风轻之色,仿佛无所担忧。
未看人,先跪拜,昔日需跪拜我面前的人,如今成为我跪拜之人,不禁嘴角带了一丝凉笑,果然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谁都难保,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不会如过眼云烟,只在头顶停留片刻,便一去不复返。
“将军快快请起,夫人快快请起。”
我起身,微微抬眼,入目的是一年老男子,黄袍加身,胖而面慈,他身侧真的便是北越王后,女子年岁不小,面上有着深宫中女人该有的分寸和得体,她看我,淡淡一笑:“将军夫人确是好颜色,与将军十分般配呢。您看呢,殿下。”
北越王面有微顿,耸了耸眉梢:“确是好颜色。”
在座的还有几名年轻男子,年龄并不大,而其中也有一位女子在场。若说德妃生得娇媚富贵,我生出疏离薄凉之清淡,那这女子的相貌却似一朵含苞待放,微沾清露的海棠,确是美人,而年龄应与我相仿。
从来都是看人观眼,我虽不可直视这女子,却也在一眼半眼间看出个眉目,若是有资格坐在众皇子之间的,恐怕只有郡主才可,若是如此,那能有此荣光的,必是北越王宠冠至极的无双郡主。
她看我,含笑,艳媚而大方,丝毫不避讳,不闪躲,那双明眸善睐之中,却也没有阴霾与敌意。她穿了一套白色挽纱宫装,云鬓雾簪,环环盈盈,并不见堆砌的满头首饰,但见恰到好处的妆点,显得女子娇芙妩媚,尤为显眼。
“听闻将军此去大获全胜,无双这里先行敬您一杯,也敬夫人一杯。”这女子倒也是个识大体懂事面之人,仪态举止,皆是得体而恰到好处。
她冲我笑,我亦淡然回之,酒杯轻举,心头上不免压的有些重,曾几何时,我面对李哲的后宫嫔妃也不会如此,许是情深不至?许是从未有心?抑或者这淡淡沉沉的不爽,只是因为阅尽千帆之后,我终是改变看待世间的那双眼了?仰头一瞬,酒水饮尽,琼浆玉液,划过胸腔,带着一种苦涩,一直滑向身体的最深处。
席间说笑自如,觥筹错错,难免眉目婉转,视线相交,若不是她真心无芥蒂,便是这人也是一方人物,城府之深,比之我所见而过之。
嘴角笑意渐浅,我想我是已经乏了这种往来应付,周旋其中,从得不到所谓的欢愉,以为多得些眷顾,多贪些温怀,就足够余暖安生,可冥冥之中,总在无数夜深人静,人去楼空之际感到虚脱般的疲惫。人便是如此,当初日日活在其中,便这般逆来顺受的过,现下里终得摆脱,心性蠢蠢,倒也敢想敢做了。
垂眸,耳边的话语声渐淡,酒醉人,人更自醉,一杯两杯下肚,只觉得眼前青纱帐外那霞色流转旖旎,盛大而光华,越看,心越冷,美归美,可愈是美的东西便愈容易被摧毁,不容一触,而我,不喜看到繁华背后的苍凉凄色,我宁愿入眼界之下的,皆是繁花俗色,并这般一直看下去,好过美极不寿。
“夫人年方几何?看样子甚是年轻美貌,许是比我还小吧。”无双郡主素手执象牙箸,青葱手指灵动,架起一只水晶饺笑道问。
“郡主笑言了,臣妾已经二十有二了,应是比郡主大了许多。”我撩眼,淡然而望。
“那还真是巧了,我与你同龄,你是几月生辰?”无双侧目看我,水亮瞳仁,满是关注之色。
“臣妾生辰在八月。”
樱唇轻扯,贝齿隐约,她嘴角笑意更甚:“那夫人倒是比我小了,我生在正月里,按理应唤我一声姐姐才是。”
我亦不卑不亢,答她:“臣妾不敢,只是当真看不出,郡主羊脂玉肤确是不像比臣妾年纪稍大,反倒显得小了许多。”
正说话的当口,世子忽道:“我这妹子本是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偏又是个执拗的性子,眼界又高,再加之父王宠爱 ,无端蹉跎这么多年华,真是不急公主,急死王子。”
他这一说,逗得大家纷纷轻笑,我目光微转,带过江欲晚,但见他神色静然,姿态翩翩,似乎不受在场人都心知肚明而不点破的影响,自顾自饮一杯清酒,淡声道:“郡主这般才智,心性,学识,北越当属第一,若是放之四海,也定当数一数二,如此佳人,岂难寻得心仪良人?”
无双闻言,面上染了抹浅红,就似帐外水面上的流彩,艳不可言。她提裙而立,再一次举杯道:“无双再敬过将军一杯,将军谬赞了。”
江欲晚自是应承下来,杯酒入肚,任是醉眼朦胧的人也看得出,妾意浓浓之色。我顿觉好笑,如不是想与我一较高低,便是无端生出高高在上的骄傲感,她不是没有顾忌我的存在,而是心中早已有了把握,妾意若在,郎情必随。
把戏玩弄多了,终会觉得腻烦,伎俩见之多了,也会生出不耐,不知是不是饮酒的关系,只觉得心梗了梗,沉了沉,想起许多往事,那梗和沉,变成了疼。
为何总有人将我逼入无奈境界,从前在皇宫之中,算谋争夺,不计代价,如今流落此地,也需再遇相较对手,不禁让我心里生出排斥。
“若是将军肯娶夫人过门,想必自是有些过人之处,北越人人皆知,将军大人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来,也没见纳得一妻半妾,夫妻伉俪,好不让人羡慕。”
无双话音刚落,沉默许久的二公子轻声道:“不知夫人是哪里人,初见便觉甚是眼熟,就是不知究竟在哪里见过,你我可曾有过一面之缘?”
配
那男人在笑,我可看出,那笑容里有意义在,许是知晓内情?或者也只是探探深浅而已,手里没有真凭实据。
“哦?本将也听有人似乎这般提起过。”江欲晚噙笑,俊眸微凝,转过头来看我,一只手覆上我的手。
二公子闻言,笑容略略变淡,这是只有我们三人才听得懂的对话,江欲晚欲指程东胥,二公子自然心里一清二楚,于此同时也定会因为江欲晚这话,格外犹疑。
我抬头,看那眉眼清澈的二公子,微微带笑道:“回二公子,臣妾应是从没有见过您,只是不知道二公子是否在哪里见过臣妾?”
“记不真切了,只是总觉得眼熟而已,请问夫人是哪里人士?”二公子再问。
“京城人士。”
“那便是我记错了吧。”二公子不再追问,轻举酒杯,含眸,淡饮。
掌灯时候方才宴毕,北越王与江欲晚有事相商,我便被王后留下,与那无双郡主一齐品茶。皇家女子最爱的便是品茶,从前每每聚在一起,无非都是些闲话家常,而后宫女子的家常也不过是嚼嚼舌根,饶是在高贵的人,也脱不了这些习惯。我与北越王后并没有什么话好说,品茶香,谈茶道,有一搭没一搭。
倒是那无双郡主,总是喜欢观察我一举一动,一双水眸似乎不愿离开我身。我最是有定力之人,倒也不必佯装无视,我是真真彻底无视她关注,视线随着茶香,慢慢融入外面的夜色,缓缓飘远。到底这天下间,不会再有一栋宫殿,会如广寒宫那么精致而华美,所谓极致,大抵就是如此意思。
“母后,您看,将军夫人的样貌真是顶顶绝色,儿臣也算阅人无数,真还是被夫人天人之色惊艳了。就算少了珠钗簪环,也一样倾国倾城,难怪将军如此爱惜,听闻路上为了救夫人安危,将军身受重伤,恩爱可见一斑。”无双郡主放下茶杯,秀容带笑,与北越王后轻语。
“确是呢,这般容貌,世间少有。”北越王妃笑谈,放下茶杯,转身与那宫女道:“把东西拿来。”
银盘呈上,里面放了一柄金步摇,恍恍金色,直刺人眼。北越王妃伸手拉过我手腕,晃动亮晶晶的指甲,将金步摇浅浅插/入我发间,道:“这般人儿,便是本宫见了也喜欢不已,看那小模样,艳的不俗,清澈剔透,将军那等英雄不爱也难。
这沄摇可是本宫的最爱的,也是殿下命人仿了珍品,而特质了唯一这一柄赐给本宫的生辰礼物,这就送给你做礼了,你可喜欢?”
我闻言沄摇,微微惊诧,随后忙俯身跪谢,步摇坠子堪堪垂地,摇晃之间,也只是这般颜色罢了,于是带了万分感激的口吻,叩谢:“臣妾谢过王后恩赐。 ”
从前李哲总是最爱看我举止,笑称:重沄乃花为容,玉为骨,艳惊旁人。于是便让工匠特制了一柄步摇,扭花金,盘宝石,朝天飞凤,彩凰翅,连坠子上的一串牡丹花瓣都是细碎红宝石嵌满的,便是在房间里烛焰映衬下,也是光彩卓绝,刺目的很,若是置于阳光之下,便是最亮最美的一道颜色,他说这本是天下无一,只为重沄而制,就唤命“沄摇”。
原是逃到这边缘北地也能被影响吗?在抬眼之际,只觉得心是沉的,头顶那柄步摇更是压得我颈项做疼。
“母后真是偏心,这等好东西,居然藏了送人。”无双娇嗔,挽了北越王后的手臂一番女儿家姿态。
“瞧你这样子,待日后我们无双出嫁,母后还要送你更好的。”
“出嫁?母后要为无双物色何人?”
“那无双喜欢何人?”
无双转眸,目光有意无意瞥向我这一侧,无不羞涩道:“要嫁就嫁将军这等的英雄呢。”
那北越王后不知是真假,竟也仔细思考起来:“朝中适龄的将军也没有几个,大多已成婚。”
无双笑笑,轻言:“那又如何,为妻为妾也不过只是一个称谓罢了,寻得良人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守着那有名无实的名分,又有何意义?夫人,你说,可是这理?”
我微微点头:“郡主说的极对。”
原是程东胥与那德妃说的都是真的,这门婚事早是势在必得,与江欲晚是否娶妻从来没有关系,娶了妻子还可以做平妻,就算郡主尊贵不愿屈尊,想做大,也是易如反掌。
茫然天下,混混人间,又哪里有我的立足之地,江欲晚野心如斯,既不会因为与我的那分毫情感就放弃争取这江山如画,更不会为了我的坚持而放弃迎娶无双,这些问题没有逆转,只有按部就班,步步为营的走下去。
这一顿茶并没有喝很久,只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院子那边便有小太监过来迎我:“将军等在宫外了,奴才这是特意送夫人回去的。”
我赶紧起身向两位拜别,倒是那无双郡主似乎格外不舍我离开,紧紧捏着我手道:“夫人也是小我几个月,可谓是妹妹了,我倒是与你一见便生熟,投缘的很,日后得了空档找你进宫来陪,你可不要不来呢。”
我朝她浅笑:“郡主厚爱,臣妾自是承了这份恩情,日后一定进宫来看郡主。”
晚风有些凉,细细密密,穿过我发间,袖口,带着彻骨的寒,令人发抖。小太监打头挑灯,烛火在夜里随风摇曳,恍恍之下,忽明忽暗,愈发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红墙碧瓦之上,仿若鬼魅重生。
从宫中穿行,我紧随他其后,甚觉像是身后有人再追赶一般,只想着急切的从这里离开。许是过往的阴影对我影响极大,每每站在这庭院楼阁之中,看尽红墙碧瓦,便心中生出满满的厌恶不适来,似乎被阴煞之气紧紧缠身,扼住颈项,勒得我几欲无法呼吸。
我恨不能遗忘那些带血的记忆,恨不能摆脱这桎梏的无奈,我甚至恨我之命,让人生变成一场不可改变的灾难。
再抬眼之际,见江欲晚已等在宫门口,旁有孔裔挑灯,淡淡微光,晃出他风吹衣袂飘的翩然风姿,可我却感到,从这吞人心神的宫中出去,便是又入了一个吸魂猎魄的洞穴里去,又哪里有差?
北越王招江欲晚夜谈,也知晓问了些什么,饶是他精明狡诈,又能怎么掩过昀妃一事?恐怕难上难矣。不说这一路到底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所为,但说连那二公子派出的程东胥都会出现,那如何相信当初身边之人就没有北越王或是世子身侧的探子?
还有便是无双这一步棋,明明是早有情意互生,江欲晚擅自娶亲,北越王不疑才怪,自是会暗中查我身份。或许他直言我身份,让北越王权衡利弊,不敢轻易动我,方才能留,而若是如此,那江欲晚这步棋,怕是剑走偏锋了。
越走越近,越近脚步越慢,我可以看清楚江欲晚此时此刻的表情,嘴角衔着淡淡笑意,挑眉凝眸,浅辉之下,容仪俊极,丰神而清明。心里突地狠狠一抽,疼而酸,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晰知晓,那些曾经的深情,在深宫朝堂之中,只能渐慢化为灰烬,无所存留。
媚影风姿怎比得过国家大义,月下花容怎比得过权势利益,再深烈浓醇的情意,也抵不过功名利禄诱惑,抵不过野心勃勃刺激,抵不过满目疮痍的江山,抵不过陈尸遍地的战场,抵不过刀光剑影的较量,那是最无足轻重的一种情绪,看似难求,却是最容易随手丢弃的。
因是情爱不足以换江山,不足以成霸业,也不过是丰功伟绩之后,浮光掠影的一道艳色罢了。或许可在某些人心里留下些浅淡记忆,可那便是我最恨的,因是记忆比皮肉痛苦更让人心溃不成军。
江欲晚,你必是会出卖我吧,这才是你唯一能走的路,你怎可弃近求远,自讨苦吃?我苦笑,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
原是美人情爱,除了消遣,便百无一用了。
“走吧。”江欲晚牵我手,仿佛无所不妥。
上了马车,他似乎极为疲倦,微微斜靠在一边,阖目休憩。我呆坐他身侧,也是心如冷灰,胃不断抽搐,扭搅,疼得我直蹙眉。再扭头之际,才发现江欲晚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他定定看我,俊眸深幽,如子夜茫茫,深不知几何。
“如何不问我。”
“无需多问,因为问与不问,事情总会顺其发生。”
他沉默,我亦没声响,似乎轿中的空气也跟着凝滞,黏在身周遭,让人有种被捆绑的不爽。或许沉默也是好的,至少好过将那些残忍一一道尽,心中只是酸涩,听过太多的美赞和承诺,人愈发清冷起来,因为知晓一张巧嘴,正可让人刻骨铭心,反可杀不见血。
这一场场劫难,似乎早在当初就已经注定,从帝都,到北越,从广寒宫,到将军府,我能走的路从来不在我掌握之中,原是以为苟活便可逃得出,现下再看,却非如此,未必就能获得重生。苦叹,这是命吗?我的命只能如此吗?
“重沄,我一定得娶无双。”半晌的沉默之后,我听见身侧有人轻声道。这一句轻语,仿若鹅毛轻重,却是尖锐的扎进我的心,疼了,当真疼了。
我扯了抹笑,却是笑的前所未有的灿烂,撩眼看他时候,也是惊了他神色:“我早是知晓,恭喜你了。”
“重沄……”江欲晚似乎有些急躁,刚开口,便被我打断:“江欲晚,不要再多说,你我之间,人人都是心明如镜,多说无益。你娶无双郡主绝对是双赢之归,换我是你,也必会如此。今日我便把话说绝,你无需为我牺牲自己利益,无需为我涉险权衡,甚至不必顾忌我立场身份,你只需按照你既定的路去走就好。因为即便你做了那一切,我仍旧不会领情,你亦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江欲晚闻言,倾身拉住我胳膊,逼我与他对视:“你既然知道这只是权宜之策,你也知道我心里也只有你,难道非要如此对我?我娶无双只是暂时,等我到时……”许是见我无波无澜的绝望神色,许是觉得我已经无所能信,余下的话,吞回口中,他愣愣看我,面有哀色:“重沄,你信我。”
“我,已经没有心了,没心的人,何谈信任,你又要来何用?”我一字一句,只剩满眼的空洞,连着一颗心都空了。
“我不会放了你,绝对不会,不管如何,不管你恨不恨我,我都不会放你走。”江欲晚淡淡而言,没有急切语气,也没有半分激动,可眼眸之中却是仿佛坠至冰窟般的寒冷:“这一辈子,我都要囚着你,困着你,哪怕痛苦,哪怕悔恨,我也必是执意如此。”
我只是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一种心情,深刻的绝望,扭绞的疼痛,沉沦的何止是命运的戏弄,还有一颗欲要溺毙,却还耿耿不甘的心。
慢慢枯萎,慢慢干涸,只觉得这一生的美好与鲜活,只是溶在琥珀色的琼浆玉液里,盛在精美绝伦的雪玉莲叶杯之中,被天子骄子,英雄豪杰,眉目生情,爱意绵绵的喝下去的,许是还会溅出来一些,打湿黄衫明媚,留下一片黯淡而深色痕迹罢了。
眼眶酸胀难忍,头疼欲炸,欲被无尽无际的痛苦绝望灭顶淹没,我梗然侧过头,看他俊脸,轻而呢喃的问他:“是不是,你看我哭,你会笑。”
他听见我这话,便愣在当初,面上再没有笑意,连之前的平静无波也不复存在,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的脸,眼眸之中,只余那深彻的绝望与痛苦,翻江倒海一般,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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